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5部分

《末日之生死一线》》 · 金属裂纹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军队和警察毕竟只占了总人口的极少数,像白费那儿一共就剩下三个人,估计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取得武器根本不是件困难的事。

杨威心浮气躁,这离B市才多远一点?出城时一路畅通真是运气。

任菲扁扁嘴儿,推开门下车,一股清凉的风吹到她的身上,瞬间带走了混身的燥热,任菲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舒爽得不得了。

幸亏现在刮的是东南风,血河里的气味飘不到上面来。

想到血河里大片的尸体,她就心情低再也爽不起来,一件件收起晾晒的衣服,小件的已经干透了,可大件的仍然半湿不干,潮得厉害。

她把收好的内衣衣在车座上说:“那几件衣服还没干透,要不再等等?”

杨威摇摇头说:“不滴水了就收回来吧,我不想再看到这条河。”想到身后的B市,或者其它什么地方有一群手持武器无法无天的暴徒,他就觉得混身爬满了蚂蚁一样不自在。

任菲无奈地歪了歪头:“听你的。”她收回所有的衣服,随手放在后边。

杨威摸了摸衣服,直接拿起一件就往身上穿。

“喂,还没干透呢!”

“我知道。”杨威解下腰带穿在裤子上,“穿身上一会儿就干了。”

任菲轻轻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爱穿穿他的去吧,反正她是绝对、绝对不会把潮乎乎的衣服往身上套。

杨威其实挺想让任菲也把衣服穿好,省得他的眼睛老是不由自主地往她胳膊腿上瞄……看她细滑的皮肤,让人有一种很想上手摸一摸的冲动。

她不是大街上着装清凉随处可见的妙龄女郎,这儿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杨威是个正常的男人,问题是他同样是个传统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两个人之间发生什么,都像是一种强迫和压迫,而不是两情相愿。他只能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色字头上一把刀,借此警告自己。

杨威熟练地启动了越野车,因为他的技术实在不过关,为避免出事故必须集中注意力开车,有效地将乱飘的思绪收归一处。

越野车缓缓向前,任菲开车的时候还习惯于固有的规则,一直在右侧的路上开,杨威则随意得多,要是看左边的高速路上障碍少些,就会撞开紧急调头用的通道开到左边逆行一段。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血河流向西方离开高速公路,再开半个小时,太阳已经接近了地平线,杨威集中精力注视着前方的路面,突然间发现前面一条黑色横向贯通路面,他赶紧踩住刹车,一阵剧烈摩擦的尖啸,车向前冲出十多米才停住,杨威往前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看得不是很真切,他原本还当是哪台车里的机油漏了一地,小时候看动画片总有机油滑倒的镜头,他不想让车胎沾满机油打滑才踩的刹车,没成想等车停下来才看清那是一段塌陷的路面!

幸好车速不快,刹车也及时。

任菲早跑回后车厢躺着去了,她翻身坐起来问:“到点做饭了吧?”她还以为杨威是饿了。

杨威一语不发跳下车,小心地往前走几步,这才发现这是一段大概长三十米左右小型高速桥,裂缝横贯桥面,从左到右逐渐扩大,完全切断了从南向北的右车道,右面最宽的地方大概有四米,两辆车大头朝下栽在桥下的河水里……河里的水腥臭刺鼻,竟然就是那条洗衣服的河。

裂缝从高速公路中间的护栏下穿过,两小段护栏扭曲着悬在半空,裂缝差点劈开左面的高速公路,只剩下最左边大概宽两米左右的桥面还连在一起,但那一点桥面也块块崩裂,倾斜着露出水泥里面的钢筋。

杨威拧着眉毛回到车上,沉闷地说:“前面的路断了。”他挂上倒档把车向后倒上一段距离,再斜着开到紧急停车道上停下,车头几乎和护栏贴在一起。

一路上七扭八歪的车多,正了八经停在路边的车却没几辆。他这样停车就是为了打个马虎眼,让万一经过这里的人看不出车里有人。

任菲直到他把车停下才问:“你想怎么办?”她知道杨威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台车开不过去,但是人能走过去。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再找一台车。”杨威根本不等任菲回答,直接拎着警棍下车。

任菲张了张嘴,很想说我和你一起去,可杨威没给她机会。她看着杨威跨过两条路中间的护栏,突然想那离开A市的那个雨夜,他也是一个人跑下车,试探被水流淹没的小桥。

既然不能一起去,那就做好后勤保障吧!任菲高高兴兴地翻出罐头还有饭盒开始准备晚餐。

太阳正在下山,留给杨威的时间不多了,他一路小跑着赶到仍然连接的桥面处,这一块桥面虽然没塌倒,但七八米长的桥面裂得成几大块,不过看上去还挺结实。他扶着桥面的护栏,看准脚下的情况挪向对面,高抬脚轻落地,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块桥面晃晃悠悠的,踩上去像一堆棉花一样让人的心悬在半空放不下,平时十几步就能走过的长度他足足用了一分半钟才走过去。

脚踏实地的杨威长出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浅灰的天光下,只能看到近处的几辆车,这边是几台横倒竖卧,看不清牌子的轿车,其中一辆还撞开了护栏,半个车身悬在桥外;右边的公路只停了一辆中型豪华客车,隐隐约约地看不清车里有什么,但是想来除了活死人也不可能再有其它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两台开着窗户的轿车里,几只活死人一个劲地冲着他呲牙咧嘴,另外几辆完全封闭的车里却只有腐败的残尸,看上去让人心惊胆战。杨威的心里突然冒出个问号,这几辆车的前后都没损坏的痕迹,一点也不像车祸造成的惨死,吞噬病毒不是非致命么?他们怎么死里面的?

倒是那台冲出桥面的轿车车窗大开着,一只活死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上身张牙舞爪,轿车架在桥边摇摇欲坠。

杨威嘴角勾了勾,大步上前,一脚踹在车尾,“嘎嘎”两声钢板凹陷的声音响过,轿车慢慢向前倾斜,底盘从桥边咔咔地蹭下一层碎屑,带着活死人不甘地一个倒栽葱掉进河床,激起大片大片地水花。

身边这几台轿车应该都是完好无损的,但车里的活死人虽然好对付,可他不想开一辆装了十几天活死人的车。

而且轿车内的空间有限,他需要一辆空间大一点的车,至少得把现在车里的物资给养装下吧?可近一点的地方看不到一辆符合条件的车。

杨威不由地后悔为什么不先用望远镜看看再说,眼见天色渐暗,那一段连接两边的桥面并不安全,他只好重新挪回来,还是过一夜,等天亮了再说吧。

――――分割――――

求收藏推荐票。呵呵,书友说离开的是因为一直没看到转变,其实转变确实有,而且马上就到……但不是**和异能。

九十八 突如其来

杨威早早地睡下,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爬起来,摸索着把衣服穿上,再摸索着带好装备。

以前老是听说部队晚上紧急集合什么的,这天都亮了,他穿这么一回还挺费事,人家黑灯瞎火怎么起来的?还得打个背包?让他睁着眼睛开着灯他也打不上。

任菲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咕嘟一句:“这么早?”

“睡你的吧,”杨威把自己的背包找出来,装上水和压缩饼干,“一会起来之后把车开回去,找个地方调头开到那边的公路上去等我回来。”想了想,他又带上两瓶酒精。

杨威自己也说不准在哪边找到合适的车,但能过人的地方只有那两米宽,不管从哪边的公路上找到车,他都会想办法开到左边的公路上去。

“行,我知道了。”困倦的任菲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脑袋一偏又睡着了。

杨威吃不准她到底记没记住,干脆从手扣里翻出笔来,扯一条卫生纸小心地一点点把他想告诉任菲的内容写上,沾点口水往挡风玻璃上一拍。

他拿着望远镜,背上背包下了车,车外的冷风灌进车里,任菲本能向睡袋里面缩了缩。

杨威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走向断桥,清早的空气不冷不热,正好捂着他这一身劣质迷彩,要是等到六七点钟太阳出来,走不了几步就得出一身的汗。

路过那几台轿车的时候杨威突然间灵机一动,有尸体的车与有活死人的车表面上唯一的区别就是开车窗和没开车窗!就是说开车窗的轿车里是开放的环境,车里的空气一直与外界相通,可以说活死人一直处在自然环境里;而那两台车里的……不管是人也好活死人也好,一直处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白天太阳一晒,车里的温度能达到四五十度!高温和尸体腐败速度成正比,等于说高温导致了那两台车里活死人的“死亡”和快速腐烂!

杨威的目光从那两台车上一扫而过,不用说别的,凡是门窗封闭的车一律不列为目标!高速公路不是城市街道这里的车都是高速行驶中受到了感染,哪台车里可能没人?

车里仅仅是活死人的话,弄出来消消毒还能一样用,可车里坐个高腐的尸体算什么?据说尸体完全液化后根本臭不可闻,就算戴上三层胶皮手套,臭气仍然能沾到手上,甚至连颜色也能沾上,洗都洗不掉,必须用化学药品除臭脱色!

光是想想杨威就觉得脑子一阵阵的眩晕。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开始觉得脚掌酸胀,再走十多分钟,连腿也开始疲劳不堪,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慢慢走,时不时地坐下歇一会,一个小时之后,他的两条腿就像灌了铅,脚掌一阵阵地酸麻,每落地一步都像有千百根针扎在脚底一样难以忍受。

远路无轻载,他原本不至于累得这么快这么厉害,但他的背包重量增加了脚的负担,偏偏包里的东西都是用得上的,而且数量并不多。

出发前他根本没想到走出这么远还找不到一辆合意的车,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随便找一台先对付着用……

步行一个小时,普通人能走出六七公里就算不错了,六七公里的距离对一台车来说能跑多久?

高速公路最低限速六十公里,也就是说,杨威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程,只相当于一台跑得最慢的车六七分钟的车程,开快的三分钟不到就能越过去,两者相比,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再者凡是在这条路上的车都是高速行驶的同时被感染,开窗的感染的快,突然间变成活死人,失去控制的车不出事故才怪;害窗的感染速度自然慢些,发现不对也有刹车的时间,可就算有时间逃出车外的,又有几个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果断的判断?换成任何一个人发现身体不舒服,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赶紧把车停在紧急停车道上,千万别扣分――如果车里的尸体腐败了,根本没办法利用。

而且越走车越少,他能找到合适的车才是怪事!想通了这几点,杨威左右乱看,想随便找台车干掉车里的活死人往回开。突然发像右边的公路上有只游荡的活死人!

杨威不惊反喜,开窗不开窗两种情况都不会有活死人下车,难道运气真这么好?他举起望远镜前后看一圈,没有车祸现场!但斜对面的紧急停车道上有一辆缺了一只前轮的皮卡,仔细看还能看到两只倒在车前的轮胎!

这是辆爆胎的车!杨威大喜过望,迈过护栏,根本不看远处的活死人一眼,一路小跑直奔皮卡。

跑到近处才看到千斤顶已经搁在了车下,但还没把车顶起来,几把扳手和螺母散乱放在地面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尘。

这运气,没得说了!

他先看一眼车里确实有钥匙,看一眼仍然远远地往这边那动的活死人,压动千斤顶咔咔地支起车身,抬脚踩踩轮胎,可搬动车胎的时候却突然间却发现两个轮子竟然都完好无损气压充足!

这算怎么回事?为找个理由停车特意把车轱辘卸下一个来?还是有别的什么毛病需要拆轮子?可那也没必要把备胎拿过来吧?

杨威一想算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关他的事,还是赶紧装上轮子上路要紧。他再看看活死人,觉得离着还远,赶紧搬起沉重的车轮对到轴上,捡起螺母一颗颗上好。

他把用完的扳手千斤顶什么的全扔进车里,再使劲把备胎搬到车后的货厢里,这才几步蹿上车,拧了几次才打着火,皮卡车擦着活死人的身边绝尘而去。

杨威本想把备胎扔掉算了,可想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爆胎了到时候怎么办?

几分钟的功夫,他就把车开到的裂缝的位置,越野车已经不见了。他把车调了头停在一边,掏出包里的水和压缩饼干慢慢吃起来。

皮卡车空间有限,甚至连躺下的地方也没有,绝对不是他需要的车型,杨威不得不考虑越野车上到底有些什么,哪些必须带上,哪些必须抛弃!

差不多七八分钟之后,越野车开到了他指定的地点,杨威这才下车,挎着倒空的背包重新回到越野车。

杨威直接把空包扔给任菲说:“先装吃的再装用的,子弹优先装……”两个人分工明确,先把食品运过去,再把必须的物品运过去,包括半箱酒精、两个防毒面具、衣服、睡袋气垫和一些子弹。

虽然皮卡里没空间放睡袋,但有机会的话杨威并不介意再换一台大点的车。

最后一趟搬完东西,杨威锁上越野车的车门,顺手把钥匙扔在了车顶上。

他早上出发的时间大概在早上三点,把皮卡开回来的时间约四点半,等把东西倒完已经是早止五点半多了,太阳照在身上开始有暖洋洋的感觉。

越野车上的三防服、多余的睡袋、甚至还有一顶从来没机会用到的帐篷都扔在了越野车上,为了空出一点空间放倒座椅,车里基本上没放多少东西,可皮卡的后厢乱七八糟的堆了半车,包括那根绑在车底的手摇式油泵。

“你怎么就找来这么一台破车?”任菲抱怨着,时不时地回头看越野车,眼里满是不舍。说再见的不止是这台车,还有舒服的床和睡眠。

杨威启动皮卡,没好气地顶回去:“你找个我看看?要是有好的我能不要?”皮卡开始慢慢加速,越野车越来越远,很快就看不见了。

“你看这台,不比你找的好得多?”她随便指了辆撞在护栏上的SUV说。

“你下去看过吗?就知道说!”他看到这台车的车窗没打开,“你要是不信就下去看看,车里肯定有至少一个高度腐烂的尸体,你觉得能开么?”

几句话的工夫,车已经开过了杨威找到皮卡的位置。杨威下巴冲路边点了点说:“看见没,我就是在这儿找到的车,走了一个多小时你知道不知道?感情你睡得好好的,换你走个我看看?站着说话不腰痛啊你。”

听他这么一说,任菲知趣地闭上嘴巴,闷闷地把脸转向车外:死胖子,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

杨威见任菲不说话,倒也没落进下石,专心地开他的车,大概二十多分钟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后,他突然在路边看到一溜漆着军绿色的车队由小到大,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公路中央,一溜阻车钉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这是又一条封锁线!杨威一脚踩下刹车,把档位调回一档,慢慢地开到阻车钉前停车。

车队里安安静静,一个人也不见,杨威和任菲对视一眼,首先开口说:“看样子凶多吉少。”

“你还想再救个人回来么?”任菲面色泛白,脸上全是幽怨。

杨威想也不想地说:“开什么玩笑,一个白旭就给我找了一堆麻烦,再说这队人未必有那种奇怪的药。但是能换的话换台车倒是真的。”他一边开门下车一边暗暗琢磨:早知道这还有一支车队,何必花那么大的力气倒腾东西,这不是什么都有么……

“不许动!手举在头上,车里的人双手抱头,慢慢走下来,别给我们开枪的机会!”

靠,这是怎么说的?

――――分割――――

转折点开始了,呵呵。求推荐票――如果哪位还没收藏的书友书架上还有位置,请不要犹豫,收藏吧!

九十九 封锁线

杨威一只手把着车门另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一只脚踏在了地上另一只脚还在车上,弯腰弓身钻出车门的动作顿时僵在原地。他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睛努力地乱转,试图发现些什么。

任菲还坐在车里,她看得非常清楚,那几台军车的后面一瞬间冒出五六个穿着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持步枪的大汉,乌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皮卡――离着十几米远,她硬是感觉到枪口在身上划过的地方一阵阵颤抖。

在她看不到的两边,右边路基下跳出两个同样装束的人,左边的绿化隔离带里,同样的两个人掀开盖在头上的草皮跳出来,猫着腰迈着小碎步向杨威靠拢,枪口始终对准他身上的要害。

一滴滴冷汗从杨威的额头落下,他的嗓子眼里像设了关卡,堵得喘气都不通畅,心脏仿佛被一团冰牢牢冻结。

国内枪支管制严格,普通人一辈子也没有哪怕一次机会被枪指住。他不知道这些人手里的枪上没上子弹,可按理说,答案应该是有!这么多枪指着他,绝对是大佬级黑社会头子的待遇了。

他们,手可千万别抖,枪也千万别走火啊!

“慢慢下车,手慢慢举起来,一直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这些人并没过份接近皮卡车,在离杨威四米外停了下来,稳稳地端着枪。

这十个人成扇面将杨威和任菲包围,如果遇到抵抗,他们俩就会在一瞬间连车带人一起变成筛子。

杨威趁着把手举起来的机会把头抬起来,看清他们身上的作战服,他马上判断出这绝对不是暴徒夺取了军事装备而是正规的军人!他立即高呼:“别开枪!我有持枪证!”

军人身上有许多共同的地方,比如军装上的各种标志。虽然这几个人身上的军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式,但暴徒伪装的话肯定要选择所有人都熟悉的军装才会达到冒充的效果,穿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只能减少可信度。

另外在国内除了军警外,枪绝对是个禁忌,他身上里里外外带了三支枪,不先说清楚,万一有个冲动的直接给他一枪,小命就交待了――就算在国外允许持枪的国家,枪也只允许放在后备箱,而不是直接带在身上。

他的话一出口,正慢慢向他走过来的人脚下明显地一顿站在了原地,原本稍稍下垂的枪口更是一刹那对准杨威。

“慢慢地从车门后面走出来!”离杨威最近的军人冲外摆了摆枪口,高举双手的杨威向左跨了两步露出腿上的枪。

与此同时,任菲也被另一边的军人用枪指着从车里走下来。

看到他的枪在什么地方,大兵们明显地松了口气,那个命令他走出来的军人上前两步,先从腰间的武装带上摘下个带喷嘴的水壶,呼呼地对着杨威全身上下好一顿乱喷,接着他抓住杨威的胳膊向车边一推:“手上车上,最好别做一点让我们误会的动作。”

他顺手把杨威腿上的手枪拔出来塞进后腰,又在杨威的腰上摸了一圈摸出了左轮,最后摸了一遍身体两侧还有两条腿的内侧,最后一把枪也难逃噩运――之所以搜遍全身,除了搜枪外还为了检查他身上带没带刀具之类的武器。

“安全!”搜身的大兵向队友们放出信号。

杨威的对面,任菲正遭受同样的待遇,两个人想视苦笑。所谓人权在这种时候人权不过就是两个书写在纸上的字而已,没有任何许多意义。

而且,他能理解这些军人的做法。

大兵们一点没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有丝毫放松,但从路基下跳上来的两个人却没动手,而是从正面另外过来一个军人负责。

不过搜身的动作倒比杨威受到的待遇柔和不少,可她别在后腰上的左轮被翻出来后情况立即变了,大兵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所有能藏下武器的地方摸了一遍!

任菲羞愤欲死,被人当着杨威的面摸了全身偏偏她还不能反抗――电影电视上倒是有不少被搜身时激烈抵抗的,在和平时期也许还说得过去,要现在是什么时候?除非不要命了,谁敢对着七八支步枪撒泼?

杨威的嗓子眼儿里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了心里,堵得脑门上的青筋一个劲地往外蹦。

“安全!”搜完她全身的大兵清脆地报告,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任菲满腔的怒火顿时化得一干二净,满脸的轻松。

杨威心里的那块石头顿时不翼而飞。

“你还挺富有的啊!”搜走了杨威的枪,搜身的军人腰后面已经插了三把枪,咯得他的腰都疼了,“持枪证呢?拿出来看看。”

杨威从兜里掏出那个蓝色地小本本递给他,大兵翻开看了看,一路小跑到车队里,转到一台车的后面不见了。

杨威和任菲依然保持着两只手按在车盖上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后面还那么多枪指着呢!

没多一会,那个大兵又拿着蓝本本跑了回来,随手递给杨威说:“证件是真的,已经确认了编号,子弹你可以先带着,但是枪暂时还不能还给你。”

杨威接回持枪证装回兜里,咽了口唾沫拘谨地问:“我能说话吗?”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一个劲地打鼓。

“可以了,也不用再举手。”大兵冲身后的战友们做了个放松的手势,一群人同时松了口气,垂下枪口。

杨威注意到他们的枪口全部冲着斜上方,却没有一个人关上保险。

任菲刚一回复行动自由就赶紧绕过车头,跑到杨威身边靠在他身上,宣布领土归属。她感觉得到,十个人里起码有五对眼珠一直盯在她身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长的漂亮,吸引几束觊觎的目光并不奇怪,可在这种形势下,这些视线就显得不那么单纯,让她心惊肉跳疑神疑鬼。

杨威急急地问:“你们这是感染区的封锁线吗?是不是过了这里就出疫区了?”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答案。

大兵的眼里露出一种怪异的目光说:“可以这么说,但是出感染区之前还有一系列的程序要走,车里还有什么重要的私人物品吗?”他的目光似同情似怜悯,让杨威琢磨不透。

他们的防毒面具上镶着潜水镜一样的宽大护目镜,而不是像杨威那两个镶的是眼镜一样的双镜片,所以杨威能看到他的眼神。

“私人物品没有了,但是还有几盒子弹。”杨威主动地老实交待,大兵的眼神突然让他意识到,别是一出感染区,就搞个人道毁灭什么的吧?

大兵点了点头说:“我叫人收拾,以后有的是,你也用不着再要这一点,跟我来吧。小刘,把这台车开走!”

“好咧!”那两个从路基下跳出来的军人里有一个摆摆手回答。

什么叫以后有得是?杨威狐疑地看着他,但是大兵装做没看出他的疑问,毫无解释的意思。

杨威知趣地闭上了嘴。

任菲看了杨威一眼说:“还有衣服……”

走出两步的大兵回头说:“很贵重吗?如果不是的话就别要了,我们会提供全新的给你们。”

杨威无奈地对任菲使个眼色,早知道这样,昨天何必费那么多功夫洗衣服?

任菲扁了扁嘴,眨眨眼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挽起他的胳膊跟在大兵的身后往车队后面走。

想到洗衣服,杨威一下子想起昨天的遭遇,他轻咳一声,没等开口,大兵就头也不回地说:“有什么话说什么话,年轻轻的咳嗽什么?”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任菲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杨威脸皮发烧,闹了个大红脸:“请问,怎么称呼?”他决定先用个经典开头探探口风。

大兵回答:“我姓项,你可以叫我项队长。”

“项队长,你知道前面那条河吗?就是桥断了的那条。”说起血河,杨威脸上充足的血液飞快地消散了。

三个人走过第一台车,车后突出的一条像保险杠一样的结构上坐着刚刚用枪指着杨威的几个军人,看到项队长,几个人屁股像粘在车上一样,只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项队长冲他们笑笑,回头对杨威说:“知道,那座桥还是我们派飞机炸的。怎么了?”

杨威咧咧嘴,说得真轻巧,他们是什么部队啊,说派飞机就派飞机?

“部队开始清理感染区的活死人了吗?”杨威又问。

项队长停下转过身来,眼睛微微地弯曲了一个小弧度:“这个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事了,清理不清理都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

杨威点点头说“昨天傍晚经过那条河的时候我们看到河里全是尸体,全部是被枪击中头部死亡,我不知道河上游是什么地方,但是把活死人的尸体扔河里……”

“什么?”项队长怒目圆睁,“你说河里全是尸体?有多少?”

他的声音一点也没掩饰,本来坐在车后面的军人忽拉拉地站起来围拢过来。

“无数!”杨威说,“尸体从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开始出现在河道里,五点的时候河里已经塞满了尸体,河水完全变成红色,不知道有多少。”

“什么?”项队长目瞪口呆,围拢过来的军人们顿时一阵骚乱。

――――分割――――

从这一卷开始章节名就随便起了……呵呵。

请大家投票啊!还有收藏。

一百 宝珠玉带

“你说的是真的?”项队长一把抓住杨威的肩膀,杨威觉得肩上就像扣了一把钳子。他忍着疼说:“我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吗?说得严重点,这种时候造谣得掉脑袋。”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切的动作。

比完了他才想到感染区与外界的通讯全部断绝,他用卫星电话和外界联系的事情暴露的话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毕竟只有国家仍然存在,刑罚才有意义,不过转念一想,军队是国家的武装力量,只要军队不出问题,就等于说国家的组织层次仍然正常动作!杨威想好了说辞,心中大定。

任菲也一个劲地点头,推波助澜地对杨威的话表示肯定。

项队长根本没意识到杨威话里那一点破绽,他扬声高吼:“小龙,拿地图来!”

“是!”不知道是哪个高声答应,一个高瘦的小伙子很快拿着一只厚实的包跑过来。

几个大兵当即围成一圈展开地图铺在车前盖上嘀嘀咕咕,还有两个不参与讨论的自动站在旁边四处观望,他们俩个的眼神时不时地飘向杨威,手指似是无意地敲着步枪的护木。

杨威很自觉地拉着任菲退开几步,要是万一听到点什么不该知道的死个不明不白,那才叫冤呢。

几个人嘀咕了一小会,突然齐刷刷地把头转向杨威,项队长冲他招招手:“杨威是吧?你过来。”

杨威被几个人看得心里直发毛,忐忑不安地凑上去,任菲死拉着他的胳膊不放,也跟了上来。

警戒的大兵刚想阻止任菲跟过去,项队长又说:“让她也过来吧,他们俩都是当事人。”说完他指着地图问杨威:“你能在地图上指出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尸体吗?”他的表情非常严肃,语气急促但吐字清晰。

杨威一愣,看着铺在自己面前的军用地图纳纳地说:“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位置?我看不大懂地图。”他当然不是看不懂地图,但普通地图上只有城市乡村主干道路什么的,可军用地图上除了这些,还有一大堆其它的横线竖线加标志符号,看得他眼花缭乱。光是代表河流的浅蓝色细线就有一大片,他除了分出个上北下南,别的一概没看出来。

项队长和几个战友交流了一个眼神,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杨威一看,马上就明折上面那条粗线代表的是高速公路,他用手指沿着这条粗线往南……其实就是往下画,没多一点距离就找到了河与路交叉的地方,再往下一直找到地图下沿也没发现河刚与路平行,也就是昨天洗澡的位置。

杨威收回手指说:“这张图上没有。”

“下一张!”项队长说完指点杨威,“你觉得大概有多远的距离?地图上一个方格代表一平方公里,你可以数着方格找。”

旁边的小龙折起地图,找出下一张铺好。顺手在地图上指了指说:“这是你刚才断的地方。”

杨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谢意,一个方格一个方格地往下数,一直数了大半张地图才找到血河与高速公路最初的交汇点。他食指用力往地图上一戳:“就是这儿!”咚地一声,车前盖被他敲出个响儿来。

“确定吗?”

“确定!”杨威狠狠地点头。

“确定?”项队长的目光转向任菲。

“确定!”任菲毫不犹豫,她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但忍着没说。

项队长拽开车门扯出电台话筒,罩下防毒面具下的眉毛扭成了麻花:“动动幺,动动幺,两五两呼叫,完毕。”

“两五两,动动幺收到,请讲。”电台里传出一阵带着静电噪音的回复。

“动动幺,我们截住一对幸存者,他们发现宝珠河上游冲下来一大批死尸,初步判定是活死人,请求空中侦察,请求空中侦察!”

“项利,你问问是什么时候的事,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多久了?”电台里的声音突然换了,听上去是个中年男人,很威严的感觉。

项队长的目光转向杨威问:“具体点。”

“昨天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河水是清的,当时我们正在河里洗衣服,将近三点的时候河上游出现第一具尸体。”

项队长马上通过电台把情况汇报上去,完了补充说:“动动幺,两五两通话完毕。”说完把电台挂回车里。

杨威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项队长,这件事会怎么处理?”看项利的反应,应该不用提醒他河水可能形成新的传染源。

任菲一双大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项队长,她的好奇心也旺盛得很。

“什么怎么处理?”项利皱着眉头,拔高了声调说,“肯定得给你记上一功,放心吧。”

杨威莫名其妙,他赶紧说:“我问的是怎么处理这条河!什么功不功的,和我有关系吗?”

项利一愣,马上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他苦笑着说:“还能怎么处理?侦察全流域,确定污染区,之后封堵河道打捞尸体,全河段消毒。”

“宝珠可上游和下游……”杨威说到这儿顿了顿,“经过大型城市了么?”

项利说什么记上一功,他这么问好像提醒他功劳似的,可杨威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没什么不能说的。

项利看了看杨威,又看了看任菲说:“宝珠河上游的城市就是C市,全省第二大城市,宝珠河是玉江的小支流,河水汇入清河后进入玉江流出省外。跟我来吧,你们听过就算了,别和其它人提。”他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内心里不像表面上这样平静。

玉江是一条贯穿四个省的大型河流,如果它被污染的话,下游三个省需要疏散起码半个多亿的人口,一个多亿的人口的饮用水将出现困难,全流域无数农田灌溉将受到影响,搁谁平静得下来?

不过这一切项利都放在心里没说出来,杨威想的只是河水携带病毒对人的影响而已,根本没意思到自己的灵机一动到底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还为项利呼叫飞机侦察而愤愤不平,这不是摆明了不相信他么?

如果他明白这条河被污染的影响有多大,估计还得认为项利搞出的动静太小。

杨威和任菲再次跟在他的身后,清早的阳光斜照在项利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对两个人的态度明显好转了许多,可两个人怎么都觉得气氛更加地凝固,就连那一群军人也沉默得多。

“项队长,”杨威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项利表面平静,可心里却心惊肉跳,他叫住自己一次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回不是又想起什么吧?“

“我还是想问问C市是否派了部队清除活死人,如果不切断污染的源头,再怎么消毒也无济于世吧?”

项利的胸口猛地鼓起来,停了两秒才接着慢慢地瘪下去说:“如果有条件允许,战场上所有的己方的尸骨都应该做到后送火化,条件不允许后送的情况下原地深埋,敌军的尸体火化后送交红十字组织转交敌方或者通知敌方收尸,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集体火化……咱们的人没有抛弃遗骨的习惯。”他说了很多,可又等于什么也没说,但话里的意思却不难理解。

杨威轻轻地说:“就是说C市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武装组织,他们已经掌握了大量武器,正在消灭活死人。”他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事实。

任菲拉着杨威的胳膊猛然收紧。

项利脚下顿了顿:“我什么也没说。”说完大步向前走去,话里带着掩饰不往的担忧与疲惫。

出现这种情况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虽然他们的任务只是封锁感染区,可这些天里逃出感染区的人由多到少,那些幸运逃离者的喜极而泣和不断挪动的活死人青灰色的脸不断考验着战士们的承受力――军人也是人,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也是父母生父母养,并不会因为一身军装和特殊的身份就真的无所畏惧!

病毒几次大爆发,前面几道封锁线要么失陷要么被迫撤离,大家嘴里虽然不说,但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遭到感染的人,每日徘徊于生死之间,神经早就绷得像快断的琴弦一样紧。他们还只是处在感染区的边缘,感染区内幸存者的情况呢?

这个车队显然比白旭的那个大的多,除了前面几台车的车型差不多以外,从第四台车开始就全是平头柴油的大型厢车,项利带着两个人走到最后一台车前,亲手打开副驾驶室的门说:“本来我们截住的人只能坐在后面,但是你们俩个优待,坐驾驶楼子,上车吧,一会到地方还能赶上吃早饭。”

驾驶座上已经座上了司机,他叫了声项队长,冲杨威和任菲点点头,看不清他藏在防毒面具后面的表情。

“到地方?到哪儿?”杨威先让任菲上车,自己一边上车一边问了一句。

“临时的营地,你们到了就知道了。”项利把车门关死,绕到另一边拍拍驾驶室的门叮嘱说:“不用等了,先带他们回去吧,带这两位找主任报到。

“是!”司机干脆地应声,熟练无比地启动引擎。

杨威心中不安,这个项队长的态度,是不是过份的和气了点?

――――分割――――

满百章了……收藏哈,推荐票啊,来得更猛烈些吧……嘿嘿。

一百零一 临时营地

卡车风驰电掣一路向北,杨威向前倾身,越过中间的任菲对开车的司机说:“师傅怎么称呼?”

“嗨,没什么可称呼的,你叫我刘国就行了。”司机藏在防毒面具下的眼睛微弯,显然是在笑。

他嘴里说话归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路,没偏头看杨威一眼。

杨威想了想还是没直接叫司机的名字:“哥们儿我随便问问你别介意,坐驾驶室算是优待么?”

任菲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这是什么问题?就不能问点有用的?她忍不住用手指在杨威的腰上捅了捅。

刘国毫不见外地说:“怎么不算?现在是特殊时期,要是搁在往常,车必须有军官带着才能开出来,平时押车的军官就坐你们这儿,呵呵,你们现在可是领导待遇啦!你们俩不是谁的亲戚吧?”也许是因为他只负责后送幸存者,没亲身体会过封锁线前一线战斗人员的心灵冲击,刘国一点也不沉闷,很健谈,话里话外透着开朗和喜气洋洋。

“呵呵,哪能啊,我也奇怪呢。”杨威意外地笑了,他注意到速度表上的指针已经指上了八十,但从封锁线开始公路上干干净净,再没看到一辆瘫痪在路上的车。

“诶你今年多大啦?”刘国问。

“二十一。”

“哈哈,我才二十!”刘国爽朗地大笑,“比你小一岁,嘿嘿,嫂子可真漂亮。”

他绕了半天竟然把话头绕到了任菲身上。

任菲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用蚊子哼哼的声音说:“还不是呢。”

“早晚的事儿!”刘国一脸地明了,“从感染区出来挺不容易的,你们俩能一起出来更不容易,都生死与共了还有什么可掩饰的?这些天像你们这样的我见得多了,哪个嘴上都不肯承认。”

杨威意外地问:“怎么,你们救了很多人吗?”他突然发现刘国好像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一样,估计就是因为他这种性格才被安排到这里接人吧?

毕竟幸存者都是好不容易才从感染区逃出来,碰到个一语不发的沉葫芦闷罐子气氛只能越来越尴尬,遇上个开朗乐天毫无心机的年轻人却有开导的作用。

“不少,中午你就能见到他们了。”刘国说。

“怎么?他们都在临时基地里?”杨威忽然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病毒爆发十多天了,出感染区的程序再复杂也应该办完了吧?难道是刘国刚接手运送的工作没几天?

“不是基地,是营地!”刘国纠正,“其实就是个消毒点儿,看,前面就是了。”

杨威和任菲同时向前看,前面的公路上,一道军绿色的高墙将高速公路直接截断,正对公路的位置上开着一道大门。

刘国把车开到门前按了两下喇叭,墙上冒出个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来向下看了看,然后墙上的人抄起对讲机来说了些什么,车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车开进门内,杨威才发现所谓的临时营地就是用钢板围起来的一段高速公路,钢板墙沿着两侧的护栏延伸,墙上站满了持枪的守卫,不像营地倒像监狱!两条路之间的护栏已经全拆光了,大大小小的帐篷林立还停着一溜军车,一群穿着白大褂却一样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早已经等在里面,看到卡车开进来,顿时一拥而上。

不等杨威和任菲下车,旁边另一台同样的卡车就开出门去,后面的大门轰地一声关死了。

刘国冲两个人挥挥手说:“到啦,下车后随便跟哪个窗白大褂的走都行。”

杨威对刘国表示感谢,拉着任菲下了车。或许是所有人都戴着防毒面具的样子在人与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墙,他怎么都觉得让人心里压抑,但回头已经晚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是杨威吧?项队长已经把你们的事通知我了,二位跟我来吧。”早有三个人等在车外,其中一个胸脯高高的,显然是女人。

虽然他们的装束看起来令糁得慌,可语气温和,让杨威安心不少。

车后厢,一群“面具人”聚拢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那人领着杨威和任菲走向旁边的帐篷,边走边指了指任菲说:“小王,你带她去消毒。”

任菲一听就急了:“那你们呢?消毒还用分开?”

那人的防毒面具里传出一阵笑声:“全身消毒得脱光衣服,你要是不介意我们无所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一会我就把他还给你。”那人促狭地打趣,任菲脸上的红潮刚刚消退就再次涨起。

听得出他和刘国一样的开朗,杨威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么个地方不应该和难民营似的到处是悲悲切切的么?怎么改欣欣向荣了?

任菲三步一回头地跟着“小王”走向右边,那人带着杨威走进左边的帐篷说:“脱吧,一件也别留。”

杨威就算是只鸭子,现在也只能往架上飞,在医务人员惊诧的目光中麻利地脱光衣服……他身上还带着六个备用的92式手枪弹匣一个左轮手枪弹托呢。

按医务人员的指引光着脚踩在早已经铺好垫子的地面上――垫子底下是高速公路的沥青路面,光脚踩还不硌死?

“从这一直往里走,每一步都有指示。”

杨威全身光溜溜地,两腿之间凉嗖嗖地迈步往里走,有专人为他掀开布帘子,入眼就是一排圆柱形半透明的整体浴室。

医务人员递给他一套洗浴用品说:“先洗个澡吧,彻底一点。”

想和还真周道!这不是什么焚尸炉毒气室之类毁尸灭迹的东西吧?杨威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跨进玻璃门,扭开水龙头,淋浴喷头里带着刺鼻气味儿的微烫水流哗哗地打在他的身上,杨威心里一乐,这味熟悉,是酒精!

洗完澡,医务人员递上指甲刀让他剪秃了手脚上的指甲,杨威看到另外几个浴室里也进了人,他几下剪光了指甲,光着身子走进下一个隔间,隔间里脚下的垫子就像一条小路,路两边全是紫色的荧光灯,他被要求呆足三十秒并原地转圈,连脚底也得抬起来让紫光照射。

在下一个帐篷隔间里他被询问是否要剪光毛发,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理了个头发短短的平头,被带到后面,要求他屏住房呼吸全身浸入药水中至少十秒,出来之后再洗了一次澡……这回用的是普通的清水,用的也不再是整体浴室而是淋浴帐篷。

等他洗完澡出来后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摘下了防毒面具,看起来顺眼、正常得多了。

接着他又接受了一大通包括血压听力视力嗅觉之类的检查,甚至还有医务人员摸了摸他胯下的袋子里是不是两个!搞得他差点急了眼,最后不知道给他注射了什么类型的抗生素才算完成消毒。

然后他得到了一整套军装,包括鞋袜和裤衩在内,甚至还有帽子。是一套新式的,与项队长他们样式相同的厚实军装,看起来就像是防弹的一样――他在衣服上发现了弹匣袋和枪套,要是他的枪还在就好了!

穿上衣服,杨威怎么感觉怎么舒服,觉得这里不那么压抑了,因为他和看守穿的衣服相同。

这时一个人掀开帐篷走进来,手里拿着熟悉的蓝本本递到他的眼前说:“这是你的持枪证,先收着吧。”

杨威一抬头,说话的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容貌里透着一股钢劲。他觉得声音熟悉,接过持枪证试探着问:“项队长?”

“呵呵,是我。”

杨威摸了摸身上,随便找了个兜装好证件说:“你怎么在这儿……嗨,我是说你怎么能跑我前面去。”他比项利先到的营地,大家一样消毒,怎么项利就能跑到他前面?

虽然他知道出了感染区持枪证估计就没什么用处了,但留着也是个纪念吧。

项利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说:“你不觉得这身衣服厚实吗?这是专门在疫区执行任务用的新式军装,我们回来往衣服表面喷点消毒剂就行了,不用像你这么费力。走吧,带你吃饭去。”

杨威左右看了看,迟疑地问:“我的……同伴呢?”有任菲在身边的时候没什么太特别的感觉,可她不在身边了,他却忽然觉得心里像缺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现在除了站岗的都吃饭呢,跟我来吧。”项利很想说女人洗澡消毒比男人麻烦得多,“一会除了岗哨,所有人都得到餐厅集合吃饭,别担心。”

“我担什么心啊?”杨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口是心非地说。

项利三十多岁了,人情事故老道,自然一眼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他了然地笑笑,没拆穿杨威面皮,拉着他就往餐厅……餐帐篷走。

走出那一溜帐篷,杨威一抬头,发现已经出了那段钢板围起来的高速公路,出口就开在一面钢板墙下,但是这同样是钢板墙围起来的,除了身穿军装和白大褂的人之外,还有几个人穿着样式接近病号服的淡蓝色衣服。

“杨威!”任菲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杨威一回身,穿着一身淡蓝色衣服的任菲眼波流转,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分割――――

第一更,不知道为什么失眠,困啊!感觉这一章空洞乏味,一点内容也没有。消毒的过程也太随便了……

一百零二 冤家对头

任菲冲杨威微微一笑,齐耳的短发看起来少了几分柔弱,多了些许坚韧。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杨威几乎把眼睛瞪出眼眶,虽然从来没提起过,可他一直很喜欢黑发飘飘的的女孩子。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心又完整无缺了。

任菲摸摸自己耳边的碎发,眼里掠过一丝心疼:“没办法,短头发方便卫生。”她轻噬下唇,两只手握在小腹前一个劲地绞动。

项利看着她扭扭怩怩的样子憋得肚子都疼了,一回来就听说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为了剪头发一口一个老娘叫着,刚才无意间听说那女的是坐在车楼子里来的,他这才知道大家嘴里的火爆女人是任菲。

任菲当然不知道杨威喜欢长发,但剪短头发,整个人的形象都变了,她怎么能不在意?

杨威心疼地左盯右看,好半天才呐呐地冒出一句:“太可惜了……”好像那一头长发是长在他的脑袋上一样。

项利赶紧站出来找圆场:“好了好了,这也是形势所迫,剪短头发是强制性的,不怪她。咱们还是吃饭去吧,一会吃完饭还得带你们回基地。”说完他一马当先,杨威和任菲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临时营地的第二节比第一节里的设置简单得多,十来个门帘上贴着红十字的军绿大帐篷一字排开,接近第二节底部的地方,两台车引擎轰鸣,七八个大兵穿着围裙,正站在展开的车厢侧板上走来走去忙忙碌碌,早到的军人、医务人员和一些身穿蓝色衣服的人正排着队等着打饭。

杨威脚上穿的黑色高腰军靴鞋底很硬,踩在路面上咔咔地响,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任菲的耳盼,让任菲觉得自己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他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任菲的头发上挪开:“项队长,怎么她穿的和我穿的不是一套衣服?”他看见前面好些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有男有女。

他再笨也猜出来蓝色衣服才是给闯过封锁线的普通人穿的“制服”了。

项利头也不回地说:“这个还是等回了基地让主任亲自和你说吧,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换上一身和你一样的衣服。”

什么意思?杨威的脑子又转开了:项利这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说明任菲穿的这一身蓝色衣服是正常,而杨威穿的一身军装才是特例?还是说普通的蓝色衣服用光了才给了他这么一身?

“有什么事是我应该知道但眼下还不知道的吗?”杨威压低了声音。

项利苦笑:“你怎么一跟在我身后就问个没完?消停会吧,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他的心里腹诽不已:这小子可别再搞出什么发现来了!

任菲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襟,胳膊就势挽住杨威。

杨威突然间觉得自己受的关注好像比刚才强了许多,特别是他遇到的军人,每个人都要看他两眼――不是看任菲,而是看他!

甚至有个刚咬了一口馒头的战士连饭也不吃了,嘴里含得满满的好奇地上下打量他,那眼神活像人群里突然蹦出一只西装革履的猴子!

他的心里奇怪,按说这些当兵的都是男人,还是一群生活在缺少雌性环境下的男人,目光集中在任菲的脸上才对吧?难道这是当兵的围观什么时候叫“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吗?杨威想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看见谁敢瞪他他就毫不犹豫地瞪回去。

鲜花插在牛粪上怎么了?插在黄金白银上还长得了么?

一帮大兵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他们还没见过几个敢这么违反纪律的,就算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项利目光如炬,发现战士们的目光统统投向自己身后,马上一回头,目光顿时照在杨威和任菲挽在一起的胳膊上。

他叹了口气,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无奈样:“杨威,虽然你不是军人,但是你穿上这身军装,起码注意一点形象!”

战士们一看项利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大家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一个个像饿了十天半月一样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咬馒头喝粥。

“怎么?我的形象很好啊!”杨威看看自己,鞋带系着,扣子全扣着,裤子上的拉链也没开。

项利用幼儿园阿姨教导孩子般的语调说:“军人的行走坐卧都有规范,简单地说就是形像良好,不能勾肩搭背,包括挽着胳膊。”他指指两人的胳膊。

任菲像触电一样松开杨威,一张俏脸又红了一回。

“这也不让?你们当兵的也太亏了吧?”杨威惊奇地脱口而出,“还有什么不让的,你一起全说出来,省得我再犯。”

形势比人强,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是按人家的规矩办好。

项利摇摇头,转身接着带路:“太多了,说了你也记不住,基本的大概有不挽袖子裤腿儿,不解扣子咧怀,走路时不吃东西,不戴首饰等等等吧,什么时候有机会再慢慢和你说。”他根本不想给杨威当保姆,说得笼统又模糊。

任菲悄悄地离开杨威一步,她怕再挨得近了再犯什么规矩。

杨威倒是隐约明白项利话里的意思了,就是说当兵的身上绑得规矩太多,不是一时半会能说清。

项利和战友同事们打着招呼,带着两个人排上队,任菲想挪到那边穿蓝色衣服的队伍里去,被杨威一把拉了回来,人群里爆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任菲忽然发现今天一早起来,脸上的红色就没怎么褪过!

杨威发现排在前面的不少战士都是项利的手下,可他们没有一个人闪身让项利到前面去,项利也神色如常地慢慢地排在后面等着。

“其实大家吃的东西都一样,排在哪儿都无所谓,那边的人少,还能早点儿打着饭,”项利站在队伍里和身后的两个人说,“但我不管是我们当兵的还是那边看病的排进去,他们一个个都战战兢兢让我们先打,后来就让他们单独排队,不和他们参和在一起。”

说话间轮到了项利,他先从旁边的一摞不锈钢分餐盘上拿起一个,再拿一只不锈钢碗放到餐盘左上角的圆形凹陷里,在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个汤匙和一双方便筷子,冲炊事兵摇摇手里的餐盘说:“来三个馒头,再随便来点咸菜,不够我吃我可不干!”

他冲炊事兵瞪瞪眼睛,炊事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队长,看你说的,你还不了解咱么?管够!”说着用中号的不锈钢水瓢舀了半下粥装到项利的碗里。

杨威有学有样取了餐具,这两台专门做饭的车看起来厚重结实,车里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他只认识两只架在不锈钢台子上的大锅。展开的侧厢板平平伸开,大概能到杨威胸骨那么高。

负责分发饭菜的战士站在厢板上,居高临下挥舞着加长手柄的勺子居然稳稳当当地一滴不洒。

“哟,还皮蛋瘦肉粥呢?”项利拿起个白胖白胖的馒头来狠狠地一口咬掉三分之一。

“那是,大伙都忙咱还能闲着?”炊事兵一脸地得意,一看杨威穿着军装,实实在在地直接给他装了四个碗大的馒头。

杨威吓了一跳,赶紧躲开:“吃不了吃不了,给我一个就行了!”

“咋地?一个够吃么?项队长胃不好还吃三个呢!”炊事兵一脸地惊诧。

“我可不能和他比,一个,一个就行。”杨威赶紧确认。

他又不是饭筒,这么大个的馒头一个也不一定吃得完,何况是四个?刚才他看见有的兵盘子里放三四个馒头,还是为是几个人一起吃,哪里想得到竟然是一个人的伙食。

炊事兵莫名其妙地收回了三个送不出去的馒头说:“还头一回看见你这么省粮食的兵,吃得也太少了。”

项利放声大笑,也不说破杨威的身份。

部队平时训练强度大,战士们的体能消耗得厉害,吃的就不少,现在执行任务看似轻松,可实际上的体力消耗比起训练来只多不少,别说四个,就是能吃六个馒头的也大有人在。

杨威恼火地瞪他一眼,和炊事兵解释了一番,炊事兵这才又笑出一口白牙,把杨威的粥碗装得满满的。

看看项利和这位炊事兵,杨威突然觉得白旭真没愧对她的姓氏,白穿了一身军装。

炊事兵舀出一大勺粥,装满了杨威的碗,又接着装满任菲的碗还剩下不少,任菲不等他拿馒头就赶紧说:“给我半个,半个就行了。”

炊事兵也不多问,操起刀来一刀从中切开递给任菲半个:“给!”

任菲冲他笑笑:“谢谢。”

炊事兵的脸顿时笑成一朵花。

项利直接端着盘子蹲在一边就吃上了,杨威跟到他身边低头先喝了一口香喷喷的粥,奇怪地问:“没个桌子什么的吃饭么?”他咬一口馒头,入口松软香甜,差点没把舌头也吞下去。

这,这他妈的真是馒头的味儿啊!杨威险些热泪盈眶。

从来没想过普普通通一只白面馒头也这么好吃……这几天他吃的都是什么呀?都快忘了馒头是什么味道。

任菲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过来,蹲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时不时地呼噜噜小啜一口米粥,吃得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项利拿着馒头的手往后比了比:“后面的帐篷就是,但是吃完了还得收拾,我们都不愿意浪费时间。”

“噢,”杨威点点头,接个蹲在那吃东西。

他虽然没当过兵,可不管在什么地方脱离集体都是件危险的事,随大流听着可耻,但脱离集体的代价就是被边缘化,现在他还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被批准离开,绝对不能玩科技特立独行自己埋没自己。

吃着正香,临时营地第一节又送进来几个人,杨威下意识地一回头,竟然一眼看到了大个子杨海鹰!

还真是冤家路窄!

――――分割――――

本想把这顿早饭一笔带过就得了,没想到一时没控制住就写了如此之多,真有点怀念部队的生活……但也只是怀念吧,毕竟过去就过去了。

请大家收藏并投个推荐票支持下吧,一天六千不断更,不算厚道,可也不“薄”道了啊!!

一百零三 唇枪舌剑

杨威咀嚼的下巴顿时僵住了,嘴里的馒头咸菜突然间没了滋味儿。他上下瞅了瞅杨海鹰,一口咬下半个馒头慢慢地嚼起来。

怎么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和杨海鹰枪对枪炮对炮的干一架?可他还有自知之明,拿着枪都不值人家的个,空手更不是他的对手。

他心事重重目光游移,心不在焉地喝一口粥,舌头上一阵滚热,舌尖一下子没了知觉,烫得他连吸了几大口气,鼻子一酸,眼泪都在眼圈里滚了几滚才把这一口粥咽下去,嗓子眼里一阵灼热,化成一道热流淌进胃里炙热的感觉才算消失。

杨威急速地吸气,试图冷却舌头,可效果极差。

项利失声大笑前仰后合,半口嚼得碎烂的馒头带咸菜全喷在了地上。听到他的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倒了大半看到了杨威不停吹舌头的窘迫相,一阵不约而同的会意轻笑。

任菲抬头瞅了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低头接着吃东西。

她也看到了大个子和跟在他身后的单凤眼大波浪,和他们三个人接触的时间本就不长,而且她一直藏在杨威身后,三个人应该都没看清她的样子,再加上头发已经剪短了,认出她的可能性不大。

杨威好不容易吹凉了舌头,舔舔上牙膛,舌头上像糊了一层膜。他像刚吃过两斤黄莲一样苦着脸:“凉半天了,怎么还这么热?”盛夏的早晨气温又不高,粥上明明没多一点热气,怎么像刚出锅似的烫?

项利重新咬了口馒头,夹了一条蒜茄子填进嘴里,脸上带着笑意边嚼边说:“你着什么急呀?饭还不有的是!咱们带的给养有限,说是皮蛋瘦肉粥,其实肉里多多少少得带点肥的吧?,这粥可都把肥肉里的没煮出来了,能不烫么?”说着低头小心地吹吹碗里的粥,边喝还边冲杨威挤挤眼睛。

杨威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凡是油多的菜,大量的油脂聚集在菜肴表面,再热也不会冒出半点热气,想不到今天竟然会因为这个烫了舌头。

任菲呵呵轻笑,说多淑女就有多淑女,人群里不少人悄悄议论:那个就是刚才一个劲自称老娘的那个人么?不像啊!

杨威看见了杨海鹰,杨海鹰自然也看到了杨威,大个子眉头突地竖了起来,大步走到杨威身边居高临下,强忍怒火:“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他的拳头慢慢捏紧。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这样的人眼里不揉沙子,如果杨威是个普通人他还能理解,可他是么?

发现情况不对,不管是战士还是医务人员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

杨威自顾自地蹲在地上啃馒头,头也不抬地说:“有什么好说的?”就算他站起来一样比大个子矮一头,还不如直接就蹲着不起来。

杨威的心脏急冲冲地一通乱蹦,紧张得连咸菜都忘记吃。所谓输人不输阵,就算让他打一顿也不能求饶把面子丢光,让这么多人看不起。

打不过杨海鹰中正常,可还没挨打就求饶成什么了?

杨海鹰额头青筋暴跳,险些抬起脚来就踹到杨威身上,可他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看见几十个当兵的全盯着他看,只能强行忍住心头的怒火说:“怎么没有可说的?你身为一名军人,在关键时刻抛弃老百姓独自逃生,这是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吗?难道你就不觉得羞愧,你就不为你的行为感觉到无地自容吗?你问问你的战友,他们怎么说!”大个子胳膊向边上蹲的一群战士抡了一圈,义愤填膺。

战士们看杨威的眼神顿时变了。

军人是个极其特殊的职业,一个合格的军人必须拥有高度的责任心和荣誉感,可以苦可以累,可以流血牺牲,可名誉荣誉却不能没有。

杨威哑然失笑,把最后一块馒头填进嘴里,用力地大嚼:“谁告诉你说我是军人?你当穿这一身就是当兵的?项队长?”

任菲噗嗤笑出来,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了解杨威,他一个普通学生,连预备役都搭不上边,算哪门子军人?

这里还有我的事呢?看热闹的项利无奈地把送到嘴边的馒头放下为杨威作证:“他确实不是我们的人,你看他的领子上什么也没有,我们的衣领上都带着军衔。”项利捏着领子亮给杨海鹰看了看,之后接着吃自己的。

起码现在还不是!他在心里这样说。

一群战士恍然大悟,他们原本还奇怪杨威怎么没带军衔,原来不是自己人。看向杨威的目光顿时又变回了正常。

“你带着枪,不是当兵的也是警察!”杨海鹰愤怒地大吼,他的性格有些偏执,所以毫不掩饰地对杨威的做法表示出万分地痛恨。

杨威叹了口气放下餐盘,心里堵得厉害。他瞄了一眼项利腰上别的枪,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仰头正视杨海鹰的指责:“我也不是警察,至于为什么带枪和你说不着。你觉得我做的不对,那我问你怎么才对?用我自己的命救你算对?我他妈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凭什么豁出命去救你?你想活,我也不想死!就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该为你死?你长没长点脑子?当拍电影呢?我帮你把博物馆里的活死人都赶出来,还送你个防毒面具,又把院子里的活死人冲开还不够么?就算是当兵当警察的就该为了你们自己的过错豁出命去?当兵的就不是妈生爹养,就不是肉长的,就欠你一条命,就该为你把命送了?谁也不欠你的,你清醒清醒吧你!”他用食指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指了指。

杨威也豁出去挨他一顿打,他就不信杨海鹰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死手――现在这里的情况不亚于战时的前线,每个军人身上都带着武器,如果杨海鹰过份运用武力,项利为了控制事态发展肯定会有所行动。

“我们怎么错了?不是你放那几颗震撼弹,能引来那么多活死人?”杨海鹰咬牙切齿,胳膊上的肌肉几乎胀破袖子,单凤眼见状赶紧拉着大波浪靠在他身边,拉住他的胳膊试图阻止他出手。

杨威毫不示弱:“不是你们非住进博物馆里面,能惹出后来那么多事?呆在车里就活不下去怎么着?”要不是杨海鹰清理了博物馆一层的活死人,杨威和任菲肯定不会进博物馆里解决问题,就算门口的震撼弹爆了,也根本影响不到他们俩。

大家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大个子说得不差,可杨威说的也有道理,特别是那几句“当兵的”更是说到了大家心坎上。倒是那些穿着蓝色衣服的幸存者,绝大多数点头认同杨威的话。

他们在感染区见识了太多的人性本质,杨威这样做确实已经算是好人了。

两个人一个低头一个抬脸,同样的脸红脖子粗同样地理直气壮,斗牛一样四眼相对,互不相让。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眼见两个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项利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适时插到两人中间当和事佬,“我不是当事人,具体情况不是亲眼所见,但听你们俩的说法大概也听明白了。站在外人的立场说句公道话,其实你们俩谁都没错,也都有自己不对的地方。”

他举手伸出一根食指说:“一呢,你们之间其实只能算立场不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有他的立场你有你的观念,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这一点无可厚非。”他又伸出了中指接着说,“二呢,感染区里的情况我虽然不熟悉,但是大概也猜得出来。是杨威引来的活死人没错,但他肯定不会故意这么干给自己找麻烦吧?再说他也确实帮了你不小的忙是吧?没他帮忙你很可能逃不出来对吧?”

杨威板着脸不说话,任菲放下餐盘,靠在他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哼!”杨海鹰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天黑前围住博物馆的活死人已经数不清了,他很清楚就算没有那颗震撼弹的爆炸,大量的活死人还是会涌进院子里,恐怕早晨一开门,他就不得不面对成百上千的活死人围困。事情真走到那一步,他自己都难说能不能逃出去,根本就不可能再顾得上单凤眼兄妹俩。

项利放下手:“这三呢,你们都安全的出了感染区,何必再计较那点破事?今后各奔前程,谁也别见谁不就行了?”

杨海鹰突然间回过味来,感情说来说去错还是全在他的身上,杨威的毛病让他给摘得差不多了都!

“照你这么说他就应该把我们三个扔下?”杨海鹰牙咬得咯嘣嘣直响。

项利立即警惕起来,两只脚前后一错,做好了应对袭击的准备。看到队长的反应,几个战士也站起来,隐隐围住杨海鹰。

他们整天摸爬滚打在一起,看到队长的动作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那照你那么说我们俩就应该当你的保姆?”任菲清脆地声音清冷似冰,“你想的挺好,倒是一点也不跟我们俩见外,刚认识几个小时呀?就想把我们的东西全当成你的?别说是在感染区,就算是平时有没有这样的?我们的东西凭什么分给你?要不是你拳脚厉害,怕你下黑手,我们俩用得着理你么?”

任菲容貌秀丽声音悦耳,说话一针见血,出场就争取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分割――――

早上有事耽误了,刚码完……求收藏推荐……大家支持下吧。

一百零四 茅坑里的石头

“你说我下黑手玩阴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杨海鹰暴跳如雷,甩开单凤眼退开两步。他怒归怒,眼力却还在,项利脚下的姿势和手上的动作一看就像个行家,那几个战士也不像善茬,他不退就得正面对抗他们的包围。

“凭我不认识你,凭我不熟悉你,凭我们想活下去!”任菲杏眼圆睁,寸步不让,“你看你带的两个人,现在都洗干净了看不出来了是吧?你带着一个不着调的公子哥一个心理年龄不丁点的女人,感染爆发这么多天了,他们俩和你还能油光水滑的跟我们摆谱,这像是逃难的样子吗?你们就算不洗直接进来一样的干净不是吗?”

任菲手一指单凤眼:“你看看他,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眼睛直勾勾地连眨都不会了,这像个好人的样子吗?”

人群顿时爆发一阵轰笑,单凤眼一愣,这火怎么还烧到他身上来了?

杨威光顾着和杨海鹰吵架去了,任菲不说他还没注意,他一把将任菲拉到自己后面,瞪着单凤眼说:“也就是当时没让他看见你长什么样子,不然咱俩能不能站在这儿还是两回事!”他提高了声音,像是正和任菲说话,眼睛却一直瞅着单凤眼。

这小子小什么来着?算了,反正今后也不想再见到他们,不如不知道耳根子清净。

两个人一唱一合,虽然没明说单凤眼是二世祖,可大家却全都下意识地把他当成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或者官二代,一时间同仇敌忾――普通从多多少少都有些仇富心理,特别在眼前的情况下,这种心理在有意无意地鼓动中不断地发酵膨胀。

“你!”杨海鹰想反驳,可他性格有缺陷不假,却不代表脑子笨。

杨威和他吵架,两个人一直在争论事实,可任菲根本不在事实如何上和他计较,出场就把道理往自己身上拉,而且还拽出不少同盟来,一记重拳击中了杨海鹰的软肋。

杨海鹰胸口急剧地起伏,鹰一样的眼睛狠狠盯住任菲,任菲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倒不是她有多么勇敢,而是吃准了大个子这样的人再暴躁也不可能做出当众打女人的事来。

“好,那我问你,我明明夺下了他的枪,但是又还给你们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想到了对自己有力的证据。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那时看清楚她长什么样了么?再说你能看住他吗?”杨威指了指仍然偷眼瞄着任菲的单凤眼,他的思维也在任菲的带动下灵活起来,“我承认你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把我们俩和你绑在一起的理由,我们俩谁也不认识你,你一出来就一副我和你很熟的样子,在那种情况下,图谋不轨的永远比助人为乐的多,你问问大家,突然间跑出个人套近乎,换成谁不得仔细想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为了加重语气,他狠狠地向下挥动胳膊,杨威从来没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像一个男人。

杨威的话同样赢得了大多数人的赞同,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就算平时碰到个套近乎的也得先躲远远的,再好好想想身上有什么值得惦记,何况是被大批的活死人围困,随时可能把命丢掉的特殊情况下。

杨海鹰一愣两眼发直,好像被冰川冻住一样混身冰凉。他天性如此,只要看得顺眼就敢称兄道弟掏心窝子,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热情对其他人可能是一种负担,更没想到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他的心直口快。

他原本像支蓄势待发的箭,可一下子整个人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单凤眼想抬头,又不怕再看到任菲引起大家的反感,只得低着踢了踢地皮说:“对不起,我小叔就是这个性格,不像一个现代人,倒像生活在武侠小说里。如果不是我父亲经营有方家里有几个钱,家产早就败光了。”单凤眼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抬头正眼看着任菲,“我承认刚才一直看着你,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你几眼不代表有什么别的想法,就算有,在我付诸行动之前,也不能定我的罪名。如果看你的换成其他人,你是不是同样的敏感?”

他很想说这一圈人随时随地都有超过一半以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可这话一出口他就等于得罪了所有人。

在国人的眼里,富二代似乎就是纨绔子弟的代名词,但在真正的大家族里,对下一代的培养之严格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像,单凤眼高傲不假,可他有自己高傲的本钱和底蕴――不是所有的贫家后代都努力上进,富家子弟当然也不全是整天只知道跑马逗蛐蛐、抢男霸女的草包笨蛋。

大波浪迷惑不解,正紧紧搂着杨海鹰,单凤眼直面众人的怒视侃侃而谈,镇定从容,与前天轻浮的样子大样径庭,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他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博取同情,他都成功了。

项利放松身体,点了点头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无可指谪。”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杨海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和你相处过,你的性格究竟如何我没资格评论,但是我愿意相信你侄子说的都是实话。”

他站在杨海鹰面前也足足矮小一头,仰着脸抬着胳膊才能够到大个子的肩膀,看起来十分地不协调,可偏偏就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项利放下胳膊,转身高声说:“可以说,你和杨威之间的问题完全是因为误会产生的意外,不是出于你的本意,也不是他的故意,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也都有自己的理由,一定要说个谁是谁非的话,只能说是立场不同,根本就说不清对错。既然没酿成什么惨痛后果,大家就各退一步,以后别再提这件事就行了。”他没说和好如初,因为两个人本来就提不上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出了这件事之后,更不可能毫无隔阂相处融洽,别再一见面就瞪眼睛他就阿弥陀佛了。

“好吧,我为我的猜疑道歉。”杨威和任菲对视一眼首先表态,话说到这个份上,装也得装得大肚一点,何况项利的面子不能不给。

项利的目光转向杨海鹰,大个子一语不发地斜盯着地面,单凤眼溜到他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杨海鹰却固执地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单凤眼赶紧打圆场,脸上带着笑说:“大家别介意,我小叔就这脾气,从来不服软,这样吧,我代我小叔道个歉……”

项利猛地一摆手:“有些事你可以代替他说明,但是这个你代替不了。”

“你怎么说?大家都等着你呢。”项利转到杨海鹰地视线里,仰头正视他的脸问。

所有的人都盯着杨海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本来他们只是看个热闹,可杨威和杨海鹰之间的争吵涉及到的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动辄生死攸关你死我活的奇事,大家不管吃饱没吃饱,吃完没吃完,全都静静等着杨海鹰的答案。

这种时候就算再饿也不适合再接着吃下去。

杨海鹰避开项利的目光,继续沉默不语。

项利点点头,无言的抗议是吧?他轻轻地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个人的勇气不仅仅体现在直面生死面不改色上,敢于面对自己的失误和过错同样需要勇气,你好好想想吧。”他说完转身就走,向大家挥了挥手喊:“散了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吃饭!你们三个,也快点吃吧。”他招呼声单凤眼,自顾自走到炊事车边,从炊事员手里要来了任菲分剩下的半个馒头,掰开夹了几片咸菜直接啃了起来。

靠,馒头都凉了。

他喷出去的饭得补回来!他瞄了一眼仍然像根柱子站在那里的杨海鹰,心里一个劲地摇头。

部队里全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绝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在部队呆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处理矛盾也算有一手,但杨海鹰这样的别劲的极品还真是头一回见。

虎头蛇尾啊!真是奇怪了,硬挺着就有道理,就能让人高看一头么?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单凤眼拽了杨海鹰两下,见他没有松动的意思,只好自己拉着四处乱看的妹妹跑去领吃的。炊事兵倒是一视同仁,照样给他一个露着白牙的大大笑脸。倒让这个不怎么明白世间冷暖的大少爷感动了一小下。

另一边,任菲挽着杨威,同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杨海鹰。

项利边吃边慢慢溜达到杨威身边,低头抬眼瞅瞅他们俩:“怎么?你们也和他一样晾着?”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他能站到什么时候。”杨威随意地笑了笑,任菲松开杨威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餐盘,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馒头和粥……粥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

“准备准备吧,一会就坐车回基地。”项利随意地敲了杨威胸口一拳,说得很大声。说完斜睨了杨海鹰一眼皱着眉走开了。

杨威摸了摸被他敲得生疼的胸肌莫名其妙,什么都收走了,有什么可准备的?他看一眼任菲,端着餐盘的任菲冲仍然一动不动的杨海鹰努努嘴儿。

杨威恍然大悟,原来这话不是说给杨海鹰听的。

――――分割――――

收藏啊,推荐啊,怎么这么少……收藏速度也下来了。这周分类强推,成绩不好,下周没推荐了……

一百零五 基地

车轮滚滚向前,任菲挨着杨威坐在运兵车的后车厢里,脑袋靠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

吃过早饭,临时营地安排车送他们这些幸存者前往基地,二十几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幸存者分乘两辆运兵车,项利特意将杨威任菲和杨海鹰分开安排在两辆车上,避免让他们俩碰面。

说是运兵车,在杨威眼里其实就是卡车!不过后车厢上面盖着一层帆布篷,里面光线昏暗,但还算干净。幸存者们分坐两边,无精打采地斜倚歪坐。

因为只有杨威一个人穿着打扮与众不同,他最后一个才上车,带着任菲坐在车尾,没想到又上来两个全副武装的持枪战士坐在后厢板的位置上押车,说是为了防备活死人,但更像监视车里的幸存者。

杨威就坐在其中一个战士的身边,他们俩的目光停留在幸存者身上的时间比看外面的时间长得多。

这两个战士穿着一身数码迷彩的黄褐色作战服,和早晨不同的是摘下了防毒面具,戴上了钢盔和茶色的护目镜,耳朵里还塞着耳机,看起来除了英气逼人之外,更多的竟然是时尚新潮,有点像二十二世纪来的战士。

早就听说美国人一直在研究什么单兵作战系统,估计这一身就是咱们自己的单兵系统了吧?杨威看看人家全身满满的装备,再看自己只有一身光秃秃的衣服,突然之间自惭形秽――那一身的东西他竟然只能认出不到一半儿!

以前总说傻大兵傻大兵,可真换成普通人,连人家身上带的是什么都认不清楚,而且一出点大事小情头一个就是当兵的往上冲,他又凭什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当兵的?

忽然间一声声隐隐约约的啪啪声传进他的耳朵,杨威顿时一个机灵,这是枪声!而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杨威顿时冒了一身冷汗,难道是要把这些幸存者都拉去枪毙?他不断地告诫自己镇定镇定,若无其事地用胳膊肘儿拐拐身边的战士小声嘀咕:“兄弟,这是干什么呢?枪打这么密?”

杨威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幸存者,但他穿着一身军装却让战士多了几许认同,战士小声地回答说:“没事,这是封锁线射杀天上的鸟什么的,主要是乌鸦。”

他仔细想过了,这件事涉及不到什么秘密,就算他不说到了基地大家都会知道。

“这么多枪一起打?这得多少只乌鸦?再说,打它们干什么啊?”杨威惊讶得甚至有些愤怒,就算离开A市时盘旋在天空的鸦群也经不起这么打吧?

杨威出身农家,近年来国家为了保护生态平衡对乌鸦的习性在农村做了大量宣传,所以对这种普通人眼里不祥的鸟儿有一些了解。

实际上乌鸦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益鸟,一些家养的甚至能学会“说话”,并且年轻的乌鸦会赡养年老的父母,它们绝不是某些人误会的那么不祥。

因此,不管是从乌鸦本身来说还是从生态平衡上说,大规模射杀乌鸦根本就没道理。

“你没打过枪吧?”战士嘿嘿地笑了,“别看步枪的射程是四百米,但瞄准一百米外的目标,准星就能挡住小半个人形靶,就算有瞄准镜,也瞄不那么准。你说天上飞的乌鸦那么小,不多上几个人多开几枪打得着么?几十发子弹打下一只来就不错了。原因也挺简单,乌鸦是食腐动物,它们吃了感染病毒的尸体,很有可能身上带有病毒。”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杨威也明白了,射杀乌鸦的意思就是要保证病毒出不了封锁线!可这么打是办法么?白天打就打了,晚上呢?

他没发现感染区内的动物有被吞噬病毒感染的迹象,乌鸦应该也不例外,那么,是不是说乌鸦本身不会感染吞噬病毒,但却和苍蝇一样能携带着病毒到处飞,所以才得了这么个下场?

“除了乌鸦还打别的吗?”杨威觉得苍蝇更加防不胜防而且更加隐蔽。

枪声越来越清晰,车里的幸存者们交头接耳,有几个甚至惴惴不安地颤抖起来――难道基地附近出现了大群的活死人?

战士们应对这种情况极有经验,根本不理会骚乱的那几个人:“没别的了,但是现在飞机天天在封锁线附近飞来飞去,不知道洒的什么药,封锁线上天黑了连蛐蛐都不叫唤。”

杨威恍然大悟自己这是杞人忧天了,这大概就是全面封锁,保证一只虫子也飞不出去的意思了吧。

枪声渐渐地稀疏起来,但声音却越来越响,卡车突然一拐下了高速公路,车速降了不说,原本平稳的车开始左摇右晃。靠在杨威肩膀上的任菲被晃得靠不住了,只好坐起来抱着他的胳膊。

杨威往外一看,车后黄土飞扬,高速公路的护栏不知道怎么截去了一溜,路基边上垫上些土什么的建了临时便道!

幸好只开了几分钟车就吱嘎一声停了下来,车后扬起的灰尘顿时倒灌进车里。车外枪声格外地响,震得耳朵里嗡嗡地叫个没完。

大概十多秒后车再开起来,从车后的篷布边缘向外看,车好像开进了城门洞子一样的通道里,几扇厚实的铁门随着车的前行一一关闭,居然有从上落下的也有左右两边合上的!就凭这几扇门,关严实了就算洪水也挡得住。

车转了个弯,杨威觉得一股力量将自己推向后面,脊背紧紧地顶在侧厢板上硌得生疼,等车停下,他又看见了另一台车的后屁股。

车一停下,大家就纷纷站起来,两个战士背上枪先一步跳下车,从后车厢板中间位置的底盘下抽出登车板搭在地上,形成了方便上下的斜面――像杨威那样有吃有喝地闯出感染区的毕竟是特例,平头运兵车的高度实在不适合这些缺吃少喝,体力消耗到达极限的幸存者。

他们都是昨天到今天才到的封锁线,长时间处在饥饿和恐惧中,他们的身体机能还没恢复,许多人身体仍然虚弱,极个别的上下车甚至需要人掺扶着。

另一台车就停在杨威背对的方向,他不想看见杨海鹰,拉着任菲稳如泰山地坐在车上闭目养神。

下车的幸存者们东张西望,不知道是谁拿了个电动喇叭喊话:“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请服从工作人员的安排……男女分开排好队……是夫妻的一会另外登记……”

“呦,你怎么还在车上呢?我正找你那,快下来,我带你去找主任报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动杨威……是刘国!一睁眼就看到张笑容可掬的脸。

刘国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一笑起来就露出两颗硕大的门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树上的松鼠――早晨他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长像。

“那她呢?”杨威指指任菲。

刘国呵呵地笑着说:“项队长说了,让我带你们俩找主任报到,不是你一个人!呵呵,主任昨天还在临时营地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基地,要不刚才就带你们找他了。”

杨威搔搔头,心里莫名其妙,他就算再迟钝也回过味儿来了,先是坐车有待遇,接着是穿的不一样,现在别人统一安排,他与众不同找人报到!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怎么处处透着诡异?

到底有什么事我自己不知道?他下车跟在刘国的身后脑子里乱成了糨糊。

这座基地原来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他们进来的门就是一圈钢板围成的长洞,沿着正门两侧是四米多高像城墙一样的延伸开的钢板围墙,仔细看还能看到钢板墙最底下有一圈常见的铁栏杆,左右一眼望不到头。墙里用角铁焊成了架子,支起一层靠在钢板墙顶部的走道。走道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警惕地望着天空的持枪大兵,时不时地冲开上放两枪。

就像把古代的砖石城墙换成了钢板城墙!杨威暗暗琢磨:不知道用的钢板是多厚的,到底实用不实用,但是只挡活死人的话,就算只是一层铁皮也够用了。

可能是角度的问题,杨威没发现天上有鸟在飞,看墙上的大兵开枪时随意的样子也不像瞄准了开的枪。

墙脚下,包括他们坐来的两辆运兵车在内,一溜杨威叫不出名字的军车排得整整齐齐,几辆装甲车上还架着机枪和火箭筒什么的。从正门边往里看,成片的楼房同样整齐划一,楼与楼间的大小操场边立着不少高大的牌牌,上面写着各种标语。操场上支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不少军人和不多的幸存者正在帐篷中间进进出出。

所有的一切都排列整齐有序,看不出一丝匆忙和凌乱。

和杨威一起到的幸存者们已经在军人的带领下走向楼群,也不知道是奔楼去的还是奔帐篷去的。

这儿实在是太大了,杨威根本看不到另一边的围墙,光是从门口到最近的楼至少也有五百米。

这里明明离着高速公路不远,可他以前坐车也走过这条路,怎么没发现有这么个地方?

――――分割――――

过渡过渡……脑子里有点乱……不知道这章大家看得明白不……

一百零六 卖身契

“把这个签了吧。”年近半百的基地少将主任赵杰面带笑容,从红褐色的办公桌一角四指厚的一沓表格上抹拿下最上面一张推给杨威,若是脱去军装,他活像个上门推销保险的职业推销员。

办公室的墙边摆着两盆一人多高的盆栽,一排看起来挺眼熟的书柜摆在墙脚,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床。空调嗡嗡地响声微不可闻,将上午已经开始升高的气温统统挡在了窗外,

杨威没笨到以为签了这张纸就能离开,他把表格拽到眼前,语调猛地拔高了两个八度:“参军入伍?”他和任菲坐在办公桌的对过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

杨威眉头暗皱,把表格往前推了推说:“赵主任,什么地方弄错了吧?”他看了看那一沓纸,下面还是同样的一张入伍表格,办公桌上的纸张不少,可数这一沓最厚,就像刚下印刷线的书本那样整齐。

似乎还能闻到油墨的香气。

赵杰笑着摇摇头:“没搞错,体检已经合格了,早晚都得签,对你是特殊照顾,算是走个绿色通道吧。”说着他又抽下另外一张表递给任菲,“你跟着他关系不一般,借光一起。”

任菲目光垂在表格上,坐着一动不动,随即偏头看着杨威。

“为什么?”杨威把表格拉回来,不解地问。赵杰把这张表格推给他的一瞬间,一切不正常的地方都联系到了一起,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把他拉进部队里。

赵杰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的桌子上,脸上全是胸有成竹的笑容:“这么说吧,我们需要你,希望你尽快投入工作。”

“你们需要我?”杨威的表情比街边突然冒出十几个孩子一起叫他爸爸还滑稽,“你们需要我干什么?就我这么个胖子,有什么是你们需要的?”

杨威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是块当兵的料子,再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当兵即苦又累,他没那份闲心给自己找罪受。

赵杰叹了口气,果然不出白旭所料,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摆平。他从办公桌上拿过来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说:“年轻人先别急着贬底自己,我们需要的是你的细心和谨慎。”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这是早上刚刚传到我手里的文件,因为你的报告,宝珠河下游四个地级市一千多万人已经开始疏散,空军正在沿河喷洒消毒剂,下游的青山水库完全封闭,可以说已经控制住了病毒通过宝珠河传播开的可能。还有,侦察卫星已经确认了C市确实有一支拥有大量武器的组织正在清理活死人。如果不是你的提醒,一旦污染的河水流进玉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们知道吗?还有你发现的病毒特性也得到了确认,光是病毒在常规条件下的脆弱特性就让国家节省了多少人力物力?三条里哪一条拿出来我也有理由把你留下!我需要的多了!”

任菲惊讶万分地看着杨威,她几乎是伴着杨威一步步走过来的,所有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可她还真就没联想到这么多。

杨威如丧考妣:“我根本不想当兵,我只想回家!你看,我干了不少好事,你就放我一马,放我回家吧!”他脸上的肉几乎抽成一团,像搅成一堆的乱麻。

参军?开什么玩笑,当了兵岂不等于说他好不容易逃出感染区之后又得跑回去?

赵杰呵呵地笑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杨威面前一扔说:“这个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实话告诉你说,这是强制入伍,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眉毛紧紧地绞在一起,翻出盒烟来抽出一根塞进嘴里,然后把烟往前送了送。

杨威摇摇头:“我不会,为什么强制入伍?”

“我正要说!”赵杰含着烟模糊地说,他打着打火机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来,“这件事有点复杂,简单地说,就是我们现有的兵力不足。感染已经爆发十多天了,如果感染区里的幸存者再得不到有力的救助,那么绝大多数幸存者只能像你们一样自己想办法往外逃,他们外逃的困难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清楚。所以,要就地组织起一支部队进入感染区,你们这些从感染区逃出来的人拥有丰富的经验,是最好的对象――不仅是你要被强制入伍,所有的幸存者只要身体条件和年龄合适都在这次的强制征召范围之内!早晚的事儿。”他把表面的理由说了出来。

实际上这么做还考虑到身份问题,把人留在部队进行一段时间的教育,虽强保密意识之后就算把他们放回正常社会他们也不会多嘴――普通人乱说两句什么也不算,当兵的敢乱说,等着军事法庭的审判吧!

杨威觉得强征入伍的理由绝不像赵杰说的那样简单,会不会是现在还不能确定吞噬病毒是否有潜伏期,国家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将封锁线内的所有人都集中起来管理?另外感染区外现在究竟知道不知道感染区内的情况还难说得很,很可能也有不让消息传出感染区外的因素在内!

可惜他没想到会突然遇到封锁线,卫星电话还在皮卡车上,回头应该找个机会问问项利。

他想到这儿,疑虑地问道:“活死人的攻击力并不强,不像电影上演的那么夸张变态。普通人只要敢站出来再加上方法正确,一个人也能打倒十几个活死人,咱们的部队应该足够用了吧?怎么可能人手不足?”就算现役不足,不是还有预备役吗?周边几个省虽然不算繁华但也绝不偏僻,全力以赴组织一千万部队肯定不在话下。

赵杰长叹苦笑:“你当没组织过么?病毒感染一暴发就国家就开始动员组织部队开进感染区,但是病毒爆发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分成了几次,开进感染区的部队还没开始清理活死人,第二次爆发就把所有战士全感染了!”赵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红色的烟头猛然长时间闪亮,他恼火地挠挠头,“那时,你穿的这身防化军装还没运来,更没装备部队,就那么一下,从整个南方军区抽调的三十万部队就全报销了。他妈的三十万人哪,人山人海的,一枪没开就全完了。”

他两口抽尽了余烟,鼻子里喷出两道烟柱:“我知道你们从里面逃出来不容易,但是我肯定没权力放你们离开。”

他的话没说完,从其它军区抽调的一个军已经做好了进入感染区的准备,但是因为C市突然出现不明武装团体,疫区指挥部需要他们在必要的时刻投入C市控制局面,不敢把手里唯一一支正规的武装力量投入感染区清理活死人。

刚入伍的半调子只要能服从命令,会开枪就能清理活死人,可让他们掌握军事技术战术却绝不是三天两头的事。手里有枪心里不慌,有这个军钳制C市的暴力组织,指挥部才有底气应对C市的局面。

“别的军区不能再调人了?十来天的时间,从最东边调人都能到最西边了!”杨威说。

“你当我不想么?但是我没那个权力。这里面的原因我知道,不过眼下还处在保密范围,我不能告诉你们俩。”赵杰又点上一支烟。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签的话,有什么待遇没有?感染区的事解决了,能放我回家么?”杨威心里一个劲地翻搅,乱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国家没派任何人救援,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第一波三十万人陷在了感染区,国家的人口再怎么多也不可能用无数的人命往感染区里填!不停下怎么办?谁还敢再冒险把人全投进去?

他不想妥协,可又能怎么办?他一介平民还能和国家顶着干?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拔一根汗毛都能压死他。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想吧?

什么?待遇?赵杰一愣,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还没参军先问待遇的,他想了想,以退为进地说:“你想要什么待遇?”

杨威敲了敲桌子上的表格说:“首先,我需要一份合同,而不是一份志愿入伍表格。”

赵杰的兴趣一下子调上来了,连连点头:“嗯嗯,不从小兵做起,直接当职业军人?好啊!”他本来也没想让杨威当个列兵。

赵杰需要的是杨威缜密的心思,说白了就是参谋的工作,必要时还得左右指挥官的想法控制部队,他倒是想让杨威从头做起,可时间不等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可以听你们的安排,但是不能限制我和家人联系,还有感染区的问题解决之后,我不想在部队过一辈子,放我回家吧。”杨威几乎用肯求的语气说。

只要肯放他走,让他干什么都行!

“你开玩笑吧?和组织上讲条件?我们有句话叫:只要组织照顾不要组织纪律,什么叫强制?就是说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说得难听点,你好好干可能有机会,敢和组织顶着干,肯定没指望,你自己选择吧。”杨威绝对是已经逃出感染区的幸存者中最具经验的人之一,否则他也不会受命将杨威拉进部队。

他一个少将级别的军官干点什么不好跑来拉新兵?他还真就没那个权力答应点什么。

杨威悄悄地松了口气,临时召兵这么大的动作,肯定不是一个少将能决定的事情,赵杰若是敢答应点什么,他倒得好好考虑考虑。

他看了看赵杰,取了笔在表格上添写上几个字:杨威,男,我志愿加入……部队。写下这几个字,他就算把自己卖给国家了。

――――分割――――

本来觉得这一章应该很精彩,怎么越写越没感觉?从下午两点一真写到晚上七点才写完……状态差到没边了。哭!

一百零六 拍着良心说话

“嗯嗯,我明白,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年过半百的赵杰满眼红丝神情凝重,不断地对着没有按键的手摇式电话点头应是。

将黑色的话筒塞回绿色的电话盒子里,赵杰胳膊肘儿支在桌子上,疲惫地揉着拧出深深沟壑的眉心。

在手机全面普及的时代,这样一部电话似乎早该进博物馆展览,但从疫情爆发后全面切断感染区的对外通讯后,除了军用电台的跳频通讯外,就只剩下这部手摇电话通向指挥部。

手摇式电话虽然原始,但两部电话单独接在一起就能用,保密性和便捷性非常之高。

赵杰强打精神翻开刚刚收到的电报,一行行读下去,如果让杨威看到电报的内容,肯定会大吃一惊!

电报一开头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疫情通报!

电报挂左上角则印着鲜红的两个小字:机密。

疫情通报四个大字下还有一行小字:传达范围正团级以上!

电报里除去惯常通报感染区情况外,今天还多加了一部分内容:经卫星侦察与航空侦察确证,宝珠河已被污染,相关单位立即做好疏散工作,预防病毒扩散。

最新情况:宝珠河下游四个地级市一千多万人已经开始疏散,空军正在沿河喷洒消毒剂,下游的青山水库完全封闭,暂时控制病毒通过宝珠河传播的可能,相关单位和个人密切监控,渎职者执行战时纪律严惩不待。

另:侦察卫星确认C市确实有一支拥有武器的组织,正在清理活死人。援一军开赴感染区的计划取消,四号基地做好部队的安置准备,援一军将于今天14时20分前进驻,援一军需要做好进入C市镇压武装暴乱的准备。

其它各单位尽快执行“野火”方案。

赵杰的办公室外,杨威和任菲靠在墙边一个劲地喘着粗气,基地里明明有电,偏偏还把电梯封死不让用,两个人一气爬了十几层楼,累得两腿上的肉直突突,走路都像喝醉了一样打飘。

他并不知道这个基地里的用电完全依赖发电车,除了保障办公用电外,其它设备一律禁止使用,包括室内的电灯在内――赵杰手里的电报其实就是用传真机接收的文件,与电影电视上常见的戴个大耳机滴滴嗒嗒地敲是毫不相干的两回事。

刘国像个没事人一样随便喘了两口气就恢复正常,整理整理军装清清嗓子冲门喊:“报告!”声音在走廊里往来回荡,一层层地回响。

“进来!”赵杰放下手里的电报,倚进椅子的靠背里,扭了扭脖子,僵硬的颈椎微不可闻地咔咔响了一串。

刘国推开办公室的门,啪地立正敬礼:“军长,我把杨威和任菲带来了。”他的表情严肃,两颗大牙在嘴唇下若隐若现。

“请他们进来吧。”赵杰搓搓脸,把电报先放在一边。

杨威和任菲听到他的话,不用刘国请就自己走了进来。赵杰冲刘国点点头:“你先去忙吧。”

“是!”刘国敬礼,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请坐。”赵杰向办公桌对面的一排沙发做了个手势。

杨威拘谨地坐下,他的呼吸已经调匀了,可面对这位满脸疲倦地长者却只觉得喉咙发干舌头僵硬,心跳怎么也慢不下来。

办公室的墙边摆着两盆一人多高的盆栽,一排看起来挺眼熟的书柜摆在墙脚,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垒得像电视上演得那样方方正正,白色的床单上压着几道还没抹平的褶皱。

军长是多大的官他不清楚,但是肯定比老家的县长大多了!在这之前他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他那所大学的校长,但不管从哪个方面说,杨威都觉得那所二流大学的校长肯定不如这位军长的权力大。

这么大的官亲自见他,让他心里除去受宠若惊外,更多的还是彷徨无依。

赵杰开门见山,从办公桌上最厚的那一沓纸上抽出一张向前推了推:“杨威是吧?真是久仰大名。找你来不是为别的,把这个签了吧。”他的手指在那张纸上点了点。

杨威很想觉着电视里的老江湖说上两声不敢不敢,可嘴哪张得开?他看了看任菲,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拿起那张纸,下意识地失声惊叫,调门直接调高了两个八度:“参军入伍?”他一下子急了,“搞错了吧,我从来没想参军啊!”他的目光一转看到那一沓纸,下面是和他手里这张一样的入伍表格,办公桌上的纸张不少,可数这一沓最厚,边缘就像刚下印刷线的书本那样整齐。

似乎还能闻到油墨的香气。

任菲听到他的话几步跑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表格,漂亮的大眼睛里光芒闪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赵杰觉得眼珠干涩,拿起桌上的茶杯灌进嘴里一口苦涩的浓茶强打精神:“没搞错,早晨的体检合格了,你的情况特殊算是走个绿色通道早签一会,”他又抽下另一张表格递过来,“你是任菲?一起签了吧。”

“为什么?”杨威把表格拉回来,不解地问。赵杰把这张表格推给他的一瞬间,一切不正常的地方都联系到了一起,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把他拉进部队!

就算是全面战争,也不会把未经训练的普通人拉上战场吧?

杨威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是块当兵的料子,再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当兵即苦又累,他没那份闲心给自己找罪受。

任菲接过表格一点也不意外,无言地站在杨威身边。她大概猜到了原因,但她不想表现得比杨威强,宁愿呆在他身边装成个不明不白的小女人。

“不为什么,不光是你,所有从感染区逃出来的幸存者都得签这张表。”赵杰第N次重复这段话,“你唯一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有现役军人的推荐,所以不用经过复杂的政治审查。”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把杨威从上到下看个通透。这小子有什么特殊的?他承认杨威的发现对整个疫区的战略布置起到了关键作用,可指挥部有必要这么重视他吗?对感染区的军事行动不亚于一场局部战争,可现在他手里还有几个合格的军人?用平头老百姓当先锋?是不是还得成立一支督战队高喊后退者死?

“什么?是谁?”白旭干枯的样子突然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这是杨威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和他扯上关系的现役军人――总不会是早晨刚认识的项利发烧把脑袋烧糊涂了吧?

“我可能告诉你是谁吗?”赵杰反问,他的眉毛紧紧地绞在一起,翻出盒烟来抽出一根塞进嘴里,然后把烟盒往前送了送。

杨威摇摇头:“我不会,我只想离开感染区回家,不想参军。”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赵杰含着烟模糊地说,他打着打火机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来,“这是强制性入伍,所有人都得签。”

“为什么?总得有个原因吧?”急切地杨威把刚刚的拘谨抛在了脑后,他努力逃出感染区是为了什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参军入伍再让回到那个混乱不堪,随时可能把命送掉的地方去?

任菲的手藏在办公桌下赵杰看不到的地方,暗暗拉了拉杨威的衣襟。

“我还当你能聪明一点儿,怎么也和他们一样问东问西的?”赵杰深吸一口烟喷出来,“这么说吧,感染区里的情况复杂,部队进入疫区执行救援任务需要你们对付活死人的经验。”

杨威气鼓鼓地把脸别开:“现在知道要救援了,这么多天,早干什么去啦?我们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什么地方?现在我们逃出来了,你们又来电了?老百姓是不是死不完?不是你家孩子是不是?”

任菲大惊失色,赶紧一把抱住杨威,急得头上直冒冷汗:“你干什么?不要命了?”这个军长是这儿最大的官,这么混乱的环境,他想要谁的命就是一句话的事。

赵杰啪地狠拍在桌子上,震倒的茶杯洒了满桌子的茶水:“放你娘的屁,为了救你们,整个南方军区整整三十万人牺牲在感染区里,你敢不敢拍着胸口的良心,对三十万烈士把这句话再说一遍!”他额头的静脉血管跳突突地跳,充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跳出眼眶,怒发冲冠火冒三丈,牙咬得咯嘣嘣直响,似乎随时都能扑上来咬杨威一口。

杨威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一仰。如果不是任菲死命扶住,他就得一个屁股墩坐地上。

办公室的门嘭地打开了,刘国猛冲进来扶住了赵杰。

任菲死命地顶住杨威,忽然手上一轻,杨威悄悄地拍拍她的手,直视赵杰的眼睛:“三十万,怎么可能?我们明明一个人也没看到!”

赵杰颓丧在跌坐进椅子里,捂着脸说:“病毒不是爆发一次,部队刚进入市区的时候什么事也没有,但是所有的部队刚好都入感染范围,几个城市就一起爆发了第二波感染……”

刘国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杨威一眼,幽幽地说:“病毒感染同时在三个省爆发,南方军区的部队进的是南边的B省,你上哪看去!军长的独生儿子就在第一批部队里,妻儿老小全在C市,到现在还没一丁点消息你知道么你!”

“别说了……”赵杰咬紧牙关,眼中似有水光闪动。

任菲呆呆地看着这位将军,扶着杨威的手慢慢地放开了。心里像堵着万斤巨石一样满满的,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安慰安慰这位老人。

杨威低着头,吁了口气,抬起头来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句话不用拍着良心我也再说不出口。”

――――分割――――

昨天的那章作废了,这是一早起来重写的。不知道大家看了什么感觉……我能感动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感动大家。

一百零七 执着

左腿微微弯曲在前,右腿蹬直在后,右手抓紧握把,左手托着步枪护木,脸颊轻轻帖在枪托上,枪口斜指前上方,右眼中的表尺缺口已经和准星重叠,与天空飞行的乌鸦三点一线,呼吸慢慢地屏住,慢慢压下扳机。

“砰――”杨威手里的步枪猛然向后坐,枪托撞在战术马夹右肩的橡胶护板上,分散到整个肩部,令他的上身向后微微一挫。

一道红色的亮线突然从半空是出现,离着他瞄准的那只乌鸦远远地打上了天,仿佛一颗流星般在蓝白相间的天空划过一条红色的亮弧,消失在半空。

一颗弹壳打着旋从枪里飞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三层铁皮做成的城墙上,枪栓咔地卡在后面,枪膛里飘着淡淡的烟味儿。

“又是高射炮,但是比上一回近多了。”萧宇放下望远镜说,“最后看清楚目标没有?是不是又忘记了?”

杨威卸下枪上打空的弹匣,无奈地点头:“看不清目标让我怎么打?还是给我个瞄准镜吧!”从一个小时前他上“城墙”练习射击开始,这位负责教导他的班长萧宇就一直告诫他打枪的时候一定要表尺准星清楚目标模糊,可每一次都是表尺准星清楚了找不到目标,而看清楚了天上的乌鸦又从来打不准!

“要什么瞄准镜?你一点基础也没有,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萧宇想也不想地拒绝,“你还是老实点练吧。”

天上的乌鸦被突然出现的巨响和红光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调头往回飞,虽然杨威没打中目标,倒也达到了阻止它飞出感染区的目的――乌鸦是一种留鸟,也就是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从来不迁徙的鸟,它们飞向感染区外的原因仅仅是临时性的,这些天封锁线上确实打下了不少,剩下的乌鸦早成了“惊枪之鸟”,封锁线上的枪声稀疏多了。

可即使是这样,杨威耳朵里嗡嗡的声音也一直没消退过。

据说前一阵时间偶尔还有活死人光顾封锁线!

突然间几声轰隆隆的机械声响,镶在城墙上的“门洞”里的几扇门有的横着拉出来,有的竖着吊起来,原本规整的长方体一下子变成了后现代雕塑一般的不规则艺术作品。几台大大小小的军车排着长队冲出大门,掀起一路的尘土。

杨威看着最后那台运兵车车厢里随着车体左右晃动的战士还有他们拄着的步枪,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上城墙前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手里掌握的经验教授给这队战士,将第一批进入B市执行救援任务,他们中间大部分是真正的士兵,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刚刚召进部队的普通人。经过杨威的建议,除去原有的装备之外,所有人的屁股后面都多了一只装满烈酒的水壶。

一旦被活死人抓伤,起码让他们把命保住。

其实杨威很想让每个人再带上两枚催泪弹,但是这儿是纯粹的军事基地,要人命的枪支弹花大把抓,手榴弹一箱箱的发,火焰喷射器多到每人分一具,可警察用的非致命性武器根本一件也没有。

不过赵杰已经答应向上级反应这个问题,尽快补充一部分非致命武器――每个听到杨威建议的人都有那么点惊愕和哭笑不得,谁也想不到活死人竟然会害怕这些东西。

杨威虽然签了那份“卖身契”,可心里的疑问不减反增。

他仔细回想了整个过程,赵杰和刘国都不像作假,就是说三十万人一齐失陷在感染区很可能是确有其事,那么为什么不接着从周边的各大军区抽调人手继续执行救援计划?就算正规部队来不及,为什么为动员预备役?十多天的时间足够东北的部队赶到西北再返回驻地,时间上根本不存在来得及来不及一说,有必要直接把幸存者全拉进来么?

虽然说是三个省一起爆发疫情,可他觉得真正的感染区应该只有一个半省到两个省左右的面积,一次投入一个小队,才三四十人的样子,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和活死人间的对抗就像一场另类的战争,小打小闹根本不疼不痒,只有投入大部队逐步推进,将占据城市的活死人全部消灭才能赢得胜利。

而且感染区这么大的面积,就算真的能把所有的活死人一个不留地消灭干净,谁又敢保证犄角旮旯不会有那么几只幸运地躲过部队的搜索?还有城市里大片大片的死尸,到那时还有几个人敢继续生活在原本的家园里?

光是安置这些逃离的难民对国家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

他的脸上掠过几道阴影,基地依然在通讯封闭范围内,卫星电话没了,也不知道家里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他没在基地里看到皮卡,不知道是不是还停在封锁线,回头有机会找项队长问问。

杨威从战术马夹上的弹匣袋里取下另一只装满曳光弹的弹匣,还不等他把弹匣卡在枪上,萧宇就递给他一发普通弹说:“先把这个装进去。”

杨威依言接过子弹,堵进枪膛里拉动枪栓,一声清脆地碰撞,那颗普通弹压入了弹膛,他这才把沉得有些压手的弹匣扣在枪上。

“看到那颗树了吗?”萧宇举着望远镜看着前面说,“就是那颗从中间折断,光剩下个桩子的。”

“看见了,怎么?”

“你不是老说天上的乌鸦不好打么?那颗树桩的距离大概是一百米,这回是固定靶,你打个我看看。”他故意给杨威出难题。

平时靶场打靶的射击距离只有一百米,树桩子比靶纸窄了一倍不止,瞄准的时候准星柱保准能把整个木桩子人挡住,对新手来说想击中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杨威深吸了一口气,据枪瞄准:“砰――”因为这是一发普通弹,大白天的根本看不到打在什么地方。

放下望远镜说:“就偏了一点儿!”其实杨威这一枪擦过树桩,在树皮上划了一道,说没打中可以,说打上了也行。

他身后的铁梯一阵踩踏的声音,两个人一起回头,穿着一身军装的任菲从下面冒出头来,换上一身真正的军装,任菲身上少了几丝柔美,多了几分英气――不过人漂亮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穿什么都一样的好看。

萧宇马上对杨威挤挤眼儿,故意提高了声音说:“用不用我这个电灯泡躲开?”任菲和杨威虽然从来没承认过什么,可基地里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心里有数,几个不怎么长眼的愣头青倒是想尽了办法想接近她,可任菲是什么人?多少精明无比的所谓成功男士都被她戏需于股掌之间,还能摆不平这么几个小年轻?

基地看着挺大其实没多少人,才一天不到大家就全都知道胖胖的杨威有个厉害无比的媳妇儿――这是任菲背着杨威和其他人说的。

杨翻了翻白眼儿收了枪,转身就是笑脸相对。任菲被分到了个很传统的部门学习通讯,就是接线员之类的活儿,不过她一有时间就跑来找杨威。

杨威想找她的话就难了,通讯部门全是女兵,向来禁止男的入内,他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宁肯等着任菲找来。

萧宇很知趣地往边上走了几步:人家都像看不见他一样不答话,他还不知道自己该躲开吗?

没想到任菲直接开口叫住他:“萧班长,我也想学学怎么打枪,一起教教我吧。”从感染区里一路逃出来的事实告诉她,在完全脱离疫区之前,只有军事技术才是保命的资本,其它的全是扯淡。

“好啊!”萧宇很阳光地答应了,眼睛“偷偷”地瞅了瞅怒目而视而不自知的杨威,故意冲他挤挤眼儿。

不过任菲很自然地靠在杨威身边,顺手挽住他的胳膊,瞬间令杨威鼓胀的眼珠回复原样。

杨威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就听到远远地传来一阵阵吼叫声,三个人一起把目光转向营区,大个子杨海鹰正缠在什么人身边高声咆哮,不少人警惕地围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制服他。

之所以知道是杨海鹰还是因为他鹤立鸡群的个子,其他人离着太远根本看不清楚。

“大个儿又逮着谁了?”杨威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杨海鹰这人犟是犟点,可还算个好人。强行征召入伍的计划一公布,数他最想参加。可临时营地的一幕看到的人很多,大家对他一致的评价就是:太倔了,肯定不合群!

部队是个要求高度统一的地方,个人服从集体是基本中的基本,而倔强的杨海鹰就像一颗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间爆发的不定时炸弹,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不知道,他一早晨就跑赵军长那堵门儿去了,我估计他是抓着谁算谁。”任菲呵呵地笑,老话说得真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这不吃瘪了么?

萧宇举起望远镜来看着说:“他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没好果子吃。”军队是什么?军队是暴力机构,这儿可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杨威深以为然,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步枪塞给任菲:“你不是要练么?开始吧。”

――――分割――――

抱歉,我知道这一章还是不怎么样……状态不好还卡得厉害。

一百零八 边缘

清晨,东方的天空刚刚蒙蒙放亮,满天的星星仍然闪闪发光,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基地上空,“城墙”上的卤素灯放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墙外几十米地段。

城墙上隐隐约约地看见哨兵黑糊糊影子来回地走动,厚重的作战靴来回踩在铁板上的“踏踏”声在静谥的空气中远远地传出去,听在耳朵里让人有一种混身汗毛都炸飞的感觉。

杨威排在队伍的最后,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打着哈欠,三番五次地揉搓着怎么也睁不开的眼睛,对极具提神醒脑功能的脚步声闻而不见。

“咔啦啦”几声响,厚重的枪库大门打开了,“叭”地一声轻响,枪库里并不明亮的灯光耀花了杨威的眼睛,令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挡在眼前。

“动作快,别耽误时间!”萧宇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催促着,十几人的队伍精神抖擞,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枪库。萧宇眉头直皱,平时整整齐齐的脚步落地声怎么出了杂音?

他往后一看,懒散的杨威拖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无精打采地跟在队伍最后,不像个军人倒像个大烟鬼!

他暗暗地叹气,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非得把那么多普通人塞进部队,现在情况这么复杂,哪有时间搞基础训练?把这么个别劲的夹在队伍里,照不照顾他先不说,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影响其它人的士气么?

有心说杨威两句,可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

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一上来就用最严格的军人标准来要求,这不是扯淡是什么?算了,慢慢来吧。

萧宇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立定!解散,快点选,选完了登记好,尽快出去集合。”

十几个人一轰而散,他自己也走到枪架前,先拿了几个空弹匣,再拿上步枪和子弹,一会路上有的是时间往弹匣里压子弹。我军下发的子弹都是包装成箱,需要战士们自己找时间压进弹匣的散装式。而美军下发的都是在弹匣里压好的子弹,这一点一直让萧宇耿耿于怀。

大约百十平方米的枪库里光线阴暗,一进屋门的地方用一道监狱式的铁栏杆隔开,墙边屋角和屋中间到处都是铁皮柜子,一股刺鼻的枪油味一下子冲飞了杨威的困劲。

杨威左右看了看,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房间角落里的铁皮桌子上,桌上的背带式枪套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两步抢到桌前,赶在其他队友注意到之前把桌上的东西全划拉到自己面前,果然,两支握把上没有五星的92式手枪,一把左轮还有六个备用弹匣,就连弹匣里的子弹都还是压满的!

杨威欣喜若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把他的枪收起来,但这一点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他先拿起一把92式手枪,褪下弹匣拉动套筒上膛,打开保险放在耳边轻轻一扣:“咔”地一声轻响。

击发良好!杨威满意地将弹匣装回去,把枪塞进腿上的枪套里,另一把如法炮制装进战术马夹左小腹前的手枪枪套里,最后仍然把左轮挂到腰间。

军用的战术马夹不像警用的那么简单,身上到处是不同功能的帆布绳圈和袋子,他把两个备用弹匣塞进手枪弹匣袋,再把剩下的四个备用弹匣两个两个并在一起塞进步枪弹匣袋里,这里桌上就只剩下为左轮手枪快速上子弹的弹托了。

他想了想,把弹托上的六发子弹卸下来装进兜里。

左轮枪在处理臭弹上有自动手枪无法企及的优势,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备用枪,不必带上太多的子弹。

杨威身上的袋子绝大部分仍然空着,他决定再找几个弹匣带着,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步枪,他凑到萧宇身边小声地说:“手枪都在哪儿呢?”

萧宇把步枪往身上一背,眉头的川字更深了:“你带这么多手枪干什么?”普通部队执行任务只能携带标准的武器配置,而基地里由于人手不足放开了条件,允许执行任务的小分队自行选择携带的武器种类和弹药数量,最大限度地保障人员的生命安全。

他在一线战斗部队当了六年兵,执行战斗任务的部队不是执行反恐任务的特警,人手一支步枪才是他们的标准配备,就算现在允许自选武器,毕竟还是步枪威力大射程远,大家还是习惯性地以步枪为主。即使带上把手枪更多的也是因为带两把枪更像精英部队,是为了装酷而不是战斗。像杨威这样只带副武器不带主武器的还是头一回出现。

杨威耸耸肩,很无辜地说:“咱们是清理活死人又不是打仗,我觉得在室内狭窄的空间里手枪比步枪更灵活。”他是从活死人堆里闯出来的,和白旭闯进活死人堆里的经历告诉他,步枪除了在威力和射程上有优势之外,并不比手枪更好用,而且步枪的重量比手枪大得多,放弃步枪能够携带更多的手枪弹药。

萧宇的眉头一松,点了点头指了个方向说:“全在那边,你自己找吧。”他习惯于使用步枪,但并不代表他偏执地认为手枪没有用处。相反,对杨威这样闯出感染区的普通人,他还是怀着几分敬佩的――设身处地的想,就算让他这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身处群尸环绕、无依无靠的环境下,能不能毫发无伤地闯出来?

他没那个信心。

杨威点点头表示感谢,自顾自地寻找弹匣和子弹。

萧宇仔细想了想,放弃了多拿两个步枪弹匣的想法,跟在杨威的身后一把拉住他:“往哪儿走,在这儿了。”他指着身边一个半开的柜子,拉开取了把手枪塞进左腹下的枪套里,“自己拿吧,一会最好带上刺刀和手雷。”

杨威没有动手只是看了看问:“我要找5.8毫米的!”屋子里的光线虽然昏暗,但还看得清萧宇拿的那支枪握把上有个五角星的标志。

“什么?”萧宇哭笑不得,“你还挺挑的,5.8的手枪只装备团以上军官,子弹没问题,枪肯定拿不着。我劝你和大家拿一样的东西,这样万一子弹什么的用没了还能从别人那要点支援,要是你用的和别人不一样,就只能自己多带。再说部队是集体,搞特立独行不好。”他小声地提点杨威。

他这一队人全都是真正的士兵,只有杨威这么一个半吊子,要不是为了杨威的经验,他根本不愿意带上这么个拖油瓶儿。

“我只想再要两个弹匣。”其他人带手枪是为了自卫,重头戏还是步枪上,他可全指着手枪出货呢。

“一样没办法,5.8的手枪本来装备的就少。”萧宇带好了手枪,本来只应该带两个弹匣的他听了杨威的话,多带了两个备用,反正手枪的弹匣和子弹都不沉,更不占地方。

“那算了,我再带两盒子弹吧。”杨威退而求次。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有这么多人拿着步枪,用他提溜着手枪上阵的机会小得可怜。

萧宇点点头带着他转出来,其他人都已经选择好了武器站成一排,萧宇把步枪背在身后,随手拿起把多用途刺刀扣在杨威肩上的搭扣里,又抓了几颗手雷挂在他的后腰上,最后拿起颗比核桃大不了多一点的小玩艺照着杨威的脖子上比了比,抿着嘴儿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转身对已经站好队的战士们说:“没拿手枪的去带上手枪,带手枪的多带两个弹匣备用!”

杨威看到包括萧宇在内的每个人脖子上都吊了那么个小东西,他好奇地捡起那颗核桃大的东西,左看右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用三根手指捏着向萧宇面前一送:“这是干什么的?”

萧宇沉默了片刻,避开杨威的眼睛说:“光荣弹,只要扯下来就能把脑袋炸飞。我宁可死也不想变成活不活死不死的样子。”

“为什么不给我挂上?”杨威目光落在这颗丁点大的小东西上,虽然他从没对这里有过认同感,却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明确地感觉到这支部队对他的排斥。

“我们不是上战场,可同样危险。你有正面死亡的自觉吗?”萧宇坚毅的目光盯着杨威的眼睛,一眨不眨。

杨威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支部队,他无法像要求一个士兵般要求杨威,更没法简单地把他看成一个普通士兵,可他偏偏又不能把杨威当成普通平民!即使杨威拥有完全的、正式的军籍,可实际上,杨威却只是个介于军人和平民之间的边缘人,在这儿的唯一原因是当个“顾问”。

萧宇觉得自己唯一能对杨威做的就是看好他,别让他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光荣弹是军人撼卫自己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杨威不是军人。

杨威默默地放下手,手里紧紧攥着那颗小小的光荣弹,垂下头干涩地说:“我,确实没有。”他下垂的目光看着那颗轻飘飘的小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心上竟然像开了个洞一样刺痛无比。

萧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刚想说什么,门口突然有人说:“萧宇……”

――――分割――――

上午停电来着……求收藏推荐票啊!

一百零九 一箭三雕

“团长?您怎么来了?”萧宇赶紧立正敬礼,腰板挺得笔直。这次的任务原本就是个普通不过的例行任务,怎么会惊动团长?

杨威站在他身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左顾右盼抖腿塌肩,对门前的团长周镇民视而不见。

周团长年近五十,中等个头,稍有点将军肚,原本乌黑的头发在感染爆发后迅速向花白进化。他看见杨威之后暗暗皱眉,随后选择性地忽略毫无军人气质的杨威对萧宇说:“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们这次任务把他也带上吧。”周镇民从军近三十载,还真没见过这样直接就把平民招进部队的,心里的抵触情绪比萧宇重得多。

但是情绪归情绪,命令归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只能强迫自己执行军令。

萧宇迟疑地看了看杨威再瞅瞅周镇民:“团长,这个,临时加人不大合适吧?”说句心里话,他连杨威也不想带上。

都说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大家经年累月的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摸爬滚打,互相之间熟悉的连半夜里放个屁都能听出是谁放的,加进一个杨威就已经够别劲了,怎么还要再往回塞人?

只带一个杨威都是他几次三番找上级反映问题才争取来的,他容易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周团长板起脸来教训说,“他是军长亲自安排跟着你们队的,废话少说,执行命令!”他比萧宇还不理解赵杰是怎么想的,过会天亮了他就去找军长说道说道。

这两天杨海鹰找遍了基地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偏偏他不算部队的人,不能拿部队的纪律约束他,赵杰也是被他缠得烦了。

“是!”话已至此,由不得萧宇再说,只能答应下来。他又不是笨蛋,团长的脸色那么黑是为什么还看不出来么?这种时候不管怎么为难,他都不能再给团长添堵。

周团长回头喊了一声:“杨海鹰,进来吧。”

萧宇和杨威同时一震,不约而同地抬头往外看,大个子杨海鹰穿着一件明显短一截的战术马夹低头钻进来。

萧宇脸色一变,迟疑地看看周团长,又看看杨海鹰,叹了口气。这下可好,塞人就塞人吧,怎么还把这颗不定时炸弹塞给他了?他的牛脾气人尽皆知,说实在的,要是平时,最多花几个星期时间,再刺头的兵也能给他正过来,可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那个美国时间蘑菇啊!

况且另一位事主杨威就站在他身边,这下好,不用干别的了,光调解他们俩的关系去吧。

杨威眼神乱飘,四下乱看,就不不看门口。他和杨海鹰之间的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他已经放下姿态要和杨海鹰和解,却被杨海鹰拒绝,杨威虽然不是什么小肚饥肠的人,可不管从哪方面说,他和大个子之间的心结都没有解开的迹象,谁也不给谁好脸色看,没想到今天竟然撞到了一起。

难道这是赵杰故意安排的?杨威想到这儿不由地冒出了退出任务的念头。在基地里他从不担心杨海鹰对他有什么不利,可出了基地,杨威实再不敢说大个子会不会有什么动作――这一次大家手里可都有枪,活死人好对付,可黑枪防不胜防!

虽然杨威觉得杨海鹰不大像背后下手的小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队员们陆陆续续地带好武器转回来,不管是谁看到门前的杨海鹰都是一愣,如果不是严格的纪律约束,早就跳出来几个质问原因的了。

大家的表情落到周团长眼中,他的心里一阵苦笑,冲杨海鹰说:“你自己表个态吧,要是大家都不能接受你,我也没办法。”他把球踢还给杨海鹰。

部队是个讲究集体合作和团结的地方,草原上最可怕的是成群的饿狼,而不是其它的任何一种猛兽!

必须在部队出发前解决人员内部的矛盾,以免波及到任务的完成,这是基本中的基本,绝不是他非要拿这一点为难杨海鹰。

杨海鹰猛地挺直了背脊:“我保证服从命令,不拖后腿。”说完他的目光留在杨威身上说:“我和你之间的事就像项队长说的一样,各有各的利益,说不上谁对谁错,所以我不道歉,你也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他硬梆梆地说。

杨威目光一窒,再也转不下去了,只得正视杨海鹰说:“我和你本来就是陌生人,扯不上别的关系。”他本想说:我也不用你道歉来着,可想想又觉得这么说好像在气势上差杨海鹰一截似的,这才改了这么一句不软不硬的话出来。

周团长暗暗点头,杨海鹰能这么说已经是个明显的转变信号,至于道歉不道歉的,他并不在乎:“光服从命令根本不够,你就算会几下拳脚也只还是个老百姓,和合格军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多听少说,和老兵们学着点儿,对你没坏处!”别看杨海鹰身手不错,可也就对付对付普通人,在场的虽然没有所谓的高手,可军人就是军人,平时学的练的都是一招制敌的杀手,打起擂台来谁也不值杨海鹰的个,可真正放对生死搏杀,鹿死谁手难说得很。

“是!”杨海鹰学着立正站直,虽然不标准,但也有了那么点意思。

周团长看看杨海鹰再看看吊儿郎当的杨威,突然觉得大个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萧宇几步走到杨海鹰面前,仰头看着他说:“你保证不给我添麻烦,服从命令?”他的眼里转着一层灵动的光。

熟悉萧宇的战士们暗暗地憋笑,萧班长肯定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他们个个都吃过苦头,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换个眼神,静观其变看好戏。就连周团长也饶有兴趣地等着他出招。

“是,我保证,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杨海鹰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目光坚定无比,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巍然。

杨海鹰信心百倍,他一向崇敬古人千金一诺的境界,又怎么肯食言而肥?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不就得了?有什么难的?

“团长,他现在算是部队的人吗?”萧宇进行最后的确认。

周镇民点点头:“他刚填完表入了档案,是部队的人了。”凌晨两点多被军长叫起来办手续,他现在还窝着火呢。

“那好,”萧宇的嘴角轻轻地翘了翘,伸手指住杨威说,“他比你早两天,和你比就是老兵就是上级,一会你就跟在他身边,他到哪你到哪,他说什么你干什么,服从他的所有命令,能不能做到?”什么老兵上级的全是鬼扯,其实就是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罢了。

正站在旁边卖单的杨威差点直接坐地上,这里头怎么还有他的事儿?把这颗不定时炸弹放在他身边,万一他要是爆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我管不了他,你还是找别人管吧。”杨威趁杨海鹰没接茬的工夫赶紧拒绝,这是玩大个子呢还是玩他?难道说这是传说中的双飞?他心里一阵恶寒,差点抱头鼠窜。

杨海鹰目瞪口呆,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一个劲地这、这个没完,就是冒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他本来说的是服从萧宇的命令,哪想得到话头转就变成了听杨威的?

周团长一阵暗爽:小样的,就知道萧宇这小子不白给,不枉我亲自把他送来!

其实他把杨海鹰送到萧宇这儿来,仅仅是因为这是最早一批出任务的部队,他是想赶紧把杨海鹰送走,眼不见不净,省得他找这个找那个的一直找麻烦。

战士们一阵暗暗笑,萧班长果然是宝刀不老当仁不让,手段还是那么销魂。

萧宇这一手可是连将了几个军,先是杨威,虽然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可对杨海鹰有一种本能的惧怕,要是让杨海鹰领导杨威还容易些,这就像把一只狼安排给一只羊,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可两个人在一个团队里,一个怕一个算什么事?部队又不是流氓团伙!

再来就是杨海鹰,他就不必多说了,事情明摆着呢。

暗地里,他的矛头还指向了周团长,你不是临时给我安排人么?杨海鹰若是服从命令那谁也无话可说,大家团结一致出任务就完了,可若是他不服从命令呢?他就得到了个极其充分的理由将不定时炸弹从他的班里剔出去!

如果不是需要杨威的经验,他倒想找个理由把杨威也送走。萧宇不知道他这么想可算是和杨威想到了一起,杨威巴不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安全的基地里哪儿也不去呢。

萧宇狠狠瞪了杨威一眼:“不行个屁,我给你的命令就是领导杨海鹰,而且正常领导不能为难他,不准借机打击报复!”说完他笑嘻嘻地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杨海鹰,很是玩味地说:“你不说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吗?怎么这么快就怂啦?你就是这么说到做到的?”和大个子仰头说话真累!

杨海鹰握紧了拳头,舌头好像系了死结:“我,我,我――”

――――分割――――

嗯……求推荐和收藏!呵呵。

一百一十 敲敲打打,百炼成钢

“我,我,我听――”杨海鹰握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听你的不行吗?”

杨海鹰胀得满脸通红,一米九十多的大个子硬是憋成了煮熟的螃蟹。

“不行!”萧宇毫不留情的抹灭了杨海鹰最后的希望,“如果你能接受杨威的指挥,那就带上装备跟我们走,如果你做不到的话……团长?我不需要一个刺头加进我的队伍里。”

换做平时,不管执行什么样的任务,萧宇绝不可能,也绝对不敢和上级讲条件,可眼下情况特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讲一次。

周镇民点点头说:“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如果你自己不珍惜,后果不用我再说了吧?”萧宇这一军将的太正了,让杨海鹰避无可避,要么咬牙硬挺着让仇家管着,要么回去老实呆着别再闹事。

他倒不在乎萧宇是不是讲了回条件,解决杨海鹰的问题才是重点――军人虽然对命令有着极度尖锐地执着,可并不是不懂变通,想必军长本人也乐见其成。

杨海鹰急促地喘息几次,目光一一扫过周团长、萧宇、杨威和一群战士,突然间觉得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一边,他就像孤独地站在凛冽寒风中,全身像被一盆又一盆地冰水浇下,冻得刺骨地冷。

“好,我听他的!”杨海鹰死死盯住杨威,用刑场就义的语气斩钉截铁。

听不听杨威的只是小事,可进不进了了感染区对他来说却是大事,两相比较,根本用不着权衡。

何况他从见到杨威在场的第一刻起就明白,若是两人在同一队人中共事,两个人之间的冲突必须予以解决――他也是血肉之躯,挨上一枪也得流血,也会死,杨威已经有了一次前科,他拿不准杨威会不会背后给他一枪。

说得严重点,做出这个决定,杨海鹰已经算得上是豁出命去了。

他他他,他竟然同意了?杨威愣愣地发呆,手和脚往哪里放都觉得不对劲,好像连站着都别扭,他怎么能指挥杨海鹰?

他本以为凭杨海鹰那么暴烈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怎么大个子也有妥协的时候?

“怎么样?”萧宇笑眯眯转头看杨威,“他已经答应了,你没什么问题吧?我可把他交给你了!”

“我不行……”

“你有什么不行的?”萧宇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伸出食指点着脚下的地面,“在这里,没有行不行,只有做与不做!你不是个军人,但你已经加了军籍,你就应该随时随地把自己当成个军人,直到你合格的那一刻!连这么一点自觉都没有,你又何必参军入伍?杨海鹰比你面对的活死人更可怕么?他是自己人,是你的队友,你应该信任他直到他反抗你合理的命令为止!”

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虽然这几天和杨威接触的不少,可正因为如此,萧宇很清楚杨威的性格里谨慎有余进取不足,说白了就是有点胆小怕事。

一个军人应该在关键时刻敢于将生死置之度外,萎萎缩缩的算什么事?相对来说,大个子杨海鹰敲打敲打到更容易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既然没有时间慢慢训练,那就只有利用一切时间和机会锻炼他们两个――一旦让他们养成了不良习惯,再想板过来可就难了,好苗赖苗,可以不成材,但不能在他手里长歪了。

杨威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他很想说他根本不想参这个狗屁的军,可不参军就只能像个囚犯一样关在基地里,让他怎么选择?

赶鸭子上架赶鸭子上架,人家的鸭子得赶,但是在这里,给你个架子你就得主动飞上去蹲得稳稳当当!

“什么也别说了,杨海鹰派给你,你必须对他所有的行为负责,军人只有服从没有借口!杨海鹰,杨威的任何命令你都必须服从,就算是错的,也只能在保证执行的前提下保留意见!明白没有?”

“明白!”杨海鹰目光坚毅中气十足,透着一股精明强干。他心里的孤独和冰寒一瞬间消失和无影无踪。

萧宇敲打杨威的这段话很清楚的表明了他的立场――不偏不倚,用事实说话!萧宇并不是将矛头针对他,而是针对每一个人!

这给了他底气和信心,不就是听话么?有什么难的?

“明白!”杨威垂头丧气,像被霜反复打过无数遍的茄子。

萧宇两步走到杨威面前,平静地说:“我听不见。”说着冲后面的战士做了个手势。

战士会意地照杨威后背一拍:“立正站好,挺胸抬头目视斜上方,回答班长的问话!”几个人一起上手,强行将杨威摆出了个标准的立正姿势。

“明白!”杨威仰声嘶吼,电视里这种情况见得多了,有什么不会的?

但是杨威想不明白,怎么才这么一会萧宇的态度就全变了?他个两面三刀的王八蛋!

“杨海鹰,你会用什么枪?”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必须把时间抢回来。

“不会!”杨海鹰干脆利落地回答。

“蒋平,让他带上机枪,上车之后教他怎么用。”

“是!”战士中一个身高出众的高声答应,站出来带着杨海鹰取装备,他只比杨海鹰矮半个头,身高算是很出众了。

几个人的手离开杨威的身体,杨威刚想放松,几只手就重新按回来:“别动!就这么站好了!当兵的怎么能没个当兵的样子?”

杨威心里这个憋气就甭提了,打定了主意他们几个一松手他就直接坐地上,可背后几个人竟然不闲累,就是不放手。

周镇民看在眼里,凑到萧宇身边耳语:“萧宇,这么干能行吗?他可不是咱们的战士,这要逆反心理强,半路上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团长你放心,要是杨海鹰的话我肯定不这么干,就这小子的性格,不敲打敲打怎么行?杨海鹰训得再好也就是个兵的料子,这小子要是真练出来,准是个军官的料,还是军事指挥的军官!”萧宇同样压低了声音说。

他前后的态度反差之所以如此之大,就是因为开始时他只把杨威当成个局外人,不是军人,更不是他的战友,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配角而已,但杨海鹰到来之后,逼着他不得不正视杨威存在的意义,既然不能无视,就只能接受……萧宇对自己人的要求一向严格无比,散散漫漫的杨威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你小子,是不是干部的料儿子还是你说得算了?”周团长瞪了他一眼,口风一转,“好好敲打他,别让个好苗子废了。”

萧宇若不是因为出身边远农村,文化水平低,早就保送了军校,周团长对这个班长的眼光有十足的信心。

他们两个的耳语看在杨威的眼里成了不怀好意的嘲弄,他心里的火气更足了。

蒋平很快把杨海鹰领出来,他身高马大,手里提着机枪就像拎着烧火棍,两条子弹链就像电影里那样交叉着挂在身上,再加上他身材魁梧一身的特种军装,看起来就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终结者。

萧宇提着枪上前两步:“全体注意!”

“刷”一声响,几个人同时立正站好,放开了杨威。

有他们几个扶着,杨威自己其实没用多大力气,只不过这个姿势让人觉得不大舒服就是了,他们几个一松手,他差点失去平衡摔倒,等掌握了平衡再想倒,却被突如其来的肃穆震慑,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他身前身后的十几个人毕竟是职业军人,不是歪瓜劣枣一样的活死人,给他的压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虽然和平年代的军人身上没有那么多的杀伐和鲜血,但他们身上的锐气却像宝剑寒锋上的闪光一样沁人心脾。

“领取酒壶,马上出发!”这句话说得萧宇自己的嘴角都痒痒的。

严肃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战士们自动排成一队走出枪库,早有专人等在门前,把身上背的十来个小壶一个个发到战士们手上。

当兵的不少人酒量超凡,但平时军队里严禁饮酒,现在外出执行任务不得不带,也只在出发前的一刻才发到个人手上,而且完成任务归建后每个壶都要检查,除非真被活死人抓伤,否则一旦发现绝不姑息。

杨威知道自己的位置,又一次站到了队伍最后,不过这一回他有了个跟班,杨海鹰主动站到了他后面,让他觉得始终有什么东西在脖子上爬来爬去的,老是想回头看看。

旁边的周团长怎么看怎么别扭,平时排队都是大个在前小个在后,今天倒好,队伍最后站个电线杆子,偏偏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棒槌,根本没法往前调。

杨威觉得像有把刀逼在脖子上一样,实在受不了,装着漫不经心地一回身,一眼看到了杨海鹰随便平拎着枪上的提把,枪口正冲着前面的人扫来扫去。

杨威咽了口唾沫,又咳嗽一声把机枪的枪口往上抬了抬说:“不管什么时候,枪里有没有子弹,枪口都别对人!”

杨海鹰瞪了他一眼不答话,手里的枪却竖了起来。

――――分割――――

不知道大家看这一章时会不会觉得憋屈,但是我一定要说,这是很真实的写法。

求票啊!!!

一百一十一 伙伴

天色已经放亮,东方的天际升起一轮红日,萧宇披着满身的霞光最后一个迈进引擎轰轰作响的轮式装甲运兵车。

装甲车后门一关,车里的灯光自动打开了。

车内的结构很简单,左右两边分别设置了两排固定的椅子,杨威就坐在左侧最里面,萧宇弯着腰一溜小碎步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把钢盔摘下来放在两腿中间夹着。萧宇的旁边坐的是稍稍低着点头的蒋平,再旁边是弯腰低头卷缩着身体的杨海鹰。

他的个子实在是太高了,超出了装甲车的设计高度,萧宇用胳膊肘儿捅捅蒋平,冲杨海鹰的头顶努努下巴。

蒋平会意地伸手一扳,杨海鹰头顶方不方圆不圆的舱盖一松,这下他总算能直起腰来了,不过脑袋上顶着个挺沉的盖子,肩膀以上的部分全伸出了车外。

蒋平嘿嘿直笑,在自己头上一扳,也把着个脑袋伸了出去。往日只有他一个人有机会享受这样的待遇,今天好不容易多了个难友,看杨海鹰的目光不由地顺眼了许多。

大家都习惯了蒋平的姿态,瞅两眼看个新鲜会心一笑就算了,反倒是杨海鹰自己尴尬不已。

蒋平坏笑着把自己头顶的舱盖往上一推,竖直立起来的舱盖自动卡在了九十度的位置,他伸出车厢外的脑袋冲杨海鹰眨眨眼,大个子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个功能,有学有样地一推舱盖,脖子总算不用再梗着顶东西了。

这小子又使坏!

萧宇摇头苦笑,伸手拍了拍驾驶室后面的隔板,掏出自己的弹匣和子弹扔进钢盔里,一颗一颗地把子弹压进去,同车的其他战士也进行着同样的动作,只有蒋平叫上大个子,拿出手枪的弹匣装子弹。

装甲车一震,轰轰地开动了,柴油机的噪音在车厢里回荡,刺耳非常。

杨威身上的弹匣全都是装满的,两手空空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他抽出来腰上的左轮枪,打开弹轮倒出子弹,再一颗一颗地装上去……别的枪都好说,这把可是保命的东西,不熟悉熟悉怎么行?

车厢里乱七八糟的声音突然间越来越小,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下来看着杨威,只剩下引擎的噪音

杨威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地停了下来,他僵着脖子用眼角余光向右面一扫:几个脑袋从高到低依次排成一溜弧线盯着他手上的枪;再看对面,萧宇和一排人同样看着他的手,只剩下蒋平和杨海鹰两个把脑袋伸出车外的大个子毫不知情地比划着,杨海鹰时不时地做着拉动枪栓的假动作,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他们俩的弹链是早就装好的,用不着压子弹。

杨威僵直地晃了晃手里的枪,小心地问:“都看我干什么?”不过是装弹卸弹,他们这些成天和枪打交道的职业军人,至于这么强的反应么?

他知道自己对枪的了解有限,在这些玩枪的老手眼里只能算菜鸟一只,可也不用这么夸张地鄙视吧?感觉就像被一群狮子盯上的羊羔一样地无助而弱小。

萧宇很直接地伸出手说:“你从哪儿找来的?给我看看!”他倒是听说不知道从哪弄了把左轮枪回来,可实物还是头一回见!

军用手枪都是自动手枪,这些年换装92式,最低装弹也是十五发,大家用得顺手习惯,这警用的转轮枪还是头一回见――大家都是整天和枪泡在一起的老兵油子,看见个新鲜玩艺自然都很有兴趣。

杨威刚把枪里的子弹都倒出来,顺手把空枪递过去:“本来就是我的。”手伸出去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握着枪把呢,赶紧收回来改握枪管。

虽然他记着刚才的事,但绝谈不上耿耿于怀,只不过没表现出来心里的不舒服罢了。

萧宇呵呵地笑着接过枪,也不管杨威要子弹,直接从自己那堆手枪弹里挑出几颗来装进弹轮随手一拔,弹轮飞快地旋转,接着他手一抖,本想把弹轮抖进枪里,不料用力的方向不对,有颗子弹冒出来一点,卡住的弹轮又弹了回来。

萧宇咧咧嘴再抖一次,弹轮咔地卡回了枪上。他左右翻看了两遍,摇了摇头说:“太轻了,不合手!”说完把枪倒过来说,“谁还想看看?”

车厢里顿时伸过来七八只手,萧宇手里一轻,也不知道是谁接过去了。

萧宇低头往弹匣里压进最后一颗子弹,咔地卡在步枪上说:“对了,听人说过你有个持枪证,你能找着这么把枪也不容易,前几年倒是说警察装备,后来好像又撤了。不同型号的枪我倒见得多了,左轮还真没见过。”他把枪倚在腿边,从战术马夹上抽下来另一个空弹匣压子弹。

杨威看一时半会还拿不回自己的枪,随手把六颗子弹装进兜里,好奇地问:“左轮枪不是军用的?我这枪可是从部队的车上找的!”他手里又无事可做,看身边的战士正凑过去研究左轮,随手拿过他装了一半的弹匣一颗颗压起了子弹。

“不可能!”萧宇抬抬眼皮瞅他一眼,手里握着一排子弹对准弹匣口用力一按,七八颗子弹在一囝卡卡声里全压了进去,“这是警用装备,说白了就是小威力的枪,执法部门打打橡皮子弹用的,部队没人用这个。”

“怎么?”杨威一愣,当时白旭从车上拿下来的可不止这一把,任菲那还有把备用的呢!可萧宇没事由唬他,可当时的车明明是军车啊!

“你还不信?你也不想想,要是见过,大伙能这么新鲜么?”萧宇的目光朝研究左轮的战士们瞥瞥,看过新鲜的战士已经有一半坐回去压子弹,蒋平和杨海鹰刚发现车里的变化,正弓身把脑袋压进车厢里。

坐在杨威身边的战士发现杨威在帮自己压子弹,冲他笑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班长,你说这枪怎么打的?那个轱辘和枪管之间不是密封的,从轮里打出的子弹钻进枪管里,火药燃气就得从弹轮和枪管中间的缝里跑出来,还怎么推动弹头啊?”他说着抽出另外一个弹匣自己接着装子弹。

萧宇嘴一扁,摇摇头说:“我没想过,但是你看电影里的美国牛仔不都用这东西么?反正肯定是能打出去就完了。”他把压好的弹匣塞进弹匣袋,很坦白地承认自己不知道。

“我琢磨着,这跑气的枪打也打不远!”虎牙嘿嘿地笑,老老实实地一颗颗压子弹。

杨威还以为他们都能像萧宇一样一次压里七八颗呢,手指上的感觉突然一变,本来每次都是很有弹力的感觉,这颗子弹压到一半却压不下去了!他一松手,子弹卡地跳了出来。

虎牙毫不见外地笑着拿走了装满的弹匣又递上个空的手枪弹匣说:“谢谢哈!”他的两只眼睛笑得眯眯的,就像自家的弟弟一样亲热。

杨威这才明白是弹匣里的子弹已经装满了,回给虎牙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接过空弹匣来接着帮忙。

他看了看对面重新把头伸到外面去的杨海鹰咂了咂嘴。

杨威一点也不觉得虎牙有什么让他讨厌的地方,怎么同样的行为在不同人的身上效果怎么就差这么多呢?或许是虎牙拿走的东西本来就是他的,用的只是杨威帮个小忙,而杨海鹰不仅要他帮忙,而且用的还是他的东西吧。

他这样和自己解释。

萧宇自己压完了最后一个弹匣的时候杨威和虎牙才一起合作压完虎牙的弹匣,虎牙一边收拾散落的子弹一边说:“别我我们班长比,要不信心太受打击!”

我还没比信心就没得差不多了!杨威瞅着同样收拾残局的萧宇深有同感,刚想伸手帮着收拾子弹,最后轮到的蒋平低头颔首把左轮枪送了过来:“劝你一句,这枪肯定不如92好使。”他说起话来倒是直来直去。

杨威笑笑说:“我知道!”他左手接过枪,右手拍拍左腹前的那把92式,“当把备用枪吧。”

“防身自卫是够了,战斗还是算了。”萧宇搓搓手插嘴说。

蒋平作了个赞同的表情,脑袋钻出了车外。

萧宇目光一扫,大多数人已经完成了手里的工作,剩下的也正由身边的战友帮忙完成,他用力拍拍手说:“试麦!”说完拉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身上带的装备杨威有一半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他摸上摸下,怎么也找不到耳机放在了哪里,虎牙伸手在他的领子下翻出了耳机向外一拉,帮他把麦克贴在喉咙上,耳机塞进耳朵里。

“一号正常!”萧宇说。

杨威同时听到了两个声音,一个是萧宇说的,另一个是耳机里传出来的。

“二号正常!”蒋平说。

……

杨威这才发现他们的排序是按照列队时的身高来算,直到虎牙报出十一号正常,萧宇才点点头说:“杨威,你是十二号!”

杨威立即会意:“十二号正常!”

“杨海鹰!你是十三号!”大家顿时爆出一阵轰笑,这个数字太敏感,虽然大家都不在乎。

“十三号正常!”有杨威这个现成的例子,杨海鹰有学有样。

萧宇的目光在车中扫视一圈:“好,现在咱们说说任务安排……”

――――分割――――

怪了,为啥用不了几句的东西总能写出一堆来呢??

求票!

一百一十二 两光计划

清晨那一层薄薄的雾气已经散去,装甲车拖起长长的尾尘摇晃着奔驰在乡间的土道上,车体猛地一沉,车轮激起了水坑里的积水,直泼出四五米远。

装甲车里左右两边名六个座位,可杨威的右边有个空座,他数来数去,怎么数车里都是十一个人,就算加上开车的驾驶员也只有十二个人,第十三个在哪儿?

萧宇戴好头盔,拎着防毒面具说:“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到达小王庄之后,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的活死人清理干净,找出所有可能的幸存者之后……焚庄!”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愣地看着萧宇,蒋平和杨海鹰同时把脑袋弓进车里,像两只弯曲的大虾。

“不用问我,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萧宇环视车内一圈,“这是直接命令,消灭活死人,寻找幸存者,避免遗留死角,只有用火烧毁所有的一切,才能把病毒存在的土壤彻底消灭。”

众人一起沉默了,除了抢光之外,烧光杀光占了两样,人民军队不是日本鬼子,这让战士们情何以堪?

杨威把左轮塞回后腰上的枪套里,首先打破沉默:“一个小王庄好办,烧就烧了,但是B市呢?也能烧了吗?”战士们早已经习惯了服从,更不会因为不理解而质疑命令。

现在的大王庄里情况如何大家可想而知,就算真的清理干净,还会有谁肯回这样的地方居住生活么?焚庄这样的命令在目前来说并不存在太多的心理障碍,大家的震惊更多的是意外。

但杨威只是个平民,他还不具备一名军人的基本素质,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萧宇看着他说:“我接到的命令只限于小王庄,对B市的处理方法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会妄加猜测。还有谁有问题吗?”

车里的战士们一片沉默,耳机里却突然传出声音:“班长,沿路有些零散的活死人,怎么处置?”

杨威马上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司机的声音!这样判断的原因除了他熟悉蒋平的杨海鹰的声音外,两个大个都是背靠车厢板面对车厢顶部的装甲盖板,除非把头扭到极限,不然的话视角极其有限,根本看不到沿路上到底有些什么。

“暂时不用管,这次的任务范围只限于大王庄,靠近的一律击毙,不靠近的不用管。”萧宇回答,说完苦笑,“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啊?你们说活死人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说活死人是活的吧?无缘无故地把无辜的活人击毙,这算什么?战士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说活死人是死的吧,它们偏偏还能动弹,而且看到人就抓!危险性极强危害性极大!难道要用对待发狂的精神病人那样看待活死人?

战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回答不了萧宇的问题。萧宇本来也只是发发牢骚,没想得到答案,可杨威想了想说:“别看它们还能动,但活死人应该是死人而不是活人。”

“怎么说?”萧宇急忙问,战士们也都伸长了耳朵。

杨威仔细回忆回忆白旭的话:“活死人的大脑已经被病毒破坏,只剩下简单的意识,确切地说,它们应该适用脑死亡的观点,行动力只是大脑残留的本能在起作用。”

“脑死亡了咋还会动弹?你搁哪儿听说地?”蒋平操着一口东北腔说,杨威刚才还没听出来,竟然是老乡!

杨威淡淡地笑笑:“我逃出来的时候无意中救了个中尉军医,她告诉我的。”他想起白旭枯干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淡淡的怀念,就像想起一位久违的朋友,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她服从命令留在了感染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在坐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份坚守的命令。身陷重围,孤守待援!困守感染区的战士与其说是与活死人对抗,不如说是在对抗自己。

感慨不感慨的说不上,同样都是军人,他们对白旭的认同远远超过杨威。

忽然间杨威的身体向左倾斜,装甲车正在减速,一秒不到的工夫就停了下来。

“班长,前边就是大王庄!”司机报告。

“还有多远距离?”萧宇顶开自己头上的装甲盖板,一条腿跪在椅子上把头伸出车厢。驾驶室右侧机枪塔上正观察四周情况的狙击手薛宝国和他打个招呼,萧宇点点头向前观察:土道左右两侧的路基下,荒废的田地里一人多商的庄稼中间长满了杂草,装甲车右面停着一台被拖拉机撞瘪了半个车身、挡风全碎的轿车,车里的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儿;往前看,庄口停着台联合收割机,几只活死人正在晨光下扭过头来――装甲车上用的柴油发动机实在是太吵了。

萧宇拍拍薛宝国的肩膀做了个戴好防毒面具的手势,然后缩回车里:“大眼,干掉所有你能看到的活死人!苏强,你和大眼守在车上,其他人,戴好防毒面具,下车!”

后车厢门无声地打开,戴好防毒面具的战士们提着枪猫腰跳下车,蒋平先教杨海鹰怎么关死射击口的盖子,然后两个人才弓身向外挪。

先下车的战士并没有分散开,而是就地防御,背对装甲车形成一个半圆形,举枪瞄准四周。

杨威和萧宇最后跳下车,“叭叭――”几声枪响,车头上坐的薛宝国两枪撂倒了村口两个活死人,无线电里传出他的报告声:“村口安全!”

“好!你们俩看好村口,我们进去了!”萧宇提着枪刚想命令出发,杨威再次跳了出来:“萧班长,我建议最好等等再走!”

萧宇猛地转过身来,指着杨威的防毒面具低吼:“现在是执行任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意见回去再说!”指挥员的命令一旦下达就绝对不容质疑,如果不是杨威根本不算个军人,萧宇就算直接以抗命这个理由直接枪毙了他也绝不会担待一分责任。

杨威一把拔开萧宇的手:“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但是你了解活死人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了解你的对手吗?”他据理力争,早晨的积累的怒气一下子暴发出来。

“我是不了解,我听你说,但是你最好别说错。”萧宇强忍下心头的怒火,指挥员的指挥权必须得到尊重,但萧宇绝不是个刚愎自用的自大狂,即使在气头上他也承认杨威说得有道理,更重要的是杨威是成功地从A市经过B市逃出感染区的幸存者,其他人最多是从B市逃出来而已――接受任务的时候曾经专门提过,带队的指挥员必须重视幸存者的正确意见。

如果不是有这两个前提,萧宇的第一句话恐怕就是缴了杨威的械。

杨威扭头不看他:“活死人的视力不强,但对声音很敏感,前面这两枪肯定能把附近的活死人都引过来!”他不明白萧宇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前几天教他射击的时候那个言词和蔼的萧宇上哪儿去了?

“大眼,你听到了吗?”萧宇马上通过无线电询问居高临下的薛宝国。

“收到,村口没有动静,左边三处右边六处,庄稼有不正常的晃动!

“一组向左二组向右,分散警戒!”萧宇立即下达命令,他一指杨威,“你跟我来!”说完一拉枪栓,举着枪大步走向车左,加上杨威和杨海鹰一共六个人排成一排,紧紧盯着路基下的庄稼地。

杨海鹰自觉地跟在杨威身边。

另一边,副班长于雷带着另外四个战士紧张地观察右侧。

他们几个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撞瘪的轿车,虽然都是军人,可这副架势都是头一回见,大家的胃里同样的翻搅,要不是从早晨起来到现在还什么也没吃下去,非吐面防毒面具里不可。

他们这一班人,包括基地里的其他战士,都只见过零星的活死人,而逃出感染区的幸存者都是从成千上万的活死人堆里冲出来的幸运儿!把战士们派出来清理小型村庄的本意就是锻炼部队的承受力,以免进入市区后遇到大队的活死人和遇难者的惨死时惊慌失措。

“是活死人吗?”萧宇轻声问,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藏起来的村民听到了枪声主动钻出来。

“看移动速度像。”跟在他身边的杨威说,他拨出左腹前的手枪用力拽上了膛,关上保险塞了回去。

虽然有双动保险,可他还是觉得把保险关上安全一点。

“村口出现活死人!数量四……不,六……不,七……数量不明,一直在增加!”薛宝国的声音沉稳镇定,端起狙击步枪瞄准了两百米外的村口。

“自由射击,看见多少干掉多少,小心区分活死人和正常人!”

“明白!”薛宝国答应一声,狙击枪“叭――”地再次响起来。

杨威这才知道前面除了驾驶员之外还有一位狙击手,他马上提醒说:“注意爆头!别的地方打上了效果有限!”

“出来了!”萧宇据枪瞄准了一处马上就要钻出庄稼地的波动,“都照三角区打!”

――――分割――――

迟了……抱歉哈。

刚才在三江书评区看到有书友推荐我的书,在此表示一下,十分感激所有书友的友情推荐,包括我看到的和没看到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一百一十三 历劫余生

“砰――”一声枪响,刚钻出庄稼地的活死人被萧宇一枪掀翻了脑壳,子弹带飞了半块后脑骨,脑骨和着黑红的血水和脑浆飞溅到田地里,活死人被巨大的惯性冲击带着,直挺挺地倒进了田地的垄沟里。

紧接着第二只活死人也钻出了庄稼地,萧宇瞄住了活死人的脑袋,却突然对着无线电轻声说:“江帆,打掉它!”这个活死人和后面的不正常搅动在一条直线上,他必须确定后面的是活死而不是幸存者。

“是!”虎牙抬枪就打,子弹从活死人脑袋的侧面穿进去,子弹的惯性直接带着活死人倒向侧面。

杨威这才知道虎牙叫做江帆,心里不由地感叹,专业就是专业,十多米的距离抬枪就打,都没看怎么瞄装就能直接爆头,换成他,不走到三米之内能不能打到脑袋上都难说。

对萧宇他们这些战士来说,百米靶单发没有出九环的,才十米的距离再打飞了,今后头都别想再抬起来。

装甲车上的枪声响成了一串,村口已经伏下了二十几具活死人的尸体,后面另一组人也开了枪,但枪声零零散散的,好像一个人不没开上一枪。

“虎牙,支援大眼!”萧宇举起望远镜向田地里看,再远些的地方庄稼地的波动不那么明显,虽然能够确认几处正向这里运动的轨迹,但一时半会它们肯定出不来。

“是!”虎牙边往前跑边从背上的袋子里拽出了战术光学瞄准镜卡在枪上,突击步枪的射速比狙击步枪快多了,装甲车前枪声大作,乒乒乓乓地热闹了一倍不止,车右侧的枪声完全听不清了。

不足二百米的距离,装上瞄准镜的突击步枪准确度与狙击步枪差不了多少,而且狙击步枪倍数过大的瞄准镜虽然提高了准确度,但同样影响了视界,以至于瞄准速度远远比突击步枪慢得多。

打过枪的人都知道,在开枪的时候,自己开的并不响,可身边的人开枪却能震破耳朵!虽然杨威耳朵里塞了耳机什么的,可还是震得耳朵嗡嗡直响。

虎牙飞快地打完了一个弹匣,正换弹匣的工夫,薛宝国:“砰”一声响解决了最后一只活死人,想揉揉鼻子,却只蹭到了防毒面具:“虎牙,你又抢我生意!”

江帆嘿嘿地笑:“谁让你的枪是半自动来着,能怪我么?”他把新弹匣扣好,一拉挂机的枪栓,重新顶上子弹。

左边最后一只活死人钻出了庄稼地,杨威这组一位不认识的战士轻轻松松地一枪毙了它。

“右侧清理完毕!”副班长于雷报告。

“前方清理完毕!”薛宝国报告,因为虎牙是支援他去的,所以虎牙不报告。

薛宝国刚说完,村口就再次晃出两只活死人来,虎牙哈哈笑出了声。

“妈的,真不给面子。”薛宝国“叭”一枪撂倒一只,结果刚好打空十发子弹,空仓挂机了,虎牙愉快地补了一枪。

“大眼,你和强子看车,其它人进村。”萧宇命令说,“两人一组展开搜索,务必仔细查找清楚每一间房子。”

说完端起枪,一马当先走向村口。

杨威捂着左腹前的手枪跟在他左后侧,再往后就是提着机枪的杨海鹰,他身上的弹链一头已经塞进了机枪,看上去随时可以开枪。

于雷带的二组从装甲车的另一面跟上来,两组人正好分成两边,以萧宇为顶端排成人字形。

萧宇忍着恶心,小心地避开地上躺倒的活死人和四处飞溅的血迹,除去留守装甲车的两个人之外,十一个人里只有杨威一点感觉也没有――与他见过的惨景相比这一地的活死人算得上什么?

就算是杨海鹰,也只是敲断活死人的脖子,普通战士连杨海鹰都不如,如果不是长期的严格训练,保不准就得有人吐出来!

军队长期处在和平状态之下,连带着最职业的军人也没见过血腥,更不要说血肉横飞血雨腥风什么的,不怪赵杰会下这么个杀光烧光的命令锻炼部队。

一队人慢慢走过联合收割机,大王庄总算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王庄是一个普通的小型自然村,看样子不过三四十户人家,土路两边就是农户一家挨着一家的篱笆院,土路七扭八拐,没看到活死人,萧宇神情一松:“杨威和杨海鹰跟着我,其他人两人一组自由组队。”

“它,它还活着!”于雷突然失声说。

众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在了于雷的身上,再顺着他的目光找到地面的活死人脑袋上。

杨威的目光在地面上躺倒的活死人身上扫了一遍,绝大多数活死人都是头部中枪,只有两三只是脖子被打了个洞,子弹直接把颈椎打飞了,活死人只有一点黑色瞳孔的眼珠仍然转动着,接着个的盯住战士们。

萧宇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忘了反应,他冲杨威使个眼色,意思是询问杨威怎么办。

杨威想也不想地抽出左轮枪来,“砰砰”几枪打碎了活死人的脑袋:“活死人虽然不像电影里那样咬人,但是现在对活死人的了解还不多,所以一定要彻底解决活死人,不能给自己留下麻烦――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现在活死人就是敌人。”他打开弹轮,捂住没打完的子弹倒出弹壳,重新装了几发实弹进去。

杨威几次差点丢了小命,被迫加入军队都是因为活死人,所以绝不会对活死人有半分的怜悯。

战士们看看地上的活死人,再瞅瞅杨威,谁也没说话。他们能理解杨威的理由,却不见得赞同他的作法,就算他做得对,也觉得心里有点疙瘩。

杨威凑到萧宇的身边低声说:“到了这儿,谁也不能把自己当正常人看,也别把活死人当人看。”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进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杨海鹰的目光闪烁着看了他一眼。

以他的身手,就算一掌拍碎活死人脆硬的骨头也不是难事,可他却一直选择敲断活死人的脖子……

“各组散开吧,都小心点。”萧宇知道杨威是对的,更明白了为什么把杨威派来给他当“顾问”。

十一人分成五组,每组选了一户人家钻进院子,蒋平人高马大,随手一按篱笆桩子就跳进院子里,根本不走门儿,后面的虎牙有学有样,不想枪带一下子挂到篱笆上,差点甩个跟斗,引来了战友们一阵轰笑,刚才因为活死人带来的凝重一下子冲淡不少。

萧宇把枪托顶在肩上,用枪口拔开屋门,杨威抽出手枪跟在他身后,只有杨海鹰拎着机枪无所事事,屋子里的活死人再多,五十发子弹还不够用么?

门一开,萧宇抬手就是两枪打倒扑上来的活死人……其它组同样枪声大作。萧宇迈过活死人,突然间房子旁边的棚子里一声闷响,一头干瘦的奶牛“哞”地一声叫,猛地从里面冲出来,吓了杨威一跳,手里的枪本能地指在了牛头上。

牛身上的白色已经糊得和黑色差不多一个颜色了,杨威盯着黑白分明的牛眼瞅了瞅,松了口气放下枪说:“我滴天哪,它怎么活下来的?”

“什么?你找着活的啦?”蒋平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过来,“我们这儿除开活死人就是个烂得不行地死狗,还死屋里头生一堆地苍蝇。”

杨威一下子想起了加油站的小屋,垂下枪说:“是个活的,但只是牛,不是人。”

“枪毙了吧。”萧宇叹了口气说,“动物很可能携带病毒,只要不是幸存者,凡是活的一个不留。”

说完他进抬着枪进屋,挨个间走了一遍,还不忘记喊上两声:“有人在吗……”直到确定确实没有生还者才出来,见杨威和杨海鹰谁也没动手,他直接举枪崩倒了奶牛,瘦弱不堪地奶牛轰地倒在地上。

“走!”萧宇提着枪出了院子。

杨威和大个子对视一眼,兴味索然地跟在萧宇的身后离开院子,他们只想到了人身上,却没往动物身上想,就像基地里一直再射杀天上的飞鸟。

已经走出门的萧宇拔下左肩上的刺刀,随手在门楣上剁了两刀,缺口冒出了油漆底下的木茬:“检查完的都在门上剁两刀当记号。”

战士们行动迅速,一家挨一家地找下去,很快搜完了半个庄子。

不大的庄子上空不断地响起枪声,战士们机械地打倒一只又一只的活死人,从开始的无所谓,到中间的心惊肉跳,再到最后胆战心惊……这么个小小的村庄,竟然弄得到处是尸体,到处是崩飞的血迹脑浆,比屠宰场还像屠宰场!

普通人杀鸡杀得多了都会觉得心里闪得忽悠忽悠的,何况活死人还是真正的会动的人形?

可大家毕竟都是职业军人,就算心里再怎么样,也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宇觉得自己的心也颤得厉害――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大家毕竟还是和平时代的军人,再这么挺下去没准会不会有谁的精神崩溃……

突然间无线电里传来于雷的大吼:“班长,这里有个活的!”

“什么?”一阵狂喜顿时冲散了萧宇心头的阴影,“在哪里?”

――――分割――――

自我感觉这一章粗陋了些,右眼里多了一块血斑,不知道怎么来的……有个不情之请哈,麻烦大家有空的时候登陆上多点两下,说不定有机会上点击榜……那个订阅VIP章节的页面上还有保持登陆一个月的选项……

还有,请看DT的朋友来支持下哈!写书,特别是没有利益回报之前,都是靠书友的支持才能坚持下来。

另外求票。

一百一十四 人不如畜

“道西第三家,门口停了一辆牛车的就是!”于雷报出地点,萧宇一眼看到了那辆翻倒在地上的大车,还有大车前腐烂成一堆,骨头外露的牛――只有从满是蛆虫的牛头上还能看出它原本是什么。

萧宇带着杨威和杨海鹰直接从死牛身边跑过,脚底下不知道踩爆了几只蛆虫:“所有搜索队员,仔细检查完现在查的地方再过来!”

总算听到一点点好消息,大家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悠地飙上了一个顶峰。

三个人冲进四敞大开的院子,和于雷一组的战士正拎着步枪在屋门前招手,萧宇大步经过他的身边急促地问:“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挺有精神的,二号在里面。”战士跟在萧宇身边用同样急促的语速回答。

通常来说,一个步兵班的班长自动为一号,副班长为二号,其他人抽签排出其它号。一旦任务中遇到危险任务,排在最后一位的战士先上,其他人依次。这个任务因为危险性不高,所以才使用了以身高为排序的办法。

杨威紧跟在萧宇身后跨进门,门里的很传统的两间式,正门两边各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架着盖着盖子的大锅,再往里左右各有一扇门,于雷正微微躬身站在门前冲里面说话:“老乡,你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杨威根本认不出防毒面具下的脸是哪一张,只是能过无线电里的声音判断他是于雷。

于雷看到萧宇来了,让开半个身位说:“就是他了,从我一来就窝在屋角里不肯出来,说什么他都只知道摇头,好像是吓坏了。”

萧宇看着里面的幸存者不说话,杨威插了个空向里面瞅了一眼;杨海鹰人高马大,稍稍蹲下一点就越过几个人的头顶看到里面的情况;那个和于雷一组的战士已经看过里面的情况,这时反而跟在后面,没到前面来凑热闹。

屋里的幸存者是个中年男子,他的头发已经秃成了地中海,不知道是原本就这样还是感染发生后秃的,一身灰布衣服蹭得灰扑扑的,略胖的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不安,眼神在房间里游移不定,就像……就像个被几只猫堵在角落里的老鼠!

杨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就是觉得这人的眼神不对。

他用胳膊肘儿顶顶大个子的胯骨:“你说,这都小二十天了,他的气色是不是太好了点儿?”胳膊顶到了梆梆硬的胯骨上,他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和于雷一组的战士而是大个儿,脸上顿时一黑。

没想到杨海鹰向里瞧了又瞧,突然说:“他脸上的灰尘好像是刚抹上去的!

中年人虽然说不上红光满面,可气色确实不差,杨海鹰根本不擅长查颜观色,不过出于和杨威搞好关系的前提才定下心来仔细观察。

杨威愕然地瞅他一眼,这是和解的信号吗?他把目光转到中年人脸上,他脸上的灰泥就像打扫不彻底的角落里的积尘一样厚薄不一,有的地方还呈现出灰土本身的颜色!

但是正常情况下脸上沾染的灰土,都会被脸上渗出的汗水浸透,根本不会像他脸上这样!难道是刚刚蹭在脸上的?他的在屋里的地面上仔细观察一圈,心中忽然一动,拽了拽于雷:“二号,你进过屋没有?”

于雷诧异地看他一眼,摇摇头说:“我一看到他他就像见了鬼一样躲着我,我哪能靠近他?”

“这个人不对劲!”杨威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于雷下意识地举起了枪瞄准中年男人――有什么不对劲?杨威是从感染区出来的,他说不对劲,难道说这个人是感染了病毒但还没发作的感染者?

还不等杨威阻止于雷的过激反应,中年人突然间再也不犯傻了,哇地哭了出来,两只脚蹬地地狠拿地后退,双手连连摇晃,失声乱叫:“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想死,不想死……”说着一头栽进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于雷一愣,和萧宇对看一眼,这明明就是个正常人啊,最多只能说吓到了,可精神上绝对没有问题!那刚刚他为什么装出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他们俩同时把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在了杨威脸上。

杨威摆摆手说:“别看我,是大个子先发现他脸上不对。”

“哼,是你先说他不对劲,我堂堂九尺男儿,才不占你的便宜!”杨海鹰把脸别到一边,说出句令人捧腹的话,偏偏还说得义正辞严!顿时把凝重的气氛冲淡不少。

杨威呵呵一笑说:“你们看到没有,从门到他坐的地方一爬动的痕迹,但只有他身下的那一块最乱?我只是觉得他的气色太好了一点,没想到二号反应这么强……”

于雷防毒面具下的脸红了红,转身冲里面说:“老乡,我们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杀你的!”于雷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在这样诡异的灾难之后看到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军人,恐怕也得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要把所有人都杀掉,彻底清除感染源――虽然他心里更倾向于和老乡泪流满面地互相拥抱。

萧宇的目光始终停在杨威脸上,犹豫了一下说:“这儿不是城市,用的水是自己从井里压出来的,吃的也不缺,气色比那些从B市逃出来的幸存者好点很正常吧?”他想不出气色好有什么不对。

杨威赫然,笑笑说:“他要是真犯了傻,还知道自己找吃的喝的么?我其实就是想拿话试试他,没想别的,呵呵,二号的办法更有用。”

精神病院的病人气色怎么样?那是有医护人员照顾,这个男人精神若是出了问题,还知道猫在家里不出去么?还不早就让满庄子的活死人挠死了?

萧宇一听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儿!怪不得他能完好无损,健健康康地从感染区跑出来,心里不由地高看了杨威一眼。

无线电里同时传出了一阵赞叹声,蒋平忍不住插嘴说:“哥们儿真有你地,你咋没去当警察捏?介可斗(这可都)是国家地损失!”

无线电里传出战士们一阵轰笑,萧宇带着笑意呵斥:“少说废话,别占用线路!”无线电是干什么的?废话说多了自然要挤占自然通话的资源。

就连杨海鹰也咧开嘴笑了,他心思直,却不代表他笨,他费尽心机才看出一点毛病,人家早想到了这么多,怪不得那时候杨威的反应是躲开他――聪明在某些时候也意味着脑袋里多根弦儿,总是喜欢把简单的问题看得复杂化。

“一号!你最好过来看一下!”无线电里忽然传出个怒气冲冲的语调。

萧宇拍拍于雷的肩膀说:“二号,搞清楚他害怕什么之前,别靠近他,也别让他跑了。”他转身走向门外,杨威和杨海鹰依然紧随其后。

“七号,什么情况?你在什么位置?”

“二号的左斜向,十一号出去等了。”无线电里传出一阵呼呼地急喘,“一号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人匆匆地赶出门,杨威一眼看到了虎牙――他手上的枪还带着瞄准镜呢。

虎牙抱着枪,手掌一遍遍地在握把上握紧,看到杨威三人的同时,也向另一个方向出来的蒋平招了招手。

六个人一起进了院子,虎牙沉着声音说:“觉得自己承受不住的别进去。”

几个人同时一愣,但谁的脚步也没停下。死尸烂肉见得多了,谁肯认怂?

一进屋子几个人就看到还冒着渺渺余烟的锅台,锅上的盖子半开着,锅里还飘着热气。一名战士端着枪指住角落里抱在一起痛哭的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女孩儿,看样子是一家三口。

萧宇刻意看了看他们三个的气色,似乎……除了孩子以外,两个大人的神色很憔悴,两夹深陷颧骨高耸,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他们三个面前的小桌上放了几只盆碗,盆里放的……是肉!杨威暗惊,竟然是肉?刚才院子里没发现杀什么的痕迹啊!看肉的大小,也不是鸡鸭之类的小东西。

萧宇刚刚还打死一头牛,几个人谁也没觉得有肉如何奇怪,萧宇问:“怎么回事?”

“锅、里、的、是、人、肉!”七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他怕说得快了会直接吐出来。

什么?刚进来的五个人猛地石化,全身僵直着一动也难动,就算是看得最多的杨威也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虽然历史上以人肉为食的史实层出不穷,他也曾经想过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惨剧,可真正搬到众人眼前,生长在文明社会的众人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似乎连呼吸都被堵住了一样。

萧宇混身冰凉,如同被数九寒风吹了个通透,拎着枪的手抖个不停。

杨海鹰气血上涌,涨得脸红脖子粗,咔地拉动枪栓把机枪对准了三个人,却忘记了枪里早就顶上了子弹,一颗子弹划着弧线弹了出来,掉在地上轻轻弹了弹。

蒋平强忍着呕吐的感觉,用枪口拔开了锅盖,但锅里只有清汤和肉,看不出别的。

站在他身边的杨威忽然间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儿,可心情激荡的他一时间没想起这股味道在什么地方闻过。

“骨头都在左边屋里。”七号听到声音,知道蒋平找什么。

蒋平和杨海鹰同时抢进了屋里,两个人一眼就看到屋角堆的人骨,耿直的杨海鹰回身拔拳头就想揍人,但被他身边的蒋平死死拉住了:“你想干什么?你这么重的拳头,一拳落下去非把人打死不可!你现在是军人!”

杨海鹰狠狠地盯住号哭的一家人,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恨过谁。既然执行作战任务,不管原本是什么身份都得当成真正的军人来看待,如果杨海鹰这一拳真的打下去,他立即就成了杀人犯!

杨海鹰的脸虽然蒙在防毒面具之下,可他凶狠的动作还是吓坏了小女孩儿,原本只中啜泣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那个哭哭啼啼男人突然抱紧了妻女号啕:“俺就想活也有错么……是俺没用……”他突然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猛然间蹿起来,一把抹去脸上的鼻涕眼泪,张大瘦弱的胳膊护在女人和孩子前面嘶声怒目圆睁:“吃死人肉都是俺的主意,没她们娘俩的事儿,要杀你们就杀我!”

“孩儿她爹……”

“哇……”

母女两人的哭声乱成一团,闻者心酸,可护在她们两面前的男人就像一座山一样,屹立不动,瞪圆了一眨不眨的眼睛试图用他那单薄的身躯保护自己最后的牵挂。

七号和虎牙的枪口慢慢地垂下了……虽然同样是人肉,可死人肉和人肉,却是两具本质相同,但情节上却完全不同的概念。

死人这两个字一下子提醒了杨威,他想起了这股味道,正是在高速公路上射杀三只活死人时闻到的!他脸色一变:“你们吃的是外面会动的死人?”

男人发现当兵的垂下了枪口,大概也猜出来起码是目前用不着死,赶紧点头说:“是,是会走的死人,家里的米吃没七八天了,俺用斧子砍倒了一个……”

他还想接着说,杨威赶紧阻击他:“行了,不用说了。”

七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堵在胸前的大石就像突然间搬开了似的,活死人不算人了,这里头没人命,大家的心理负担要轻得多。

逃得一命的男人那一股血勇褪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直接被两支随时可能开枪的枪指住,死里逃生的男人顿时一阵腿软瘫坐在地,女人和孩子猛扑上来抱紧了他,三个人抱成一团,低沉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听得杨威心里堵得厉害。

杨海鹰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还和蒋平还保持着一个要打一个正拉的架势,他突然放开蒋平冲进里屋,随便用脚挑出一根骨头,“咔”一脚踩成两截。

“你干什么?”蒋平知道耿直的杨海鹰绝不是变态,疑惑地问道。

杨海鹰盯着脚下的目光猛地抬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是活死人的骨头!”

“你怎么知道的?”虎牙半信半疑地问。

“我在感染区里不知道打倒了多少只活死人,它们的骨头比普通人的骨头脆得多,就像,就像干树枝一样易折!”他用鞋底碾了碾脚下的骨渣,坚硬的鞋底磨得骨渣一阵脆响,好像他踩的是一地的碎玻璃,而不是骨头。

杨威看到他的行动就明白了杨海鹰的意思,但明白归明白,他刻意管好自己的嘴巴,不抢大个子的风头……其实杨海鹰未必会在乎这个。

杨海鹰的话彻底证实了男人的话是真的,战士们对他的敌意虽然没退,可程度却减轻了不少。

萧宇走到一家三口面前蹲下问:“你们吃了多久了?”

男人抽泣几声,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两……不,三天!”女人和孩子也慢慢停止了哭号,用令人心酸的乞求目光看着萧宇。

杨威瞅瞅锅里说:“三天肉还这么多……只有小孩的气色好一点,看样子大人知道是什么,一直吃不下,只有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众人一阵沉默,都明白杨威在为这一家三口开脱。

“你不用说了,事情的经过我们全都没看到,七号,拍照留下证据,我是军人不是法官,没有审判他的权力。”萧宇站起来,“十一号,把他们三个送回装甲车,看住他们,另外……给他们点吃的。”

“是!”虎牙答应一声,冲三个人和声说:“走吧。”

他能理解男人的苦衷,可心理却难以接受他的行为,难道没东西吃就能吃同类的肉么?那人和畜牲还有什么区别?就连牛吃了同类的肉都会得疯牛病,岂不是说连畜牲都不如?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翻腾,久久不休。

“一号,那边处理完了么?我想你最好回来看看,我找到他害怕的原因了。”无线电里传出了二号于雷的声音,他的声音就像一潭死水一样平。

萧宇心里咯噔一下,以他对于雷的了解,肯定出了大事!他马上命令道:“七号处理好这边的问题,其他人跟我来!”说完一甩开大步跑了出去。

杨威杨海鹰还有蒋平和一个杨威叫不出名字的战士紧跟着,排成一溜,一阵风一样踩爆无数蛆虫,重新跑回于雷那儿。

屋子里,于雷平静无比地据枪瞄准了中年男人的头,中年男人窝在墙角,惊恐的目光左右乱转,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可于雷的胳膊就像石雕钢铸般一动也不动。

“二号,你怎么了?”萧宇把住于雷的枪,想把枪管压下来,可枪纹丝不动,连晃也不晃一下。

“于雷!”萧宇猛地一声爆喝,瞪大了眼挡在于雷面前,“你是个兵,你是军人!”

萧宇了解于雷,他的情绪越是激动,表面上就越是平静,他现在是真想杀了这个男人!

和于雷同组的战士一把拉住萧宇:“一号,那个屋里也有具人骨……我试过了,踩不断。”

“什么?”杨海鹰大步闯进去,一脚踏在地面的骨头上,“吭”地一声,骨头毫无变化!他再次捏紧了拳头,大家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感觉到他护目镜下锐利如箭的目光和滔天的怒火:“是人的骨头,不是活死人的!”

杨海鹰是学武的,对力量的控制远远比普通人强得多,他猛地朝地上的骨头一踏,骨头咔叭一声脆响折成两段。刚才的声音是绝对的脆硬,这个声音却能听出柔韧的感觉来。

换成杨威来,估计根本没那个本事踩断这根骨头!

无线电里一片寂静,刚刚缓和的情绪一瞬间再次绷紧。

“啊――”萧宇一声怒啸,猛然冲出屋子,对着天上“哒哒哒……”打光了一梭子子弹,枪声远远地回荡,久久不绝。

萧宇回身进到屋里,指着秃顶男人厉声说:“把他押回装甲看好了……别让他和那三个人接触,拍照留下证据,回去交给法庭审判!”

他是军人,而且还是指挥员,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他不能意气用事,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制裁这个中年男人。

于雷仍然一动不动,和于雷一组的战士随口问:“给他吃的么?”

走到门边的萧宇停下脚步,没等他说话,于雷突然咬牙切齿地说:“吃什么吃,咱们的东西是给人吃的!我押他过去!”

“于雷!”萧宇叫住了他,拍拍于雷的肩膀说:“我明白你心里的气愤,但是,咱们是军人,不能意气行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和你一起三年多了,还能不知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和自己过不去,他这样的,少不了了颗枪子儿的命!”于雷说完再次举起枪瞄准了秃顶男人:“起来自己走。”

“不,不,我不走,你们要杀我,我不走!”中年男人惊慌失措连连后退。

“你不走我现在就打死你!现在死还是以后死,自己选!”

中年男人哭丧着脸,两条腿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左瞅瞅右看看,裤裆一湿,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八号,你和二号一起去;大眼,听到我的话了吗?两波人分开看着,如果敢跑,就地枪决!”萧宇狠狠地命令。

没抓住现行,开枪打死人是违纪,必须要付法律责任。可嫌疑人逃走,性质就有根本上的不同,萧宇不是个顽固不化的人,他甚至在心底盼望着中年人逃跑,可以一了百了地解决他,省得给法官添麻烦。

“全体注意,继续搜索……”战士们在沉闷的气氛中完成了对大王庄的搜索,枪口下的中年男人和一家三口没有人试图逃走,萧宇不愿意和人形的畜牧坐在一台车里,从村里找来了一辆拖拉机的后厢挂在装甲车上,将中年男人绑在上面,另外安排虎牙和于雷坐在装甲车顶看住他;至于那一家三口,则幸运地坐时了车厢。

因为车里多了三个人,大家的防毒面具一直没拿下来,而杨威一路上都在想:为什么他们听到枪声不自动走出来呢?还有,这一家三口吃了活死人,会不会感染吞噬病毒?

他的目光落在仍然死死搂在一起的三口人身上,脑子里一片茫然。

――――分割――――

六千一章,不分了,分了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写得我自己都觉得心里重重地压抑。

今天一上线就看到书友烫嘴的一溜打赏……我的书评区不知道为什么不显示打赏,在此再次对各位书友的支持表示感谢。

声明

刚才出了点事,让我很气愤。本不应该开单章说这个,可套句静官大大的话说,邪火上来了怎么也忍不住!

有个叫:

?左手悲伤″

的跑到我的意见群里要管理,我是个实在人,以为都是看我书的朋友,就给了他,没想到他拿出我书里封锁感染区外面不知道的事说,几句不到就开始踢正常的群员,虽然我赶紧踢了他,可还是有三位书友被他踢了出去,在此向书友:蒙白、清风明月和IFxckyoumabel-bumbu表示歉意。

书评区里有不少广告之类的贴子,说实在的,就算是打酱油之类的贴我都从来不删,大家都不容易,留下个贴也不耽误什么。

我一直努力写书,不敢说没有漏洞,也不可能没有,但我却实在努力的写,我相信我的努力写作,起码能给看本书的朋友们带来哪怕一丁点快乐,也算是我的成功,我也觉得我的努力有价值,每天看到书友的鼓励,我都有一种成就和自豪感。

可是,某些人的行为实在让人愤怒,你可以不喜欢我的书,你可以提意见,甚至说,你不喜欢可以不看,我的书是写给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写的,不喜欢你跑来干什么?有多远滚多远,跑来捣什么乱?

我必须说一句:我的书是写给善意的朋友们看的――哪怕不喜欢本书,只要不做人身攻击恶意捣乱,我同样欢迎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