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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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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的话令天雄迷茫了起来,在他的脑海里依稀存在的游侠岛美丽迷人的景色,以及和蔼可亲的亲人们的影像,忽然之间距离他遥远了起来,彷彿隔了数万条天河那么遥远。

「提起精神来,小伙子。」妖姬那妩媚动人的语音忽然传入他的耳际,「英雄是天下大陆最性感的男性,也最受我们妖精族少女的欢迎。」

妖姬看了看周围,索性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低声道:「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出去,我欢迎你到我们妖精七日丛林的魔法温泉镇来。我在那里有一间靠近紫罗兰魔泉的竹屋,竹屋里有一张看得见北极星的吊床,我们可以在那里度过几个销魂的夜晚。」

看到天雄目瞪口呆的表情,妖姬咯咯笑了起来,「看来你不是我们那一型的人,算啦!」

突然间,一声巨大的轰鸣从外侧回廊入口传来,众人转眼望去,只看到一个巨型的火团冒着浓浓的烟雾,在入口处炸开,将外侧回廊的围墙炸得碎片乱飞。

「不好,神狱狱兵要杀进来了,刚才是自然大魔法师在为特战队开道。」银锐急道。

「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惊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天雄的身上,连其他种族的囚犯也不例外。天雄目瞪口呆地环视着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躲回内侧回廊拖延时间,一个是乾脆在这里布开阵势,血战到底。两个选择都没有活路,希望你来为我们决定。」落霞耐心而沉静地说。

「这……」天雄皱紧了眉头,心里一团乱麻。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静静地等待着他作出决定。自从越狱的举动被神族人发现之后,每一个囚犯都已经有了必死的觉悟,此时此刻,他们反而不再紧张,只是等待着天雄为他们作出最后的决定。

就在天雄左思右想,无法决断的时候,一个刺耳而洪亮的声音从外侧回廊内传来,「你们都在等什么,难道不知道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关头了吗?」

这一声充满英雄主义的呼喊本该给人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但是喊话人的嗓音太过尖锐,反而让这一句豪言掺杂了许多声嘶力竭的生涩。

所有人都将头转向发话的人,想要看看是谁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

在外侧回廊通道之内,站立着一个矮小得彷彿婴孩一样的身影,却原来是那个宁死都要拒绝逃狱的侏儒族人都蒙。他那巨大的光头反射着周围闪闪烁烁的灯火闪光,彷彿一道时明时暗的光环。

「都蒙!」所有人都惊讶得几乎甩掉了自己的下巴。

「都蒙!你有什么想法吗?」只有天雄彷彿忽然间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虚心地问道。

听到天雄的问话,都蒙的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这是战争,一个无法避免的战争。作为侏儒族的杰出男士,我应该做每一个英勇的侏儒族人在战争中应该为族人做的事。」

「说得好,都蒙。」天雄不由自主地赞叹道:「你会怎么做?」

「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都蒙傲然地说:「躲起来直到战争结束。」

当都蒙在曾经囚禁自己的牢房中,把遮盖地面的破席揭开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破席之下,居然有一个足够牛头族的普通族人钻进去的大洞。

「我特意把洞口造得格外大,当我逃狱成功,那些神族发现这个洞的时候,这个巨大的洞口在他们的眼中,将会像我嘲笑他们的大嘴,洞口越大,对他们就越讽刺。嘿嘿,呵呵,啊哈哈哈哈!」都蒙咧开大嘴,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笑声。

「虽然我不是很瞭解你的幽默感,不过我和你一样希望看到那群神族人发现这个大洞时候的表情。」落霞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带头钻入地洞之中。

天雄哭笑不得地拍了拍都蒙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也随着落霞钻下去……

从那巨型的洞口下来,众人来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通道之中。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十年!从洞口开始,然后是这条长达数百米的通道,还有两年,这条通道就可以直接通到神狱之外,让我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嗯,自由的空气。」都蒙用力吸了一口气,彷彿在想像逃狱成功之后的美妙景象。

突然,都蒙对着天雄大声吼道:「但是,因为你这个冒失鬼,我不得不推翻我所有的逃狱计划,和你们一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闯。」

「我很抱歉,都蒙先生。」天雄连忙说。

「你应该抱歉,老天爷也应该对我感到抱歉,为什么坏事统统发生在我这个天字第一号好人身上?我只希望为自己的族人赚一点钱,十年前才帮助落天雷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设计可以连续发射弹弓的连珠炮,谁知道竟然被神族的人抓了起来,直到现在。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死也不会帮落天雷制造任何武器,我是说任何武器。」都蒙奋力地挥了一下手。

「你为我父亲制造连珠炮?」落霞激动地问道:「成功了没有?」

「当然,我当然成功了。」都蒙得意地说:「嘿嘿,神族人囚禁了我十年,就是希望我提供给他们设计的图纸。我跟他们说,我死也不会给他们,哈哈。十年了,他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都蒙先生,你真勇敢。」小杰激动地说。

「这没什么,如果把图纸给他们,我就活不到今天了。」都蒙挥了挥手,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时间闲扯了,」银锐的语气中充满焦虑,「都蒙,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通向哪里?任何地方,只要是在神狱之外。经过我的计算,我还差两年才能够穿越神狱最外层的围墙,」都蒙用一种近乎炫耀的姿势挠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这奇大无比的头颅大概是侏儒族在外表上唯一值得炫耀的东西。「那么,减去两年所挖掘的距离,通道的尽头应该是外侧回廊的某处。」

「现在的外侧回廊所有围墙都已经埋入地下,如果贸然从通道的出口冲出去的话,只会立刻被发现,我建议我们待在这条通道里,直到神族士兵的防御松懈为止。」落霞思索了片刻,有些无奈地说。

「这正是我要做的,躲起来,直到战争结束。」都蒙连忙大声道。

「这太让人沮丧了,没有食物,没有水。」绿皮族人虎牙贪婪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们可能会活活饿死。」

「唔~~」牛头族的如山淡然发出一声表示同意的叹息,自从他对天雄那神奇的大罗金仙散的成分发表过意见之后,他似乎感到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太多了,所以直到现在都很安静。

「大家振作一下,往好处想想,搜查过一阵子之后,发现我们不在,也许他们会以为我们已经从什么地方逃狱成功而放弃神狱的防卫,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天雄低声道。

「是啊!」众人听到这番话,个个都兴奋起来。

「你可真能想。」银锐嘲讽地说。

虽然不同意天雄的观点,银锐自己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只有按照众人的意愿,老老实实地和所有神狱囚犯们一起来到通道的尽头,守在那里,祈祷上天保佑。

天雄和落霞守在隧道起始的一端,随时侦察神狱兵卒搜查外侧回廊的情况。

轰隆隆的雷鸣电闪之后,数道炙热的火球在外侧回廊的通道内势不可挡地滚过,将所到之处都化为了片片火海。紧接着,一道诡异的冰蓝色光芒彷彿极地闪光一般均匀而冷酷地照射住了回廊内每一个角落,这道光芒放射出惊人的寒流,熄灭了所有狞恶燃烧着的火焰,将本来熊熊燃烧的囚室化为一片冰雪地狱。

当这一切可怕的魔法告一段落的时候,一队队十人一组的特战队在牧师和魔法师的护卫下,冲入了外侧回廊。他们训练有素地在每一座囚室之中寻找着被杀死的神狱囚犯的尸体,在每一个险要所在设立临时哨卡。不到几刻钟的时间,整座外侧回廊已经布满了站立得错落有致的神族士兵。其他的团队开始朝着内侧回廊进发,负责开道的魔法师又开始低声吟唱法咒,准备冰与火的法术。

搜查工作谨慎而有序地进行着,当内外侧回廊统统被神族战士占领的时候,神狱典狱长海岚迈着不可一世的大步,傲然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回廊。

「报告长官,没有发现任何尸体,也没有发现仍然存活的神狱囚犯。」副官高声在海岚的耳边报告着。

「没有可能的,即使被烈焰火魔法烧死,起码也应该有焦骨留下,这里全部都是牢房,他们能够躲到哪里去呢?」海岚沉思着说。

「也许,他们通过什么方法,已经逃出了外侧回廊。」副官迟疑着低声道。

在地道入口处偷听他们谈话的天雄和落霞,互望了一眼,同时会心地笑了起来。

落霞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微笑着低声道:「我们经常会祈祷上天,让我们的敌人和我们想像得一样愚蠢。有时候,这种祈祷会起作用。」

天雄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直在沉吟不语的海岚忽然厉声道:「他们会有什么法子逃出神狱?来人,立刻仔细搜查所有牢房的地板,尤其是那个侏儒族人都蒙的牢房。真是天晓得,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说不定真让他给我挖了个地洞出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三章 误入绝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沉寂的地道中传来,那沉闷而洪亮的声音将所有在地道尽头等待消息的神狱囚犯们震得头昏目眩。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纷纷惊恐地问道。

就在这时,落霞弓着身子,沿着隧道飞快地朝着众人奔来,一边跑一边大声道:「都蒙先生,快将地道尽头朝地面打通,神族人已经发现了地道,正朝着这里杀过来。」

「天雄呢?」银锐大声问道。

「天雄用剑击塌了地道顶棚,让埋在地下的外侧回廊墙壁坠了下来堵住通道,暂时阻挡住了追兵,他马上就会过来。」落霞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但是这样让我们呼吸的空气就要不够了,必须尽快找到出口。」

「这不可能!」都蒙愤怒地大声说:「我的洞口那么隐蔽,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都蒙先生,神族人知道你是钻洞的行家,所以对你的牢房特别关照,这就是盛名所累啊!」天雄疲惫的声音从落霞的身后悠悠传来。

「真该死,」都蒙狠狠地一打自己的秃头,「我这个人实在太优秀了,想要低调一点都不行。」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天雄的跟前问道:「喂,神族人看到我挖的那个大洞,是什么表情?」

天雄呼了口气,笑了起来,「你真应该亲眼看看。」

「啊哈哈哈哈!」都蒙疯狂而声嘶力竭的笑声再次在隧道中响起。

「报告,地道前段突然塌陷,进入地道的第一小队十名战士全部遇难。」副官满脸是灰地向海岚报告道。

「这些混蛋!」海岚勃然大怒,奋力一挥手,「派出挖掘队,不,派出自然大魔法师用魔法移除挡道的土石。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地老鼠给我挖出来!」

副官从来没看到一向不假辞色的铁面典狱长海岚如此激动,连忙跌跌撞撞地朝着魔法师团队跑去传达命令。

「我早就应该留意这个侏儒族的混蛋,」海岚从怀中摸出白色的手帕用力地擦着鼻尖上油腻的汗珠,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大得足以让神族战士双人并进的大洞,「他挖这个大洞,简直就是在嘲笑我,他在……该死的……他在嘲笑我。」

地道内的神狱囚犯们此时的形势也格外艰难。都蒙的地道因为要躲避神族的侦测,所以挖掘入地下极深,要从地道尽头朝上挖掘出一个出口,需要极大的劳力。

几乎每一个年轻力壮的囚犯都参与到挖掘工作之中,所有人齐心合力地将都蒙挖掘出来的泥土传递到地道尾段堆起,并用兵器或者双手砸实,以便于腾出更多的空间。地道内的空气也越来越混浊,很多本身有病的囚犯此时已经支撑不住,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地道墙壁上休息。

众人当中最有活力的,反而是看起来最瘦小无力的都蒙,当他全身心投入挖掘工作的时候,彷彿化身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战神。一把残缺的匕首拿在他的手里,就彷彿一名人族战士紧握着一把后背大砍刀一般雄壮,他灵巧而有力地用匕首将挖掘过程中遇到的石块从土内挖出,抛到身后。但是,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赤手空拳地进行挖掘,他的双手彷彿世间最有效率的挖掘机器,左右手飞快地交替着位置,将大把大把的泥土抓起来抛到身后,很多时候,跟在他身后的天雄根本看不清他双手是如何运作的,只看到一片虚无缥缈的手的影像,然后铺天盖地的泥土就朝着他的面门扑来,他不得不使出最得意的擒拿手,才能将这些土石一一接住,传递到后方。

即使这样,当都蒙不负众望地将隧道挖到了地表之时,很多身体虚弱的囚犯已经因为长时间呼吸不到清新的空气而陷入了昏迷。

「坚持住,伙计们,就差这最后一把泥啦!」都蒙似乎已经可以感到就要扑面而来的花草清香,兴奋地大声叫道。

一直都在期盼着好消息的囚犯们听到这声呼叫,彷彿被乾旱困扰的农夫听到第一声春雷的轰鸣一般,不由自主地欢呼了起来。

「这就好了!」都蒙双手飞快地舞动,将地道上方的地面抓出一个大洞,把一块挡道的青石板用力推开,猛的将头探了出去,长长地呼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近乎陶醉地说:「哦,伙计,我们到地面了,哦,天亮了,这里是……」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往四周看上一眼,面前的情景却让他目瞪口呆。

在他的周围是四个全副武装,手提着短柄黑金锤和圆形白金盾牌的黑煞战士,以及一名身披金色花边,白兰花图案作底的法师服的高级牧师。他们身处在一片封闭的房间之内,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段通往顶层的阶梯。每一个人都一脸惊愕地望着都蒙,彷彿在望着一只突然闯入瓷器店的棕熊。

「哦,他妈的不好!」都蒙不由自主地狂呼起来,「这是瞭望塔,救我!」

就在都蒙失声惊叫的同时,四名神族黑煞战士已经同时挥起了手中的黑金锤对准他那颗巨大的头颅恶狠狠地砸来。巨锤带起来的凛冽狂风以无可比拟的冲击力涌到都蒙的面门,令他几乎窒息。

就在四枚巨锤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聚集到都蒙头颅周围的一刹那,他感到一双有力的双手抓住他的双脚,用力一拉。他的整个人「嗖」的一声,从刚刚掘出的地洞出口猛的缩了回去。在他的头顶,四枚黑金锤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老天,想吓死人吗?」都蒙心有余悸地拚命拍着胸口,不停喘着粗气。

「上面是瞭望塔?怎么会是这样?」在都蒙身边的铜山震惊地问道。

「我们中了头奖了。」都蒙吐了口气,满脸晦气地说。

就在这时,一直在队伍后面紧紧跟随的地精商人突然高声叫道:「不好,神族魔法师开始用自然魔法移除隧道内的障碍,他们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刚才把都蒙从四枚巨锤的轰击中抢救下来的天雄猛的一咬牙,沉声道:「说不得,只好和他们拚一拚。」

「等一下,那里的牧师是高级牧师,你……」都蒙刚要提醒天雄高级牧师的厉害,天雄的身体已经犹如飙射而出的利箭,从地洞中勇猛的蹿了出去。

密如爆豆般的兵刃撞击声犹如滚滚雷霆,狂猛而无序地钻入众人的耳际,令所有人都为之晕眩。

「天雄,你小心啊!」落霞在后面关心地叫道。

「别吵,我听不清楚了。」银锐将头贴在地道的墙壁上,仔细聆听着瞭望塔内的动静。

所有人中只有都蒙离地道出口最近,他胆战心惊地将头稍微探出洞外,试图看清楚瞭望塔内的战况。就在他刚把头探出去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在一瞬间僵硬住了,连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煞白。

「怎么了,都蒙?」在他身后的银锐急切地问道:「天雄没事吧?」

「我的天,他一个人和四个被高级牧师祝福过的黑煞战士打得旗鼓相当,哦,我是说,老天,我没见过这么快的剑法。」都蒙充满赞叹地大声说。

「这个蠢货,他为什么不先杀高级牧师?!」银锐焦急地大声道。

就在这时,都蒙惊惶地大叫一声,从地道出口一个跟头翻滚下来,撞在银锐的怀里。

银锐大怒,狠狠一巴掌捶在他的后脑上,将他直挺挺地摔到地道墙壁之上,「出什么事了?这么惊惶?」

「哎哟,疼死了,有东西落下来。」都蒙仓惶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滴溜溜地打着旋儿,从地道出口落了下来,在地道墙壁上弹了数下,滚到了银锐的脚边。

「谁的人头?」落霞惶恐地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铜山和银锐重重推开,从密密麻麻的抵抗战士中挤到人头的旁边,一把将它捧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擦净人头面门上的血迹,仔细观看。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神族人的头颅,大大张开的嘴巴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也许他到死也想像不到自己会被一个平凡而毫无神咒祝福的人族少年一剑斩杀。

「不是天雄。」落霞紧绷的心情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只感到双腿忽然之间变得有些酸软,整个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了地道墙壁之上。

「蠢女人,」银锐冷然道:「那四个神族人用的是锤,顶多把他的人砸瘪,又怎么可能把他的人头削下来。」

这时候,都蒙已经重新将头探出地道之外,观看新的战况。

「怎么样?天雄大哥应该已经占上风了吧?」小杰充满期盼地问道。

「别吵!」银锐和都蒙同时对他说道。

「不好,」过了数息时间,都蒙突然大叫起来,「这可怎么办,天雄的剑被打飞了。」

「早说过让他先杀高级牧师。」银锐焦躁地怒吼一声,伸手把都蒙推到一边,一把夺过都蒙仍然握在手中的匕首,将身子探出地道之外。

「银锐,求求你快救救天雄。」落霞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可不是那些被祝福的黑煞战士的对手。」银锐将匕首倒提在右手,急切地寻找着那个高级牧师的位置。

就在这时,他的身子猛的一震,几乎在地道中滑倒,他的脸上露出不忍目睹的惨痛表情。

「出什么事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天雄用右手挡了黑煞战士的一锤,右手废了。」银锐用又急又气的语气狠狠地说。

「什么?」众人全都愣住了。

这时候,一声宛如裂帛般嘶哑而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

「天雄~~!」落霞不顾一切地扑到银锐的身边,想要冲出地道,却被银锐一把按住。

「天雄用左手抢回了剑,杀了一名黑煞战士。你别出去,只会添乱。」银锐此时终于找到了高级牧师身处的方位,瞄准了他的咽喉,抖手将紧握手中的残破匕首激射而去。

这名高级牧师对于银锐的进攻似乎毫不理睬,只是专心地为剩下的两名黑煞战士念诵祝福咒语。当银锐射出的匕首抵达他的咽喉处时,他的牧师袍上突然金光一闪,飞出了五只放射着金色光芒的夜莺。它们啾啾地欢鸣着,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匕首飞来的方向,化为一片金色的光盾。匕首射在光壁之上,立刻失去了所有力道,软绵绵地坠落在地。

银锐目瞪口呆地看着匕首沉重地坠落在地上,瞳孔不由自主地开始放大了起来。原来,他看到在自己射出的匕首旁边,零零星星地摊放着四五把形状别致的飞刀,看那古色古香的形状就知道一定是属于天雄的武器。

「不要枉费心机啦,那是高级牧师,他们有用来护体的夜莺之盾,是杀不死的。」侏儒族人都蒙用他刺耳尖锐的嗓音大声说:「这是我的族人们用鲜血换来的知识。」

「杀不死也要杀,否则大家都是死路一条,」银锐咬紧牙关,翻身冲出了地道:「跟他们拼了。」

「认识你这么久,就这句话中听,我也来!」在他身后,铜山费力地拖着一把黑金大斧,第二个冲出了地道。

落霞跟在铜山身后也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地道,在她身后唯她马首是瞻的抵抗战士们纷纷涌出地道。

「我等好久了,别忘了我绿皮族的虎牙。」虎牙抓着一把从审问所拿出来的钢鞭跟在抵抗战士们的身后冲了出来。

如山双手各舞一把黑金斧,跟在虎牙身后也杀了出来。

神狱囚犯们加入战团之后,却没有给战况带来多少改观。第一个冲上前的银锐和铜山只一下就被一名黑煞战士的黑金锤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瞭望塔的墙壁之上。紧接着,抵抗战士们彷彿被人乱掷的酒瓶一般,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虎牙的钢鞭更抵挡不住重如山岳的黑金锤,被砸出一溜跟头,撞入人堆之中。只有如山凭藉着自己惊人的巨力,勉强抵抗住了黑金锤的轰击,为天雄赚来一些喘息之机。

此时的天雄,抓住着一闪即逝的机会,依靠着墙壁,歪歪斜斜立起自己几乎软作一团的身子,将天下剑丢在一边。他抬起浸满鲜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背后装如意飞刀的刀囊。在地上摊放的如意飞刀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缓缓升起,彷彿归巢的乳燕在空中划出数道轻盈的轨迹,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了刀囊之中。

看着那名高级牧师纹丝不动的身影,天雄狠狠地咬紧牙关,将四柄飞刀握在左手,三柄飞刀咬在嘴中,瞅准时机,猛然发难。他的左手先是轻轻一扬,彷彿要射出暗器。

那名牧师看似不在意,却已经暗中念诵法咒,将五只夜莺全部调集在自己胸口以上的位置,准备防御攻击。

谁知道天雄这一次却猛的一甩头,先将嘴中三把飞刀激射而出,对准他的小腹扎来。那牧师连忙发出指令,五只夜莺一阵欢鸣,飞到了牧师的小腹之前,布起了一片神奇的光盾。

就在三柄飞刀撞在光盾之上的时候,天雄左手里的四把飞刀已经风驰电掣地来到了高级牧师的胸口。那名高级牧师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双手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那些魔法夜莺尖叫着飞到他的胸前,布下了牢不可破的防御。

与此同时,天雄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弹自己的刀囊。向牧师胸口飞去的一柄飞刀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突兀地在空中一转,快如闪电般地再次飞回了天雄手中。他想也不想,抖手一掷,将飞刀快速射出。

当牧师千辛万苦地将天雄当胸射来的飞刀全部挡住的时候,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晃了晃因为过于紧张而酸痛的脖颈,却突然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从头部传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顶门,却发现自己光洁的额头上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柄飞刀,飞刀的刀刃深深地扎入了脑骨之内,只余下一把刀柄露在空中。紧接着,他的眼前猛的一黑,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当高级牧师倒下的时候,残余两名黑煞战士的末日也跟着来临,沉重的黑金锤成为了他们最大的负担,他们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巨锤的重量压垮在地。

银锐的铁爪出手最是快捷,只是闪电般的一挥,一名黑煞战士的咽喉已经被撕出了一口巨大的血口。而虎牙的钢鞭也迅速缠上了另一名黑煞战士的脖颈,他的颈骨如脆竹一般断为两截。反而是作战最勇猛的如山,此时只是收起了手中两把宛如门扇一般的黑金斧,愣愣地看着自己面对的两个敌人被战友们处决。

此时,天雄因为右臂折断而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落霞第一时间抢到他的身边,急切地问道:「右臂的伤势如何?」

「大概断成了几截,再帮帮我,落霞。」天雄强忍痛楚低声说罢,将两把如意飞刀召唤回手中,然后颤巍巍地递给落霞。

「忍着点,会很疼。」

落霞一把抓过飞刀,将天雄的右手臂膀伸直,然后将刀插入天雄的肩部,快速而果断地往下一划,将他右手臂部的肌肉乾净利落地剖开,然后左右手各用一把飞刀将肌肉拨开,露出断裂的骨骼。

「药粉呢?」落霞轻声地问道。

天雄痛得浑身痉挛,勉强张开嘴道:「在这儿。」

他用左手探入怀中,将那瓶屡次救他性命的大罗金仙散递给了为他治疗的落霞。

落霞双手都腾不出地方,乾脆用嘴将药粉瓶从天雄的手中叼起来,对准右臂臂骨断裂的位置均匀而小心地将药粉撒下。

蓦的,那些臂骨彷彿被什么人推了一把,自动地移回了原来应在的位置,并准确而严丝合缝地重新拼合了起来,然后那些断裂部位的裂纹开始渐渐消失,整条臂骨缓缓恢复了原状。紧接着,天雄手上被割开的部位也彷彿拉链一般从肩部开始缓缓愈合,连横溢的鲜血也开始渐渐回流。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四章 神弓扬威

寂静的阶梯突然猛烈地震动了起来,一阵又一阵尘土从阶梯的顶端落到屋中,把所有人都搞得灰头土脸。

「怎么回事?」都蒙胆战心惊地从地道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大概是瞭望塔上层的守卫听到动静,冲我们来了。」银锐冷冷地说。

「他们的动作也算够慢了,到现在才来。」虎牙瞪大了眼睛道。

「哼,这些神族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想得到我们能从瞭望塔底下钻出来,刚才大概是以为底下的这四个死鬼战士在斗殴吧!」银锐冷然道。

「不好,听声音,他们起码有二三十人,我们完全不是对手。」所有人中耳目最灵敏的妖姬忽然提高了嗓音说道。

「对不起,各位,」天雄虚弱的声音忽然从墙角传来,「请大家保持绝对的安静。」

在如此绝望的生死关头保持安静,对这些囚犯们也许是太苛刻的要求,但是此时此刻的天雄,已经在他们中间建立了不容置疑的威信。所以即使最焦躁不安的人,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默默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天雄缓缓支起了身子,闭上眼睛,仔细地聆听着响彻整个瞭望塔的脚步声。

沉重而巨大的步伐,应该属于身穿重甲,体形壮硕高大的黑煞战士。轻灵而细碎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沉重脚步的移动速度,这些应该属于为黑煞战士们施放祝福的高级牧师。而那些悠闲而沉稳,不紧不慢的轻盈步伐,应该属于比高级牧师更加可怕的魔法师。他们只需要黑煞战士的保护,而不需要为他们的祝福烦恼,所以不会紧跟在黑煞战士的身后。魔法师的身分尊贵,在神族军队里的地位一定很崇高,不紧不慢的脚步才适合他们的身分。

天雄小心地取下千里弓,将一枝长箭灵巧地搭在弓弦上。他用一种优雅而从容的姿态舒展着身体,将千里弓的弓弦拉至满月,将长箭的头部缓缓瞄准因为沉重杂乱的脚步声而颤抖不休的阶梯。

「如果我在听声辨形的课堂上再用些心思,那么今天就不用这么紧张了。」紧张的汗水从天雄炙热的额头一滴又一滴的滑落下来,数滴汗水滑入了他的眼眶之中,令他感到一阵酸涩的痛楚,「只要有一箭落空,这里就要多数条亡魂。」

怀着沉重如山的使命感,天雄提起一口真气,猛然松开紧绷的弓弦。

「报告长官!」晨曦初至之时,副官洪亮而毕恭毕敬的声音再次在神狱典狱长海岚的耳边响起。

海岚正在监督着自然大魔法师们移除堵塞在侏儒族人都蒙所挖掘出来的地道中的障碍物,一听到副官的声音,他的眉头立刻扭到了一起。每一次副官来向他报告的都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说吧说吧!」海岚不耐烦地用白手帕擦着头上的汗水,冷然道。

「长官,神狱囚徒们攻入了瞭望塔,并杀死了守在底层的卫兵。现在,中层和上层的守卫战士申请离开原有防守岗位,向瞭望塔下层发动进攻。」副官高声道。

「什么,下层的守卫被杀了?那里有高级祝福牧师在把守。高级祝福牧师,神族的骄傲,他会被杀么?」海岚眼皮猛的一跳,厉声道。

「报告长官,我不清楚,但是神狱囚犯们的确占领了底层瞭望塔。」副官惊慌地说。

海岚凶狠地瞪视着不知所措的副官,过了良久才忽然大声道:「列队!」

神狱上千狱兵、百余名牧师和数十名法师在这一声雷鸣般的号令之下,飞快地在海岚面前排列起长长的阵列。

「传令下去,包围瞭望塔,我要让一只苍蝇都无法从那里飞出去。」海岚用近乎怒吼的声音喝道。

外侧回廊中心的瞭望塔周围飞快地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神族战士和法师,十名自然大魔法师在附近较高的楼台上找到了最好的视点,在黑煞战士的护卫下庄严站立。百余名持盾的黑煞精锐战士,在塔底层入口排起了整齐的方阵,护卫着数十名牧师准备杀进塔去。

神狱典狱长海岚在数十名战士的护卫下大踏步来到瞭望塔之下,抬头望着塔上的情形,沉声道:「战斗进行得如何?」

「上层和中层的战士已经确认下层守卫全部阵亡的消息,现在正在准备攻入下层防区。」副官低声道。

「怎么这么磨蹭?这些公子哥儿养尊处优得已经太不像话了。」海岚怒道。

就在这时,一阵土石崩颓的轰鸣如炸雷般在瞭望塔响起。冰雹一般的墙壁碎块和岩石碎末呼啸着向下砸来,一股浓密的烟尘仿佛乌龙一般从瞭望塔炸裂的碎口汹涌而出。当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的时候,一条血淋淋的人影凄厉地嘶吼着破雾而出,在高高的空中打了几个杂乱的盘旋,然后无助地朝着地上坠去。

当那人影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双腿一伸,魂归地府。海岚分开聚集在尸体周围观看的士兵,来到近前,蹲下身仔细察看。那是一位留守瞭望塔的高级祝福牧师,他的小腹上牢牢地钉着一枚似曾相识的乌羽长箭。

「又是他!」海岚发出一声震惊而狂怒的嘹亮吼声。

就在他那令人胆战心惊的怒吼余音未落的时刻,「波波」两声更加惊人的炸裂声从瞭望塔上传来,两名身穿白色金边高级牧师服的祝福牧师惨叫着破壁而出,在高空中翻着零乱无序的跟头,照着地面飞速地降落。

他们的身影还没有坠到地上,第三波炸裂声再次凄厉地回荡在空旷的外侧回廊上方。四名身着紫红色召唤法师袍的魔法师身上插着长长的滴血乌羽箭,穿破了瞭望塔的顶棚,随着满空如雨般坠落的土石,朝着海岚站立的方向重重地落了下来。

「长官,小心!」副官英勇地扑到海岚身边,将他往自己的身后拉去。

海岚这位威严的典狱长一把推开副官,「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这时候,那些坠落的尸体沉重地砸在外侧回廊的青石板地上,其中一具尸体就摔在海岚的脚边,头狠狠地撞击在石板之上,爆出满地的血花,惨白的脑浆糊满了海岚的裤脚。

所有在外侧回廊列队的神族战士们,无论是见惯大场面的沙场老兵,还是新近入伍的青头小子,无论是历经血战的黑煞战士,还是养尊处优的魔法师,都被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震惊了。上千人云集的广场之上,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寂静得仿佛无底深渊。

隔了良久,神狱典狱长海岚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提高了嗓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们给我抬下去!」

这一声威严的怒吼,以它那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所有愣在当场的士兵们渐渐回过神来。他们犹疑着聚集到在地面上东倒西歪横卧着的尸体旁边,准备把尸体拖到场外。

就在这时,又一声裂帛般凄厉的炸裂声从瞭望塔传了出来,一名身穿缀有闪电、鲜花和大地图案的自然大魔法师如风车般地打着盘旋,从瞭望塔最顶端破顶而出。当他飞到抛物线的顶点,开始往下坠落的时候,他的大法师袍上忽然飞出了一群五颜六色的蝴蝶。这群蝴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身上,拚命地扇动着它们光华耀眼的翅膀,将他迅猛的下坠势头减缓了下来。

「洛弗森!」海岚一眼就认出了那名自然大魔法师的身分。那是刚获自己的父亲海魂校长授予金羽鹰魔法学院荣誉毕业生称号的魔法天才洛弗森,并且他也是海家未来的女婿,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海琼的未婚夫。

他关切地飞奔到洛弗森落地的位置,一把按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切地问道:「弗森,你怎么样,能挺住吗?」

洛弗森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的小腹喷出,顺着他的裤筒流到地上,转眼就汇集成了大大的一滩。

他双目迷离地看着面对着他的海岚,仿佛已经认不出他就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大人,只是喃喃自语地说着,「敌人,入侵瞭望塔。敌人,入侵……」

「孩子,坚持住,我立刻把你送到医疗馆去。」海岚焦急地说着。

此时的洛弗森已经听不清他的话语,他把头用力挺了起来,忽然仿佛背书一般流畅地说出一连串宛如吟唱般的咒语。

「弗森,不要啊!」听到这恐怖的魔法吟唱,海岚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从背后抱住洛弗森,想要把他推倒在地。

然而,为时已晚,只见洛弗森双手一推,一枚巨大而耀眼的球形闪电犹如一个放射金光的巨轮,斜斜地朝着广场东北面碾去。

密密麻麻在广场上列队的神狱士兵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面对神族自己的自然魔法轰击,根本没有作出任何足以自救的闪避。当这枚象征着死亡和灾难的球形闪电在人群中凶残地碾过之后,广场上立刻平添了百余条浑身焦烂的尸体。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五章 自由一箭

瞭望塔上的战斗此时已经完全结束了,没有了牧师祝福的黑煞战士和神狱狱兵被困在沉重的盔甲里无力移动,被逃狱的囚犯们砍瓜切菜一般杀死。沿着铺满他们横七竖八尸体的阶梯,囚犯们依次走入了瞭望塔的最高层,距离地面达五十米,足以俯瞰整个天都全景的瞭望塔上。那名自然大魔法师洛弗森临死之前的惊人杰作,正好被神狱囚犯们看了正着。

「啊哈哈哈哈!」都蒙和虎牙都陷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之中。

「呸,活该,这就是神族一直残害我们的战争魔法,让他们自己也尝尝味道。」铜山痛快地说。

「造孽啊!神族这种毁灭性的攻击魔法,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山地矮人暴风将黑金斧杵在地上,感慨地说。

银锐和落霞都没有说话,作为从孩童时代就开始指挥军队和神族作战的战士,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了解神族战争魔法的恐怖和残忍,此时此刻,无论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们现在复杂的心境。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年轻的抵抗战士小杰似乎是第一个从对自然魔法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的人。

「接下来?」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问得一愣。

自从瞭望塔底的激战开始,每一个人所想到的就是如何攻占瞭望塔下层防区。当中层和上层的守卫冲下来的时候,大家想到的是如何从这些如狼似虎的神族战士手下生还。当天雄用千里弓将所有具有潜在威胁性的牧师和法师射出瞭望塔的时候,他们除了欢欣鼓舞地追杀神狱狱兵和黑煞战士,心中再也没有想过其他事情。现在,挡路的敌人全都尸横在地,而自己也身处于瞭望塔的顶端,获得了暂时的避难所,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身于全无希望的绝地之中。

「他们开始列队了。」地精商人爬在瞭望塔的窗口,满脸愁容地大声说:「四面八方足有上千人,魔法师已经占据了所有制高点,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沉重的心情令他们甚至不愿意讨论这个问题。都蒙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捧住自己的巨头,拚命地摇晃着。银锐双手按住窗台,仿佛一座雕像般木立在窗前。铜山把黑金斧扔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地盘膝坐在地上。妖姬苦笑着摇晃脑袋,用手在墙壁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虎牙怒目狞眉地对着广场上的神族士兵们徒劳无力地低吼着。如山蹲坐在地上,将两只手的手指对在一起,一动不动。天雄斜斜靠着瞭望塔上层围墙坐在地上,用手拔弄着自己箭壶里最后一枝乌羽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落霞则靠在他的身边坐着,用一双清澈而净洁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过了半晌,山地矮人族的暴风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一拍抵抗战士小杰的后腰,「小伙子,这就是我们的终点。看开一点,死亡只不过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死亡……」小杰将头缓缓地探出窗外,神色木然地朝下望去。

广场上千名神族士兵开始渐渐变换阵形,几支百人队开始缓缓地集结。那里有六七名高级祝福牧师、十数名召唤法师、几十条三头地狱犬和上百的黑煞战士,甚至还掺杂了数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自然大魔法师……

「黑煞战士听着,永远有两个人守在牧师旁边,牧师的安全要格外留心,他们已经知道牧师祝福的威力,听明白了吗?」海岚焦躁地大声嘱咐道:「魔法师站在地狱犬的后面,持盾战士护卫住法师,小心任何飞来的冷箭,知道吗?」

在他面前的士兵们大声应和着他一声比一声严厉的命令,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一般紧绷着面容,即使那些在各大战场上已经走过几个来回的资深战士脸上也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好,立刻出发!去把那群地老鼠揪出来,把那个人族少年给我活捉下来!」海岚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亲手把他给烧死、煮死,然后加点儿胡椒、洋葱和番茄酱,我就把他给吃了。」

虽然对于典狱长粗鲁而恶心的狠话不是很相信,但是士兵们的士气却因此而提高了不少,他们加意夸张地大声吼叫着,以表示对典狱长这一席话的欣赏。

就在部队马上要冲进瞭望塔的时候,一个严肃而洪亮的声音忽然传来,「暂停行动,原地待命。」

与此同时,一名浑身雪白长袍的老者在四名牧师的跟随下,大踏步来到了神狱典狱长海岚的面前。

「白琼斯总管,为什么要暂停行动?」海岚勉强压抑住心中的狂怒,沉声问道。

「因为伤亡太大,海岚典狱长。」白琼斯冷然道:「直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百三十名狱卒、五十名黑煞战士、二十五名牧师阵亡,将近三十名法师和一名自然大魔法师失去战斗能力,必须送往神圣转生台复活。海岚将军,希望你能明白,目前的神圣转生台每天只能复活一名法师,而复活这些战斗中遇害的法师,将会消耗巨大的魔法能量,我们的魔法供给将会因此更加紧张。」

「我们有充足的供给,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小事。」海岚怒道。

「你还不明白吗,海岚?」白琼斯开始直呼他的名字,「这次的损失甚至大过了一场大型战役的死伤人数,如果让死亡人数继续攀升的话,我们很难向长老会交代,我们进攻浮云之都和兽人王国的计划很可能因此而搁浅。」

「不派兵上去,难道让这群地老鼠把瞭望塔当养老院吗?」海岚瞠目道。

「命令自然大魔法师队将瞭望塔和上面的人犯一同炸毁。」白琼斯淡淡地说:「这是最干净利落的办法。」

「你知道吗?琼斯,我在和疯子说话,你已经昏头了。炸毁神狱瞭望塔?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才把这座瞭望塔建成吗?你知道在瞭望塔上设立魔法监控门所需要花费的魔法能量有多少吗?它有五十米高,是整个天都最高的建筑,四座魔法监控门和神狱内外侧回廊大小十二座魔法监控门互相联结成魔法监控网络。我邀请了诸神之故乡最杰出的魔法建造师在十二道门设了神咒战士,激发它们的魔法能量就蕴含在瞭望塔顶的魔法门之内。如果瞭望塔被摧毁了,所有这些布防需要花费五年的时间才能够修复,所要花费的魔法能量足以复活一个团的法师。瞭望塔是魔法筑造与艺术的结晶,是神狱的地标建筑。没有它,就没有神狱,只有该死的土里土气的穷山狱。」海岚激动地吼道。

「冷静点,海岚。我炸毁瞭望塔,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白琼斯耐心地说:「那是因为我现在可以完全确信,在塔上率领神狱囚犯们越狱的人族少年,就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能够毁灭我们神族的人族少年。他对我们来说,是迄今为止最大的危险,我们必须不惜一切地将他消灭。」

「哦,得了,我受够了你的梦。你的预言一会儿说我们神族将会获得胜利,一会儿又说我们要被人族少年消灭,天天都在变。你们神殿的人都让人信不过,说什么人族受到天谴,神族要履行天神赐予我们的使命……」海岚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凑到白琼斯耳边说道:「那些其实都是放屁,该受天谴的应该是我们自己。因为天下大陆盛产魔晶石,而人族所在的土地正是魔晶石最大的产地,我们到这里来,根本就是来抢劫。」

「海岚典狱长,请你注意自己的话,你正在冒犯神殿的最高权威,正在渎神。」白琼斯震惊地说。

「别为我担心,我会每天到神殿去忏悔,出来以后我会一点事都没有。因为撒谎的不是我,是你。」海岚恶狠狠地说。

「做出神罚预言的,不是我,是神殿的主持。现在不必讨论这些令人不快的话题,我强烈要求你立刻终止派兵行动,立刻召唤自然大魔法师摧毁瞭望塔。」白琼斯的脸因为海岚大胆直言的话而变得惨白。

「我拒绝,总管先生。」海岚倔强地说。

「我现在以指挥部首席参谋的身分命令你,海岚将军。」白琼斯严肃地加重了语气。

「这里是神狱,我是神狱典狱长,也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在这里我说了算。」海岚洪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向瞭望塔发动进攻。」

十数道漆黑如墨的暗黑魔法光束交织成令人晕眩的死亡之网,漫射到瞭望塔的最顶层,让趴在窗户上向下张望的神狱囚犯们忙不迭地缩回头去。

「他们马上就要攻上来了,这是召唤法师的魔法攻击掩护,我们的最后时刻就要来临。」银锐坐回到瞭望塔围墙之后,沉闷地低声道。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忽然透出一股柔弱和婉转。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每一个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之中。

忽然,天雄站起身,微微咳嗽了一声,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逃出去。」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终于想到的办法。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感到浑身充满了无法忍受的酸软感觉,仿佛在一片漆黑的夜里,一脚落空,跳入了恐怖的深渊之中,他的心脏悬浮在无处着力的半空,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但是他的话却仿佛一颗明亮的火星,点亮了所有人眼中的希望之火。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充满期盼地望着他。也许是因为心中对于生命和自由的渴望太过强烈,而天雄带给他们的希望又是如此之大,以致于在这一刹那没有任何人能够发出一点声音。

「我有办法。」天雄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加强自己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制口袋。

「这是……咳咳,这是什么?」银锐的声音忽然间变得沙哑起来,连说话语调都已经开始掺杂着不可名状的颤抖。

「它叫芥子袋,取的是须臾容于芥子的意思。」天雄低声道:「它可以装下天地间的万物。」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可以移山填海的芥子袋?那个已经消失了数千年的天下至宝?」暴风震惊地说。

「世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宝物吗?」地精商人显然也听说过芥子袋的传说,露出一副惊讶而狂喜的样子。

然而,其他的囚犯显然对于芥子袋的威力未曾耳闻,都露出不明究竟的表情。

天雄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将芥子袋往暴风的头上一罩,那个只能容纳两枚橙子的布口袋竟然将暴风整个吞了进去,暴风矮壮的身形一瞬间就消失在空中。

「啊!」看到这种令人惊异的情景,每个神狱囚犯都发出一声惊呼。

天雄抓住芥子袋轻轻一抖,暴风的身体无中生有地从芥子袋中抛射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站在地上。

「神奇,实在太神奇了。」暴风的脑海中仍然是芥子袋中一片平静悠闲的荷塘暮色的情景,不住地发着赞叹。

「那么,这样的话,」落霞终于有些领悟了天雄的用意,「这样的话,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躲进芥子袋中,然后……然后……」

「然后,我们把袋子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藏起来,让神族人找不到。」小杰激动地接着说。

「是啊!我们有救了。」都蒙和地精商人一起狂喜地说。

「如果我们全都无缘无故从瞭望塔上消失,神族人惊异之余,一定会对瞭望塔进行全面而仔细的搜查,无论我们把芥子袋藏得多隐蔽,他们总有一定的机会能够找到它,甚至破解它的秘密。」天雄沉声道。

「但是,他们也有可能找不到它,对吗?」落霞急切地问道。

「我们人族是被神罚的,我的公主。」银锐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淡淡的哀伤,「你以为我们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急道。

天雄拍了拍身后的千里弓,轻轻舒了口气,沉声道:「这把弓名叫千里弓,它可以把箭矢射到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我可以把芥子袋系在箭杆之上,然后从塔顶射出去。这样,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逃出神狱,逃出天都,甚至逃出天骨山脉。」

「但是,必须有人留在塔上,把箭射出去,对不对?」落霞低声道。

「这把千里弓,只有有缘人才能够将它拉开。」天雄沉声道:「所以,我会留下来,负责把箭射出去。」

天雄的话音刚落,牛头族的如山突然分开众人抢到他的面前,把他身上的千里弓一把抢在手中,用力一拉。只听见咯登一声,千里弓的弓弦仿佛铜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而如山的肩胛骨却因为用力过猛而猛然脱臼。

天雄苦笑一声,扶住如山的肩膀,往上用力一托,将他脱臼的骨节回位,然后从他颤抖的手中取回千里弓,再次沉声道:「我会留下来。」

瞭望塔上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落霞的眼中盈满了哀伤的泪水,紧紧地闭着自己的嘴唇,生怕一张嘴就会失声哭了出来。但是,仍然有人忍不住哭了出来。

「天雄大哥,我不想让你留下,我宁可自己留下来。」那是小杰嘶哑的哭音。

「必须有一个人留下,小杰,这是我的命运。」天雄微带哀伤地说。

「为什么是你?你是人族新的英雄,会和落天雷元帅一样伟大。你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你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你去拯救。」小杰哭道。

「我想……」天雄颇为留恋地看了看天骨山脉西北方向的悄语森林,「我的传奇就到此为止了。也许我的使命,就是在这个神狱里,帮助你们逃狱。然后,人族的复兴,就要靠你们来完成。」

「不是的,不是的。」小杰涕泪交流地大哭起来。

落霞强忍着满眶的泪水,将小杰搂在身边,低声安慰。

「没有时间了,各位,神族马上就要攻上来了,大家快走吧!」天雄看了看窗外,低声道。

一直在墙角坐着的银锐,猛然站起身,来到天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在他的眼神中,敬佩、惋惜、哀伤和绝望等各种各样复杂的表情交织在一处,令他那幽黑而深邃的眼瞳仿佛星光照耀下的静湖湖水一般深不可测。

忽然间,银锐紧紧拥抱住天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一直看错了你,你很好,对不起。」

感受着银锐拥抱的天雄似乎发现了什么,整个身体猛然绷得紧紧的,「你……」

银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惨笑,用力紧了紧臂膀,才松开了天雄,然后第一个走进了芥子袋。

在银锐身后的铜山,学着银锐的样子用力抱紧了天雄,低声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木立在一旁的落霞,沉声道:「公主,西南蛮荒数千万人族遗民在等待你领导他们夺回故土,请你以大局为重。」

此时,落霞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淅沥沥地流下来,她走到天雄面前,轻轻垫起脚尖,双手微微颤抖地捧住天雄的面颊,将嘴唇轻柔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她的举动让粗豪的绿皮族人虎牙和喜欢热闹的地精商人发出一阵起哄般的忽哨。

天雄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拍了拍落霞的肩膀,轻声道:「走吧!大家都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好。」

落霞用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唇,哽咽着哭了出来。铜山伸出手来,一把拉住落霞的臂膀,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芥子袋口。

紧接着,都蒙、错西、地精商人、小杰、虎牙、暴风,依次用自己的方式和天雄告了别,走进了芥子袋。

牛头族的如山来到天雄的面前,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肩膀,狠狠地亲了他的额头一口。他的嘴是如此之大,嘴唇的吸力是如此之猛,以致于天雄大半个头颅都几乎陷入了他的嘴中。当妖姬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天雄满脸都是如山的唾液,样子颇为狼狈。

「该死的如山。」妖姬掏出手帕,轻轻为天雄的脸擦拭干净,将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我一生都会为错过你这个男人而感到后悔。」说完,她轻轻吻了一下天雄的耳垂,转身走入了芥子袋中。

当所有囚犯都进入了芥子袋之后,天雄将它从地上捡起来,用手掂了掂。芥子袋轻盈如旧,仿佛从来没有任何改变。

「须臾容于芥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物。」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小心地将芥子袋系在最后一枝长箭的箭杆前端,然后将这枝长箭珍而重之地搭在千里弓的弓弦上。

一刹那间,轻盈的箭杆忽然传来一丝无法言传的沉重,令天雄沉稳的双手开始有一种轻微的颤抖。

「这把箭承载的希望,竟是如此沉重吗?」天雄默默地想着,「人族的希望、光复的梦想、求生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这一枝箭上。」

他低下头去,看了看蚁集在瞭望塔下的神族军队,「当我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我的传奇,也到此为止了。真遗憾,我本来以为,在这条人间的旅程上,我会走得更久些、更精彩些,甚至能有一条回程路等在面前。当初的我,实在太天真了。每一个游侠,都只会有悲伤的命运,为什么我会例外。」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千里弓抬起来,闪烁着银光的弓弦被他一瞬间拉成满月,长箭的箭尖遥遥指向在天骨山脉西北绵延万里的悄语森林。

「再见了,人间的朋友们,去找自己的战友吧!去找自己的未来吧!去找自己的自由吧!」

天雄松开手,千里弓的弓弦一声清脆的鸣响,那枝充满希冀的长箭呼啸着穿透了碧空中澎湃涌动的浮云,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高高地越过神狱围墙,越过西南城门,越过天骨山脉,朝着远远的悄语森林飞去。

嘈杂而喧嚣的喊杀声从瞭望塔之下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魔法攻击击打在墙壁和窗框上的轰鸣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开始在台阶上幽幽响起。

天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处于一片宁谧之中的悄语森林,缓缓举起手中的天下剑。

「今天,是我天雄的末日,但是却不知要劳烦多少神族战士来送我这一程。」感受着天下剑剑刃锋寒的天雄,忽然在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令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他的身影一瞬间被冲上来的黑煞战士团团包围了起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六章 酒馆悲歌

凌晨刚刚开始营业的天都城银号角酒馆里出现了一位衣衫破旧的老者。他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枣核脸,火红色的酒糟鼻仿佛一块酱豆腐一样贴在脸上,一张嘴唇贪婪地蠕动着,仿佛已经忍受不了弥漫在柜台前的酒香。

当老者刚刚艰难地在柜台前坐稳了身子,银号角酒馆里的酒保波鹏先生就一把按住他准备叫酒的手,「苏伦,神族制定的酒税又长了,今天这里的酒,你已经喝不起了。」

「哦,噢。」听到酒保的话,苏伦的身躯仿佛风中的枯树一样颤动了起来,恍若已经无法压抑满身乱爬的酒虫的滋扰。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挑,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也许,……只来一杯,小小的一杯。给我……最便宜的酒。」

酒保波鹏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苏伦没什么办法,只好给他倒了一小杯麦酒。

浓郁而略带酸涩的酒香让满脸暮气的苏伦精神一振,他双目放光地接过这杯麦酒,小心翼翼地贴着杯缘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夸张地翻动着自己的舌头和嘴唇,仿佛要让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上这难得的香气。

「神族在这一年里把商业赋税提高了三倍,我们天都本地人的生意已经做不下去了。」一个坐在苏伦旁边,商人打扮的小个子男人低声抱怨道。

「他们准备把诸神之故乡的货物倾销到天都城来,第一个来的就是他们制造的圣酒。听说只需要十个铜板就可以买一大桶,酒鬼们的福音来了。」一位地精模样的黑衣人摇着自己面前满满一大杯的金橙酒大声说。

「你们懂什么!」听到他们的谈话,苏伦的脸上充满了轻蔑,「那些诸神之故乡的圣酒,根本就是毒酒。喝了它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听从神族人的摆布,美其名曰圣酒,其实就是要奴役我们天下大陆子民的迷魂酒。」

他的话语过于洪亮,令酒馆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谈。

「苏伦,这么大的秘密,你怎么知道的?」波鹏看了看屋中,发现只有非神族的宾客在场,这才放心下来,低声问道。

「我是个理发师,每天给神族理发,神族人在理发的时候,特别喜欢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得滔滔不绝。」苏伦冷笑着,「你们认为是秘密,他们才不这么想。在他们的眼中,我们这些被征服的种族都是些死人,他们根本不怕死人会泄露什么秘密。」

「该死的神族!」听到苏伦的话,酒馆中的客人们喃喃地咒骂着,纷纷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真希望有一天把神族这群混蛋统统赶出我们的故乡。」一个年轻人族小伙子愤然道。

「谁不是这么想?」坐在小伙子身边的人族壮汉突然闷声道。

看到众人望向自己,人族壮汉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天都城的防卫战我也参加过,我亲眼看到我们的王被神族的精锐魔战士击伤,那么英勇无畏的英雄却接不下他们迎面劈来的一剑。」

说到这里,人族壮汉的嗓音有些沙哑,颤抖地抓住面前的酒杯,将里面混浊的酒水一饮而尽,「人族的光辉已经一去不返,人族的荣耀已经彻底沦陷。」

「不是的,不是的,」人族小伙子的眼中盈满了泪光,「我们还有希望!你还记得那个把南门首领制服的人族少年吗?那个穿青衣,戴黑斗笠,骑瘦马,配紫剑的少年?」

「那个被神族四个龙击战士打败的少年?他已经被捕了,现在可能已经被杀了。」坐在苏伦旁边的小个子商人低声道:「虽然他很英勇,但是神族战士的威力实在太大了,我亲眼看到猛马韩特那个混帐将他活活打昏了过去,然后拖在独角兽的尾巴上,带回了神狱。」

「但是传说中他只是一支部队的前锋、一位探马,这支军队将会在不远的将来出现在天下大陆,不是吗?」人族小伙子激动地问道:「我……我记得这支军队的名字,它叫天军。」

「天军,嘿嘿,」人族壮汉苦笑着摇摇头,「那些只是天都人自欺欺人的话。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军队。」

「唉,可怜的小伙子,不知道他在神狱里会遭什么样的罪。」酒保波鹏低声叹道。

[|Qī|]「咳,厄哼,」苏伦似乎想要特意引人注意一般咳嗽了一声,「这么说,这里没人知道那位人族少年的近况如何。」

[|shu|]「一入神狱无音讯,他的下场还用问吗?」黑衣地精商人不屑地看了一眼故作神秘的苏伦,沉声道。

[|ωang|]「那么,前几天晚上那一阵地震一样的动静,还有那些不自然的闪电光芒,也没有人能够联想到那个传奇的人族少年身上,是吗?」苏伦悠然自得地将面前的酒杯中最后一点酒水灌进喉中。

「苏伦,你知道些什么?」他的话终于引起酒馆中所有人的注意,酒保波鹏首先好奇地问道。

「哦,真的没什么,只是我想你们也许能够猜出来些来龙去脉。唉,」苏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告诉你们,只是……那个人族少年越狱了,就这样。」

「越狱?在神狱里?」所有人都被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带动了兴奋的情绪。

「怎么可能?!神狱的防卫就像铁桶一样,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越狱成功过。」人族壮汉大声叫道。

「快点告诉我们细节,求你了,苏伦先生。」人族小伙子激动地叫道。

「快说快说,十年来都是人族令人丧气的坏消息,我的生活都要沉闷透了,给点不一样的消息让我振奋一下。」黑衣地精商人也兴奋地说着。

苏伦耸了耸肩膀,嘴角露出一丝滑稽的笑容,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敲了敲柜台。

「波鹏先生,给苏伦先生换一个大杯子,再给它装满麦酒,算我的。」坐在苏伦身边的小个子商人忽然大声说道。

波鹏皱着眉头看了苏伦一眼,摇了摇头,将他面前的酒杯撤走,换了一个大号的酒杯,然后为他慢慢地斟了一杯麦酒。

「您真是太客气了,怎么好意思。」苏伦恭恭敬敬地朝着小个子商人鞠了一个躬,然后提高了嗓音说:「我得到些消息,非常可靠的消息。那个人族少年入狱的第一天,就把神狱狱官蒙刑和天眼魔法师团的长官鲁梅斯,以不可思议的方法弄成一伤一死。」

「真的!」众人纷纷发出一阵惊叹的声音,很多酒馆中的客人干脆从座位上起来,凑到苏伦周围的酒柜前坐下,将他团团围住。

「蒙刑这个畜牲,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今天终于得到教训了。」人族壮汉狠狠地说。

「那也比不上天眼魔法师团的鲁梅斯可恨,」人群中一位高个子老者低声道:「他是魔法军团的长官,他杀的天下大陆人比蒙刑多一百倍。」

「没错,没错,」众人纷纷应和着,「他死得好。」

「后来怎样,那少年怎样了?」人族小伙子似乎只对传奇少年的经历特别感兴趣,不住地追问。

「嘿嘿,」苏伦喝了一口酒,「干出这么大的事,他还能怎么样。神族人打碎了他的脊椎骨,将他弄成全身瘫痪,丢在狱中等着第二次审讯。」

「这群没人性的畜牲,这比杀了他更残忍。」小个子商人听到这里,感慨地长叹一声。

「别急着悲伤,」苏伦微笑着说:「因为发生在少年身上的奇妙事情实在太多了。就在他们准备提审他的前一夜,他忽然奇迹般地将身体复原了。他站在神狱巡逻队行进的路线之上,将那些凶悍如虎的黑煞战士一个个击翻在地,他们的尸体铺满了神狱的回廊。」

「这不可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黑煞战士?就算是昔年的夜魂老国王和落天雷将军也无法做到。」人族壮汉激动地说。

「我相信你,」黑衣地精商人忽然对苏伦大声说:「如果是谣传的话,反而要比这更合理一些,如此超乎任何想像的事情,我坚信它一定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接着讲下去,苏伦,我们都在听着。」小个子商人一反沉默不语的风格,急切地大声说。

「他就像狮子一样勇猛、像大象一样力大无穷,他的动作象雄鹰一样矫捷,他的剑法像猎豹一样犀利,神族的战士在他面前渺小得仿佛不值一提的摆设。」苏伦饮了一大口麦酒,谈兴更加浓了,「他解放了内外回廊里的所有神狱囚犯,带领着他们冲到了神狱外侧回廊,神族人不得不调集上千人的部队将他们团团包围。」

「上千人的部队?他竟然让神族人如此畏惧吗?」人族壮汉目瞪口呆地喃喃说道。

「上千神族……我的天,上千人,那是足以击溃我们人族上万大军的恐怖力量。他只有一个人,该怎么办?」小个子商人似乎紧张得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唇舌,不厌其烦地嘀咕道。

苏伦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那里有几十名召唤法师、十名自然大魔法师,他们的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岭夷为平地,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够杀死逃狱的任何一个囚犯,那些囚犯仿佛幽灵一般在神狱中消失了行踪。」

说到这里,他一仰头,将酒杯中残剩的麦酒一饮而尽。

「他们消失了?消失在哪里?躲起来了么?难道他们已经逃出了神狱?」人族小伙子已经被苏伦的故事迷住了,焦急地追问着。

苏伦举起了手中已经见底的酒杯,朝着波鹏微微一笑。

「给他添酒,波鹏,算我的。」小个子商人连忙大声说。

「唔,……多谢你,先生,真的不用了。」苏伦用手捂住酒杯口,伸展了一下腿脚,悠然道:「今天我实在太多嘴了,我想我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不满了起来。

「不要,求求你,苏伦先生,接着讲下去。」人族小伙子急道。

「酒保,给苏伦先生上一杯金橙酒,挑两枚最大的樱桃放进去,我请客。」黑衣地精商人猛的一拍酒柜,豪爽地大声说。

「您实在太慷慨了。」听到黑衣地精商人的话,苏伦浑浊的双眼放射出贪婪而闪亮的光芒。

「少废话,接着讲下去。」黑衣地精商人的语气中也露出了少有的激动。

「神狱外侧回廊里出现了一条解救了所有囚犯的隧道,那是侏儒族的名人挖掘制造大师都蒙先生的杰作。那个人族少年率领着所有囚犯钻入了地道之中,鬼使神差中,居然来到了神狱瞭望塔的基座之下。」讲到这里,苏伦开始手舞足蹈起来,用手不停地比划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神狱瞭望塔上驻扎着无数精英战士,还有具有毁灭性魔法的召唤法师和自然大魔法师。但是,他们都来不及看清人族少年的长相,就统统下了黄泉。」

「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伦,你讲清楚,别含糊其词。」人族壮汉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苏伦卖了这个关子之后,大口喝了一口金橙酒,得意地看了看周围众人焦急的表情,咧嘴笑了笑,大声道:「原来那个人族少年手中有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弓。他隔着重重的地板,凭借着自己聪敏的耳朵,判断出魔法师们行进的方向,然后瞄准他们,开弓放箭。每一箭都射中了一位拥有强大魔法力量的法师,箭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致于魔法师们的尸体竟然穿透了坚固的瞭望塔墙壁,飞入了高高的空中。就这样,在上千神族的注视下,这些英勇的神狱囚犯追随着人族少年的领导,成功地占据了瞭望塔上的制高点。」

「好~~~~~!」听得津津有味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

「不妙啊!」一个坐在酒馆角落,身材矮小的侏儒族工匠忽然提高了嗓音说道:「瞭望塔在神狱外侧回廊的中心地带,四面八方都无遮无拦。如果这群逃狱的囚犯进入了瞭望塔,只会被神族的大军困死在那里。」

侏儒族工匠的话令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突兀,连忙解释道:「当初我们族人曾经参与了神狱瞭望塔的建造,对于它的构造、防卫和周围环境略知一二。瞭望塔足有五十米高,是天都最高的建筑,要想在那里逃出去,难如登天。」

「苏伦先生,那么,他们到底逃出去了没有?」人族小伙子听到侏儒族工匠的话,更加急不可耐,连忙追问。

苏伦似乎很满意这个侏儒族工匠对瞭望塔的描述,悠闲自得地又品了一口酒,「奇妙的事情似乎在这一天接二连三地发生。当所有人都以为逃狱的囚犯们已经无路可逃的时候,神族典狱长有恃无恐地发动了进攻的命令。数以百计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了瞭望塔上,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次,他那些听众们再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狠狠地盯住了他的嘴巴。

此时此刻,苏伦的眼中忽然露出一丝崇敬之色,微微叹息了一声,接着说:「瞭望塔上,所有的神狱囚犯都仿佛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位神奇的人族少年手握着那把紫色的宝剑,静静地站立在瞭望塔的顶端,等待着神族兵马的到来。」

「他们为什么会消失的?难道他们真的已经逃出了神狱?为什么那个人族少年还留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族小伙子似乎很不满意苏伦不清不楚的描述,连忙连珠炮一般地大声发问。

苏伦摸了摸下巴上稀稀落落的胡须,缓缓道:「这个,只有那位人族少年才会知道了。」

「后来怎样了?」关心着人族少年安危的人们,纷纷焦急地问道。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着成百上千的神族士兵,」苏伦大口喝干了杯中的金橙酒,长长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他面前,只有绝望,没有希望,只有死亡,没有生机,只有兵刃撕扯肉体的痛苦,没有可以让人喘息的安宁,他的命运只有不停地作战,直到死亡。」

苏伦的眼睛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悠扬而悦耳,「但是他和所有人族战死沙场的英雄们一样,奋力地挥舞着手中仅有的长剑,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勇猛而不屈地战斗。鲜血沾满了他的战袍,血红色成了他唯一拥有的色彩,他的肢体因为疲惫而沉重,血肉横飞,流尽鲜血,但是他的眼神从来没有改变过色彩,明亮如星,充满生机和斗志。在他的脚下,神族士兵毫无生气的尸体堆积如山,连神族的魔法师也无法在他手下完好无损。」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的实力悬殊,到后来渐渐成为了神族人无法逃脱的噩梦。所有神族人都希望这个令人困扰的可怕梦魇尽快结束,但是这个人族少年却仿佛有着用之不竭的精神和斗志,将一批一批冲上瞭望塔的神族战队一一击退。」

「围困瞭望塔的神族士兵们听到这个少年在激斗的同时,嘴中似乎在吟唱着一曲激昂的战歌。当他唱起这首歌的时候,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剑法会更加凌厉非常,神族士兵的伤亡也会因此而更加惨重。那些魔法师们以为这首战歌是流传在人族中的战斗魔咒,将它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想要仔细研究。可是,我却知道,那是我们人族的前辈们称赞上古游侠英风侠举的赞歌。」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举起酒杯,从座椅上站立了起来,高声道:「人族的同胞们!那是一首歌颂游侠的吟游歌曲,描写一位昔日孤独的佩剑游侠,一个人扫灭横行无忌的太行山寨群盗的优美传说。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多么令人怀念的诗句,今天的人们不再这么慷慨激昂地说话,因为我们人族的荣耀已经被侵蚀殆尽。在我们的心中,只有对神族的恐惧,只有在神族耀目光芒之下无法掩饰的自卑。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历史,忘记我们民族曾经拥有的尊严。现在的我们,只能在神族的统治下苟延残喘。」

「苏伦先生,你……」波鹏看到苏伦激动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惴惴不安,想要小声提醒他慎言。

但是,苏伦的话却让人族的听众们热血沸腾了起来。

人族小伙子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喝彩,大声道:「苏伦先生,说得太好了。」

「苏伦先生,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人族壮汉听得痛快淋漓,赞了一声,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位让人敬重的人族少年,就这样吟唱着游侠的赞歌,血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苏伦的眼中盈满了热泪,「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魂魄会归于何方。我们只知道,当最后一批神族战士冲上瞭望塔的时候,少年的尸体躺在高高的神族战士的尸堆之上,浑身的血肉已经被撕碎,浑身的鲜血已经流尽,连他那柄令神族人闻风丧胆的紫色宝剑也消失了形迹。他的勇猛,甚至令神族人都感到敬佩,他的尸体连神族人都不愿意亵渎。」

他的话让酒馆中的每个人都流下了悲伤的泪水,那名最关心人族少年下场的小伙子更是泣不成声。

看到小伙子的模样,苏伦忽然提高了嗓音,「是的,他死了。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坏消息。至少他不是毫无作为地在神狱里被神族折磨致死,也不是屈服于神族的统治而毫无光彩地苟延残喘。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他都没有放弃过挥舞自己手中的武器。作为一名战士,他作战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带著令人敬仰的荣耀和敌人对他的敬意,血战而死。和他相比,我们这些屈服于神族铁蹄之下的人族的命运,要悲哀不幸得多。想要为他哭泣吗?我看大可不必,如果想要哭的话,为我们自己而哭吧!为我们自己悲伤而绝望的命运而哭泣吧!为我们的卑微和怯懦而哭泣吧!为我们毫无希望的苟延残喘而哭泣吧!为我们对人族将被神罚的预言信以为真而哭泣吧!哭吧,人类!为你们的怯懦,为你们的愚蠢,为你们的绝望而哭吧!」

「苏伦,别这样,你喝醉了。」波鹏被苏伦激昂的论调吓坏了,「你会因为刚才的话而被神族处死的。」

「让他们处死我吧!我什么都不在乎。」苏伦猛的一晃手中的酒杯,「在所有英雄都逝去的时候,在所有希望都已经成空的时候,在所有荣耀都成为笑谈的时候,仍然有人可以如此不屈地战斗,为人族而战,为天下大陆而战,为自由而战。人族的同胞们,谁说我们没有希望,谁说我们人族该被神罚,我们应该像他一样,拿起手中的武器,和神族决一死战。」

「苏伦,你疯了!」听到他那张狂而响亮的话语,波鹏知道马上就要大事不好,连忙抬高嗓音阻止他。

然而,已经太晚了,两名巡逻的神族士兵忽然在此时此刻出现在酒馆的门外。

听到了苏伦的呼吼之后,一个士兵大声喝道:「乱民!停止你毫无意义的嘶吼,你将会在神族的监狱腐烂死亡。」

另一个神族士兵大踏步来到苏伦身边,一把夺过他珍爱有加的酒杯,伸脚将他狠狠地踹在地上,用镔铁镣铐将他的双手牢牢地锁在背后,并用冰寒的铁质锁链套在他的脖颈之上。

苏伦仿佛一只狗一样,被他们粗鲁而狼狈地拖向门口。

猛然间,苏伦猛的将拖扯他的神族士兵推翻在地,从地上艰难地直起身来,高声叫道:「起来作战吧!同胞们,你们的鼻子还在呼吸着污浊的空气,但是你们的身躯已经枯萎死亡,你们的血肉在苟延残喘中慢慢腐烂!现在的你们,只是得不到解脱的行尸走肉!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在临死之前,最后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最后看一眼荣耀的闪光!唱起你们最爱的战歌,在战斗中走到生命的尽头!」苏伦奋力地抬起身躯,放声吼道。

「妖言惑众者,就地正法。」神族士兵厉声喝道。

「仓啷」两声嘹亮的长刀出鞘声音在酒馆中响起,神族的士兵们已经拔出了雪亮的佩刀,准备将苏伦乱刀剁死。

就在这时,一直在听苏伦讲故事的人族壮汉忽然抄起座下的木椅,对准一名神族巡逻兵的额头狠狠砸去。神族的士兵哪里想到会有敢于反抗神族统治的人族,毫无防备地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立刻昏迷了过去。

「造反啦!」另外一名神族士兵立刻大声召唤后援。

一直蓄势待发的人族小伙子此时抄起酒瓶,狠狠摔在那名神族士兵的额头上,鲜血立刻将他苍白的面容染成血色。

人族壮汉将苏伦的镣铐解开,把神族人丢弃在地上的长刀抢在手中,大声吼道:「苏伦说得对,我们人族要起来战斗,哪怕将要面对的是死亡。」

天都人的热血似乎一瞬间在这个酒馆里被点燃了,那个小个子商人一把抢起另一把神族人的佩刀,大声说:「我们冲出城门,朝西南去,那里有我们的抵抗战士,有我们的基地,有我们想要的自由!」

人族壮汉坚定地点了点头,大声喝道:「我们去冲南门!」

酒馆里响起一片嘹亮而狂野的人族汉子们的应和。

对于神族来说,这是一个疯狂而无秩序的一天,从银号角酒馆开始发起的暴动,从黄昏延续到夜晚,天都城数十万人民一日之间从驯化的顺民变成狂暴的战士,他们交相传颂着人族少年天雄的英雄事迹,用生涩而走音的腔调吟唱着古老而庄严的战歌,用各种笨拙而残破的武器发疯地冲击着南门,和守城的神族士兵进行着激烈而残酷的战斗。

人族尘封已久的历史书卷从这一天开始有了新的篇章,人们把这一天叫作晨曦日。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七章 金蝉脱壳

当天雄缓缓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宽大而舒适的病房之中,周围是整整齐齐排列的白色病床。

和他躺在一起的,是那些在瞭望塔上被自己打成重伤的神族士兵。他们歪歪斜斜地在床上呻吟着、哭喊着、咒骂着,被伤口的疼痛折磨得没有一刻安宁。

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己身下白色床单上那一股淡淡的太阳气味,心中涌起一阵仿佛在做梦的感觉,他的思绪恍惚间回溯到瞭望塔上那一场近乎无望的战斗。

最后一批攻上来的神族突击队,刚一上来还没有摆好阵形,就被他用如意飞刀射死了随队的牧师。没有牧师保护的神族战士在他的天下剑下,仿佛秋日里的庄稼,一片一片地被劈倒。

利用这些战士身躯的掩护,天雄得以在魔法师的攻击下苟延残喘,但是这种掩护仍然是有限的,他中了凌厉的黑暗魔法,浑身仿佛被炸裂了一般痛入骨髓。在他倒下的刹那,他抖手飞出了天下剑,将击伤他的召唤法师牢牢地钉在瞭望塔厚厚的墙壁之中。

这一瞬间,喧嚣的瞭望塔显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宁静,所有和他作对的敌手都已经尸横在地,而敌人的下一波攻势却仍然迟迟没有到来。

天雄浑身已经披满伤痕,体内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因为刚才的奋力一掷而消耗殆尽。当下一波敌人冲上来的时候,等待他的,是被乱刀砍死的厄运。他跌跌撞撞地来到那个召唤法师的尸体面前,将插在他身上的天下剑艰难地拔了出来。紫色的剑光在这一刻格外的耀眼夺目,仿佛在告诉自己的主人,它仍然没有饮够强敌的鲜血,它仍然饥渴如嗜血的野兽。

他找了一个没有血迹的角落,倚靠着墙壁坐倒在地,将天下剑紧紧地拥在自己的胸前,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他的心情在那一刻格外的平静,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使命已经全部完成,而姗姗来迟的死亡会把他送回自己深爱着的故乡。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梦见的侠客酒馆,想起了里面曾经为他欢呼畅饮的前辈们。

「这是一个完美的终结,每一个游侠都会期盼着这一个光辉的结局。」天雄想着,「为了掩护自己的战友,一个人孤独地与数之不尽的敌手激战,奋勇地战斗,壮烈地战死,尸体倒在堆积如山的残躯之上。我的传奇将会是一个悲壮的传说,人们含着泪水一代代传颂它。人间将会又多一个游侠的悲伤故事,就和一万年以来出现的每一个游侠一样。」

他闭上眼睛,想像着将要到来的死亡。忽然,他发现死亡并不如原来想像中的那么可怕,他甚至能够看到死亡之河彼岸那若有若无的白色闪光,那种闪光温暖仿佛初春的太阳,明亮仿佛晨曦的霞光。此刻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到达死亡的彼岸,冲向那团明媚迷人的光芒。

忽然间,他的手指触摸到剑柄上那两团用来把红精石粘结到剑上的紫尾蝴蝶鱼的鱼胶。他微微一愣,猛的抬起头来,却发现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横卧着一名神族战士的尸体,他的身材体型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连脸部的轮廓都大同小异。

「嘿嘿,」天雄苦笑着将身子狠狠靠在背后的墙壁上,「为什么在我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时候,才让我看到这一丝近乎不可能的生机。苍天啊!下一次死亡会在什么时候等待我,我会像今天这样战斗到死吗?也许,我会在战场上糊里糊涂地被敌人的魔法夺去生命;也许,在我继续逃亡的时候被追兵追到穷途末路;也许,是在蛮荒之地的沼泽中,被疾病摧毁了生机,死得毫无价值。我是否应该继续这个充满危机和凶险的旅程,即使现在的我已经满身疲惫。」

他懒洋洋地将一枚紫尾蝴蝶鱼的鱼胶从剑柄上拿起来,对着阳光仔细地查看着。鱼胶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变得温暖起来,天雄感到一股充满激励的暖流在自己的指尖流动。

忽然间,他豁然明白了过来,「这些游侠们,那些无论在如何艰苦的逆境中仍然不屈战斗的人们,他们顽强的求生欲望并不是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

「不是的,他们根本不怕死亡,死亡对他们来说只是彼岸的故乡。」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振奋感,「相对于死亡而言,他们更畏惧在绝望的阴影中继续生存。但是,他们仍然选择了在战斗中求生,无论前路有如何可怕的危险在等待他们。因为他们是生命的强者,他们敢于面对比死亡更大的恐惧,并去战胜它。这就是游侠的力量,他们的强大也就在于此。」

他猛的将紫尾蝴蝶鱼胶放到嘴中,奋力地咀嚼着。

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方法,他早就应该想到。将剑柄上的两枚紫尾蝴蝶鱼胶,一枚涂在自己的脸上,一枚涂在那位神族战士的脸上,分别制作出两副鱼胶面具。然后,他将神族战士的面具贴在自己脸上,将自己的面具贴在他脸上,完成脸部的转换。接着,将自己的战甲和神族战士的黑金盔甲调换。这样,天雄转身一变,成为了重伤倒地的神族战士。而这位可怜的神族战士摇身变成了血战到死的天雄,高高地卧倒在神族战士的尸堆之上。

天雄把这位神族战士的尸体摆了个颇为壮烈的姿势,他很高兴自己能够亲自设计自己临终时的姿态。可惜的是,为了逼真起鉴,他不得不将千里弓背到神族战士尸体的身上,但是天下剑,他绝对不愿意离手,只好将它放在了神族人的剑鞘之中,以掩饰它无比招摇的紫色光芒。

完成这些动作之后,他已经耗尽最后的精力,瘫软无力地躺倒在地,恍恍惚惚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天雄再次用力吸了一口荡漾在自己床单之上的淡淡太阳气息,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丝微笑。

他很高兴不久前的自己作出了求生的选择,如今他又可以呼吸充满生机的空气,又可以再次进行战斗,甚至有机会重见那些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的战友,也许,如果天可怜见,自己能够活着回归故乡。

就在这时,病房里响起一片惊喜而惶恐的问候声。

「午安,尊贵的殿下。」

「尊贵的殿下,您好。」

「殿下!」

随着这一声声诚惶诚恐的问候,一位浑身白袍,金色卷发的少女在四名身材高大,身穿白袍的高级牧师的陪同下,缓缓踏入了这间宽广的病房。

少女的面孔仿佛最精细而充满创造力的工匠用大理石雕成的,柔和而充满灵性的脸部线条令人一见难忘,她那犹如碧空般蔚蓝的眼睛仿佛宝石一般闪闪发光,笔直而挺拔的鼻翼、薄而柔软的嘴唇、微微翘起隐含笑意的嘴角,每一处部位都不可思议地完美无缺,令她恍如鲜花般的面容给人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只是一位雕塑大师的艺术创作,而不是具有生命的躯壳。那是一种令人惴惴不安的美丽。

此时的少女,只是面无表情地向着周围殷勤问候她的人们频频点头,她的美已经给人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人们会不自禁的想像,如果这木然的面孔突然带上一丝哪怕最细微莫测的表情,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会如何地令人铭心刻骨,那种美丽将会是致命的。

「殿下今天来,是为了探望在瞭望塔一战中负伤的英勇战士。」跟随在少女身边的一位高级牧师抬高声音说。

「英勇的士兵们,你们辛苦了,我带来了一些用于复原的魔法药水,希望能够对你们的伤势有帮助。」少女迷人的大眼睛在受伤的士兵们脸上流转了一圈,用微带沙哑的磁性嗓音沉声道。

「多谢殿下。」

「感激不尽,殿下。」

「您为我们想得太周到了,殿下。」

病房中的战士们似乎对少女敬爱有加,听到她的话,人人都露出一副感激不尽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宠。有些年轻的神族小伙子,甚至痴呆呆地看着那位少女的容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少女似乎也惊讶于伤兵人数之多,转过头去,低声问着身边的高级牧师,「森伯,这一次真的伤了这么多战士吗?」

名为森伯的高级牧师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低声道:「是的,这一次我们损失惨重。」

「但是,敌人只有一个人,不是吗?」少女特意回避着床榻上伤兵们仰慕的目光,低声对名为森伯的高级牧师说道。

「一个出现在预言大师白琼斯先生梦中的少年,一个可以扭转人族和神族之间战争局势的少年,那是一个比任何人梦想中都要强悍得多的敌人。」森伯牧师低声回答道:「值得庆幸的是,这个人族少年已经战死在瞭望塔上。我们神族英勇的士兵凭借着顽强的斗志消灭了他,神族终于平安了。」

森伯牧师的语气中忽然透出一股讽刺,「当然,这些都是龙罗总司令和海岚典狱长特意告诉我的。」

「龙罗总司令和海岚典狱长果然是善用辞令的专家,如此凄惨的败绩居然可以让他们说成是神族的胜利。」少女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轻蔑,「他们试图掩饰因为他们的无能而导致的神族战士们的惨痛伤亡,这样的恶行,我绝不姑息。」

「殿下,我会立刻将这一事件禀告给神殿主持大人,相信不久之后,新的更加有才能的指挥官会来到天下大陆指挥作战。」森伯牧师庄重地说道。

「神族战士的生命就像金子一样珍贵,作为指挥官如果不能珍惜士兵的生命,他就没有资格指挥部队。」少女庄严地说。

「殿下万岁!」听到少女的庄严话语,躺卧在病榻上的神族士兵们无不感激地高声呼喊了起来。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怜悯的微笑,她朝众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从病房的东首开始,逐一慰问着每一个负伤在床的战士。

「她是神族的公主,或者是神族的执政官?她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看着这个少女如此惊人的权势,天雄禁不住在心底开始细细地思索起来。

「请容我为殿下介绍,」一名长官模样的神族武士肃立在少女的身边,手掌摊开,指着天雄所在病榻的方向,殷勤地说:「这是我们最英勇的神族战士──鹏蛮,鹏天之子。最后一批冲上瞭望塔的神族勇士中,只有他一个人存活了下来。我们都相信,就是他杀死了那个可怕的人族少年。」

「我?」天雄浑身上下的肌肉猛的绷紧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此时,那位被众人称为殿下的少女已经仿佛一片轻盈的云朵,快步来到天雄的床前。

「是你杀了那个可怕的战士吗?」少女微带敬意和好奇地问道。

「大概……是吧!」天雄一时之间实在不知如何张口,他既不愿意承认这个鹏蛮就是杀死自己的人,也不敢告诉那位少女其实自己没有死,只有含糊其词地说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殿下面前不要支支吾吾的。」那个神族武官似乎对天雄的态度很不满意。

「杰得武官,不必生气。」少女连忙说:「惨烈的战斗让这个战士心神俱疲,不要责难他了。」

「殿下的仁慈,令下官感佩。」杰得武官微微躬下身,恭敬地说。

少女微微一笑,在天雄的病榻旁坐下,用悦耳的语音说道:「你和其他的战士很不一样,你的伤势比任何人都沉重,但是你却从来没有呻吟一声。所有人都因为负伤在身而在床上萎顿不堪,而你却仍然神采奕奕。我相信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杀死那个可怕的人族少年,那个人就是你。」

「殿下过奖了。」天雄微微躬了躬身,感谢少女热情洋溢的赞扬,心中却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四周的神族战士纷纷朝他投来艳羡的目光,仿佛能够得到少女赞赏乃是一生中最大的荣耀。

「英勇的战士是神族最宝贵的财产,他应该得到最高的奖励。」少女转过头来,对杰得武官说道。

「是的,殿下,我会向长官申请,提升鹏蛮为神族日月兵团第一师第五旅第三团兵团长,以奖励他的杰出战功。」杰得武官恭声道。

少女微笑着点点头,说道:「这是他应得的。不过为了奖励他的英勇无畏,我们是否应该给他些额外的奖励呢?」

「殿下英明。」杰得武官微笑着说:「不知道殿下会给他什么样的奖赏呢?」

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羞涩的笑意,低下头对着天雄问道:「不知道这位战士有什么比较迫切的需要呢?也许是一个悠长的假期?也许是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也许……是和神殿的继承人一次短暂而愉快的约会。」

少女的话令所有战士都发出一阵既羡慕又嫉妒的疯狂呼叫:「当然是约会!」「约会!」「该死的混蛋,你太幸运啦!」「去约会吧!」

在少女的话语中,天雄终于明白了过来,在神族的国度里,神殿掌握着至高的权力,而神殿的主持则是操控着全部神族人命运的无上权威。而这位美丽迷人的少女,竟然是神殿主持的继承者,那么她的权力的确可以操控哪怕是神族军队总司令的命运。

现在,这位权倾天下的少女正在向自己提出约会的邀请,难道自己真的是在梦中?天雄的脑海里一阵无法抑制的恍惚,仿佛对于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无法想个清楚。

「鹏蛮,回答殿下的问题啊!」杰得武官看到天雄傻呆呆的样子,一阵焦急,连忙催道。

少女转过头去,将右手轻轻一抬,阻止杰得武官接着说下去,「他太劳累了,不要催他。」

这个时候,天雄的脑海才渐渐从一片混乱中清醒了过来,一个令他无法割舍的影像忽然浮现在眼前。

「我请求您,我的殿下,」天雄试图用神族战士在少女面前时那种谦恭的语气说道:「我是否能够拥有人族少年的那把弓箭?」

「弓箭?」少女和杰得武官互望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喜欢收集古董吗?」少女惊讶地说:「那把弓,的确是一件很有意味的收藏品。」

她颇为慌乱地拂了拂头发,掩饰住脸上微带尴尬的表情,苦笑一声,对杰得武官说道:「把那把弓赐给鹏蛮勇士,以嘉奖他的勇猛,你立刻去办。还有,奖励他三天的假期。」

说完,她环视了病房中的战士们最后一眼,快步走出了门。

「白痴,我愿意用一万把弓箭来换和碧离殿下的一天约会。」目送少女离去的杰得武官此时猛的回过头来,用狂怒的声音说道:「你让我们敬爱的殿下感到尴尬,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她是特意鼓励你和她来一次为期一天的约会。这不仅是对你的奖励,更是对我们所有战士的一种激励。为了这一天的约会,我们所有的战士都愿意去战场上玩命。」

说完这一番话,杰得武官怒其不争地看着天雄摇了摇头,道:「算了,一定是那个该死的人族混蛋把你的脑子给打坏掉了。我会立刻把弓箭拿过来,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的三天假期从今天开始。」

说完,他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大踏步走出了病房门口。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八章 好事多磨

当天雄背着久违的千里弓,拿着杰得武官亲自批发的休假三天的手令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天都兵营营房的时候,他仍然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难道我就这么轻易地从神族的围困中出来了么?」

神狱中几经波折的血战图存、外侧回廊数次陷入绝望的艰难处境、瞭望塔上毫无生望的惨烈战斗,犹如一个个似曾相识的梦境,在天雄的脑海中此起彼伏地浮现。

「本来以为就会这样到达死亡彼岸的自己,此时正在一身轻松地朝着天都城外走去。这会是真的么?」

天雄用力呼吸着周围清新的空气,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自己的身躯之上,让他有抑制不住的慵懒感觉。

「这是自由的空气,重获生机的空气,充满希望的空气。」天雄闭上眼睛,尽情享受着此时此刻的闲适感觉,「没想到我居然可以这么轻易地重获自由。我可以去找那些本以为无缘再见的战友,我甚至可以重新返回游侠岛那梦魂萦绕的故乡,现在的我可以自由地去做任何事。」

天雄感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充满节奏感地一起一伏颤动着,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在一步一跳地大踏步行走。那是孩童时代才会拥有的步伐,一种没有任何忧愁的欢快步伐。只有在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候,他才会用这种步伐走路。

「到了天下大陆,才知道自由自在的感觉,是这么美好。」天雄的心充满了幸福和欢乐,梦想着自己一生都能够拥有此时此刻的心境。

天都城的南门缓缓出现在了天雄的眼前,门前的守兵和自己数天前进来时的守兵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南门的首领似乎换了一个满是落腮胡须的雄壮大汉。天雄的手紧紧攥住了杰得武官签发的休假手令,面前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梦幻感,只有这一纸手令才让他有一份真实的感觉。

「您就是杀死那位人族少年的英雄鹏蛮?」南门的守兵首领看过天雄手上的手令,恭敬万分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您将是日月兵团第一师第五旅第三团兵团长,也就是我的直属上司,通告已经发到了所有营房,我们第三团的战士很高兴有一个骁勇善战的长官来率领我们。」

天雄学着他的样子生涩地回敬了一个军礼,淡然地嗯了一声。

他那不露声色的样子令人生出莫测高深的感觉,也使得南门首领对他更加恭敬,「长官,请尽情享用您的假期吧!您可以乘坐新近到达的白日金羽鹰兵团的飞骑到霞都或者东海明珠市去游玩一番,那里的神族度假设施的建设是除了天都之外最为齐全的,而且风景优美。」

天雄的心中只有西南蛮荒四个字,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西南蛮荒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有多大、多宽广、多凶险,为什么神族的军队在西南蛮荒之外驻扎了十年也不敢挥军杀入其中,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存在其中阻止天下无敌的神族大军。他也不知道那些在神狱中共患难,同生死的战友们是否已经由悄语森林进入了那片没有神族统治的自由之地。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充满了五彩缤纷的希望,西南蛮荒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一片风景优美的世外桃源般令他无比向往。

就在他刚要朝城外的道路上走去的时候,天都城内突然传来一片喧嚣滔天的喊杀声。紧接着,几处滔天的魔法闪光在东南西北同时亮起,那是神族的魔法师在向所有驻扎在天都的驻军发出的紧急警报。

数十匹快马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南门扑来,却原来是龙骑特击队和黑煞特击队的战士纵马而来。

「封锁南门,天都城的城民造反啦!他们想要冲击南门,立刻封门,让魔法师到城墙上戒备,所有守军布阵。」一名龙骑战士高声喝令道。

「得令!」南门首领立刻一挥手,让数个士兵登上城门,准备放下关闭城门的铁闸,剩下的守军开始把洞开的城门缓缓合上。

「鹏蛮长官,您快去度假吧!」南门首领转头对天雄说:「这些不知死的城民真是不知死活,我们会处理的,别让他们搅了您的假期。」

天雄看着那通向自己自由之路的大门缓缓地合拢,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快走吗?对于天都城民的暴动,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为他们做任何事,但是只要自己逃出生天,以后一定能为他们报仇。」

他犹豫着朝城门外缓缓迈出脚步。

就在他刚刚挪出脚步的时候,一股数百人的天都市民拿着粗糙简陋的武器,英勇地怒吼着朝南门冲杀了过来。挡在他们面前的龙骑战士和黑煞战士连忙组成方阵,将他们结结实实地堵住。高居城门之上的魔法师开始吟唱魔咒,守门的士兵也拔刀出鞘,密密麻麻地在城门前排成严实的阵势。天都市民的队伍似乎没有因为这样而退缩,反而从四面八方汇集成了上万人的庞大人流,所有人都呼喊着激烈而火热的口号,朝着严阵以待的神族战士奋勇杀去,很多神族士兵被他们狠狠地抓下马来,乱棍打死。

但是,他们的优势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间,当魔法师的吟唱完毕之后,数十个巨型的火球仿佛从天而降的火流星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火球坠落在地,爆炸成一片火海,呈辐射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那上万市民只一瞬间就有数千人被火球活活烧死,烧焦的尸体躺满了大街小巷。很多人被火球强烈的爆炸卷入了空中,零零散散的尸体散落在街边房屋的屋顶之上。

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仍然在火海之中痛苦挣扎的市民,他们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披着满身的烈焰在地上疯狂地滚动,被无情的魔法夺去宝贵的生命。

然而,天都城民似乎没有被这些恐怖的魔法所吓倒,踏着先驱者的尸体,他们用更英勇的姿态挥舞着武器,朝着南门疯狂地杀来。城门之上,冷酷的吟唱声再次不动声色地响起,天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冷却到了冰点,他无助地看着又一批天都城民朝着城门杀来,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长官,快走吧!城门马上就要关了。」南门首领似乎对于这种屠杀的景象习以为常,仿佛没事发生一样,对着天雄轻声道。

天雄转过头,看着渐渐合拢的天都南门,忽然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等等再走。」

他转身抢过一匹无主的战马,翻身上去,一抖缰绳,向着天都神族驻军的营房飞奔而去。

天都的神族指挥部内空气格外紧张,龙罗的日子比往常更加难过。

天都城的大动乱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而且反抗也是最坚决的。而眼前的形势,更是和十年前迥然不同。

十年前的神族大军,深信着人族乃是受到神罚的罪恶种族,所以一切试图反抗神族占领军的举动都被毫不留情地消灭。数次动乱和起义,神族都可以用铁血的手段加以解决,不必考虑后果。事实上,那段时间也是人族人口减少最迅速的时期。天都人口从三百万人减少到了目前的一百二十万了。而在这段时期之后,为了开发天下大陆无比富饶的魔晶矿藏,几乎一半的天都壮劳力都被驱赶下了矿井,为神族人开采魔晶石,而剩下的一半天都城民也被迫种植庄稼、蔬菜、果林、从事商业,并向神族人缴纳重税。

十年来,天下大陆人民为神族人提供了难以计数的财富和用于魔法研究的宝贵晶石,神族人的魔法能量储存每一年都能达到新的纪录。渐渐的,神族人对于人族的劳力已经产生依赖,以前残酷的死刑制度也因此得到一定的改善。

新一轮的屠杀,不但会使天都人口急剧减少,更重要的是,那些依靠着魔晶石和人族劳力而发家致富的神族富豪们会极为反对这种减少劳力人口的暴行,甚至长老会也会因此提出指控,龙罗的总司令职位会更加岌岌可危。至于神罚之说,很多因为天下大陆人民的劳力而致富的神族人早已经开始淡忘了。

目前的形势是,如果下令屠杀全部参与动乱的人族城民,龙罗的职位将会不保,而如果他不下达这个命令,那么他的职位更会不保。这种两难的抉择,让他几乎想要自杀。

幸好,此时此刻,神殿的继承人碧离正在天都城视察,如果一切由她来决定的话,那么龙罗就可以安然无恙地逃脱各种各样的指责。

「这真是个好办法。」龙罗想到这里,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只想立刻找人去请碧离到指挥部来。

当他终于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指挥部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连一向替他传令的副官也人影全无。

「人呢?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龙罗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回想起来,刚才接到天都暴乱的情报后,步兵元帅、骑兵元帅和魔法兵团长已被他派往各个营房坐镇,协调作战,而传令的副官也被派去抽调其他防区的兵马来围剿暴乱的城民。

龙罗微微皱了皱眉头,匆匆从指挥部走了出来,四下里看了看,指挥部周围布满了重重的警卫,但是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有资格负责这项意义重大的传信工作。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披挂的黑煞战士急匆匆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沿途很多士兵都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

「这是谁有这么大的人气?」龙罗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正向他走来的黑煞战士。

「总司令,日月兵团第一师第五旅第三团兵团长鹏蛮向您报到。」一个陌生而微带生涩的嗓音传入他的耳际。

「鹏蛮?你就是那个杀死人族恶魔的士兵?」龙罗的眉毛微微一挑,淡淡地问道。

冒名顶替鹏蛮名号的天雄此时左手已经紧紧攥住了天下剑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发难,淡淡地应道:「是。」

「很好。」龙罗点点头,大声说:「你立刻去请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到指挥部来,我有重要军情和她商讨。」

本来准备发难的天雄忽然顿住了身形,心想:「碧离小姐?这是一个更好的目标。」连忙殷勤地敬了一个军礼道:「是。」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九章 挟持碧离

天都城的暴乱已经波及了全城各个街道,有将近一半的神族士兵来不及归队,陷入了混乱的人流之中,和暴动的城民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城民和神族士兵的尸体,重重叠叠地躺满了大街小巷。南门外的战斗最为激烈凶险,足有三万多城民因为冲击南门而被魔法师的战争魔法杀死,整个城南弥漫着一片硝烟和尸体的恶臭。城南八成的民房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很多老弱妇孺来不及从火场逃生而被活活烧死。

为了观察整个天都城的战况,指挥部的全体官员协同着被天雄请来的碧离一起登上了天都城最高的建筑──神狱瞭望塔,俯瞰着天都城动乱的景象。

「一切都乱糟糟的,」龙罗叹息着说:「这些造反的天都人都是我们神族赖以开采矿山的主要劳力,如果下令屠杀的话,我想会给我们神族军队的供给带来极大的不便。」

碧离看着城中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一时之间神思恍惚,几乎说不出话来。

「碧离小姐,」龙罗接着说道:「我请您到这里来,是希望您给我一些建议,我实在不想神族的供给命脉在今天受到过于严重的损失。但是,如果不下令屠城的话,这场暴乱将会无法平息下来。」

「龙罗阁下,恕我直言,」后勤总管白琼斯忽然道:「现在天都城的秩序已经无法控制,神族的士兵们正在流血,我建议立刻下达严酷的屠城命令,用铁血手段制止这场暴乱。」

「这太可怕了,」魔法兵团长莲珍妮一张俏脸变得惨白,「天都人已经被我们屠杀了三分之二,今天如果再次执行这个命令,天都城就会只剩下一城的尸体。我们的魔法供给怎么办,魔晶矿藏又由谁开采?」

「不屠城又能怎么办?」龙罗烦躁地反问:「难道任由这个情况持续下去吗?」

「应该有两全的方法。」碧离忽然从沉思中醒转了过来,大声说:「用魔法飞行部队把我送到暴乱城民的上空,让我来试着说服他们。」

「这太危险了,碧离小姐,如果您有什么闪失,我们绝对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龙罗急忙道。

「我有把握说服他们,他们暴动,无非是因为不满神族的统治。我调查过了,最近我们神族对于人族所征收的赋税过于沉重,令他们从商人口入不敷出,难以为继。而下入矿井的矿工,一周七天都在工作,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很多人都因为劳累而病倒。如果我们承诺他们改善现有的生活环境,并减低赋税,说不定他们会放弃暴乱的愚蠢举动。」碧离沉声道。

听到碧离的话,所有神族的官员们似乎都看到了一丝希望,纷纷将头转过去,望向最高决策人龙罗。

「太完美了,碧离小姐,」精英部队统帅──魔狼高曼罗激赏地一拍手,道:「这的确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如果成功的话,不但魔晶石供给不会被切断,困扰我们的暴动也会因此而销声匿迹。最重要的是,这样人族对于神族的戒心会大大降低,我可以更加顺利地派出骨干调查这一次暴动的幕后策划者,也许会因此将在天都卧底的人族奸细一网打尽。」

看到碧离的建议得到了周围所有官员的支持,龙罗在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个办法仍然极度危险,但总好过陷入刚才进退两难的死局。他猛的一咬牙,就要下达命令。

然而,陪同碧离前来的第三团兵团长鹏蛮忽然说道:「殿下,如果这些造反的城民要的不是环境的改善,也不是赋税的减低呢?」

「他们不要这些,还需要什么?」碧离没想到鹏蛮会说这样的话,下意识地反问道。

「他们需要自由,殿下。」鹏蛮沉声道。

「自由?!」碧离似乎对这个字眼非常的陌生,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注意你的言辞,鹏蛮!」龙罗勃然大怒,「这里轮不到你发言,立刻给我退下。」

「殿下,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可以让他们停止暴乱。」鹏蛮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龙罗的命令,一意孤行地继续说着。

「你说。」碧离似乎开始对他的话感到好奇,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们想要离开天都城,想要到西南蛮荒去寻找他们的战友。那么……」鹏蛮的眉头微微一挑,「就让他们去吧!」

「混帐!」龙罗对于鹏蛮肆无忌惮的言词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开口高喝道:「来人,把他给我押到禁闭室去。」

瞭望塔上的其他官员也对鹏蛮如此大胆而犯禁的言辞感到震惊,纷纷对他侧目而视。

守在瞭望塔中层的警卫接到龙罗的命令,从门口涌了进来,想要将鹏蛮押解下塔。就在这一瞬间,鹏蛮忽然抽出了腰间的利剑,剑锋轻盈而优雅地一圈,将向他扑来的神族战士迫退了三四步,接着剑光一闪,已经横在了毫无防范的碧离脖颈之上。那柄杀气横溢的利剑上,闪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紫色光芒。

「紫剑!你是那个人族魔鬼!」龙罗目瞪口呆地叫了起来。

「你竟然还没死吗?」白琼斯震惊地说。

「我的名字叫天雄。天地的天,英雄的雄。」天雄的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所有人都退出门口,否则这位漂亮的小姐就会身首异处。」

「你……你别乱来!」所有官员都慌张了起来。如果碧离在这里出了事,这里所有人的前途都会一朝尽毁,军人生涯也就到此结束了。

「大家不要怕他,」这里面最英勇的,反而是被挟持的碧离,「快快把他抓起来,我宁死也不受人要挟。」

她的话音刚落,天雄握剑的手猛的一推,就在她粉光细嫩的脖颈上划出一条三寸多长的血痕,鲜血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立刻退下,我天雄杀人从不眨眼,让我不耐烦起来,这里就要变成坟场。」天雄一把撕下仍然箍在脸上的鱼胶面具,抬高了嗓音喝道。

「你……你这个凶手。」碧离似乎连骂人的话都会的不多,此时的言语已经不再流畅。

「别乱来,所有人给我退下。」龙罗忙不迭地说道。

天雄自出道以来,所到之处总会是满地的尸骸,神族人死在他手上的人数,甚至多过了一场战役的伤亡。每个人都深深相信他乃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冷血屠夫,此时再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将人人敬仰若天神的碧离一剑划伤,更加对他的冷酷深信不疑。一听到总司令的命令,所有官员没有一个犹豫,全都忙不迭地退出了瞭望塔上层。

一瞬间,熙熙攘攘,挤满了神族上层官员的瞭望塔上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天雄和碧离两个人。

「你的嘴唇别乱动,如果我发现你念咒的话,我就割下你的舌头。」天雄凶狠地说。

神殿继承人这个名号听起来就让人联想起拥有无穷法力的大魔法师,为了防止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天雄不得不做出这个姿态。

碧离紧紧地闭上嘴唇,浑身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了起来,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天雄看了看碧离瑟瑟发抖的样子,感到一丝奇怪,忍不住开口道:「刚才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说完微微一笑。

「死并不可怕,神殿人在死亡之后,会去到永生之城,永远沐浴在圣光之下。」碧离虔诚地说。

「你既不怕死,为何又抖得这么厉害?」天雄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持剑抵着她的咽喉,将头从瞭望塔的窗户探出去,观看着塔下神族军马的调度。

「世上很多事,比死更可怕。你……」碧离的脸忽然一阵潮红,「你别乱来,否则我立刻咬舌自尽。」

天雄仿佛感到脸上狠狠挨了一个耳光,心中涌起一阵被侮辱的愤懑,猛的回过头,厉声道:「你以为我会强奸你?」

「当然会,你们人族的抵抗者都是一些强盗、野兽和强奸犯。你们把神族战士的尸体砍下头颅,高高地挂在树枝上,任由飞鸟啄食。落在你们手里的神族人被虐杀、被侮辱、被乱刃分尸。这些都是你们人族的抵抗者干的好事!」碧离激动地说。

「相比之下,你们神族的战士真是慈悲多了,他们只是干净利落地把人族参与抵抗的男女老幼一刀砍死,或者把他们用魔法烧成灰烬,砸成烂泥。你们一天可以杀十万人而不自责,我们只要杀一个神族人就会被当成刽子手。这就是你们神族的逻辑吗?」天雄被碧离的话激怒了。

「你们人族是被神罚的,天神的旨意让我们神族无从选择,只有遵守神谕,向天下大陆进军,铲灭在天下大陆弥漫的邪恶。当初执行屠杀令的神族将领,是为了铲灭邪恶势力,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我们已经容许人族沐浴在天神的圣光之下,忏悔他们之前的罪孽,重获新生。我们容许你们在我们的统治下继续生存繁衍下去,你们为什么还不满足?」碧离大声说着。

「哦,真是太感激了。」天雄几乎想一把将这个自以为是的神族少女从瞭望塔上推下去,「但是我们人族想要的,更多一些。我们要神族人为之前的屠杀行为忏悔道歉,我们要参与屠杀的神族战士血债血偿,我们要你们神族人滚出天下大陆,滚回你们自己的老家去。」

「这不可能,如果我们神族军队退出天下大陆,之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天下大陆这片土地将会重新被邪恶笼罩。」碧离激动地说。

「邪恶?别以为我们人族相貌不如神族俊美,衣着不如神族鲜艳,又不会那些该死的战争魔法,就以为人族没有高尚的情操,没有崇高的信仰,没有伟大的人格,没有享受自由的权利。如果我们真的被邪恶笼罩,我们会自己动手解决,不需要你们神族来为我们操心。」天雄此时此刻已经把自己完全当作了天下大陆人,情不自禁地为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们辩论著。

就在这时,瞭望塔下响起了龙罗嘹亮的声音,「人族的天雄,只要你放了碧离小姐,我们对你之前所做的一切行为既往不咎,可以让你安全地离开天都。」

天雄押着碧离来到瞭望塔窗前,面对着龙罗厉声道:「我要你立刻打开天都南门,将所有参与起义的城民放出城。」

「这……」天雄的要求实在太强人所难,令龙罗犹豫了起来,「这些造反的乱民,绝对不能出天都。」

「哼!」天雄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把抓住碧离那仿佛金色铃兰花般美丽的头发,狠狠一剑斩落了下去。那些充满光泽和生命力的长发仿佛一天散碎的金色柳絮,朝着瞭望塔下缓缓坠落。

「啊!你这个人族的贱民,你这是在渎神,这是对神族荣耀的可耻亵渎!」龙罗看到那漫天的断发,想到碧离此时狼狈的样子,只感到一阵惊慌失措,不由自主地破口大骂了起来。

「总司令,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碧离小姐会被这个人族恶棍乱刃分尸的。」精英部队统帅高曼罗低声道:「这件事如果传到神殿去的话,我们的职位都会不保,不如……暂时答应他的要求。」

「但是如果把人族乱民放走,谁来开矿?谁来交税?我们的供给会立刻被切断。还有,这些乱民进入蛮荒,人族的反抗势力就会更强大了。」龙罗低声道。

「供给问题,可以把其他城市的资源调集到这里,不会有太大问题。至于西南蛮荒的反抗势力,一直形同虚设,十年来没有任何大的反攻行动,就算多这几十万乱民,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高曼罗仔细分析道:「但是如果神殿继承人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里几十个官员将会一起停职查办,那就大事不好了。」

龙罗摇了摇头,狠狠地搓着手,犹豫着不敢决定。

天都南门的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数十万起义的天都城民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向南门,很多没有来得及归队的神族士兵被潮水般的起义者踏成了烂泥。神族魔法师的大规模火焰魔法在城门前此起彼伏地爆炸,将一片又一片人群炸入了绝望的天空。但是这些都没有能够阻挡住起义者坚定的脚步,上千名起义者在战友的掩护下已经冲上了城头,开始和守军发生了激烈的肉搏,无数神族战士死在起义者简陋的兵刃之下。

「愚蠢,为了逃出神族的统治,居然用那么简陋的武器作如此无望的冲锋,为什么他们不能够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他们不能够珍惜自己宝贵的生命?」碧离看着远方南门的激烈战斗,忽然感伤地说。

「尊贵的殿下,你没听说过『不自由,毋宁死吗』?」天雄用一种淡然的语气低声说道。

「不自由,毋宁死……」碧离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天雄忽然弯下腰,捡起了刚才丢在地上的鱼胶面具,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你……」看到天雄这个奇怪的举动,碧离感到一阵恶心,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这时候,天雄突然把鱼胶从嘴里吐了出来,捏了捏,然后朝着碧离的耳朵贴去。

「你干什么?」碧离吓坏了,「你如果敢用那种脏东西侮辱我,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天雄粗暴地按在墙上,双手反拗在背后,然后她感到一边耳朵热呼呼地一阵难受。她想起那沾满了尘土和天雄唾液的鱼胶竟然被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只感到想要作呕。

她尖声地惊叫了起来,发疯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天雄的控制,却被天雄一只手牢牢按住。她扭过头刚要朝他叫骂,却看到他的手上正拎着一片犹如自己耳朵一样的鱼胶。

「你干什么?!」她愤然道。

天雄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这片仿佛耳朵一般的鱼胶在她的脖子前轻轻一划,沾上了她脖颈上的一丝血迹。就在这一瞬间,碧离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天雄,只感到心中一片五味杂陈,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塔下的听着,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要求,我要你们立刻打开南门,放所有起义者出城,否则,我就一片片把你们尊贵的碧离小姐活刮了。先给你们这一片左耳尝尝鲜!」天雄凶神恶煞地说完这番话,立刻将手中的那片有如耳朵般的鱼胶丢了下去。

「那是右耳。」碧离哭笑不得地说。

「哦,对,先给你们一片右耳尝尝鲜!」天雄尴尬地补充了一句。

台下立刻响起了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凄厉而惨烈的尖叫,紧接着又响起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和怒不可遏的咒骂。

「龙罗总司令,请求你立刻开南门。」高曼罗、罗布德、莲珍妮、白琼斯,甚至是一直沉默寡言的马立华,一起开口道。

「司令,如果殿下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们就算全体自尽也无法赎罪啊!」就连龙罗身边的副官都忍不住说道。

事到如今,龙罗已经无法犹豫不决,他立刻下令道:「马上打开南门,放所有的乱民出城。」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十章 天都突围

聚集在南门的神族士兵们开始缓缓朝城墙退却,落在地上的城门铁闸颤悠悠地被神族士兵用绞盘提升了起来,紧闭的城门宛如受了刺激的巨蚌,颤抖着缓缓张开了紧闭的外壳。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所有参与战斗的起义者们狂喜地欢呼着,他们仿佛潮水一般从洞开的大门冲了出来,然后向着天都城西南方向冲杀了出去。在不远处静静地蛰伏着宽广而茂盛的悄语森林,在那里,他们会从林地中得到补给,然后,他们会踏上走入蛮荒的旅程,一条艰险,但是通往自由之路。庆祝胜利,庆祝自由的欢呼声仿佛一阵阵春雷在天都城的近郊狂野而欢快地响起,仿佛久旱的天下大陆在庆祝一场甘露的到来。

看着这些勇敢而无畏的人们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缓缓消失,天雄阴沉的脸色上终于有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清楚地感受到这一朵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的轨迹,被笑容波及的面部肌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痛和不适。

「最近很少这么舒心地微笑了,」天雄忽然发现了自身的很多变化,「在这苦难的大地上,我目睹了太多的不幸,我的笑容也因为这些苦难而渐渐消失了,这大概就是游侠需要付出的代价。」

天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却发现此时此刻的碧离,正在呆呆地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真的切去我的右耳,那种鱼胶也许可以以假乱真,但是如果让下面的人们发现你在作假,他们会以为你没有杀死我的决心,你的处境会很危险。」碧离的脸上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鱼胶做一个耳朵,这样我可以有三只耳朵来切,轮不到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天雄本来微笑的面孔因为碧离的话而再次阴沉了下来,表情变化得太快,令他的脸部肌肉产生了一丝不自然的抽搐。

碧离并没有因为他阴沉的脸色而对他产生任何的畏惧,天雄脸上那充满欢乐和向往的笑容仍然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虽然他拿着的利刃满是血光,但是他的心却充满了善良。」碧离的心中竟然开始替这个神族的大敌唱起了赞歌,这令她自己都感到震惊,「他本来可以用鹏蛮的身分逃出生天,此时此刻却为了拯救自己的同胞而再次舍身犯险。这就是我们神族常常咒骂的亡命之徒吗?我们神族的人为了自己的同胞,会如此奋不顾身么?我们自己的人格会比他更崇高,更令人敬仰吗?」

人族,真的是被神罚的么?

这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仿佛一条巨大的蟒蛇猛然包裹住碧离的心房,令她感到浑身上下一阵燥热。

「人族的天雄,我们已经依照你的要求放走了乱民,你立刻把碧离小姐放下来。」下面的龙罗开始大声地喊话。

「我会在这里待一天,你们所有的驻军必须统统待在城内,如果有一兵一卒去追赶起义者,我就立刻杀了她。」天雄朝下高声吼道。

「你别乱来,我们保证不去追赶那些乱民。」龙罗无奈的声音再次从塔下响起。

「我现在在天都最高的建筑,所有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们敢有异动,我就和你们来个玉石俱焚。」天雄大喝回答。

夕阳的光芒渐渐从金色化为一片玫瑰般艳丽的紫红,远处的悄语森林在夕阳的掩映下,仿佛披着紫青色的神秘袈裟,更加显得宁谧安详。

夜幕随着最后一丝晚霞的消失而席卷了整座天骨山脉,那些朝着悄语森林滚动的人流就在夜色的掩护下,在丛林中消失了最后的行迹。

天都城的灯火一盏盏被点亮了起来,那些被魔法祝福过的紫晶灯放射着迷人的金黄色光芒,把被夜幕笼罩的天都城照射得仿佛一座不夜城。

天都皇宫中的七彩魔灯在满街金色光芒的衬托下,放射出红、白、蓝、绿、黄不停变换的奇妙光彩,令本已经雄伟壮丽的天都宫恍如一座梦幻之城,但是这满城光华耀眼的灯光却让天雄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里的灯光,总是这么耀眼么?」天雄呆呆地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声,忽然开口问道。

「天都城十年以前是以油灯照明的,当然不如现在魔法灯的照明效果这么耀眼生辉。」碧离没想到天雄会有这个问题,下意识地说道。

「灯火这么强,我再也找不到天空上熟悉的星座了。」天雄轻轻地说:「在神族的光辉之下,我们人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这些光华绚丽的灯火象征着神族引以为傲的魔法文明,我以为天下大陆的人民也会喜欢。」碧离轻声道。

「这些所谓的魔法文明是无法取代你们为天下大陆人带来的不幸的,人族只喜欢用自己的灯火来为自己的都市照明。」天雄看着神狱附近贫民区里冷冷清清的油灯光芒,低声道。

夜色在天雄和碧离静静的交谈中渐渐向西方引退,晨曦的微光为东方的天空刷上了一层乳白色的淡彩。

天都城的灯火在晨光到来的时候知趣地一一熄灭了,在这一刹那,明亮的启明星开始在晨曦之光的海洋中挣扎地闪烁了一下晶莹剔透的光芒,紧接着她那微弱的光华就被淹没在朝阳的恢宏光芒之下。

「你走吧!」看到一天的时间终于过去,天雄感到浑身一阵轻松舒泰,他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朝着碧离挥了挥手,道。

「你让我走?」碧离有些目瞪口呆地问道。

「是啊!一天了,那些起义的城民已经逃远了,你也不用在这里喝风了,走吧!」天雄斜靠着瞭望塔厚厚的墙壁坐下身,轻松地说。

「但是,我一走,神族的军队就会蜂拥而上,你……」碧离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天雄似乎此刻才忽然发现这个问题,忽地从地上窜起来,将天下剑重新搭在碧离的脖颈之上,「对不起,我居然差点忘了,还要委屈小姐你一会儿。」

「没关系。」碧离朝天空翻了一个俏皮的白眼,「我只是惊讶这么重要的事还要我这个人质来提醒你。」

「您真是个称职的人质,尊敬的殿下,」天雄耸耸肩膀,「要我给您发张奖状吗?」

就在他们二人正在唇枪舌剑地交谈的时候,一阵凌乱而响亮的飞鸟拍翅声忽然出现在瞭望塔上空。

「哟吼,主人,我们来的是否不是时候?」

在天雄的眼前出现了他曾经那么熟悉的深蓝色羽毛和那两条招牌般四外乱晃的橘红色孔雀翎。

这一声音调古怪的叫喊仿佛摩擦生铁一般刺耳生疼,但是此刻的天雄听到,却仿佛看到自己故乡花园中的花朵在这一刻全部盛放般欣喜若狂。

「流星一只眼,是你!」

忽然间,一阵天崩地裂的轰鸣从瞭望塔的顶端响起,无数碎石如雨点般地四外飞溅。

「主人,」流星一只眼的面容仍然那么惹人发笑,「你看后面是谁来了。」

在瞭望塔下苦苦守候整整一天的神族军队终于等来了自己敬爱有加的神殿继承人碧离殿下从高不可攀的瞭望塔上缓缓走下来。

然而,令他们束手无策的是,天雄那把沾满神族战士鲜血的紫色利剑一丝不放地死死抵住了碧离吹弹即破的粉颈之上。

而在天雄的胯下,无中生有地乘骑着了一匹神骏雄健,白色皮毛的高头大马。这匹马的马颈之上没有任何的鬃毛,显得十分诡异。而在天雄的肩头也多了一只蓝色羽毛,橘红色尾羽,额头上长着一只巨眼的小鸟。没有人知道这一鸟一马是何时出现在瞭望塔上的,但是天雄策骑白马手持紫剑的雄姿却让所有神族战士开始联想到神族预言大师白琼斯总管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

「快把碧离殿下放下来,否则我就要让魔法师队向你施法了。」龙罗高高坐在雪白的独脚兽上,高声喝道。

「劳烦碧离小姐送我出城。」天雄厉声道。

「你这个言而无信的无耻之徒!」龙罗愤怒地骂道。

「你不是想看到碧离小姐另一只耳朵落地吧?」为了掩饰碧离右耳仍在的真相,天雄特意将一片白布紧紧包裹在碧离头上,将她的右耳严密地遮住。

此时被天雄抱着坐在白马之上的碧离听到他声色俱厉的喝骂声,只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天雄的威势终于让龙罗不得不屈服,他愤然一挥手,让身后的军队让开了一条四人并骑的宽阔大路。

此时初升的朝阳已经升到了东天之上,金色的光辉洒遍了天都城的每一个角落。藉着朝阳的光芒,可以清楚地看到,天都城十万驻军里里外外将瞭望塔、神狱和天都南门围得水泄不通。天都城所有的屋顶之上都埋伏着威力强大的大魔法师团队。在天都南门外的树林里,隐隐可以看到滚滚流动的烟尘,显示着数之不尽的骑兵部队正在那里暗地埋伏着,等待袭击天雄的每一个机会。

但此时此刻,挟持着碧离的天雄,却可以在十万神族军队注视之下,优哉游哉地朝着天都南门缓辔而行。他座下白马的每一下马蹄踏地声,对于对他恨之入骨的神族战士来讲,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折磨。很多火爆脾气的战士已经忍不住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他乱人分尸。可是现在的他却轻松得仿佛在逛集市,还颇为好奇地对神族魔法师和陆战队所排出的阵势左看右看,甚至和他肩膀上的那只会说人话的小鸟对神族战士的衣着品头论足。

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长久,天雄终于走到了天都城的南门之外,在他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和田地,悄语森林在远方静静的蛰伏着,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暴徒,把碧离小姐放下来!」对于天雄的行为已经忍无可忍的龙罗高声怒吼道。

天雄微微一笑,轻舒猿臂,将碧离轻轻放到了柔软的草地上,「再见了,神族的小姐。对于你的头发,请让我表示由衷的歉意。」

「我真的可以走了么?」碧离担忧地看着城门外的林中那隐隐约约的烟尘,低声问道。

「走吧!」天雄并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谈,只是淡淡又催了一句。

碧离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龙罗的方向快步走去。

「殿下,快过来!」龙罗急切地叫道,并向一旁的骑兵元帅马立华使了个眼色。

马立华忽然在银鬃独角兽上一挺身,高高举起左手。随着他的手抬起的方向,三道艳丽的礼花高高地飞上了天空,爆出一天缤纷灿烂的血红色火光。

礼花升起的刹那,天都南门猛然打开,一彪数千人的骑兵排山倒海地朝着天雄掩杀了过来。紧接着,两彪骑兵分别从城门左右的树林里冲杀了出来,上万匹一色雪白的独角兽四蹄疯狂地捣着地面,掀起一层层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尘浪,从四面八方,犹如一片银色的潮水,朝着孤零零站在原野上的天雄冲来。马刀出鞘的声音宛若一阵阵刺耳的炸雷在耳边回响,神族战士们充满杀气的喊杀声排山倒海般涌入耳际。

天雄座下的白马开始缓缓地加速奔跑,似乎要将周围的神族士兵甩在身后。

站在高处指挥的骑兵元帅马立华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从树林中冲出的骑兵部队分出了数千人的大军绕到了天雄行进路线的正前方,摆下了紧密的骑兵阵,朝着天雄迎面杀来。到此为止,包围天雄的大阵严丝合缝地合拢了起来,困在其中的天雄几乎已经无路可逃。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刹那,面临绝境的天雄却出人意料地爆发出一阵逍遥得意的笑声,那笑声是如此清朗而悠闲,同他面对的严酷环境显得格格不入。而坐在他肩头的小鸟也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声笑着,仿佛看戏的人终于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高潮段落。

就在神族正在冲锋的骑兵对他们突如其来的笑声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天雄座下的白马忽然发出一声朗然如春雷的清冽啸声,它的马头开始朝着那蓝盈盈的天空无限地延伸出去。它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匹白色的锦缎,折射着朝阳艳丽迷人光芒,犹如一道焰火般呼啸着直上云霄。那匹白马就这样转眼间化成了一条通体雪白的九天游龙,再次发出一声耀武扬威的长啸,朝着遥不可及的远方倏然而逝。

良久良久,天雄那得意而轻蔑的朗朗笑声才从半空中缓缓传了下来。在天都城前万顷旷野中不知所措地站立着的数万神族士兵,无不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状态之中。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十一章 各奔东西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悄语无影连高高建在老槐树枝头的营房屋檐之上的时候,无影连的战士们才从甜美的梦境中幽幽醒来。

自从天雄杀光了悄语森林周围肆虐的丛林巨蟒之后,这些三餐不继的战士们终于可以像个真正的猎户一样,在物产丰美的密林中张网捕猎,采集食物。很多曾经经营果园的战士甚至开始有了在丛林傍水之处开垦果林的主意。悄语无影连的仓库里在这短短几天之内,高高堆积起了各种各样可口的林果和山珍野味。

昨天晚上,兴奋万分的虎公爵和参谋布通举办了一个简陋但盛大热闹的宴会,将自己多年来珍藏的用丛林荆果酿制的果子美酒全部起了出来,和所有战士们欢呼畅饮,并将新捕猎来的三只百余斤的野猪烤熟,大吃了一顿。所有人都觉得十年以来,在这一片美丽而幽静的林莽之中,自己真正有了安家落户的安定感。

就在这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一枝呼啸而来的利箭深深扎在一棵无影连营盘中的老槐树之上。那十人合抱的巨大槐树居然因为这枝箭上所拥有的力量而瑟瑟颤抖了起来。

这枝从天而降的神箭将所有仍然在半梦半醒状态的悄语无影连战士全部惊醒了。

悄语无影连的首领虎公爵头一个从营房中窜了出来,扬声大喝道:「所有人戒备,有敌情!」

随着他的示警,那些战士手忙脚乱地拔出随身的武器,连衣服都没有穿整齐就冲出了营房,列开了阵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聚焦在深深钉在树上的那一枝利箭之上。那是一枝黑色羽翎的长箭,造型和天下大陆上现有的弩箭形状完全不同,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古意。最奇怪的是,在这枝黑羽箭的箭杆之上,牢牢拴着一只令人感到熟悉而亲切的袋子。

「那袋子好眼熟,在哪儿见过?」虎公爵偏了偏头,对布通道。

「公爵,你不觉得一看到这个袋子,就好像能闻到一阵烤鸭的香味吗?」布通低声道。

「啊!那是……那是恩公的神袋。」虎公爵一下子记起,连忙抬起头,兴奋地说:「来人,把那个袋子给我解下来,说不定是恩公又给我们送来什么好东西了!」

一听到恩公两个字,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即时就有两个手脚快捷的战士爬上了树,将芥子袋从箭杆上解了下来,递给了虎公爵。

虎公爵忙不迭地将系在袋口的绳索解开,然后学着当初天雄的样子,将袋子往头上一套。神奇无比的芥子袋就在这一瞬间,将他魁伟的身影整个吞噬了下去。

「唔──!」虽然已经看天雄作过类似的动作,但是无影连的战士们仍然不由自主地被芥子袋的神奇所震撼,而发出一阵惊奇的叫声。

刚刚消失在芥子袋里的虎公爵忽然从袋中伸出一只手,在地上一按,然后整个身子连滚带爬地从袋子中跑了出来,在地上狼狈地打了一个滚才站起身。

他的脸上满是狂喜、震惊和崇敬的表情,忙不迭地躬下身,单膝跪地,高声道:「恭迎尊贵的落霞公主。」

「落霞公主!」所有人都惊呆了。

从芥子袋中缓缓走出来的落霞用手严实地遮着额头,从悄语森林树木枝叶间透射下来的阳光对于三年来没有看到晨间日光的她来说仍然太过刺眼。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呼吸了一口森林中那夹杂着阵阵林果清香、苔草腥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只感到一种重获新生的清爽感。

「自由的空气!自由的泥土!」在她的身旁,侏儒族的都蒙双膝跪倒在地,捧起一捧柔软的泥土,几乎泣不成声地说:「十年了,没想到我终于逃出来了。」

其他从神狱中逃出来的犯人们没有一个对他那近乎滑稽的动作和语言表示轻蔑,因为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逃出生天而感到狂喜不已。

「公主,想不到您竟然能够从神狱中逃出来!」虎公爵激动得泪流满面,「自从落天雷将军因为要营救您而在三年前失去了音讯,我们以为人族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希望,没想到您竟然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悄语无影连一百三十九个战士在这里宣誓向你效忠!」

落霞似乎此时此刻才发现黑压压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族战士,连忙一挥手让他们全都站起来,然后焦急地问道:「我父亲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虎公爵躬身道:「禀告公主,落天雷元帅因为您三年前在骊歌城的被捕而心急如焚,曾经率领百合王国的三千虎骑兵去追击捕获您的神族特遣队。当时曾经发生了一场极为惨烈的遭遇战,在那之后,落天雷元帅就下落不明。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被神族人杀害,但是直到如今也没有他确切阵亡的消息。」

「父亲大人……」落霞的心因为这个惊天动地的噩耗而再次沉了下去。

「公主,落天雷大人乃是人族的不死英雄,他没有那么容易在宵小的手下丧命。」跟随在她身后的铜山沉声道:「如今之际,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尽快赶回西南蛮荒处于骊歌城附近的大本营。」

「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送你们一程。」妖艳的妖姬刚从芥子袋中走出来,就用她那柔媚的语气轻声说道。

对于她的话,落霞和铜山都感到一阵迷惑,向她投去不解的目光。

只有兽人王国的虎牙兴奋起来,大声说:「妖姬大姐,这一回你的神鹰终于可以发挥威力了,不如也把我和如山送回兽人王国吧!」

害羞而沉默的如山听到「兽人王国」这四个字,忍不住也发出了一声哀伤而渴望的低吟。

「神鹰!」一直沉默不言的银锐听到这句话,紧锁的眉头微微一挑,「你难道是妖精族的鸟语者?」

妖姬微微一笑,「嗯,我天生是一个鸟语者,不过我也曾经向族中的前辈学习兽语术,所以现在我可以大体控制丛林中所有的飞禽走兽。」

「那么……我们可以在这里分道扬镳了。」山地矮人族的暴风忽然说道。

「分道扬镳?」抵抗战士小杰似乎对这个词感到特别敏感,连忙问道。

「是啊!小伙子。」地精商人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暴风先生住的浮云之都乃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连我们这些走遍天下的地精商人都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他也不会把族中的秘密告诉任何人,所以这段逃亡的路,他必须自己走。」

他看了看一旁的都蒙,又道:「都蒙先生的地下王国是一个比浮云之都更加神秘的地方。我想他也不愿意把这个秘密和任何人分享。」

「至于我自己,作为一个四海为家的地精,我们自有自己的藏身之所,不会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地精商人娓娓道来,「所以,到此为止,我们因为逃狱而结成的联盟,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是啊!小伙子。」暴风拍了拍小杰的肩膀,「我们各自都有家要回,虽然这个逃狱联盟也让我很眷恋,但是我更加眷恋十年未见的家乡。」

妖姬对落霞道:「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让所有人族抵抗战士和这里说要誓死追随你的士兵都进入天雄的那个袋子中,这样我可以把你们一起带上。」

虎牙一把拉住如山,对妖姬道:「也送我们一程?」

妖姬看了他们一眼,微笑道:「当然,好歹我们也是数年的狱友,这个忙我一定帮。」

悠扬而悦耳的鹰哨在悄语丛林中轻飘飘地响起,它的声音是如此虚无缥缈,以致于很多站在远处的悄语无影连战士几乎无法听得真切。但是,随着这一阵风笛般的哨声,一只通体青蓝色,有着山鸡一般五彩缤纷尾翎的神鹰拍打着巨大的翅膀从悄语森林的深处扑腾腾地飞上半空,朝着妖姬所站立的方向飞快地飞来。

这只神鹰在天下大陆有它独特的名字──游鹰。它那巨大的翅膀展开足有四五米长,便是一只用来耕地的黄牛也可以被它轻易的一抓抓入天空。它的韧力更加惊人,不吃不喝可以持续飞行五天五夜,横穿整个西南蛮荒。传说它甚至可以横越风暴洋到达彼岸的诸神之故乡,被誉为动物中的旅行家,游鹰的称号也由此而来。游鹰更是一种勇猛善战的战鹰,即使凶猛的西南长牙虎也对它畏惧三分,传说只有在西南蛮荒中精通高级鸟语术的妖精族人可以把它们训练成看护妖精村落的护卫神鹰。

「好一头漂亮的畜牲。」虎牙咧了咧嘴,看了看神鹰身上那七彩羽毛,咽了一口口水。

「虎牙,你若敢动我的爱鹰羽毛的主意,小心我收拾你。」妖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

「不敢不敢。」虎牙连忙说。

原来兽人对于动物的羽毛有近乎痴迷的收藏欲望,游鹰的鹰羽在兽人国度里是颇为珍贵的收藏品,所以刚才虎牙才稍微动了一下念头,就被妖姬及时发觉。

落霞似乎对于他们的话并没有留心倾听,只是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用手托着腮,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父亲的失踪、天雄的战死,早已经将她心中仅有的一点逃狱成功,获得自由的欢乐冲洗得无影无踪。现在的她只希望能够一个人静一静,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做。

看着落霞悲伤的样子,铜山不敢去打搅她,只是开始吩咐虎公爵和布通立刻将山寨中的供给一样样搬入芥子袋之中,做好转移的准备。

那些悄语无影连的战士刚刚才过上一些安定的日子,对这个无影连山寨依依不舍,他们把所有的瓜果和熏制而成的腊肉统统搬入了芥子袋,然后用随身用的匕首,在山寨的门板和支撑山寨房屋的老槐树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纪念的话,希望有朝一日重返故地,可以缅怀一番。

看着他们留恋不舍的样子,年轻抵抗战士小杰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杰?」坐在他身边的错西看着他的表情,奇怪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可惜在神狱中我走得太急,没有像他们一样写下我的名字和经历。将来我们收复天都之后,在神狱中我什么都没留下,又如何向人证明我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杰曾经到此一游。」小杰微微苦笑着说。

「收复天都……」错西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年轻人,有梦想是好的……」

就在所有人都收拾妥当之后,每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一直默默不语的落霞身上,等待她发出启程的命令。

此时此刻的落霞,眼中似乎有依稀的泪光缥缈闪烁,她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样,站起身形,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各位,在我们启程之前……」

就在她刚要把话说出来之前,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银锐忽然站起身道:「出发之前,我说句话。我希望耽误大家几分钟,为营救我们出神狱而战死在天都瞭望塔的天雄先生默哀,我们天下大陆所有种族都欠了他一份一辈子也还不清的恩情。」

「什么,恩公天雄战死了?」虎公爵和布通直到现在才听到天雄的死讯。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叫他恩公,不过他的确是为了营救我们而战死的恩人,我请求所有人和我一起为他默哀悼念。」银锐生涩地说,话语中已经有一丝哽咽。

虎公爵和布通念及天雄施与他们的恩惠,无不怔怔地流下泪来。

落霞幽幽地看了银锐一眼,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将之前想说的话语收回心中,双手紧握,闭上双眼,默默地为天雄祈祷。

那些深受天雄恩惠的神狱逃犯们和无影连战士此时也都肃然站立,默默缅怀着这位英勇无畏的少年。

此时的天雄,正无忧无虑地翱翔在高高的碧空之中,在小秋鳞光闪烁的雪白脊背上,同流星一只眼欢笑着畅谈。

「主人,你看到那些神族目瞪口呆的样子没有?」流星一只眼笑得已经声音沙哑,「没有枉费我提心吊胆地等了这么久。这些家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看他们的嘴巴张得多大,我看他们的下巴就要脱臼了。」

「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痛快了。」天雄用力一拍小秋的脊背,「这些该死的神族,今天终于尝到苦头了。」

「主人,以后不要再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如果那些家伙趁我没有变身的时候突然使出那些见了鬼的魔法,我还没飞上天就被人烤熟了。」小秋抱怨道。

「得了,小秋,我知道其实你比我还想让人目睹你变身时的雄姿,特别像一头真正的神龙。」天雄笑道。

忽然之间,本来言笑甚欢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你们?」发现不对的天雄奇怪地问道。

「天下大陆太大了,」流星一只眼看了一眼小秋,半晌才说:「光是在东南人族聚集的几个王国探访,已经花了我们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在东部和西北还有将近三十多个人族王国,如果寻访下来,足要花去我们两年光阴。可是,真正了解我身世的人不一定在人族国度里,说不定是在西南蛮荒之中。那是一个比所有人族国度加起来都要大得多的地方。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真正地了解自己的身世。」

「这还不止,」小秋接着流星一只眼的话说道:「能让我从虬化龙的仙人,说不定不在天下大陆,而在风暴洋彼岸的诸神之故乡。听人说,诸神之故乡是一个比天下大陆还要宽广的土地。真的要找到成为真龙的方法,说不定要一百年之后。」

「那又怎样?你们都是有悠长生命的生灵,即使一百年,对你们来说也不是多长的时间。」天雄奇怪地问道。

「唉,主要是我们一鸟一马,到处寻人打听仙人的消息,不是被人当作怪物,就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很少能真正打听到有用的信息。」流星一只眼小声说。

「哦,所以,你们就回来找我帮忙了?」天雄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笑道。

「主人,你最是古道热肠了,对我们的苦衷,你一定会体谅的,对不对?」流星一只眼涎着脸说。

「我还没找你们算帐呢!什么抄近路,乱闯九霄天际,陷入了时空漩涡,足足耽误了我十年的时间。现在神族已经把天下大陆的人族土地完全控制了,人族百姓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都是你们的过错,你们说说我该怎么惩罚你们吧!」天雄抱着双臂大声问道。

小秋连连点头,道:「主人,这是我的不对,但是看在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刻来将您救出生天,你就原谅我们这个小小的错误吧!」

天雄想了想,道:「我可以帮你们,但是你们也要和我一起帮助人族的抵抗者们。」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互望了一眼,同时沉默下来。

看到他们的样子,天雄立刻知道它们在想些什么,只好叹了口气,道:「放心,我只会利用你们的特长,危险的事我尽量不让你们做。」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还是显出犹豫不决的神态,天雄双眼一瞪,「现在人族最杰出的人物都在西南蛮荒的抵抗者基地中,如果你们想要了解自己的身世,想要找到成龙的方法,他们一定会给你们最大的帮助。不过,如果你们这么不愿意帮忙的话,他们可能也会三缄其口哦!」

听到这句话,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仿佛中了魔咒,不约而同地说:「好,那就这么办。」

「太好了,」天雄兴奋地说:「我们三个终于可以又聚在一起。」

第三集 团聚篇 第十二章 西南蠻荒

举世闻名的西南蛮荒被人族原住民们用来称谓天下大陆西南方向的所有土地,其中也包括无人知道位置的山地矮人国度──浮云之都、穴居族人埋藏在土地之下的国度──熔岩地府、统治着整个西方原野的兽人王国、处于西南方丛林茂盛的七日丛林中的妖精国度,还有最为神秘莫测而令人神往的,由传说中的秀人们建立的美丽国度──忘忧国。

这些国家在西南大地上彷佛一片汪洋大海中的几座可以供人憩息落脚的岛屿,只占西南蛮荒不到百分之七的土地。而剩下的土地,没有任何人占为己有,它们是由凶猛的野兽、残暴的恶魔、摄魂夺命的精怪、诡异莫测的精灵和没有开化的种族所统治的土地。

在连城王国西南的悄语森林东北仍然属于人类的领土,但是人们只要来到悄语森林西边的边缘地带,在他们面前横卧着的,乃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沼泽。传说这个沼泽的前身,乃是数千年以前人类最鼎盛的三个国家交相征战的大战场。为了彻底地统治天下大陆,这三个国家间的战争持续了五百年,数之不尽的英雄在战争中层出不穷,他们在战场上令敌人血流成河的英雄事迹被人们热烈地传诵着,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英雄的出现只会给其它国度的人民带来无比惨重的灾难。三个国家的战士高唱着歌颂这些英雄的赞歌,在战场舍死忘生地搏杀着,每个人都坚信着自己的国家会给这片多灾多难的天下大陆带来歌舞升平的幸福。成千上万战士的尸骨,一代又一代地扑撒在这片浸满了血泪的战场上,这片土地的每一片泥土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是人族的战士们却从未对这场战争感到厌倦。直到有一天,天神对这场无止无休的战争感到厌倦,他将那三个国度的领土连同这片作为战场的土地变成了恐怖的沼泽,将所有仍然沉浸在厮杀欲望中的人们统统陷入了泥浆的漩涡之中。

几千年过去了,在这片散发着恶臭和腥味的无边沼泽之中,人们仍然能够零零星星地见到沉浸在沼泽池水中的数千年前人们所使用的兵器,隐隐约约地看到陷入泥浆中的战死者脸上那恐惧而绝望的面容。

人们把这片沼泽命名为绝望海。

在绝望海的南方,高高耸立着南北走向的回头山脉。回头山脉乃是天下大陆最高的山脉,比东北方的天骨山脉还要高上千米。它最大的特点是它的险峻和陡峭,即使是最有经验的登山者看到它那直上直下高耸入云的峭壁,也要走回头路,回头山脉的称谓,由此而来。传说天神将最好战的三个人类国度化为一片绝望的沼泽之后,仍然害怕剩下的人类国度将好战的传统传给西南蛮荒中的其它种族,于是他将风暴洋因为海啸形成的滔天巨浪化为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脉,然后将它们插在天下大陆的中轴在线,把天下大陆的西南和东南一刀分开,永不相见。

回头山脉和绝望海沼泽一南一北彷佛两道铁锁,将大陆东北和东南方向的人类国度完全与西南蛮荒隔绝。

数千年来,人族在自己的土地上发展起了光华耀眼的文明,而西南蛮荒中的其它种族却仍然默默沿袭着自己国度千年以来流传下来的风俗。渐渐地,人族开始将自己创立的文化视为正统,而将天下大陆其它所有从西南大陆而来的种族视为异国文化。而西南蛮荒这四个字,也渐渐开始意指整个天下大陆的西南。

当人族被神族军队彻底击败之后,在落天雷的领导下,人们向着西南蛮荒开始充满绝望的大转移。他们能够选择的道路,只有在大陆西方的绝望海沼泽。那是一片广阔无垠,方圆上千里的绝望之地,遍地都是吞噬万物的泥浆、充满毒气的池塘、散发恶臭的尸体、贪婪而嗜血的沼泽鳄鱼和吸血成性的蚂蝗、蝙蝠、毒蛇和硕大的毒蚊子。最可怕的是在绝望沼泽中生存繁衍的地行龙族群,牠们以肉食为生,大部分时间以捕食沼泽鳄鱼和蛙类为生,但是牠们的嗅觉极为灵敏,而且喜好鲜明,当牠们闻到生人散发的肉味,立刻会朝着拥有诱人体味的人族主动发动袭击。牠们和鼹鼠的体质极为相近,只要有食物吃就绝不会感到饱,一定会把眼前的所有食物吃个精光才肯罢休。所以,一遇到地行龙的攻击,人们只有拿起武器反抗或者死亡,绝对没有任何逃命的机会,因为牠们会一直追击你直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因为刚刚吞噬了你的同伴而对你不予理睬。

在绝望海沼泽的尽头,也绝不是什么可以让人喘息休憩的安全之地。那片常年被乌云笼罩的土地,被西南蛮荒的种族们称为魔巢。

魔巢充斥着一些以猎头为生的未开化种族,布满了丛林恶魔的恐怖林莽、凶残的闪电犀牛肆虐的红色原野,和爬满了赤毛豺狗、食人蜥蜴和毒蝎子的黑石山地。如果没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团护送,没有人敢在魔巢中大摇大摆地行走。人族最杰出的探险家的尸体,往往会在这片受了诸神诅咒的恐怖之地被发现,而且多数肢体不全。在神族人到来之前,没有任何可靠的记载来记录人族曾经踏足过魔巢之外的西南土地。

所以,当落天雷率领着人族最后的抵抗者们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面对着横亘在面前的回头山脉、绝望海沼泽和魔巢,他曾经说过:」为何让我在失去所有希望之后仍然保存不能实现的梦想?为何让我在绝望的无底深渊里还要乞求生存的力量?」

当时他心中的绝望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

但是,夜魂老国王的话,彷佛一把明亮的火炬,在前方为他指引着方向。他率领着人族残余的数十万抵抗战士仍然英勇地走进了那片没有人迹的绝望之地。在绝望海中,他们死于疾病,死于饥饿,被凶猛的地行龙撕成碎片,被毒蚊子活生生吸干鲜血。在魔巢之中,他们和未开化的种族激烈战斗,和凶残肆虐的闪电犀牛以死相搏,和狡猾而嗜血的丛林恶魔斗智斗勇,驱赶在黑石山地上横行的豺狗、毒蝎和蜥蜴。终于,在一个能够看到阳光的黎明,他们在魔巢依山傍水的一片被林莽环绕的土地上建立起来人族第一片根据地。

他们把它称为喘息城,来形容自己在持续数年的艰苦奋斗之后,终于可以有一个栖息地容他们喘息片刻。他们为了纪念落天雷元帅带领他们突出重围,重获新生的丰功伟绩,把在喘息城边的湖命名为天雷湖。

喘息城建成之日,人族战士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为在西南蛮荒中英勇牺牲的战士建立碑林。在喘息城背后的黑石地上,这片简陋的碑林绵延数里。将近十万人族战士没有能够看到人族在西南蛮荒中的第一个栖息地的建成就撒手归西,他们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这里,纪念着他们一生的功绩,也哀悼着他们一生的不幸。这片墓地,被人们称为十万墓。

喘息城建成之后,人族的抵抗战士们的足迹,继续在西南蛮荒中延伸了出去,直到魔巢之外的许多地方,甚至在魔巢尽头的一片鸟语花香的广袤丛林中建立起了一个美丽的城市,那就是伫立于名为海洋林莽的丛林中的花城。

花城的建成,几乎可以和人族任何最光辉夺目的历史事件并肩而立。在魔巢中辛苦奋斗了整年的人类,第一次有了充足的给养,开始了他们新的探险。他们嚼着蜥蜴腿做成的肉干,饮着苦涩的天雷湖水,英勇地朝着魔巢的尽头冲刺。终于有一天,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魔巢之外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晶莹剔透的绿色,以及满空飘逸的迷人花香。

那就是人们后来称为海洋林莽的丛林。落天雷元帅含着热泪将这片林莽定名为海洋林莽,因为这片美丽迷人的森林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夜魂老国王语重心长的话语──」人生就像大海一样,在那看似绝望的深渊里,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浮上水面。」

在那个时候,希望就彷佛一个被神罚的念头,他只敢在黑甜的睡梦中小心翼翼地轻声吟咏。但是,当希望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无法想象它竟然是如此美好而真实。

那是一片物产丰富的美丽丛林,丰美的果树彷佛储藏室一般挂满了人族喜爱的所有瓜果,四季如春的天气让果树的成熟每年都有两季。花果的清香,在一年四季里不停地飘送,令人陶醉。

在丛林的正中间,是一片广袤的湖泊,被当地的土著称为泪湖,相传是天神因为看到这片丛林的美丽而感动落下的泪水形成的湖泊。

湖中满是肥美鲜嫩的游鱼和湖兽,在湖畔的原野中可以种植庄稼和蔬菜,海洋林莽中的飞禽走兽可以为人们的餐桌上添加更多的诱人野味。

在方圆八百里的湖水之畔,兴奋无比的人族抵抗战士们依山傍水地建起了一个个各具特色的根据地,并开始展开人族向西南蛮荒的移民计划。

当人族抵抗战士把海洋林莽中的根据地建成一个结构紧凑的都市时,兴奋的人们开始在城中的大街小巷上插满了象征希望的花朵,花城的名称也由此而来。

从此,人族的抵抗者彷佛潮水一样涌入了散布在整个西南林莽的根据地中,并彷佛朝圣者一般向着花城进发。人族根据地秘密的宣传者们走遍了人类国度的大街小巷,向人们不懈地宣传着新根据地的富足和自由。不满于神族统治的人们纷纷携家带口,逃离神族的统治,在抵抗战士的护送下朝着西南蛮荒进发。在数年之间,西南蛮荒的人口已经到达了数千万人,并在不停地继续增加。而那些神族的统治者们,却因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绝望海和回头山脉而屡屡止步不前,让人族的抵抗力量持续地增长,终于成为了让他们日夜忧心的力量。

虽然沉重的打击仍然不定地到来,先是霞光圣战人族的惨痛失败,接着是夜歌公主的力战牺牲,然后是落霞公主的不幸被捕、传奇的创造者落天雷元帅的离奇失踪,但是在西南蛮荒中坚持战斗的人们仍然坚定地相信着,黎明终将降临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于是,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清晨,一只青色羽翅,七彩尾羽的游鹰迎着天边的第一线曙光忽然从天而降,而人族抵抗者们新的希望又将重新到来。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一章 欢庆归来

喘息城,十万墓,一个充满了哀伤回忆的地方。

自从它建立的那天起,人族所有的不幸就开始在这个地方缓缓沉积。十万墓里每一个墓碑上诉说的,都是悲伤的往事、凄惨的遭遇和人们此生此世永远无法完成的梦想。

但是今天的十万墓却聚满了欢欣鼓舞的人群,欢乐的气氛彷佛空气一般充满了这里的每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宛若花朵般盛放的笑容。

这令人迷醉的快乐,是那些神奇地从神狱中脱困而出的人族抵抗者们带来的。深受敬爱的落天雷元帅的爱女,被人们称颂为天神所赐的落霞公主,自从三年前不幸被神族人逮捕之后,不但没有被杀害,反而成功地从那山穷水尽之地逃狱而回。这个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已经足以给人们一个通宵畅饮的理由。

而那些十年以来陆续在抵抗神族的战争中被俘的抵抗者们竟然在这一天全部出现在喘息城内,这个轰动整个西南蛮荒的好消息,已经让人们有如在梦中的迷离之感。

「落霞公主,请您开启墓碑。」喘息城的现任市长充满喜悦地大声说道。

落霞清雅洁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她微微点点头,来到一座雪白色的墓碑之前。

墓碑是用大理石精心雕刻而成,上面用黑字写着,」落霞公主之墓。人族最美丽善良的女子,天下大陆最芬芳动人的花朵,葬身于此,敬爱她的人们注定一生与泪水为伴。」

抚摸着墓碑光滑的表面,落霞充满感恩之情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神狱中那险象环生的种种回忆又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地出现。神族狱兵的怒吼、大魔法师的吟唱、神咒战士的呼啸、地狱魔犬的咆哮,彷佛仍然回响在耳边。但是,当这些杂乱回忆的影像缓缓消失的时候,天雄那满是明朗笑容的脸庞忽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公主?您没事吧?」看到落霞出神的表情,喘息城市长有些奇怪地问道。

「哦。」落霞猛然回过神来,略带羞涩地朝着市长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那把小巧玲珑的银质锄头象征性地在墓碑前的土地上轻轻一敲,然后含笑后退。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一群人族小伙子们立刻蜂拥来到墓前,用铁锹和锄头七手八脚地将墓地上的浮土锄开,露出里面用优质木材做成的棺木。

一个领头的小伙子敏捷地跳入刨开的墓地里,用小刀敲开棺材盖,然后将它用力推到一边,露出收藏在里面的落霞的衣物。

那是落天雷在她十四岁生日那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本来属于自己外婆的披肩。那是一件绣满了白色百合图案的精致丝绸披肩,由百合王国最杰出的衣匠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制作完成。那是落霞最喜爱的生日礼物,令她爱不释手,甚至在睡觉的时候都会抓在手中。哪怕是在神狱的监牢里,她都会时时地想起这件美丽的披肩。

领头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从棺木里将那件披肩取了出来,恭敬地双手捧着它来到落霞面前,颤声道:」落霞公主,您的披肩。」

说着他躬下身,用双手高高将披肩托起,摆到落霞面前。

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潮红,她双手微颤地将披肩接了过来,将它轻柔地披在自己的肩上,朝着那个人族的小伙子微微鞠了个躬。

当她披上那件雪白色的百合披肩之时,围观的群众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之情,纷纷大声欢呼起来。

喘息城的市长兴奋地紧紧握住了落霞的双手,大声说:」落霞公主,喘息城欢迎妳回来。」

就在众人欢声雷动之中,其它从神狱中逃生的抵抗者们也纷纷来到自己的墓碑之前,在一群人族青年的帮助下,启开自己的棺木,将埋葬在里面的衣物、兵器和自己日常用的器具一一取出。

银锐的棺木中,静静地放着他最喜欢的双手长刀──斩星刀。他将斩星刀缓缓拔出刀鞘,在空中用力一挥,斩星刀划过天际,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啸。他的动作迎来了喘息城驻防士兵们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霞光圣战五年之后,本以为全军覆没的天都军中,只有银锐怀抱着斩星刀孤独地回到喘息城,在他的腰际挂着的就是当年围困天歌山的神族将领的人头。从此他在军中建立起了令人瞩目的威信,很多人族小伙子把他奉为偶像,他的被俘曾经让所有士兵为之抱憾。如今他完好如初地从神狱回来,令人族士兵们无不欣喜若狂。

铜山的棺木里,是一把紫铜巨斧和一把巨型的精钢盾牌。作为军中功勋卓著的猛士和喘息城建城以来贡献最杰出的拓荒者,他在喘息城民的眼中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英雄。所以当他将巨斧猛的撞击盾牌,发出砰的一声之时,立刻迎来了人们铺天盖地的掌声。

小杰的棺木里,静静地卧着他最喜欢的尖顶帽子,那是他在杂技团里当小丑的时候,最喜欢的道具。自从参加了抵抗者军团,他把自己的一切家俬都抛弃了,只有这顶帽子却珍而重之地带在身边。看到有如亲人的尖顶帽,他忍不住激动地哭了出来。

错西先生的棺木里,被塞得满满腾腾的,里面全都是他用来乔装改扮的衣物道具,他不得不请几个小伙子套来一副马车才能将这些东西全部装走。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围观的人们无不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这是充满希望的一天。」看着人们欢笑着的面孔,落霞由衷地说。

「是啊!落霞公主,大家都非常高兴。」喘息城的市长笑着说:」人族联盟的所有领袖正在从各个根据地向着花城进发。明天我会派遣最精锐的团队护送您去花城参加人族联盟的会议,所有人都在等待您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决定?」落霞奇怪地问道:」什么决定?」

「是否攻打霞都的决定。」喘息城市长长长吸了一口气,小声说。

西南蛮荒的西部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草原上长满了数之不尽的艳丽野花和形状各具特色的蘑菇。在春天到来的时候,五颜六色迎风盛放的鲜花铺满了整个草原,令草原彷佛变成一片从天际飘来的五彩浮云。雨季过后,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蘑菇又会为大草原增添另一种不同的色彩。但是草原上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日落之时,橘红色的晚霞轻柔地扑撒在草长莺飞的草原之上时的景象,那温柔的霞光宛若为这个多姿多彩的草原涂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琉璃,生出梦幻般的美感,所以草原上的种族称这片土地为落日草原。

占有这片幅员辽阔的草原的,就是天下大陆负有盛名的兽人王国。几十个世纪以来,绿皮族人和牛头族人在这片天神所赐的美丽草原上以放牧为生,用辛勤饲养的铁角山羊、五色牛、金顶鹿和闪电犀牛来和西南蛮荒的其它种族换取粮食和日常生活用品,并创造了和大自然和谐一体的兽人文明。兽人族的先贤鹰空侯与妖精王国的先贤灵梦侯,甚至被天神选定为整个西南蛮荒自然界的守护者,被赐予了不朽的生命,在西南蛮荒的种族中有着双侯的盛名。而兽人王国也和妖精国一样成为了西南蛮荒中实力强劲的国家。

这一天的落日草原,没有一丝云彩,艳丽如梦的夕阳和千万年来的每一个日子一样将绚丽的金辉慷慨地扑撒在广阔的大草原之上。落日之下,两个强壮的身影痴呆呆地跪在柔软的草地之上,久久不肯起身。那是从神狱中刚刚逃出来的绿皮族人虎牙和牛头族人如山。

虎牙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一把充满青草芳香的泥土,捧到自己的面前用力地亲吻着,」十年了,我虎牙竟然能够活着回到故乡。我虎牙……竟然能够重新闻到落日草原的泥土清香。天神啊!您能否听到我的赞美之声,请您接受我无穷无尽的感恩之情。」

如山清纯的双眼中浸满了晶莹的泪水,他爱如珍宝地将一捧粉红色和黄色相间的野花抱在怀中,用一种轻柔而低沉的语气小声地对着花朵轻声说着只有牛头人才能够听得懂的奇妙语言,彷佛是在诉说着自己十年以来的辛酸,又似乎是在诉说着自己十年来对大草原上美丽花朵的怀念。

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狂飙而至,一瞬间在如山和虎牙的面前静默了下来。

「虎牙,您是虎牙王子?」一个透着无限恭敬的粗豪声音猛然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虎牙抬起头来,放眼望去,只见自己的面前立着一头草原上最狞恶的双头巨狼。在巨狼身上,稳稳地坐着一个年轻的兽人族小伙子。

「铁蛋?」虎牙的眼睛放射出讶异的光芒,」小铁蛋,你已经是狼骑士了?」

「虎牙王子,真的是您!只有您还记得我的乳名。」铁蛋激动极了,」天哪,自从您十年前神秘失踪之后,我们以为您蒙天神的召唤,已经到达了永恒的彼岸。原来您仍然安然无恙,这太好了!我立刻去通知大家,我要去告诉每一个人!」

铁蛋猛的一拉缰绳,双头巨狼浑身兰青色的鬃毛猛的立了起来,发出一声狂野的狼嚎,转过身去,朝着兽人王国的都城飞奔而去。

而铁蛋那粗豪洪亮的声音已经在此时此刻响遍了整个大草原,」虎牙回来啦!虎牙王子回来啦!」

兽人王国的老酋长狮虎王已经去世了七年的时间,国王的重任落在了他的长子狮眼王子身上。年轻的兽人族王子曾经让兽人王国里的许多部落酋长心存不服之意,但是七年的时间,狮眼王子用他的勇猛、果敢和雷厉风行的处世风格让所有桀骜不驯的兽人领袖们衷心敬服,将他誉为兽人王国不世出的英雄领袖。

七年时间里,绿斗篷兵团兵员增加了二十万人,狼骑兵从十年前的一万五千人增加到如今的七万人。十年前在兽人王国边境不断袭扰的魔巢强盗部队,被干净利落地全部剿灭,他们的人头被积极组织起来的兽人族勇士们高高挂在旗杆之上,以儆效尤。如今的兽人王国富裕而强大,兽人们的生活更加无忧无虑,对自己的国王也愈发敬爱。不苟言笑的国王狮眼对于摆在面前所有的国事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令人对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无穷的信心,甚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命交到他的手中。承受着万千国民衷心信任的狮眼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辜负国民们对自己的期望,甚至在处理日常生活琐事上也是一副有条不紊,荣辱不惊的镇定之态。

但是这一天的傍晚,当他听到虎牙王子回来的消息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彷佛发了疯一样冲出自己的寝宫,朝着宫门之外飞一样的跑去。在他跑出宫门的时候,竟然被门外树木的树根绊倒,在柔软的草地上翻了一个无比狼狈的跟头。他来不及掸去身上的泥土,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接着朝着宫外飞奔。

此时的虎牙和如山已经在上百名骠悍勇猛的狼骑士护送下,来到了兽人王国的都城之外。得知喜讯的兽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都城的主要街道之上,争相目睹虎牙王子回归兽人王国的历史时刻。当兽人王国的国王狮眼看到自己的亲弟弟含笑向他摊开双手走来之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猛的朝他扑去,狠狠将他抱住,摔在地上,两个兽人兄弟就这样像童年时代一样在地上打起滚来。

看到自己的国王喜不自胜的样子,四周的国民忍不住欢声雷动,很多刚强的小伙子都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而目睹自己最好的朋友终于和亲人团聚的如山更加忍耐不住,泪水彷佛两条小溪般从他庞大的脸庞上滚滚流下。

「兽人国的勇士们,为了我亲爱的弟弟能够逃脱死神的召唤,重新回到故乡,我们来干了这一杯!」在为虎牙王子特意举办的盛大宴会上,狮眼王举起了黄金铸成的酒杯,大声对围坐在兽人王国皇宫之内的群臣们说道。

「为了虎牙!」所有人都热烈地应和着狮眼王的呼唤,高高举起了酒杯。

虎牙兴奋地站起身,用力抓起一个重达十数斤的酒坛,高高举到嘴边,大口大口地痛饮着坛内香气四溢的美酒,橘红色的酒水顺着他的嘴角长长流下,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好──!」看到虎牙王子豪饮之态,嗜酒如命的兽人子弟们疯狂地叫起好来。

在虎牙的身边,他最好的朋友牛头族人如山早已经酩酊大醉,他将刚刚采摘来的落日草原上的花朵一一插在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些牛头族特有的部落语言,令人无不侧目。

「虎牙,告诉我,是谁把你抓走的,把你抓到了哪里?」酒过三巡之后,狮眼王忽然猛的放下酒杯,厉声问道。

「是神族把我抓走的。」虎牙立刻应道:」神族这些杀千刀的混蛋,他们派到咱们兽人国的特遣队被我在霞都的东城外发现了,他们就立刻出手擒我。」

「派到兽人国的特遣队?」狮眼王眉头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哼,这还用问,这帮混蛋……」虎牙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刚要继续说下去。

「慢着。」狮眼王朝着他猛的一使眼色,忽然扬声道:」今日的国宴就到这里,大家让我们兄弟多聚一会儿。」

「是!」兽人王国参与国宴的重臣和武将立刻心领神会地同时站起身,恭敬地朝狮眼王鞠了一个躬,纷纷退下。

眼看着所有人都退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狮眼王微微舒了一口气,朝着虎牙一摆手,道:」弟弟,你接着说。」

「他们根本是要来侵略我们落日草原。那些见了鬼的先遣队是来侦察我们兽人国领土和军事实力的。」虎牙狠狠地说:」他们把我关了十年,想从我的口中套出绿斗篷军团的实力情报,他们妄想,我死也不肯说。」

「他们把你关在哪里?难道是……」狮眼王双目一瞠,震惊地问。

「不错,在那个山穷水尽的神狱之中。」虎牙愤然道。

「这些该死的神族!」狮眼王用力将酒杯摔在地上,狠狠地说。

「大哥,那些神族狼子野心,早就觊觎我们兽人族肥沃的土地,战争早晚会到来。」虎牙道:」不如我们和人族结盟吧!和他们一起对抗神族。」

「不行。」狮眼王绷紧了脸,沉默了很久,才终于脱口道。

「什么?」虎牙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亲哥哥,却彷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如果是十年前,我一定会一口答应。」狮眼王猛的拔出了自己成名的佩刀──青牙刀,狠狠插在酒案之上,」如果我仍然是十年前那个绿斗篷军团的少年将军,我一定会带着军团里五十万棒小伙子杀向霞都,为我的亲兄弟血这一口恶气。但是……」

狮眼王看了看窗外辽阔的原野,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是兽人国的王,我要保护我的子民,我要保护兽人的疆土,我不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

「哥哥,神族总有一天会打过来的,到时候由不得你不打这一仗。」虎牙双手一张,大声道。

「这一仗如果现在打的话,兽人国一百万大军在三天之内就会全军覆没。人族怎么样?十年前,他们七十多个国家,七八百万的军队,英雄辈出,名将云集。那时候如果人族想要攻打兽人国,我们的军队能不能挡得住,都成问题。现在呢!不到三十万的神族大军就把他们打得丢盔卸甲,尸横遍野。那根本不是战争,是一场大屠杀,人族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失去了上万里的土地、三分之二的人口。现在他们那些残存的抵抗者龟缩在花城做着光复领土的幻梦,西南蛮荒所有种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个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狮眼王彷佛连珠炮一般急切地说着。

「哥哥……」虎牙彷佛直到此时才认识到自己昔日那个勇往无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已经变成了一个深谋远虑,思虑缜密的国王。

「人族和神族作战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神族迟早都会打到这里。十年前,我已经开始秘密搜集关于神族战争魔法的所有数据,包括他们为什么能够有如此强大的魔法力量、他们的魔法源自于何处、我们有什么可以与之抗衡的武器和力量。十年来,我发展起了狼骑兵,增添了几乎一倍的兵员,但是这些都无法和神族那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分庭抗礼,战争如果在此时此刻到来,迎接我们的将是灭国之祸。」狮眼王沉痛地说:」如今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继续忍耐,等候时机,尽量拖延,直到我们找出足以对抗神族战争魔法的力量。」

「但是,哥哥,是人族的勇士将我救出来的,我们欠了他们一份天大的恩情。如果此时我们按兵不动,任由人族和神族孤独地作战,实在太不近人情了。」虎牙难过地说。

「人族的悲剧是由天神一手造成的,任何种族都无法挽救他们。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的置身事外,愿人族的英魂们在永恒的彼岸安息。」狮眼王沉痛地说。

绝望海沼泽的南侧,是天下大陆最高的山脉──回头山脉,群山如剑,直指云霄,那海拔数千米的巍巍群峰,彷佛深深刺入了天空中游曳不羁的云海之中,让那在天地间遨游的云朵亦为它止步。

回头山脉险绝人寰的地势,令最勇猛的拓荒者都为之止步回头,不敢前去领教那直上直下,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和高高在上,直入青天的群峰绝顶。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这方圆数千里杳无人迹的回头山脉,就是高山矮人族建国之所在。

回头山脉东南西北四座高峰上,已经被高山矮人族开辟成了四个环绕主峰的城市。矮人们为了保护建立在主峰上的首都──浮云之都,将这四个城市建筑得宛如四座铜墙铁壁的堡垒。他们自豪地将这四座城市称为──铁壁,意指防卫浮云之都的钢铁壁垒。依据各个城市不同的位置,它们分别被称为:北壁、南壁、东壁、西壁。

高山矮人们身材矮小,但是却极为心高气傲,所以他们把自己的城市建筑得格外高大宏伟,就算是人类到矮人城来观看,也要被城中高高耸立的庙堂、城墙,以及足有十米之高的主殿天厅所震撼。

所有人来到矮人城,都会有变成矮人的慨叹。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矮人、人类还有天下大陆的其它种族在矮人城中处在了平等如一的地位。

铁壁四城中各自竖立着一具高达上百米的巨型石像。每个石像所刻画的,乃是在一万年前的人魔战争中,代表高山矮人族加入了光辉同盟,血战来自地狱之底的魔军的四位矮人族英雄。也是他们带领被魔军迫害的高山矮人们,来到了回头山脉,不畏艰难,开山辟路,在人间绝地之内,兴建起了高山矮人族传承了一万年的高山文明。

在被众峰环绕的回头山脉主峰──凌霄峰上,勤劳智慧的高山矮人兴建了全天下大陆最富庶的城市──浮云之都。整个都城的围墙乃是用上好的镔铁打造,平均高达二十五米,雄伟壮丽,气势恢宏。城中的主要建筑──云宫,更是高耸入云,整座宫殿用雪白的花岗石建造,并用钢铁制造的宫墙环绕,而那直入云宫,长达数里的阶梯乃是用华丽的大理石砌成,美轮美奂。因为整座城市建筑在凌霄绝顶之上,所以清晨傍晚,总有朵朵浮云飘过直入云宫的阶梯之上,成为浮云之都一大美景,浮云之都的称谓也由此而来。

当暴风来到阔别了十年之久的回头山脉之时,他那久经风霜,以致于很少带有表情的岩石面庞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很久没回来了,故乡应该安好吧!」抚摸着回头山脉宛如刀削的峭壁,暴风心中满是忐忑不安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合十,默默地念诵起一种矮人族中特有的神秘咒语。

当暴风的声音在风中消逝的时候,从回头山脉云雾缭绕的绝壁之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之声,紧接着一片呈圆饼状的五色石紧紧地贴着光滑如镜的峭壁朝着暴风飞快地冲来。

暴风连忙让开身形,五色石轰隆一声落在他的脚前,卷起一片尘埃。

「很久没坐了。」暴风的心中一阵莫名其妙的胆寒,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但是,他很快成功地压抑住了身上的颤抖,飞快地迈上了五色石。

感受到了暴风的重量,五色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紧紧地贴着回头山脉的峭壁,呼的一声朝上飞去。

猛烈的山风狠狠地撕扯着暴风的衣衫,四周的景物如闪电般在他的眼前一闪即逝,数之不尽的云朵迎头朝他砸来,但是他还来不及呼吸到云朵中飘逸的湿气,就已经将这些悠闲的浮云远远地甩到了脚下。三五只飞鸟从他的面前一闪而过,发出惊慌而杂乱的鸣叫,似乎被他快如闪电,直冲云霄的样子吓坏了。

当五色石来到峭壁的尽头,一片缓坡之上时,它猛的一抬自己扁平的身子,用力一振,暴风的身子就像一个皮球般被弹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另一枚形如圆饼的五色石之上。这枚五色石紧紧贴着缓坡尽头另一处峭壁之上,一接到暴风的身子,立刻开始向上加速上升,那强猛的势头,更甚于第一枚五色石。

暴风只感到心脏彷佛有一只巨手在狠狠地向下撕扯着,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微微躬下身子,用双手扶住膝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围瞬息万变的景色,默默地想着:想不到十年不坐五色石,已经这么不习惯了。

第二枚五色石在一片突如其来的缓坡处再次停了下来,暴风感到脚下一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第三枚五色石飞了过去。此时此刻,他已经身处于回头山脉的山腰处,渡过这最后一片峭壁,他就可以看到山顶之下,世人从未发现过的绿树如茵的缓坡。

当五色石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暴风步履艰难地走下飞石,将双脚踏入回头山脉那坚硬的土地之上,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横在他面前的,是直通铁壁的一条长达数里的阶梯。矮人们认为,这道阶梯直入云霄,乃是通往天府的通道,所以把它命名为天阶。

「天阶、铁壁、浮云之都,我终于回来了。」暴风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我只是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听到暴风讲述关于神族对于浮云之都的侵略计划,高山矮人国的国王──铁拳王抚摸着自己雪白如霜的大胡子,飞快地说着。

「陛下,您已经知道了?」暴风惊讶地说。

「小伙子,」铁拳王看了看暴风,感慨地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我看守着矮人族世代相传的宝藏,已经有三百年。这三百年来,有多少人想打这些宝藏的主意,你知道吗?嘿嘿,只要有人想打这些宝藏的主意,就算他离我有一万里那么远,我也能嗅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贼味儿。」

「陛下英明。」听到浮云之都早就已经有了防备,暴风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为什么让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呢?」铁拳王挠了挠头,接着说:」就是因为就算我们知道了,对那些神族也没什么办法。神族的大军打过来,我们只有灭国的份儿。所以我只有装傻,让他们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阴谋,这样说不定他们可以迟一些发难。」

「但是陛下,神族觊觎我们矮人族的财宝,迟早总会打过来的,到时候怎么办?」暴风问道。

「这我哪知道?」铁拳王又开始摸起胡子来,」说不定迟一些会有办法。」

「不如和人类结盟吧!」暴风连忙说道:」救我出神狱的人族对我有天高地厚之恩,他们也在积极地准备对抗神族,如果我们携手联盟,胜算一定会大增。」

「他们救过你,但是没有救过我,这一点你别搞错了。」铁拳王一眼开一眼闭地说:」人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神族暂时不动他们,就是因为顾忌西南蛮荒的种族会出面干预,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如果我们和人族结了盟,嘿嘿,他们就没有任何顾忌了,直接出兵浮云之都,到时大家一起完蛋。」

看了看暴风目瞪口呆的表情,铁拳王从王椅艰难地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所以啊!我们按兵不动,还是帮了人族一把。小伙子,你刚回来,先去休息休息,其它事儿以后再说。」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二章 兵发蛮荒

龙罗元帅的司令部内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文件资料和十年来他在天都搜罗的所有价值不菲的纪念品都被神族新来的工作人员给翻了出来,胡乱地摊放在桌面上和地上。龙罗元帅沮丧地坐在元帅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新面孔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沉默不语。

自从碧离小姐被劫持事件之后,天都数十万城民全部逃离了神族占领区,令天都人口锐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再加上神狱中的重要人犯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神族士兵莫名其妙减员上百人。这些过失一一累计下来,不但神狱典狱长海岚被撤销了职位,送交军事审议厅查办,连龙罗元帅的总司令之位也被撤销,由新来任的元帅接替。这一天,是龙罗元帅在总指挥所度过的最后一天。

「还没有收拾完吗?」一个傲慢而沉厚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正在屋里收拾文件的官员们立刻集体立正,齐刷刷地向来人敬了一个军礼:「元帅!」

「嗯。」进屋来的是一个满头灰发,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神族威风凛凛的元帅服,嘴里斜叼着一枚样式古怪的烟斗。他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蛛网一样细碎的皱纹已经爬满了他的面庞,令他显得颇为憔悴。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极为明亮而熠熠生辉,拥有着属于二十岁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子才有的夺目神采。

「迪庞元帅。」龙罗元帅缓缓站起身,脱下自己青蓝色的帽子,沉声道。

「坐,龙罗老兄。」迪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龙罗的身上,只是颇有兴致地注视着高高堆积在桌面上的军事资料。「这些就是西南抵抗军的资料么?」

「是,迪庞元帅。」龙罗元帅应道。

迪庞元帅皱着眉头,将面前的文件打开,用烟斗压着页面,仔细地看着。

「这些资料残缺不全,关于西南蛮荒内的人族根据地资料全都晦涩难明。这些年来,老兄似乎把精力都放在占领区的建设上了。」迪庞元帅不阴不阳地说着。

「迪庞元帅,西南蛮荒被绝望海沼泽和回头山脉隔绝,环境极为恶劣。我们的先遣队无法成功进入沼泽之内,所以搜集来的情报非常之少。」龙罗连忙说道。

「可以想象,可以想象。」迪庞元帅抚摸着文件页面,似笑非笑地道,「据文件记载,绝望海沼泽不但是沼泽地行龙和污水鳄鱼的聚集地,更散发着令人难以容忍的恶臭,布满了吸食人血的蝙蝠,蚂蝗,毒蚊子和性情残暴的剧毒水蛇,那些魔法兵团和牧师后勤团的少爷小姐们,一定忍受不了这么恶劣的环境。」

龙罗听到这里心中一宽:「迪庞元帅能够理解就好,这也是我很头疼的问题。没有牧师和法师的支援,我们的军队是无法进行有效率的进攻的。」

「白日金羽鹰兵团已经在天下大陆驻扎很久了,他们应该曾经侦查过绝望海沼泽的地形吧。」迪庞元帅沉声道。

「绝望海沼泽常年被沉厚而有毒素的云雾所笼罩,白日金羽鹰兵团曾经出动过上百次,都无法将绝望海沼泽的完整地貌描绘出来。也无法发现人族抵抗者的行踪。」龙罗元帅忙道。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飞越过绝望海沼泽,到达沼泽尽头?」迪庞元帅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问道。

「有,他们曾经发现在沼泽尽头有一片黑石土地,虽然那里也常年被乌云笼罩,但是云雾中没有毒气,所以白日金羽鹰兵团的侦查兵们可以降低高度,曾经仔细观察过沼泽边缘的地形地貌,并将牠们绘制了下来。不过他们无法停留太久,金羽鹰的体力只能够让他们进行极短时间的侦查就必须返航。所以,对于这片神秘的黑石土地我们知道的只有沼泽边缘一带的情况。」

「哈,竟是一片硬土地,这就好了。」迪庞仔细地阅读着白日金羽鹰兵团的侦查报告,忽然兴奋地一拍桌子,猛地抬起头,「立刻举行军事会议。」

「先生们,女士们,我就是天下大陆新任的总司令迪庞元帅,希望今后和大家合作愉快。」迪庞元帅犀利的目光一一扫过指挥部中的每一个军事长官,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凛然的感觉。

「总司令您好,我是……」步兵元帅罗布德连忙说道。

「不必自我介绍了,你们的资料我都看过。」迪庞正眼也不看性情最和善的步兵元帅,就自己动手把一张刚刚从资料册里撕下来的地图贴到了墙上,「各位,这就是绝望海沼泽尽头的黑石土地的地形图,大家看一下。」

「总司令,这幅图画得极为零乱,而且残缺不全,可以提供给我们的资料很少。」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张口道。

「的确如此,但是牠已经给了我最大,最有用的信息。」迪庞元帅充满信心地说,「那就是:一、那是一片硬土地。二、牠方圆至少有五百里。这就够了。」

指挥部中的官员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总司令的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到自己的新属下们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迪威元帅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们进攻不了西南蛮荒,是因为我们的部队进入不了绝望海沼泽。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跳过绝望海沼泽这片死地,直接进军西南蛮荒?解决的方法,就是再次起用魔法传送阵。」

「总司令先生,请恕我直言。」莲珍妮女爵士发言道,「起用魔法传送阵的想法的确非常巧妙,但是这片黑石地的面积有多大,人类的根据地到底在哪里,行军所需要的时间是多少,我们都不知道。在那里我们远离补给线,没有休息所,而且周围环境极度恶劣,我们的法师和牧师根本无法忍受。而且魔法阵的启动需要三周的时间,一旦我们的军队被传送到哪里,三周之后才能够通过魔法阵返回,在此期间,他们不得不长时间忍受黑石地周围严酷的自然环境,这对于魔法兵团的法师们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说得不错,莲珍妮女爵士,」迪威元帅镇定自若地说,「魔法兵团的战士环境适应能力极差,这是我所深知的。所以,我的计划是,第一批传送过去的,不是人,而是土地。」

「土地?」指挥部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重复着他的话,人人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困惑表情。

「不错,开山造海术是自然魔法师和神秘系法师的拿手本领。我的计划就是让能够发动这一魔法的魔法师们在传送阵开启的瞬间,用自己的魔力透过魔法传送阵,在黑石土地上变化出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务必有林有水,环境优良。」迪威元帅微笑着说,「当然,开山造海术需要一片坚硬可以依托的土地才能够实现,这片黑土地正是硬土地,非常理想。」

「这太奇妙了,」步兵元帅罗布德忍不住道,「有了这样一片环境优雅的土地,我们就可以派大军进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