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抓紧了,主人、流星一只眼,我们就要飞过去了。」小秋看到了天边的一片模糊的曙光,兴奋地说。
「小心!」流星一只眼忽然大叫了起来。
天雄和小秋大吃一惊,他们连忙抬眼一看,也同时惊叫了起来。
原来在时空洞穴群的后方,竟然无缘无故地掀起了一片宽达数百里的紫红色和桔黄色相间的诡异潮水,彷彿周围的时间和空间在一瞬间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时空扭曲的大潮。
「大家抓紧!」小秋狂叫一声,雪白的身子狠狠地一挺,在潮水将要临头的一瞬间,朝着高空猛的一跃。
这间不容发的一跃,险过毫釐地躲开了第一个浪头的冲刷,令这势不可挡的潮水从小秋的肚皮底下窜了过去。
「好啊!小秋!」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同声赞道。
就在这时,第二排浪头突如其来地朝着小秋劈面而来,重重击在它那摇摆不定的尾巴上。小秋惨叫一声,身子彷彿陀螺般疯狂地旋转了起来。
「啊!这下完了。」流星一只眼惨叫道。
天雄趴在小秋的身上,也快被这要命的旋转弄昏了。
小秋再次发出它那招牌般的清啸,在漫天弥漫的时空潮水中猛的一蹿,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朝着那片模糊的曙光冲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二章 悄语森林
天雄醒过来的时候,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正聚集在他的眼前,朝他凝神观望。他虚弱地朝它们打了声招呼,勉强从地上撑起身子,用力吸了一口气,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味道令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主人,别在意,别在意。这里已经是天下大陆了,空气质量当然没有游侠岛那么优良啦!」流星一只眼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睛瞪着小秋。
小秋又恢复了无鬃马的样子,脸上带着些许心虚的表情对天雄陪着笑脸,「主人,你终于醒啦,哈哈,太好啦!」
天雄又吸了一口天下大陆污浊的空气,慢慢适应了过来,双手猛的一撑地,坐起了身,用力一拍小秋的马腿,高兴地说:「不愧是将要成龙的小秋啊!这么快就把我送到了天下大陆,我还以为会用上一年半载呢!」
「怎么可能?」小秋极为夸张的一咧嘴,拚命地显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凭我小秋的身手,怎会像那些没出头的鱼精一样游得那么缓慢。」
「是啊!是啊!」流星一只眼打了几个哈哈,忽然说:「主人,那~~,嘿嘿,我们就此分手吧!」
「这么快就分头行动了?」天雄有些惊奇地问道:「你这么急着去找自己的身分吗?」
「是啊!」流星一只眼奋力地拍了拍翅膀,「一刻都等不及了。」
「对了,主人,想想我也该走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小秋小心地问道。
「你也走了?」天雄挠了挠头,「我一个人?算了,我看你也迫不及待去找成龙的方法,你走吧!」
「那~~~好,走!」流星一只眼和小秋迫不及待地朝着天雄身后的一片茂密丛林跑去。
「再见啦,伙计们。」天雄笑着对它们挥挥手,却看到它们彷彿脚下生风一般转眼就不见了。
「喂!不用走得那么快吧!」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天雄耸了耸肩膀,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容。
天雄所在的地方乃是天下大陆西北方向的连城王国都城旁的悄语森林。传说在这片森林中露宿的行者,总会在夜间听到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声,所以自古以来人们都把这片绵延千里的林莽称为悄语森林。
在悄语森林的东北方是高耸入云的天骨山脉,在天骨山脉的山南水土丰美的缓坡上,勤劳的连城王国人民开辟出了无数优良的田地,种植了粮食和蔬菜,并在避风的方向植满了果树。
在天骨山脉的顶端,以自己的国王为傲的连城子民修建了天下大陆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十大最繁华富庶的城市之一──天都,以纪念老国王夜魂以佣兵的身分击败了纵横天骨山脉数百年的盗匪wωw奇Qisuu書com网,建立起如此富庶繁华的国家。
自从天都志愿军抵抗神族失败之后,天都被神族占领并血洗了三天。昔日人族的繁华富庶变成了今日神族的荣耀。天都的原住居民如果不是被杀害,就是沦为神族的奴隶,继续在自己的农田菜园里工作,但是再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供应神族需要的蔬菜瓜果。更有许多人被赶下了不知名的矿山,为神族采集各种只有神族魔法师才知道名称的矿石。
天雄沿着悄语森林中一条崎岖不平的林道,漫无目的地朝着东北方向,也就是天都方向走去,希冀着找到一户人家打听清楚神族总司令官的官邸。但是悄语森林方圆数千里只有潜行蹑踪的野兽和倏然来去的飞鸟,连一家猎户都找不到。
天雄艰难地在林中跋涉了一天一夜,终于放弃了寻找人家的努力,准备找一处有果树和水源的地方觅食。就在这时,悄语森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号角声,那悠扬而飘忽的声响透着一丝诡异和危机,令天雄浑身的寒毛不由自主地倒立了起来。
「有危险吗?」天雄低声地问着自己,却又迟迟不肯拔出背后的天下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四面八方忽然幽灵般窜出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手里拿着残破的刀剑和盾牌,朝着他呲着牙冷笑着,那些惨不忍睹的牙齿散发着青灿灿的光芒,彷彿食尸兽的獠牙。
天雄闪电般将天下剑拔出剑鞘,在身前划了一圈,厉声道:「你们是谁?是神族吗?」
这些男子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隔了良久才突如其来地狂笑起来。
「神族,哈哈哈哈,你看看我们的样子,我们怎么会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领头一个骨骼巨大的汉子边笑边说。
一旁的一位小个子中年男子笑着对首领说道:「这小子似乎是外乡人。」
首领嗯了一声,偏了偏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严阵以待的天雄,道:「小子,你看起来倒也英俊,是不是新到这里的神族人?」
天雄断然道:「我当然不是。」
「他绝对不是,头儿,看他的样子,虽然英俊,但是比起那帮趾高气扬的神族,好像还是差远了。」那名小个子男子低声说。
「哼!」首领将双手抱到胸前,扬了扬头,道:「那倒也是,那帮神族兔崽子,长得就好像拉出来的屎都是雕花的,这小子的确不像。不过,他也不是人族。」
「头儿,抢不抢?咱们兄弟一个星期没有吃饱饭了。」小个子男子问道。
「那还用说!兄弟们,大家上!」首领二话不说,一举手高声道。
「慢!」天雄连忙一摆手,「你们是人族吗?那就是一场误会了,我是专门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那位首领惨笑一声,「人族还有人帮吗?对了,你若真想帮到我们,只要把身上所有的乾粮、武器还有金银珠宝留下。」
天雄勃然大怒,厉声道:「那你们就是明火抢劫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是来帮助人族与神族作战的。如果你们讲道理的话,立刻让开路,否则,大家面子上都不好过。」
「讲道理?」首领瞠目结舌,「天下大陆这么多年来有任何一个种族和我们人族讲过道理吗?神族说我们是要受神罚的,他们告诉过我们原因吗?人族这么多年被残杀,被奴役,被迫害,我们和谁去讲道理?」
「头儿,」小个子男子忽然说道:「这位衣着光鲜的小伙子想和我们讲道理,我们为什么不满足满足他呢?」
听到这句话,首领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朝小个子男人点点头,对着天雄高声说:「小伙子,你看看周围的树林,长得好不好?」
天雄四外张望了一眼,耸了耸肩膀,不明所以地说:「还不错。」
「这些树~~~我栽的。」首领用力一拍胸膛。
周围那些瘦骨嶙峋的汉子听到这句话,同时大笑了起来。
天雄狠狠一皱眉头,偏着头看着这位自得其乐的首领,一脸的迷惑。
「你看这条路,好不好走?」首领躬下腰,将手往身前一摊,「我开的。」
天雄这才明白过味来,一脸苦笑地看着首领,不再说话。
「这林子你也看了,这路你也走了,那就把你身上的东西都留下作买路财吧!」首领双手一摊,笑着说:「怎么样,我也挺讲道理的,不是吗?」
天雄将天下剑一摆,无可奈何地说:「讲道理果然不太适合咱们,一起上吧!」
「你这小子也算有趣,兄弟们,尽量别伤了这位大少爷。」首领吆喝一声,带头冲了上来。
这群可怜的悄语森林盗贼,做梦也想不到今天遇到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对手。那位最雄壮有力的首领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巨斧砍到天雄的身上,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脚踹在胸膛上,整个身子高高飞起。就在他刚开始从上升状态变化到下降状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小个子跟班彷彿飞鸟般飞到了自己的身边。他的屁股刚刚着地,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股子从高处坠下来的剧痛,就看到站在包围圈最外围的几个盗贼兄弟旗花火箭般相继升上高空,在地上再也没有能够直立行走的同类,只有彷彿下饺子一样「哔哔剥剥」的重物落地之声。
看着满地呻吟不起的人类同胞,天雄心中没有一丝愤怒之情,只有无法抑制的同情。在和他们交手的时候,他甚至感受不到他们手臂上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力量的东西,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苍白无力。
「不关他们的事!」
一个沙哑而刺耳的呼喊声传入正在沉思的天雄耳中,他转过头去,看到那名高大的首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昂着头对他吼道:「是我带他们抢劫的,你要杀,就杀我吧!」
天雄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一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你们饿了很久了吧?」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盗贼都愣住了。
悄语森林的盗贼们在连城王国还有一个颇为响亮的称号──悄语无影连。拥有这个称号,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功多么高强,战斗多么勇猛,而是因为他们在连城王国中是唯一坚持抵抗神族而没有被消灭的战斗团队。没有被消灭,也不是因为神族打不过他们,而是因为神族的地方巡逻官实在没有心情去悄语森林里寻找这些三餐不继的人族战士。
天雄被这群盗贼们胆战心惊地领到了自己的驻地──悄语森林深处掩藏于浓密荆棘林中的房屋。这些房屋就彷彿鸟巢一样高高悬在那些足有千年历史的古槐树之上,和大大小小的鸟巢相映生辉。
看着这些简陋的木屋和草铺的顶棚,天雄摇头叹了口气:「这些可怜的家伙,因为三餐不继而连盖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先生,」那位高大的首领小心翼翼地说:「这就是我们暂时的营寨。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把你带到这里,希望你能够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的性命。」
天雄满意地点点头,问道:「首领先生,你的名字叫什么?」
首领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他身边的小个子男子连忙说道:「先生,我们的首领叫做虎公爵,我是他的副手,叫做布通,请多指教。」
其他的盗贼看到布通先生已经通报了姓名,也都有样学样,一个个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天雄。
天雄笑道:「各位,我的名字叫做天雄,天是天地的天,雄是英雄的雄。总有一天,你们会好好记住这个名字。」
他看了看周围盗贼战战兢兢却又心不在焉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大家都饿坏了,我们先开饭吧!」
首领虎公爵听到这句话,大喜过望,连忙问道:「天雄先生,你有乾粮吗?我们这里大概有百余口人呢!」
天雄耸耸肩,道:「尽力而为吧!」
他从怀中取出妹妹天娇给他的芥子袋,往头上一套。这个看起来只够装两个桔子的小口袋居然将他的身子整个吞噬了进去,令一旁初见芥子袋的众盗贼看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天雄的一颗头颅从摊在地上的芥子袋中钻了出来,紧接着,他从袋中伸出一只右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人无中生有般从小小的芥子袋中猛的窜了出来,再次令众人大惊失色。而最终令所有人喜笑颜开的是,天雄的另一只手上牢牢地抓着两只膘肥体胖的肥鸭,这令所有人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天雄就这样在芥子袋里外来来去去,把天娇在芥子居的水塘里养殖的几十只肥鸭全都取了出来。看着这群肥鸭浑身上下鼓鼓囊囊的肥肉,每个盗贼的脸上都露出饥肠辘辘的表情,整个山寨百余双眼睛牢牢地钉在首领虎公爵身上,只等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就会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连皮带骨地把这些鸭子生吞活剥了。
「天雄先生,这……这些肥鸭是给我们的么?」虎公爵激动地问道。
「都拿去吧!虎先生,希望这能够解决贵山寨的燃眉之急。」天雄慷慨地一摆手。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片急切而狂喜的嘶吼声淹没了,几十个饿极了的大汉你推我搡地朝着地上的肥鸭扑去,其中几个个子小的几乎是四肢离地冲杀了上去。
「混蛋,都是群没人要的!」虎公爵大吼一声,「给天雄先生留一只,所有人不准生吃!」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三章 巨蟒之灾
烤鹅的香味在悄语无影连的山寨中恣意地弥漫着,彷彿在向森林里的众生炫耀这些饥寒交迫的人类此刻的幸福。捧着烤得香味四溢的肥鸭,吃得满嘴流油的盗贼们,此时此刻已经把天雄敬为恩人。这个时候,就算天雄让他们一起去跳海,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看着众人大快朵颐的样子,天雄心里感到很是高兴,他对首领虎公爵问道:「虎先生,我从这片悄语森林的西边沿路走来,发现四处都是飞禽走兽,肉食丰盛,你们在这里如果以狩猎为生,应该不会有三餐不继的时候。」
虎公爵苦笑着摇了摇头:「本来是这样,但是最近这片森林中出现一群专门以人类为食的巨蟒,它们会在人类落单的时候出动,一口能毫不费力地将我这么大一个壮汉吞落肚中,我们只能成群出动觅食,可这样一大群人走来走去,飞禽走兽全都吓跑了,所以很少能够有猎物。」
「这些巨蟒个头有多大,凶不凶猛?」天雄关心地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见到的人全都死了,我们本来数百人,现在就剩下这不到一百余号人,都因为这群该死的畜牲。」虎公爵叹息着说。
「你们为什么不组织人手去歼灭这群巨蟒?」天雄奇怪地问道。
听到这句话,虎公爵差点被刚刚吃进嘴里的一大块鸭肉噎死,布通先生不得不为他捶胸拍背好长时间,才让他缓过气来。
「歼灭巨蟒?」虎公爵刚一透过气来就大声喊道:「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看到七八个人的神族巡逻队都要躲着走,更何况是比神族还要可怕的丛林巨蟒。」
「据我所知,丛林巨蟒是没有牙的,所以它袭击人畜,都是靠吞噬和绞杀。只要瞭解清楚巨蟒的弱点,具有一般体重的普通人类就可以杀死一条巨蟒。」天雄说道。
「天雄先生,」虎公爵笑着喘了口气,说道:「我们都知道你身子强壮,可以一个人挡住我们几十个大汉的进攻,你如果去杀巨蟒,可能还有成功的可能。可是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在神族入侵之前都是些种果树的农民,哪里有杀蟒的本事,你就别跟我们开玩笑了。」
「没关系,你们看我杀一次就学会了,其实很简单的。」
天雄用力一拍虎公爵的肩膀,只听得咕咚一声,一直张口结舌听着天雄说话的布通先生已经吓昏了过去。
悄语森林里的阳光基本上都被遮天蔽日的树荫遮挡住了,只有几丝浅淡的光芒从树叶的缝隙间轻盈地透过来。
天雄静静地躺在积满残叶的土地上,茫然望着被参天古树遮挡的天空和阳光,心中一阵悲凉。人间的森林不像游侠岛的森林,它们彷彿渗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想要将置身其间的所有生灵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人类在丛林中彷彿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苦斗,不是他们战胜森林,就是森林吞噬人类。似乎在大自然和人类之间无法找到像游侠岛人类和自然界那样和谐共处的感觉。更糟糕的是,这些三餐不继的人类根本没有直面大自然的勇气,更勿论如何和谐共处了。
几个时辰缓缓过去了,天雄感觉到了身后的草丛里那些悄语无影连的士兵们正在瑟瑟发抖。
「人族只剩下这些毫无斗志的战士了么?」天雄默默地想着,「难怪那个叫夜歌的女孩子那么渴望一个英雄来拯救人类。这个世上,除了一位英雄,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他们了。」
忽然间,一股恐怖腥臭的阴风从林中猛然涌了出来,天雄心中一阵兴奋,「终于出来了。」
将悄语森林中的人类震慑得不敢单独觅食的丛林巨蟒从密林深处大摇大摆地游了出来,庞大的蟒身在杂草间近乎炫耀地扭动着,令它身上那些诡异的黄白色花纹好像活了一般不断变换形状,令人心胆俱丧。它那相对细小的蟒头庄严而傲慢地四面巡视着,彷彿一位暴虐的国王在巡视自己的疆土。
天雄横陈在地的身子在第一时间被它探测到了,它饥渴地发出丝丝的吼声,朝着天雄扑了过来。它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头往天雄的腰身处拱去,想要将天雄从地上卷起来,然后将自己的身子盘在他身上,把他活活绞死,并将他身上较大的骨头绞碎,方便自己吞咽。但是,天雄的身子紧紧贴在地上,无论它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头探进去。它转过身,又用尾巴作了相同的尝试,但是都不成功。
巨蟒在天雄的周围转了几个圈子,发现这个横躺在地的人类非常老实,完全没有异动的迹象。它游走到天雄的脚部位置,张开血盆大口,将他的双脚吞了下去。直到此时,天雄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彷彿已经放弃了抵抗。巨蟒放心大胆地继续自己的吞咽动作,将天雄的双腿也吞了下去,巨大而腥臭的蟒嘴已经触及到了天雄的腰部。
就在此时,天雄双手一翻,抽出两把牛耳尖刀,分别抵住巨蟒的两边嘴角。当巨蟒继续进行吞咽动作的时候,两把尖刀就顺势向着巨蟒的嘴角割去,鲜血飞溅中,巨蟒的头部就这样被不知不觉地一分为二。
然而,吞咽动作一经展开,就不会轻易停下,这是巨蟒的生存习惯,于是天雄继续被巨蟒奋力吞下肚子,但是巨蟒的整个身躯也与此同时被天雄手中的双刀活生生剖开。整个过程,就彷彿巨蟒自己用天雄的双刀剖腹自尽一般,期间天雄基本上没有花一丝力气。
当天雄从倒在血泊中的巨蟒体内爬出来时,他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兴奋地朝着身后的草丛叫道:「喂,你们看清了吗?其实巨蟒是很蠢的,用这个方法,你们可以轻易杀光所有的丛林巨蟒。」
他的声音虽大,却没有得到半分应和,整个森林仍然静悄悄的,只有几丝若有若无的细语声此起彼伏。
「虎先生?布通先生?」天雄奇怪地呼唤了几声,快步走到悄语无影连藏身的草丛,却发现这里除了几个已经吓昏过去的士兵,其他人都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首领,我们就这样跑回来,好吗?」几个时辰过去了,首先从恐怖中缓过劲儿来的布通先生胆战心惊地问道。
「那个天雄一定疯了,这么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不给那巨蟒生吞了才怪。」虎公爵的身子仍然在不可抑制地抖动着,死活也停不下来。
「但是他毕竟给我们供应过食物,是我们的恩人,这样丢下他不好吧!」布通先生感到不妥。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不过难道让我带着所有人去救他?那不是羊入虎口?他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是他自找的。」虎公爵想着那巨蟒吞食时的样子,身子又开始抖动了起来。
布通先生的脑海里似乎也泛起了和他类似的场景,面色又开始变得惨白。
就在山寨里的所有人仍然沉浸在对丛林巨蟒的恐惧中的时候,一个看守马厩的士兵飞快地冲进门,兴奋地高声说:「首领,天雄先生回来了,他没事。」
「真的?」虎公爵、布通先生和满屋子的无影连士兵又惊又喜,连忙随着那位士兵朝着马厩奔去。
曾经在巨蟒的肚子里走了一圈的天雄,此时此刻彷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在马厩里挑选着马匹。
「天雄先生,你……你没事?」虎公爵胆怯地小声问道。
「没事。你看,我不是仍然有手有脚。」天雄微微一笑,用力一拍一匹灰色瘦马的马头,「虎先生,我有急事要去天都一趟,能不能借一匹马来用?」
「没问题,恩公既然开口,这匹马就是您的了。」虽然很奇怪天雄没有对自己落荒而逃的事横加责怪,但是虎公爵此时此刻也不敢追问原因,只有老实地回答天雄的问题。
天雄点点头,熟练地将这匹瘦马从马厩中牵了出来,然后飞身上马,试了试马镫和缰绳。
「天雄先生,你现在就走?」布通先生忍不住问道。
「哦,事情很急,就不多留了。」天雄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在寨门口留了一些东西,当做是借马的交换,希望对你们有点帮助。」
说完这句话,他飞快地一扬鞭,那匹无精打采的瘦马嘶鸣了一声,彷彿忽然间有了生气,趾高气昂地从寨门口直窜了出去。
虎公爵和布通先生连忙率领着满山寨的人送到寨门口,却发现已经看不到恩公的身影。
「走得真快。」布通先生惊诧地说。
「真是马似主人形,天雄先生神采照人,连那匹瘦马也被他带得精神百倍,真是的。」虎公爵摇头晃脑地赞叹道。
忽然间,他发现周围的士兵全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瞳孔都开始无法抑制地胀大,连多见世面的布通先生也不例外。
「怎么了你们,见鬼了?」虎公爵不耐烦地问道。
布通先生连续咽了十几口唾沫,但是始终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往身侧一指。
虎公爵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连下巴都差一点脱臼。
在无影连的寨门前,十数条巨蟒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撂在门前,绵延数十丈的黑黄色躯体铺满了寨前的空地。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四章 噩梦预言
白琼斯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清晨的天空布满了乌黑的云朵,天气阴戾得就好像他的梦境。身为神族最杰出的战争牧师和预言大师的他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当遥远的厄运将要降临在神族头顶上的时候,他的梦境将会把厄运的征兆显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昨夜的梦里,他看到了一位骑着白马的少年,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青紫色光芒的利剑,在他的面前,神族战士的尸体堆积如山,倾斜歪倒的神族战旗在烈火中炙烈地燃烧。少年的头上戴着墨色如夜的斗笠,他的脸庞在斗笠的阴影中若隐若现。白琼斯唯一能够看清的,是少年那微微露出的雪白牙齿,透露出一丝狰狞如鬼的凄厉。踏着神族勇士们残破的遗体,这位少年昂首纵马而来,手中的长剑迎风舞动,朝着自己的脖颈奋力劈下。
就是在这个时候,白琼斯幸运地从梦中猛地惊醒过来。他甚至开始怀疑,如果自己不能及时惊醒,可能会永远安眠在刚才的梦境之内。他手脚利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将自己的牧师服漫不经心地披在身上,大踏步朝着神族设在天都的远征军指挥部走去。
天都是天下大陆海拔最高的城市,也是天下大陆人族荣耀的一个重要象征。在征服了最后一个人类都市——霞都之后,神族远征军总指挥官龙罗爵士决定把总指挥部设立在天都的连城皇宫之内,以求用神族的光辉永远掩盖人类的荣耀,让天下大陆的众生永远臣服于神族的统治。
总指挥部内的会议室里聚集着神族远征军的几位最高领袖:总指挥官龙罗爵士的高大身形在他们中间特别显眼,他气势雄浑地对着作战地图用力地指指点点,似乎在激烈地论述着自己将要进行的战略部署。魔法兵团最高首领兼作战指挥部高等参谋长莲珍妮女公爵似乎对龙罗爵士的观点没有半点好感,不住地摇头表示反对,并大声地说着自己的看法。骑兵元帅马立华爵士仍然保持着他那沉默不言的军人风范,仿佛一座钢铸的柱子,静静地杵在会议室里,令人时不时地就会忘记他的存在。步兵元帅罗布德站在莲珍妮和龙罗之间,不住地为他们作出调解,并不厌其烦地提出自己的折中方案,虽然他的主意不见得比莲珍妮和龙罗提出的高明不少,但是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也许神族大军永远不可能有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最让白琼斯感到不满的就是精英部队的总首领有着魔狼之称的高曼罗,站在一旁不但没有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反而对于龙罗和莲珍妮的争吵极为热衷,不住煽风点火。也许因为他另一个身份——作家在作怪,他一直希望在沉闷的军旅生涯中找些乐子,以便让他的回忆录不至于太过于枯燥。
看到白琼斯走进房间,龙罗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大声道:「琼斯,过来,这个疯女人简直快把我逼疯了。你来看看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得了,龙罗,把这么重要的囚犯释放,这简直就是放虎归山,你以为你能够顺藤摸瓜找出人族的巢穴?这些家伙会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你的面前。」莲珍妮用密如爆豆的语音连珠炮似地说着。说完这些话,她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白琼斯道:「琼斯,你来评评理吧。」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白琼斯此时的容貌,不禁大惊失色:「天哪,琼斯,你不会没有洗脸吧?」
她的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极大的重视,连默不作声的骑兵元帅马立华都有些瞠目结舌。龙罗爵士厌恶地飞快用白手帕掩住了鼻子,大声道:「老天,琼斯,你可是牧师后勤部队的总管,又是我们首席参谋,怎么可以如此不修边幅。」
白琼斯恼怒地一摆手,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恶梦。」
「恶梦?」屋子内的众人都猛地一惊。「别告诉我你梦到了神族的厄运。」高曼罗尽力地装作不以为然,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紧张了。
「这次的梦非常清晰,」白琼斯喘了口气,大声说,「我梦到一位骑白马的少年,带着一柄可以劈开一切的利剑而来,所到之处,我们神族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我们神族的战旗在火中化为灰烬。」
「这太荒谬了,」龙罗爵士懊恼地说,「根据你以前的预言,我们神族将会毫不费力地战胜毫无战争魔法的人族,将他们永远征服。在和神族的战争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可以占到半点优势。」
「我做这个预言的时候,战场上只有人族和神族的存在。但是,现在,这个奇怪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对于人族和神族都无比的陌生,但是他的心却被人族的悲剧所撼动。这个异数的到来,改变了我以前所做的预言,也改变了人族的未来。」白琼斯严肃地说着。
「既不是人族,又不是神族?难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龙罗的脸上带着嘲讽的微笑大声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应和着龙罗的语气哄笑了起来,连一向和他过不去莲珍妮都不例外。没有人能够轻易地相信这个几乎完全不可能的坏消息,除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马立华爵士。当屋中的众人毫不自然的哄堂大笑渐渐平息的时候,马立华沉声问道:「琼斯,你还记得梦中少年的长相么?」
白琼斯摇了摇头:「他的面貌无法看得清晰,但是他的衣着我却牢牢记着。他穿着青色的皮甲,背着紫青色的利剑,带着漆黑如夜的斗笠,骑着一匹毛色雪白的战马。」
「马立华,你不会真的把琼斯的话信以为真吧?」龙罗的脸色有些发白。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指挥官,我们必须消灭这个隐患。」马立华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找到这个少年,然后把他擒获或者斩杀,那么神族必胜的命运就不会为之改变。」
听到马立华的话,白琼斯本来紧张的心绪终于平缓了下来,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连连点头。
「这也不失为一个让我们高枕无忧的方法。」高曼罗似乎终于踏实了下来,从怀中摸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鼻尖。
「马立华爵士的方法是确实可行的,我赞成。」罗布德连忙说。
「龙罗,你看呢?」在这个时候,莲珍妮也不顾自己对龙罗一直以来的不满,沉声问道。
「就当作沉闷军旅生活的消遣,未尝不可。」龙罗一招手,将门口的副官招进房来,大声说:「传令驻扎天都的龙骑特击队追捕一名戴黑斗笠,背紫剑,穿青甲,骑白马的少年,要活口,我要好好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就把这次行动称为猎魔行动,立刻去办。」
「是!」副官高喝一声,转身走出了门。
「好了,」龙罗似乎一瞬间就忘了刚才的一切,正颜厉色地说,「现在我们再讨论我刚才的提案,我决定一定要将这个重犯放出来,然后我们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出藏在西南蛮荒的所有人族残略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强烈反对!」莲珍妮大声说。屋子里的众人重新恢复了刚才热火朝天的模样。只有白琼斯和马立华颇为忧虑地互望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缓缓向天都挺进的天雄仍然在担心悄语无影连的境况。「那么多的蟒肉,应该可以够他们过了这个月吧。」想着那些可怜人衣食无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天雄缓缓摇了摇头,「如果神族大军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天下大陆的人类根本无法和他们抗衡。」他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身,感受了一下背后背着的天下剑,心情一阵激动:「所有人类的命运,就要靠我一人一剑去扭转,这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时刻,如果我失败了,那么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天下大陆水深火热之中的众生。」
当面前的丛林渐渐向后隐去,一片宽广的农田和原野映入眼帘的时候,天雄猛地一挺身躯,双腿用力一夹胯下的瘦马。那匹瘦马嘹亮而兴奋地嘶鸣了一声,撒开四蹄,朝着高高坐落在天骨山脉上的天都急驰而去。天雄回过头去,看了悄语森林最后一眼,暗暗想道:「击退了神族之后,要赶快回来通知他们回家继续种田务农,不要再在森林里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
接到龙罗总指挥官的命令,龙骑特击队的韩特队长立刻兴奋了起来。韩特乃是神族著名的勇士,在魔法师主导战争走势的今天,他那恐怖绝伦的杀伤力仍然得到神族人们的极度认可。因为他在战场的凶悍勇猛,势不可挡,神族人们给了他一个雄壮的外号——猛犸。在攻陷天都的战役里,他率领着五十人的龙骑先锋特击队第一个攻上城头,一个人就杀死了五百多名人族守军,将天都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出来,让神族大军得以长驱直入。
当霞都陷落的时候,当时还是年轻人的猛犸韩特被派驻扎天都,每天巡查城防,抓捕逃犯。这些毫不刺激的沉闷日子整整过了十年,让他浑身发痒,再也按耐不住,迫切地希望能够有一场大仗发生好让他一展所长。如今接到龙罗长官的命令,如何不让他兴奋非常。
「猎魔行动?好,我喜欢。」这是他接到命令后的第一句话。当他接触到传令副官的森严眼神的时候,他连忙更正道:「我是说,得令。」
目送副官离去之后,他一把抓起摆放在房间里的盔甲,飞快地往身上穿着,一边穿一边小跑着走出营房,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全体集合,有任务,全体集合。」
宁静的营房立刻一片繁忙,一群浑身健壮肌肉的神族汉子从各个房间潮涌而出,每个人都在以肉眼难见的速度飞快地披挂装甲,然后列队站好。其中有几个手脚最快的刚把雪白的装甲披到身上,就一个踉跄趴倒在地,扭来扭去,无论如何都起不了身。
「真是废物,才几年没上战场,惯例就都忘了吗?」猛犸韩特大为不满地狂吼道,「牧师都死到哪儿去了?」
这时候,几个轻罗白袍的牧师打扮的人慢条斯理地来到队伍前方,开始低声念诵祝福的魔法。那些在地上打滚的战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精神抖擞地排好整齐的队伍。
「你们牧师后勤队是怎么搞的,每次都这么磨蹭。」韩特怒道。
「对不起,韩特队长,我们牧师在出征前一向有沐浴更衣的习惯,所以才慢了一点。」一位样貌俊美非常的青年男子朗声说。他是配备在龙骑特击队的牧师后勤队副队长——穆斯,是一个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的家伙。
「哼,你们队长到哪里去了?」韩特不满地又问。
「队长,哦,他回诸神之故乡度假,度假申请一个月之前已经送到指挥部了。」穆斯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时候度假?真是让人信不过的家伙。算了,全员列队,出发执行猎魔行动。」韩特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五章 南门立威
天都寂静的大道上忽然人喊马嘶格外喧哗。上千名雪白装甲,策骑着银色鬃毛独角兽的神族龙骑特击战士分成数十个小队,每二十人一队在天都的大街小巷仔细巡查,并设立了上百个警戒线检查过往的天都本土居民。当巡逻的龙骑战士策马而过的时候,胆战心惊的天都人族居民将窗户微微打开,看着神族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兴奋。十年前,当东南联盟的传奇英雄落天雷在天都附近活动的时候,神族才出动了龙骑特击队进行搜捕,最后终于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如今,又会是什么了不起英雄人物将要在天都出现,又或者,传说中已经逝世的英雄落天雷仍在人间?在神族的压迫下苟延残喘了十年的人族居民们无不迫切希望着任何奇迹的出现。
「所有人都注意了!」猛犸韩特沉寂了经年的恐怖吼声再次回荡在天都的大街小巷,震撼着每一个人族原住民的魂魄,「我们要找一个穿青衣,黑斗笠,背紫剑,骑白马的少年人,任何人看到这个人必须立刻向神族卫兵禀告,否则同罪论处,都听到了么?」
在街上恭恭敬敬站立着的人族居民们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私下里却在兴奋地传递着这个消息。「听到了么?他们在找一个穿青衣,黑斗笠,背紫剑,骑白马的少年人。」
「是个少年么?还是落天雷元帅乔装改扮的?」
「难道是人族新兴起的英雄?他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来天都?他的出身是什么?」
「应该是一个使剑的英雄,他一定带着他所有的同伴们大批赶来。我们人族也许真的有救了。」
「他的身后说不定有一百万大军在跟随着,否则他绝对不敢这么大胆地来天都。他是来解放天都的,一定是。」
「他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子?」
「他一定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长得一定雄壮威猛。」
「真想早一点看一看这个英雄少年的模样。」
看着人族居民们窃窃私语的模样,韩特感到一阵兴奋,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就和往常一样,带给了这些毫无生趣的生灵们一些恍若风中烛火般的微末希望,让他们在激动的悄语声中,度过难以入睡的几个幸福日子。紧接着,他会在当着他们的面,处死那些曾经被他通缉过的人族英雄,然后,他将会迎来一生中最享受的时刻,那就是眼看着围观的人族眼中满怀希望的火种一瞬间被扑灭时那痛苦不堪的样子。韩特的手紧紧攥着缰绳,他攥得如此之紧,以至于他的双手就仿佛被火点燃了一般灼痛着:「快出来吧,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我要将你活活捏碎。」
当天雄来到天都的时候,猎魔行动的通缉令已经在天下大陆的所有主要城市传播了近一个月。青衣紫剑白马黑帽少年的身份和武功因为他的神秘出身而传播得神乎其神。
天都城雄伟的南城门前的神族哨兵猛一看到骑着瘦马而来的天雄的时候,几乎一下子都愣住了。青衣紫剑,头戴黑斗笠的少年,虽然没有骑着白色鬃毛的骏马,但是其牠特征几乎完全一样。
「喂,你。」哨兵头领费了极大的精神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实在难以置信一个被通缉的要犯竟然敢光明正大地从正南门走进布满神族最精锐部队的天都。「立刻下马,……我命令你。」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沙哑。此时此刻,在正南门,所有出入此处的人族居民都看到了天雄的模样,他们也一样被惊呆了。怀着紧张,激动和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对天雄充满了各种各样期望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默默注视着局势的发展,本来就车水马龙的天都南门一时之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高踞马上的天雄好奇地看了看神族士兵,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他看到了自己人族的同胞们,他们像一群在沙漠中饥渴了经年的旅者看到一眼清泉一般激动而热切地看着自己。他们目光中的期盼和希冀让天雄的心房一阵温热和激动。「就是这种眼神,没错,日里夜里,每当我梦到人间的悲剧,梦到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族看我的目光,就是这个模样。他们正在等待着我,等待着他们的救主来让他们摆脱苦难。那个救主,就是我。这让我焦虑,紧张,激动,自豪的一天,让我内疚惭愧,夜不安寝,折磨了我几个月终于决定迎来的一天,让我费尽心机,穿越长空而来的一天,终于来了。」天雄感到自己的双手开始有些轻微的发颤,脖子上的血管痉挛一般汩汩地跳动。他似乎依稀间又听到了游侠岛几万人对他震天动地的欢呼,听到了自己最亲爱的妹妹和那五十个小天军对自己大声助威的叫声。
「仓啷」一声清澈悦耳的巨响,天雄挺直了腰板,用自游侠岛开始练剑以来最优雅的姿势,从背后摘下了闪烁着紫青色光芒的天下剑。清冽的剑风在天都南门轻盈地飘荡,令人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凉意。
「你……,你把剑丢下,立刻,马上,否……否则,我们就要拘捕你了。」看到被通缉的重犯忽然拔剑,神族哨兵头领感到更加紧张,连话都说不顺了。
「你,过来。」天雄用手一指哨兵头领,沉声说道。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族胆敢用如此不恭敬的语气和哨兵头领说话,天雄的话令他几乎不知所措。
看着神族人的样子,想到神族对人族残酷无情的屠杀,强烈的义愤令天雄抬高嗓音:「我叫你过来。」这声厉喝是游侠岛气功中最有特色的舌底雷,靠鼓荡的气流激发惊天动地啸声,让人心胆沮丧之下,无力反抗,甚至神志不清。
神族哨兵首领从来没有领教过这种功夫,被突如其来的啸声震得双耳流血,神志涣散,踉踉跄跄走到了天雄马前,瘫倒在地。
天雄从马上俯下身,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带我去见神族的最高首领。」
已经神志不清的哨兵头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口齿不清地说:「是,大人。」天雄的表现令所有围观的人们本来已经极为兴奋的心情更加激动起来,多年来被神族压迫的怨愤似乎一瞬间被天雄一扫而空。
「他果然是一个大英雄。」
「凭一个人就制服了那个神族头领,太厉害了。」
「他根本没有用武器,只是一声吼就让那个混蛋头领服服帖帖,真棒。」
「那个混蛋头领欺侮我们人族这么多年,杀了我们那么多亲人,想不到也有今天。」
听到人族居民们群情汹涌的低声议论,天雄感到格外自豪,他猛地一挥手中青光闪烁的天下剑,讲高高立在城门之前的神族旗帜一剑斩落在地,镔铁的旗杆清脆地断为两截。紧接着,他从背后拔出的绑旗筒里的天军旗帜,猛地往那镔铁旗杆的残柱上插去。澎湃的真气在他的体内汹涌翻腾,令那竹制天军旗杆变得锋锐无比,竟然势如破竹地刺破残柱,牢牢地钉在上面。一阵轻风吹过,上面歪歪斜斜书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白色旗帜在神族旗杆残柱上威风凛凛地迎风飘扬,发出敕啦啦的声响,仿佛人们的欢呼声。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犯了死罪!」目睹天雄这一壮举的神族哨兵们又惊又怒,「一个人族竟然敢如此放肆!」
天雄一摆手中的天下剑,厉声道:「神族压迫人族的日子,就要到此为止。神族对人族犯下的罪孽,如果上天不来惩罚,那么就由我天雄来为人族一一讨回。我天雄费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替天行道。」
他那铿锵有力的话语仿佛令山河沮丧的战鼓,重重敲在天都沉寂中的大街小巷。默默无语的人族居民们不敢大声呼唤,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在为天雄的每一句话而欢呼喝彩。很多年轻的少男少女纷纷为他的话激动得流下泪来。连城王国本来就是一个民风悍勇的国家,这么多年在神族的压迫下为了生存而忍气吞声,早已经令他们无法忍受。天雄的话令他们十年来狠狠压抑在心底的激情仿佛岩浆喷发一般沸腾起来。
「带我去见神族首领。」天雄再次厉声对那神族头领喝道。
神族头领此时此刻已经头脑一片模糊,接受到天雄的指令,不由他仔细思考,已经下意识地大踏步朝着连城王国的天都皇宫走去。看到头领带头领路,不知所措的神族哨兵们没人敢去试一试天雄的分量,不约而同地跟着自己的头领亦步亦趋。
此时此刻,天雄已经走进了雄伟壮丽的天都城,跃马站立在天都最宽广的十马大道上。在十马大道上巡逻站岗的神族士兵们看到被天雄逼迫着步步后退的南门哨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但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弥漫在场中的紧张气氛所深深震撼,没有人敢主动对天雄出手,只好学着南门哨兵们的模样,随着那位已经昏了头的头领,缓缓朝天都皇宫退却。
渐渐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观的人族居民和前来察看的神族士兵越聚越多,在十马大道上挤成密密麻麻一团。而在十马大道中心,天雄单人独骑,逼迫着南门首领朝着皇宫一步步走去,显得格外神定气闲,没有丝毫畏惧。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六章 天都遇险
「出了什么事了,都在干什么?!」一个炸雷般洪亮的声音忽然从十马大道的另一头传来。
听到这声呼吼,本来站得很近的围观人族居民仿佛受了惊吓的鸟群,纷纷朝着两旁闪开,一些站在街边的人们连忙爬上临街的房间屋顶,以避免潮水般退来的人群的拥挤践踏。
那些被天雄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神族卫兵们如获救星一般,连忙让开一条整齐的过道,露出刚刚出言喝骂将领的模样。
他那雄壮如山的身躯将北空上太阳的光芒一丝不留地完全遮挡住了。他身上浑身雪白刺目的白色装甲、古雅的盔甲样式和他粗狂的身形显得格格不入,虽然他头上雕刻着飞鹰的巨型白色头盔将他的面容完全遮挡住了,但是从他透过盔框露出来的双眼,仍然透露出他那凶残成性的性格。而他目光中的一丝无法掩饰的嘲讽之意,更仿佛火焰般伤人。
「什么时候,人族的一条狗也可以让你们这些为神而战的士兵胆怯了?」这位雄壮的战士对着那些被天雄吓得节节后退的士兵怒喝道。
「你是谁?」天雄厉声对他喝道。
「我叫韩特。」那位将军冷笑着说:「相信以后你到了地狱的尽头,也忘不了这个名字。」
「你是神族军队的首领么?」天雄喝问道。
「首领,你是指总司令官?哈哈,你一个人族贱种,见我们的总司令官做什么?」韩特狞恶地笑道。
「我要求他率领所有的神族军队,永远地退出天下大陆;我要他让所有受压迫的、受损害的、受侮辱的人族得到应有的补偿;我要他让所有参与屠杀人族恶行的神族将士受到应有的惩罚。」天雄振奋地说。
「啊?哈哈哈哈!」韩特听到天雄的话,立刻捧腹大笑了起来。
他那空洞的笑声在此时已经空空荡荡的十马大道上回响了良久,却无人应和。他狠狠瞪了一眼两旁被天雄的话惊呆了的神族士兵,这些神族士兵这才回过神,连忙稀稀落落地笑了起来。
「真是笑死人了!」得到同僚们笑声的支持,韩特显得格外得意,「就凭你一个人族,你以为你能够见得到我的最高长官么?」
「不错,就凭我一人一剑。」天雄骄傲地说:「如果他不同意我的要求,我会杀了他。」
「狂妄自大的蠢人,在伟大的神族战士面前,你只配作为我们正餐前的开胃菜。」韩特冷笑一声,厉声道:「李查、斯汀、多兰、普杰,去把他给我拿下。」
「是!」在韩特身后排列整齐的龙骑特击队中立刻窜出四个和他一样身穿白色精英装甲的龙骑战士,将天雄四面围住。
一阵阵忽悠悠的凌厉风声在天雄的耳侧乍然响起,天雄侧目一看,那名被称为李查的战士从背后撤出一枚硕大的流星锤,用右手高举空中,仿佛车轮一般挥舞着。这枚流星锤的份量足有两百斤,仿佛一只巨型的南瓜在空中打转,连接流星锤的黑金链条仿佛巨蟒的身躯,粗大而狰狞,随着李查的挥动,击打着四周的空气,发出幽咽的嘶鸣,令人胆战心惊。
站在李查身边的龙骑战士斯汀将一柄仿佛独木舟的船桨大小的巨型长剑用双手握在胸前。这柄剑周身都用坚硬无比的黑金打造,在剑柄处镶嵌着两块闪烁着萤光的蓝珍珠,锋锐的剑刃处熠熠闪烁着点点红光,显示着巨剑的主人手下害了多少条大好性命。
「阿~~~~,哼!」一声暴躁的怒吼从天雄的右侧传来,龙骑战士多兰狰狞强悍的身体和在他手中晃来晃去的硕大白金双斧以无可比拟的冲击力进入了他的视线。这双白金双斧仿佛两扇门板一般大小,而多兰却好整以暇般将它们在手中来去舞弄,仿佛它们是纸糊的一般。多兰焦躁的目光中充满了嗜血的冲动,犹如一只饥饿的雄狮,想要择人而噬。
这些人中最为瘦小的就是一直默默站立在天雄左侧的普杰,而他的手中紧握的,却是比其他所有人的兵刃都更加触目惊心的武器──黑金巨锤。这枚巨锤由一根粗壮的白金锤杆连接着握在普杰手中,这枚巨锤整体的形象就好像连接在木桩上的一具催战鼓,巨大而触目惊心。令所有站在它面前的敌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普杰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微笑,随手一摆,将这具黑金大锤轻轻巧巧地舞了一个平花,朝天雄示威般地晃了晃。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想要凭一个人扫平我神族大军吗?试试看我这几个随手找出来的手下,看你有没有这个份量。」韩特得意洋洋地大声道。
这句话是对着天雄说的,也是对着天都十马大道上所有对他怀有希冀的人族群众说的。他迫切地希望看到天雄被自己四个手下砸成肉泥时,天都人族脸上那绝望的表情。
在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左手非常隐秘地微微一抬。站在他身子侧后方的牧师后勤队副队长穆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悄悄踏前几步,来到离战圈较近的位置,开始默默念诵祝福的咒文。
天雄没有想到神族随便站出来的四个战士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势,他连忙飞身下马,轻轻一抖缰绳。那匹瘦马早已经被这四个战士散发出来的杀气吓得不轻,一看到天雄摇缰绳,立刻稀溜溜一声嘶鸣,转过头去,逃了个无影无踪。
「呵!」首先发难的反而是看起来最沉得住气的巨剑战士斯汀,他那船桨大小的黑金巨剑仿佛车轮般忽悠悠一转,闪电般朝着天雄的腰肋砍来,这一斩凶悍无匹,如果砍实了,天雄整个人就会像被裁开了一样断为两截。
天雄连忙施展出传自游侠岛的轻功,身子轻盈无比地朝上一跃,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一记猛攻。
「打!」第二个出手的是一直舞动黑金链子锤寻找机会的战士李查。他那硕大的链子锤仿佛一颗炮弹般朝着天雄的心窝狠狠打来,击出时刮动的风声仿佛刀割铁面一般刺耳。
天雄身在半空,无法躲闪,只好一咬牙,挺起天下剑奋力一挡。黑金链子锤仿佛天骨山脉一般重重撞在天下剑上,桀骜不驯的天下剑也忍不住哀鸣了一声。天雄只感到浑身上下的骨骼都要被震碎了,双耳一阵激烈地轰鸣,双眼无法抑制地金星乱闪,鼻子上的泪腺被强烈的气流一激,差点令他流出泪来。
他的脊背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飞扬的尘土几乎将他的视线遮蔽,他感到自己的脊椎骨就要被震碎了,五脏六腑一片翻腾,令他感到想吐。
当他勉强振奋精神,睁大双眼的时候,一个细小的黑影将上空射来的阳光遮住了。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身材瘦小的巨锤战士普杰此时正在高高跃上天空,手中战鼓大小的巨锤被他高举头顶,朝他狠狠砸下。那势不可挡的黑金锤仿佛一座飞来峰般重重劈砸下来,就算天雄一身铜筋铁骨,都要被压为肉饼。
天雄咬紧牙关,猛的一发力,身子仿佛一段树桩般朝着远方滚去。
黑金锤没有砸中他的身躯,却重重砸在了十马大道上,花岗岩制成的坚固路面被砸出了一个方圆足有数码的大坑,破碎的花岗石和乱飞的泥土如雨点一般砸在了天雄的身上。
「这些真的是普通神族战士吗?」天雄被这些龙骑战士仿佛洪荒巨兽般恐怖的战斗力震撼了。
他奋力用剑杵地,艰难站起身形。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双斧战士多兰暴躁的战吼。
暴雨般的白金斧影铺天盖地般地朝他掩来,天雄奋力挥舞天下剑,叮叮当当,接连接下了多兰上百斧的闪电快攻,才找出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抽出身形,朝后急退。多兰又是一声狂暴的大吼,抬起自己仿佛巨树般的大腿,朝地上猛的一跺脚。
一股激荡澎湃的气流在多兰的脚踏向地面的时候,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散开,天雄的身子仿佛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被这强悍的气流高高地带向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只感到天旋地转,头昏目眩,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四声猛喝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链子锤、双斧、巨剑和黑金锤那硕大无朋的影像就仿佛平生最深沉的噩梦充塞在天雄已经变得模糊的视线中。
十马大道上一片令人压抑的死寂,只有那惊天动地的金刃披风之声和重物撞击地面的恐怖响声此起彼落地回响。
在四名恐怖绝伦的龙骑战士围攻下的天雄,已经开始神志不清,只知道下意识地以自出生以来就在游侠岛刻苦修炼的轻功,在四名龙骑战士的狂猛围攻下苟延残喘。
人们都被天雄的惨状所震撼,人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同情的泪光,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紧紧握紧拳头,眼看着这位誓言要让人族脱离苦海的少年在神族猛士的围攻下渐渐走向死亡。
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持续了足有一个小时,无论天雄被迫到如何势穷力窘的绝境,那四名雄壮的龙骑特击队猛士就是无法将他置之死地。碎石穿金的白刃轰击、气势如雷的凌厉战吼,在空空荡荡的十马大道上不断反覆,由开始的撼魂动魄,到后来的空洞无聊,再到现在的令人昏昏欲睡。
天雄仿佛一叶落木的身影,在大斧巨剑和铁锤的轰击下仍然完整无缺。以为天雄必死的人们由开始的满怀希冀,到后来的万分绝望,直到现在,他们的心情又开始渐渐露出一丝希望。他们迫切地希望一直力战不屈的天雄能够在最后一刻力挽狂澜,奇迹般地战胜百战无敌的神族龙骑队。
看着四名手下的额头渐渐开始出现汗水的闪光,韩特只感到颜面全无,对付一名单人独骑的人族少年,四个受过多年严格训练的神族龙骑队精英战士竟然花费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收拾下来。如果这个消息传到其他的精英团队里,他龙骑特击队的威名就要一扫而空。那些一向看不起近战武士的战争魔法师和看不起陆战队的骑兵军团战士更要把这件事编成笑话,天天换着花样地嘲笑于他,猛韩特的威名眼看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不满地看了看在场中大呼鏖战的四名下属,暗暗想道:「这四个家伙看起来雄壮威猛,原来是绣花枕头,一点小事都办得这么拖拖拉拉,下次见到长官,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调到别的团队去。」
就在这时,一名牧师后勤部队的传令兵从后面飞马赶到,来到韩特的马前,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韩特队长,后勤部有新的命令。」
「什么命令?」韩特敷衍了事地行了个军礼,不耐烦地大声问道:「我们龙骑队似乎不属后勤部管辖。」
「是这样的,韩特队长,后勤总管白琼斯是以指挥部首席参谋的身分命令你生擒现在闯城的少年,他需要亲自审问。」传令兵连忙郑重地说。
「是这样吗?那没办法啦!」韩特狠狠吐了口气,挥挥手打发走了这个传令兵,随即转过身去,挺直了腰板,大声道:「把我的风车斧给我抬上来。」
听到他口中命令的龙骑战士们无不暗暗一阵胆寒。韩特的风车斧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白金铸造的手柄,手柄成「v」字型由下向上叉开,在最上方横着一杆北极钻石做成的轴心。第二部分则是由最坚硬的黑金材料制成的巨大风车状斧刃,仿佛紫荆花一样分成六个花瓣,成风车叶状均匀分布在一个圆环上,然后固定在北极钻轴心上。当韩特挥动这柄风车斧的时候,风车叶状的斧刃就会像齿轮一样随风转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声,格外震慑人心。死在韩特手下的敌手无不是被这残酷的风车斧叶割得血肉模糊,四分五裂,死状惨不忍睹。风车斧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它的重量惊人,总重达到三百斤以上,普通神族战士就算想要抬起它来,都格外困难。韩特根本不用特意去挥动它,只要将它轻轻一扫,它本身的重量就足以让敌手化为肉泥。
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阵传来,四个神族战士合力将三百多斤的风车斧举到韩特面前。
韩特哼了一声,飞身落马,轻轻一抬手,将这柄奇形大斧单手举起来,高声喝道:「都给我滚一边儿去!」
他的一声令下,四名正在鏖战的龙骑战士一起答应一声,心有不甘地狠狠瞪了仍然立在场中的天雄一眼,同时停止了进攻,朝四面退开几步。
此时的天雄,在四名强悍神族战士的四面夹击下已经耗尽气力,身上被四外飞溅的乱石砸出十数个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流遍了全身,无力地用天下剑杵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哼!」看着天雄的狼狈样子,韩特不屑地冷笑一声,单手平举着风车斧朝着他大踏步走了过来,单调而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催魂的亡命鼓在十马大道上瑟瑟作响。
天雄的身子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摇摆了几下,勉强靠双脚站稳了身子,将天下剑歪歪斜斜地举了起来,摆出作战的姿态。
韩特脸上的冷笑更加狰狞,他那巍立如山的身子忽然一个突如其来的旋转,风车斧呼的一声巨响,电闪雷鸣一般轰向天雄脖颈,难以想像如此沉重的巨斧在他的手中竟然仿佛一片柳叶一样轻盈。
天雄没想到这一击来得如此快捷,想要纵跃起身已经太晚,他只有合剑一立,与来斧成正十字型硬接这一招。
一股仿佛山洪暴发般的澎湃力道一瞬间袭向了天雄已经疲惫不堪的双臂。他只感到双手一阵热辣辣地发烫,一对虎口一瞬间全部撕裂,血花宛如烟花般弥漫在空中,天下剑脱离了他双手的掌握,高高飞到空中,打了十数个无力的空圈,朝着远方落去。
眼看着刮动风声的车轮斧就要劈到他的面前,生死关头,他猛然爆喝一声,双掌猛的一拍,硬生生凭借自己天生的神力,用一双手掌死死夹住了飞快滚动的风车斧叶,阻止了它的旋转和进一步的劈斩。
「嘿嘿!」看到这一幕情景的韩特也震惊于天雄不屈的斗志和手上的神力,他狞笑一声,双手同时握住风车斧的斧柄,将风车斧往空中一挥。
这一挥,使得死死夹住风车斧叶的天雄也随着风车斧飞到了半空之中。韩特尚不罢休,仿佛陀螺一样在原地猛然转了几个圈,然后突然一松手,任凭风车斧盘旋着朝着十马大道街边的民房飞去。
看着取命夺魂的风车斧呼啸着朝自己扑来,站在民房上观看天雄的人们惊叫着四外躲藏,十马大道一片慌乱。
身挂风车斧上的天雄只感到天旋地转,人声乱响,身子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在空中拚命旋转,紧接着重重撞在土石铸造的民房上。一阵哔哔剥剥的大响,高耸的民房被这一撞弄得房倒屋塌,而天雄也感到浑身一阵剧痛,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风车斧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撞入了另一座民房之中,两座土石围墙被挂在风车斧上的天雄撞出了两个大洞,一阵房倒屋塌的噪声轰然传来。
这接二连三的撞击并没有让风车斧停下来,只见它在空中仍然继续盘旋飞舞,犹如示威般在十马大道上空划了一个圆弧,仿佛长了眼睛似的飞回到韩特手中,被他一把抓住。
此时的天雄双手仍然死死夹着风车斧的叶片,他的神志已经陷入即将崩溃的边缘,四周的景物模糊一片。
就在这时,飞到半空的天下剑当啷一声落在正在默默念诵法咒的穆斯面前。穆斯被这柄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连退几步。他的身子刚刚往后一退,离他距离最远的巨锤战士普杰突然一个踉跄,将手中的大锤重重扔在地上,仿佛在一瞬间已经不负重荷。
全场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天雄身上,没人注意这一细小的变化,反而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的天雄,无巧不巧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看着天雄吊在自己风车斧上那一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样子,韩特得意地狂笑一声,用力一甩风车斧,天雄的身子无助地松开斧叶,沉重地栽倒在地上。这最后一重冲击终于让他早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再也负荷不了,他的头轻轻往旁边一偏,昏死了过去。
韩特仿佛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般,随手将风车斧交给了一旁的神族士兵,飞身重新上了自己的独角兽,高声命令道:「来人,把他拖回神狱。」
然后,他将右手食指高高举到天空,朝身后微微一摆,严阵以待的龙骑队立刻有条不紊地变换队形,后队变前队,朝天都皇宫方向走去。
天雄昏迷不醒的身子,被神族士兵们拴在独角兽的马尾上,一路拖行着,渐渐去远。
他身上的血迹在洁净的十马大道上画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印记。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七章 神狱来客
神族称之为神狱的建筑,乃是连城王国原建在天都正东,用于囚禁重犯的穷山狱。
穷山狱模拟天骨山脉曲折连绵的山势走向,将牢房围墙和走廊建筑得曲折变换,看守所更是占据着各个最占地利的方位,修得极为精练。一入穷山狱,无论多么狡猾强大的重犯都会因为迷失在狱中崇山峻岭般的诡异建筑之中而无法逃离此间,所以自古有山穷水尽之地之称。
神族根据连城穷山狱的旧址重新兴建起了占地更广的神狱,依照着六角星魔法阵的阵理,在各个出口加设了魔法门,更通过强大的魔法兵团的法力召唤出了游荡在第一层地狱中的三头地狱犬在回廊中巡逻。凭借魔法门上的魔眼和三头地狱犬敏锐的嗅觉,再加上每日三班的神族银武士严密的巡逻,十年以来身陷神狱中的人族抵抗战士,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出生天。每当一位人族战士在战场上被俘虏的时候,他们故乡的家属就会收集他们平日所用的衣冠埋入土中,并为他们树立墓碑,举行葬礼。因为他们都知道,被俘的战士永远不能活着回到故乡。
当昏迷不醒的天雄被神族龙骑队的数个壮汉彷彿拖麻袋一般沿着漫长的神狱牢房朝着审问室拖去的时候,沿途牢房中的犯人们纷纷站起身,好奇而急切地观看着。
走在他们身后的韩特看着这些犯人们的模样,冷笑一声,忽然高声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走廊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彷彿受到命令一般戛然而止。
这一阵预料之中的沉默令生性凶残的韩特更加得意,他大声说:「他就是那个被通缉了一个月的重犯,自称要从神族手下解救人族苦难的狂妄之徒。他想要所有的神族军队,永远地退出天下大陆,想要让所有受压迫的、受损害的、受侮辱的人族得到补偿,想要让所有参与屠杀人族恶行的神族将士受到惩罚。他真的把自己当作你们的救世主了,嘿嘿,结果怎样?他只会被我们像捏只臭虫一样碾成碎片。」
说到这里,他兴奋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看在他这么有志气,我不会让他那么快就去地狱。人族的废物们,好好看看你们的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吧!这就是你们残存的最后希望。」
说完,他用力一脚踹在了天雄被拖在地上的头颅,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走廊中一名满头银色光华头发的瘦削男子,本来背靠着牢门而坐,听到韩特的这一席话,浑身猛的一震,飞快地转过身,急切地双手抓住牢门的铁栏,朝着天雄望去。
他的脸庞柔和而雅致,颇有些大家闺秀的风韵,但是一条自左边眉梢到右边嘴角的恐怖疤痕却把本来柔和的脸部线条整个扭曲了起来,令他右眼下脸部肌肉小丘般高高隆起,嘴唇的轮廓也不自然地扭曲着,使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既凶悍又狰狞。他的双眼彷彿两泓深不可见的湖水,令人捉摸不透他的底细,微微龇露出的雪白牙齿,显示出比嗜血野兽更加危险的狞恶。他用力抓着铁栏的双手沾满了乌黑发臭的污泥,彷彿长满黑色毛发的兽爪,令人感到畏惧。
看到自己的话引起了这位银发男子的注意,韩特更加得意,他抬起腿,用力踢了一脚银发男子牢房的铁门,大笑道:「怎么了,银锐,对这个小伙子有兴趣吗?」
那位被称为银锐的男子突然用力摇了一下牢门,张嘴朝着韩特发出了一声野兽般凶残的怒吼。强悍如韩特也被银锐疯狂的叫喊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所有犯人都颇有默契地笑了起来。
「混蛋,不准笑!」韩特威严尽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他越说不笑,那些犯人们反而笑得更加起劲。
韩特没有办法,只有指着银锐道:「银锐,我现在没空对付你,以后有你好受的。」说完一挥手,带着龙骑战士们匆匆走了。
当韩特等人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一个轻柔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银锐,你认得他吗?」
发话的,是一个穿着暗灰色麻布衣装的妙龄少女。
她的身材比一般同龄的少女要高出一些,显得健康而充满活力。她圆圆的脸庞上虽然满是污泥,但是仍然能够依稀看出她美丽而柔和的模样。她的眼睛柔媚得宛如高悬于碧空之上的一轮新月,她的目光虽然充满了悲伤却仍然带着月光般清雅而充满梦幻的希望之光。她那胡乱盘在头上的棕红色头发虽然挂满了灰尘,但是曲折柔和的线条却仍然透着一丝优雅别致。
虽然她是一个弱质女子,但是和她关在同一个监牢中的所有犯人却似乎都服从于她不可置疑的权威。
在她发话的时候,无论他们刚才笑得如何厉害,议论得如何热火朝天,都统统识趣地闭上嘴巴,静静等待着牢房另一头那位银发男子的回答。
「哼!」银锐冷笑一声,「认识。她就是我家小姐十年前在通灵镜里看到的那个所谓的游侠。」
「他就是来自游侠岛的人!」那个红发少女激动了起来,「这么说,游侠岛终于有人下山行侠了?太好了!」
「那又如何?还不是被神族给收拾得服服贴贴?居然凭一个人,就狂妄到要杀到天都来显威风?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说什么解放人族,说什么惩罚神族,简直大言不惭,不自量力。」银锐冷然道。
「这不能怪他,他从那与世无争的游侠岛刚入天下大陆,当然对一切都会想得过分容易。」红发少女轻声道。
「哼,当初他胆小怕事,不敢出世行侠,在游侠岛窝了十年才终于够胆子出来。如果他早几年出来,参加那一场战役,说不定我们人族不会输得如此之惨,我家小姐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银锐恨声道。
「那场战役吗?」红发少女的神情黯淡了下来。
「是,就是那场战役,你不记得了吗?我们美丽迷人,魅力无穷的落霞小姐。」银锐咬牙切齿地对着红发少女厉声说。
「不要再说了,每次提起这场战役,就没有人好受,不是吗?银锐。」洪亮的声音从牢房东首传来,一个浑身古铜色皮肤,彷彿十二金人转世的粗壮大汉猛的站起身,那如雷贯耳的声音就是从他口中传来。
「铜山,你不要处处护着这个所谓的落霞公主。当年要不是落天雷只顾着率兵去救他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我连城王国仅存的皇室血脉夜歌公主也不会被乱兵围困,以致于跌落悬崖,死于非命。」银锐愤怒地说。
「你要落天雷将军怎样?不顾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去救那个颐指气使,惹人讨厌的连城王国公主?」铜山猛的一跺脚,大喝道。
「我呸!落天雷当年在连城王国老国王面前许下过诺言,要用生命保护公主安全,现在他为了私情而致我国公主于死地,就是背德忘义,我银锐咒他不得好死!」银锐狂怒地骂道。
「住口!」十数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十几个忠于落天雷,忠于落霞的抵抗战士纷纷站起身,朝着银锐戟指痛骂。
铜山更是气得浑身汗毛直立,「混蛋,落天雷将军也是人,也有亲情。落霞公主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当时的情况只允许他救一个人出来。若你是他,要如何选?」
「哼!」银锐冷哼一声,「我家公主乃是连城王国的继承人,也是人族联盟当之无愧的领头人,这一点早就让落天雷这个老不死的看不上眼。现在我国公主战死了,人族联盟领袖的大权自然落到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落霞公主手上了。」
「混蛋!」
「只有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才会这么想。」
「银锐,闭上你的臭嘴!」
银锐的这句话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令所有忠于落天雷将军的抵抗战士沸腾了起来。
而最敬仰落天雷的猛士铜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愤怒地大喝道:「银锐,若能出狱,我铜山要和你决斗。」
「你们够了!」落霞猛然站起身,威严地大声说:「现在我们人族已经快要被神族赶尽杀绝,生死关头我们还这么不团结,只有让神族看笑话。」
「哼,落霞,别自以为是的教训人,我银锐绝不会听你的调度。」银锐虽然口上凶猛,但是和他对吵的人们纷纷闭上了嘴巴,他也自觉没趣,闭口不言。
「十年前那一战,我父亲一直心存内疚悔恨,我落霞之所以生还,全都是因为连城公主拚死抗敌所致。正因为这样,我更加要珍惜父亲和连城公主替我留下来的这一条大好生命,不要白白浪费他们的心血。连城公主的恩情,我一定会还。」落霞郑重地说:「现在大家都身陷神狱之中,只有齐心合力,团结一心,才能够逃出生天。银锐,我们都需要你的帮助。」
「哼!」银锐满不在乎地重新背靠铁栏一坐,懒洋洋地说:「怎么鼎鼎大名的落霞公主,也有求人的时候吗?」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八章 读心之术
「天雄,醒一醒?」熟悉而亲切的呼唤忽然在天雄耳边响起。
被神族龙骑战士打得体无完肤的天雄勉强抬起头来,睁开已经高高肿起的双眼。
高山模糊而灿烂的笑脸,突如其来地映入他的眼帘。
「高山?你怎么来了?」天雄惊喜地问道。
「我们来接你回家。」高山用兴奋的语气低声说。
「回家……」天雄的心底感到一阵欣喜和激动,「但是,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使命。」
「谁说你没有完成?天都的神族大军已经被我们天军铲平了,神族的总司令官已经被你的天下剑斩下头颅,人族解放了!」高山热切地说。
「天军?我们的天军来了?」天雄喜出望外。
「哥哥,我们来了。」梳着可爱的马尾辫的妹妹天娇带领顶盔贯甲的小天军们高举着迎风飘舞的战旗,密密麻麻地围了过来,「哥哥,你辛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爹爹和娘亲已经准备了给你的接风筵席,等你回去大吃一顿。」
「小伙子,很有精神么,这下子可在人间露了一次脸。」那是剑术老师红莲花的笑声。
「兄弟,真有你的,神族那么厉害的大军被你一个人扫平了。」那是赠给他天下剑的好兄弟笑豪。
「哼,虽然武功马马虎虎,但是很有勇气,不算给游侠岛丢人。」那是眼比天高的笑芙姐姐。
「小伙子,真有出息,我敬你一杯。」铁一杯的声音透着酒香传来。
「你的事迹我已经记下来了,给我几天时间编成歌谣,保证把你的英风伟绩一代代地传下去。」那是柳恋花抑扬顿挫的声音。
「大家,……大家都来了?人族的大事已经了了?那么……那么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天雄高兴地眼角一酸,汩汩地流下泪来。
「来,哥哥,我们走。」天娇的手向他缓缓伸过来。
「走,我们快走。」天雄焦急地将手朝她伸去,却发现双手被紧紧锁住,动弹不得。
「哥哥……」天娇柔和而亲切的声音越去越远,连影像也变得模糊不清。
「等等,妹妹,等等我啊!」天雄发狂地挣扎着,想要摆脱捆绑在身上的枷锁。
忽然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潮水朝他扑来,将他浑身浇得冰凉彻骨,刚才那一片五光十色的景象仿佛一片灿烂的焰火被大雨浇熄,渐渐消失不见。
寒冷的水流顺着天雄火热的额角一股股流下,缓缓将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冻醒。天雄缓缓睁开肿胀难捱的双眼,发现自己被高高吊在一具镔铁打制的刑架之上,双手双脚都用精钢锁链牢牢固定住。自己身上的青麒麟皮甲已经被剥落,天下剑、千里弓、如意飞刀和芥子袋都仿佛废物一样堆放在刑架旁边的铁桌之上。
一位浑身轻罗白衣牧师服,面容严肃的白须老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天雄的对面,紧紧皱着眉头,正在喝着一杯呈棕黑色,飘逸着苦涩味道的饮品。
「白总管,犯人醒过来了。」一个冷酷洪亮的声音猛然响起。却原来是恭恭敬敬站立在牧师后勤部队总管白琼斯旁边的神狱狱官蒙刑。
蒙刑原来是和龙骑队同负盛名的黑煞特击队的作战指挥长官,因为快要过了服役年龄,又屡立战功,才被分配到神狱作狱官,不但军俸是以前的三倍,而且危险性减小了很多,是一个难得的肥差。
在神狱之中,蒙刑以善用酷刑,冷酷无情而闻名,所有犯人都对他恨之入骨。这一次,白琼斯为了审问天雄这个极度重犯,才特意把蒙刑调到审问所听候差遣。
看着白琼斯和蒙刑,天雄缓缓回想起自己被神族龙骑战士毫无希望地击倒在地的情景,心中一阵万念俱灰的悲怆,痛苦地一甩头,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年轻人,你们的军队在哪里?」白琼斯沉声问道。
「我们的军队?」天雄心里奇怪地想着,嘴里却不发一点声音。
「长官在问你话,立刻回答。」蒙刑怒喝一声。
「呸。」天雄奋力吐出一口痰,溅在蒙刑的脸上。
蒙刑一偏头却没有躲开,被吐了个兜头罩脸,心中勃然大怒,猛的挥起手中的钢鞭照着天雄就是一鞭。这钢鞭铸造得极细,但是份量却极为沉重,一鞭打在身上,仿佛刀砍斧剁一般,立刻在天雄身上割出一条尺余长的血痕。
白琼斯厌恶地用白手帕挡在最前,微微摇了摇头,左手一摆,制止了蒙刑,「立刻让天眼魔法师团的长官鲁梅斯到这里来执行任务。」
「是!」蒙刑狠狠瞪了天雄一眼,转身出门。
白琼斯仔细地打量着被绑在刑架上的天雄:身材不是特别高大,四肢也不是特别粗壮,样子也不是特别凶悍,身上佩带的武器更看不出什么超常之处。难道我梦中看到的少年会是他吗?靠他一个人的力量,连韩特出手一击的威力都抵抗不了,怎么可能成为屠杀神族千军万马的魔神?
白琼斯站起身,在天雄周围走了几步,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几眼,随即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是他。虽然他的服装和我在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但是他的坐骑却相差太远,而且他的本事也和我梦中见到的差了很多。这只能说明,梦中那个白马少年手下有一支足以和神族抗衡的军队,这身服装可能是这支军队的军服。」
白琼斯想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到铁桌面前,一件件地将天雄拥有的兵器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细察看。
此时此刻的天下剑、千里弓,因为脱离了主人的掌握,重新变回了灰黯黑沉的模样,看起来毫不起眼。白琼斯虽然看得仔细,却什么也查探不出来。
「都是普通的近战武器,根本无法和我神族的战争魔法相比。但是,我梦中的景像一定有某种深刻的寓意,它在哪里呢?」白琼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就在这时,审问所的房门被一把推开,一位青色法师服饰的中年士官迈着拘谨的步伐走进屋内。
中年士官向白琼斯郑重地敬了一个神族的军礼,沉声道:「白长官,鲁梅斯向你报到。」
「好。」白琼斯心不在焉地敬了个军礼,「鲁爵士在这里不必多礼,请你立刻施展读心术,检查一下这个少年的记忆,看看是否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情报。」
鲁梅斯转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刑架上朝他怒目而视的天雄,迟疑了一下,对白琼斯沉声道:「这个人族少年的意志非常强大,我必须用一百度以上的读心术才可以搜索他的记忆空间。」
白琼斯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那就用一百度好了。」
鲁梅斯咳嗽了一声,道:「因为一百度以上的读心术会产生极大的副魔法能量,使他的大脑温度超过安全线,如果持续时间长于十五分钟,他的大脑将会被煮熟。」
白琼斯叹了口气,看了看牢房的天花板,沉默了半晌,淡然道:「这个少年的脑中有关系神族存亡的重要信息,我们需要不惜任何代价得到它。」
鲁梅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自己惯用的魔法短杖,牢牢指向天雄的眉心,开始流利地念诵起读心术的咒文。随着他咿呀难明的模糊声音,一道淡蓝色的圆柱形光柱缓缓从他手中的魔法短杖上仿佛初春冒芽的青草般长了出来。紧接着,这道淡蓝色光柱渐渐变化成一条吐着红信的蓝色光蛇,在空中扭曲成「s」形,高高抬起蛇头,发出一声妖异的嘶吼。
天雄奋力抬起头,惊恐地注视着这条光蛇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自己将要迎来如何恐怖的厄运。
鲁梅斯苍白的瘦脸上渗出一丝细细的汗珠,仿佛这一阵魔法朗诵消耗了他很多体力,他微微摇了摇头,集中了一下精神,猛然一挥法杖。那条昂首吐信的光蛇随着这一个动作猛的向前一窜,深深地埋入了天雄的眉心。天雄只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根钢锥狠狠地戳开了一个大洞般痛入心扉,忍不住扯开嗓子惨叫了一声。
听到他的嘶吼,蒙刑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红晕,似乎非常享受这一恐怖的时刻。而白琼斯则用白手帕挡住口鼻,眼中露出厌恶的神色。
天雄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在刚才那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之后,他感到自己的大脑令人恶心地骚痒起来,仿佛被一条浑身都是粘液的毒蛇一层层地裹住。这条毒蛇的躯体开始绕着他的大脑缓缓游动,而他的大脑,似乎也随着毒蛇身躯的移动而开始缓缓旋转,一个又一个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决堤的洪水,不可抑制地在他的脑中不停浮现。
碧空天池上的通灵水镜、西峰日落时的青鸟点灯、碧空城里的游侠纪念馆、击剑节时的激烈比剑、铁剑村的数番苦战、大银川上的飞跃龙门、九霄天际上的时空漩涡、悄语森林中的连番奇遇,仿佛一幕又一幕不断快进的幻灯片,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力在天雄脑中播放着。
天雄睁开血红的双眼,看着鲁梅斯眼中惊异的神情。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脑中的记忆已经全部被这个面容苍白的魔法师看在眼中。
「悄语无影连的营址,也被他看见了?」这是天雄心中想到的头一件要事,「知道这个重要消息,悄语无影连的那群战士,转眼之间就会被神族剿灭。」
就在这时,一道道白烟在天雄的太阳穴上不断往上冒起,天雄只感到一阵昏昏沉沉,似乎马上就要失去意识。
「不能就这样昏过去,我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悄语无影连的秘密。」天雄直到此刻也意识不到关于游侠岛的种种情报对于神族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他只知道在人间的这群战友们将会遇到空前可怕的危险。
看着天雄脸上绝望的表情,白琼斯和蒙刑知道天雄已经到达了极限,再过片刻就要被副魔法能量煮熟。白琼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转过头去望向审问所的窗外,不愿意看到那么恐怖的景象。而蒙刑则踏前了一步,想要近距离观看天雄惨死的一幕。鲁梅斯用白手帕擦了擦额上淋漓的汗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刹那,天雄忽然睁开缓缓闭上的双眼,对着放松警惕的鲁梅斯大喝一声:「呔!」
这一声大喝仿佛数万枚铜锣一齐在鲁梅斯耳边敲响,惊天动地的声音使因为施展读心术而疲惫不堪的鲁梅斯的双耳一齐迸射出鲜艳的血花。他撕心裂肺地狂叫一声,身子被天雄这声厉啸震退了两米,后脑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青石墙上,紧接着整个身子软绵绵地沿着墙面滑倒在地。随着他的头颅渐渐滑向地面,一道鲜红可怖的血迹出现在洁净的墙面上,勾勒出他头颅滑落的轨迹。
「鲁爵士!」靠窗而立的白琼斯受到天雄喝声的影响最小,一见到鲁梅斯的模样,连忙手忙脚乱地冲到鲁梅斯身边,将他扶起来。离天雄最近的蒙刑被这声大喝几乎震昏了过去,一跤跌倒在地,撞翻了刑架旁的铁桌,将摊放在上面的青麒麟皮甲、千里弓、天下剑、如意飞刀和芥子袋统统撞翻在地。
天雄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目瞪口呆地看着鲁梅斯气绝身亡,浑身禁不住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他生平杀死的第一个人,那种杀人攫命的阴森感令他一阵恶心,忍不住再次张开嘴,呕出一地的清水。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九章 梦中酒家
寂静的神狱回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牧师后勤部队的神官用一具雪白的担架抬着鲁梅斯满头是血的尸体急匆匆地走过回廊。紧接着,被人称为神狱冥王的刽子手蒙刑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双脚拖在地面之上,被两名膀大腰圆的神狱狱兵搀扶着,跟在担架队的后面,狼狈不堪地朝狱外走去。
「出什么事了?」在神狱中的犯人们纷纷扑到铁栏之前,观看着蒙刑一行人的窘态,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当被五花大绑的天雄被几名五大三粗的神狱兵卒推搡着走上回廊的时候,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都得到了近乎合理的解释。囚牢中的罪犯们兴奋地低声议论著,想要知道具体的细节。
几个挥舞大棍的神狱兵卒对准了天雄被塞满了破布的嘴巴狠狠砸了下去,天雄本已经铁青的脸庞因为这几下棍棒击打而化为紫红色,高高肿了起来,他的嘴里喷出几股奔涌的血水,将堵在嘴上的破布染成了紫黑色。
一名最为高大的狱卒双手攥住木棍,照着天雄的后腰奋力杵了下去,一阵骨骼碎裂的巨响传来,似乎天雄的脊椎骨被这一棍打成了两节。遭到这致命打击的天雄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这些狱卒似乎还未解恨,挥舞着木棍想要继续虐打于他,最后出现在回廊中的后勤部队总管白琼斯及时制止了他们。
一向对任何事都一副成竹在胸模样的白琼斯,此时似乎忧心忡忡,只是摆摆手叫人把天雄投入单人囚牢之中,就脚步匆匆地朝狱外走去,完全没有了他一向甚为矜持的贵族风范。
当所有神族人员都消失在神狱回廊的时候,刚才的喧嚣骚动归于一片宁谧,只有被囚在单人牢房中的天雄身上血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辨。
「那位兄弟?你没事吧?」最先开口发话的,是雄壮有力的铁人铜山。铜山所在的牢房距离天雄在的位置很远,所以看不清楚天雄的嘴已经被破布堵住。
「省点力气吧!」面对着天雄牢房的银锐冷然道:「他的嘴被破布塞住,说不出话。」
「他怎样了?」铜山焦急地问道。
「剩口气儿吧!」银锐漠然地说:「脊椎骨被打碎了,浑身大概有十几条伤痕,有些已经化脓,脸肿得像个猪头,似乎颔骨被打碎了。走运的话,满嘴的牙还能剩个一两颗。」
「他做了什么?神族的人似乎被他气疯了。」一个年轻的抵抗战士轻声问道。
「看到蒙刑和那个专使读心术祸害我们的鲁梅斯没有?」铜山微带激动地说:「一定是他把这两个害人精收拾成那副样子。」
就在这时,身处天雄紧邻着的牢房中的落霞来到了隔断两个囚室的铁栏旁,对着天雄轻声道:「这位先生,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先生?如果你能,请尽量把身子移到铁栏前,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他昏过去了。」银锐的声音虽仍然冰冷,但此时此刻却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这样的伤势,你能医得了吗?」
落霞惨然摇了摇头,「他们为了怕他爆起发难,打碎了他的脊椎骨,令他全身瘫痪,我手头没有任何工具和药材,单凭我的回复咒,根本不可能起作用,这种伤势,耽误得久了,就算器材齐全,我也无能为力。」
昏迷中的天雄感到自己的身子飘飘悠悠地顺着一条仿佛用灿烂的北极光光芒铺成的甬道,来到了一座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小酒馆。
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从酒馆里传来,犹如一阵阵令人感到万分舒适的暖流,温暖着天雄万念俱灰的心灵。他的心底对面前的小酒馆涌起一股无可比拟的亲切感,迫不及待地推开酒馆虚掩的门户,踏进了被七色缤纷的青鸟火灯照亮的店厅。
这座酒馆和普通酒馆不太一样,所有的桌子都是左右相连,圈在一起,蜿蜒成环形,拼成一张中间有块空地的大圆桌。这张拼成的大圆桌是如此巨大,仿佛可以容下天地间所有需要放怀饮醉的过客。即使如此,在这张大圆桌的周围却已经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边饮边歌,大声谈笑,仿佛有一生都说不完的趣事,一世都抹不去的豪情。
看到目瞪口呆的天雄,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一处角落悠悠传来,「雄小子,你来早了,进来吧!」
发话的人是一位蓝衣华发,峨冠博带,三缕长须的老者,他那清俊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潇洒不羁的笑容。
他那熟悉的脸庞令天雄忍不住轻声惊呼起来,「怎么是您?」
那位蓝衣老者微微一笑,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前,轻声道:「嘘,莫要张扬,否则你立刻就会被赶走。来,坐。」
天雄的心中充满了狂喜之情,连忙手忙脚乱在蓝衣老者身边坐下。
「酒家,还不给我的这位小兄弟上酒。」蓝衣老者笑着说。
一阵忽悠悠的声音传来,令天雄忍不住抬头观看,却发现一盏酒杯打着美妙轻盈的螺旋,如风车一般落在面前。在它将要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正好开口朝上而立,时间拿捏得分毫不差。
天雄顺着酒杯的走向搜索着望去,却看到一位穿戴灰衣斗笠,腰杆笔直的男子,背对着他,正在从炉火中将一瓶温好的美酒赤手拿出来。
「酒家,不必怕让他看到面容,这个小伙子不是凡尘俗世里的那些蠢物。」蓝衣老者笑道。
那名被称为酒家的男子背部绷紧的线条似乎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仿佛正在默默微笑。他将热酒放入盘中,缓缓转过身,来到天雄的桌前,将酒瓶轻轻放下。他那布满了伤痕的恐怖面容揉和着酒馆里熠熠的灯火,以一种怪异的形象充满了天雄的视线。天雄的心中没一丝的胆怯和惊恐,反而充满了激荡如沸的喜悦之情。
「是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了这一句简单的问话。
酒家微笑着点点头,将酒杯满满斟上,沉声道:「小伙子,喝一杯,好好歇歇。」
天雄的眼中充满了激动的泪光,他双手捧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带辛辣和甘甜的酒水,仿佛一颗冬日里的火种,将他浑身血液都在一瞬间点燃了。
「行侠是要经历苦难的。」蓝衣老者陪着天雄又饮了一杯,低声说:「世间的邪恶,岂是能够轻易化解。不要灰心,孩子。」
天雄的鼻子一酸,奋力地大声说:「是。」
「小伙子,」酒家爽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挫折对于我们游侠,反而是机会。越大的挫折,我们就越喜欢。」
「越大的挫折就越喜欢?」天雄惊异地问道。
「不错,」蓝衣老者的语气中渐有激昂之意,「当所有人都以为在挫折面前,我们已无能为力,我们却能一次次的站起来。想一想与你作对的敌手怎能忍受。」
「说得好,」酒家笑道:「克服挫折重新振作,是对敌手最大的打击。我们游侠身无长物,唯一在手的就是永不放弃的斗志。只要斗志仍在,无论什么艰难困境,我们都能安然度过。」
「呵呵,」蓝衣老者微微一笑,「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当年杀死那个大魔头的经历?谁能想到你已经气若游丝,又被他用寒冰锁死,竟然还能靠最后一口气要了他的命。」
酒家得意地轻笑一声,道:「怎比得上你当年身中数十刀,仍能够杀得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太行群盗。」
「身中数十刀?」天雄惊讶地道:「可为什么流传下来的歌谣中没有提到?」
「游侠的苦难,又怎能编成歌谣。」蓝衣老者若有所思地叹道。
「若没有你的力战不屈,又怎会有那激动人心的歌谣传世。」酒家捧来一壶新酒,缓缓为蓝衣老者和天雄满上,忽然意兴飞湍地曼声唱道:「太行千年不融雪,难比天山万里霜。」
他的歌声令在酒馆内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由衷的笑意,心有灵犀一般地齐臻臻举起手中的美酒,一起唱道:「太行儿郎多勇悍,生撕虎豹也等闲,长空飞雁落别峰,作恶多端无人管。寂寞龙泉清音起,孤影独骑出天山。太行山门次第开,如雷铁骑排云来,白刃如火马如龙,叱吒刀声今犹在。幽咽弦音寒人胆,一泓清泉入天关,剑光点亮天与地,无人今夜可成眠。」
天雄激动地学着众人的样子举起酒杯,随着他们激昂的旋律,大声地唱着。
「哈哈哈哈,痛快!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酒家仿佛一瞬间回忆起了世间游侠所有的英风豪举,用力以竹制筷子敲击着桌上的酒盏,击打出犹如战鼓一般铿锵有力的旋律。
天雄将手中的美酒再次饮尽,还要接着唱下去,却被蓝衣老者一把拦住。
「小伙子,你来得太早,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
「不错,回到你来的地方,完成你没完成的使命。」
「是啊!」酒家的脸上露出鼓励的笑意,「不要急着到这里来,无论你来得多晚,我们都会等你。」
天雄感到手上的酒杯忽然化为了一片五光十色的烟火,在空中消失不见。他依依不舍地转过头去,却发现蓝衣老者和酒家的影像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他感到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重新吸回了那个由北极光芒所铺成的甬道,朝着黑暗而幽深的彼端,飘飘悠悠地飞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章 脱胎换骨
一阵微弱的呼唤声仿佛夜雨滴落在窗前芭蕉树上时那幽咽而模糊的音响,点点滴滴地传入天雄的耳际,「先生?请你醒醒,先生!你不能再睡下去。请你坚强一点。」
天雄缓缓地睁开眼睛,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正在关切地望着他的红发少女。凌乱的发丝和着汗水垂在她的前额,令她的双眼几乎完全隐藏在纠缠的发丝的阴影里。但是她那关切而柔美的目光,却仿佛一束晶莹剔透的月华,穿过无边的夜色,照在天雄的脸庞之上,令他感到一阵微微的悸动。
「先生,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红发少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喜悦,「你伤得很重,我必须立刻给你治疗,你试一下,可不可以爬到我的附近。」
天雄想要翻过身子,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这才依稀记起,自己的脊椎骨已经被神族战士给打碎了。他粗重地吐了口气,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忽然感到嘴中剧痛难忍。
「先生,你的脊椎骨……」
红发少女还要说话,却听到一阵粗鲁的呼喝声,「不准交谈,开饭了。」
四个神狱狱卒提着四个巨型的饭桶分别来到东南西北四角,开始按照顺序给每个牢房的犯人分派食物。整个神狱的囚牢走廊之内,立刻弥漫起令人作呕的馊臭味道。而那些每日只能得到一顿饭充饥的犯人们却仿佛闻到了迷人的菜香一般,纷纷凑到铁栏附近,眼巴巴地看着狱卒们将装满残羹冷炙的残破瓷碗放到牢栏边。
当神狱狱卒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迷离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狱卒,似乎要说什么。那位狱卒的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表情,将一碗冷饭放到他嘴边的位置,将塞在他嘴里的破布猛的扯了出来。
狱卒的动作十分凶猛,令天雄猝不及防,张嘴一阵呕吐,将满嘴被打落的牙齿和着血水一起吐了出来。他的样子似乎令狱卒十分满意,狱卒得意地笑了笑,将那晚冷饭猛的倒在他的脸上,冷笑一声,站起身,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狱卒们的背影,铜山狠狠地吐了口痰,骂道:「狗娘养的,早晚有一天把他们活活捏死!」
「你有这个机会吗?」靠着铁栏而坐的银锐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馊臭难闻的狱饭,一边冷嘲热讽地说。
「你这个混蛋,早晚要和你决斗。」铜山对银锐一点好感也欠奉。
「银锐、铜山,求你们一人少说一句。」落霞无可奈何地说。
就在这时,一阵瓷碗破裂的声音忽然从落霞旁边的牢房猝然响起。众人连忙循着声音望去,却看见是天雄用几乎已经没有牙齿的嘴巴叼起瓷碗狠狠摔在地上,将碗摔成了七八片。
「愚蠢!」看到天雄的举动,银锐尖锐地厉声说:「小子,你的脊椎骨已经断了,还想逞强。知不知道神狱里面的狱卒对那些摔碎饭碗的囚犯如何处置?七天之内,他们都不会再来为这里的所有人送饭,大家要一起陪你挨饿。」
就在这时,天雄忽然猛的吐出一口浊气,将身子从仰面朝天,变成俯卧在地。这一个惊人的举动令所有人,哪怕是对他最不满意的银锐目瞪口呆。
「老天,他是怎么做到的?」银锐失声道。
「怎么了,怎么了?」铜山离天雄的牢房很远,什么都看不真切,听到众人惊呼的声音,立刻焦急地问道。
「他翻了个身!」一个年轻的抵抗战士尖叫着说,本来稚嫩的嗓音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变得沙哑。
「什么?他的脊椎骨不是都被打碎了么?」铜山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洪声大叫道。
神狱回廊周围牢房里所有的囚犯都极度好奇地将面孔紧紧贴住对着回廊的铁栏,朝着囚禁天雄的单人牢房望去。
「嘘,大家安静一下。」落霞忽然将手高高抬起,制止了牢房内越来越大的喧嚣之声。
此时此刻的天雄正在用唯一能够移动的肩膀艰难地磨擦着地面,靠着这一丝微弱的助力,朝着落霞的方向缓缓爬来。因为被他的行动所震惊,附近牢房的囚犯们鸦雀无声,人人都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在他们心中,一丝阔别良久的若有若无的希冀重新升起。
天雄艰难地行进了一米左右的距离,因为浑身剧烈的痛楚而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脸部的肌肉因为这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扭曲成一团。
「先生,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落霞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焦急地轻声问道。
天雄微微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但是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吐了口气,狠狠抿住嘴唇,再次用双肩交替发力,将身子缓缓朝着落霞移去。当他终于挪到落霞身边的时候,他的脸庞因为失血和脱力而变成惨白色,连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落霞连忙将手从铁栏中伸出去,一把拉住天雄背部的衣衫,将他从地上抬起来,然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转了个方向,令他可以背靠着两个牢房相邻的铁栏坐好。紧接着,她不由分说,一把撕开天雄背部的衣衫,将双手在他背部的肌肤上不断按动,察看着天雄身上断骨的情况。
随着双手的按动,落霞的脸色变得煞白,「先生,你的脊椎骨全部断裂,已经没有康复的希望,我现在只能用回复咒勉强维持你的生命。」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接着用苦涩的语气低声说:「对不起。」
天雄将头软软地靠在铁栏上,嘴里含糊不清的嘀咕着什么。
落霞连忙将头贴到铁栏上,低声说:「先生,你要说什么?」
天雄将头扭向她所在的方向,缓缓张开嘴,在他的嘴里牢牢叼着一片锋锐的瓷碗碎片。落霞迟疑了一下,将手探出来一把抓住瓷片,小心地将它从天雄嘴中取出来。
「帮我一下。」天雄的声音终于可以依稀听得清楚。
落霞心中一阵激动,低声道:「游侠先生,请说。如果帮得上的,我落霞一定尽力。」
「在我的怀里……有一瓶药……粉,帮我……拿出来。」天雄用微弱的声音艰难地说着。
「好的。」落霞点点头,将手探入天雄的怀中。
「靠里一点,在我贴身的……内衣兜里。」天雄的嘴里吐出一口血水,颤声道。
落霞的手微微一抖,轻轻探入天雄的内衣中,他那炙热的体温令她的俏脸微微一红。
「是这个么?」落霞将取出来的一个紫红色的小瓷瓶放到天雄眼前,轻声问道。
「是它。」天雄欣慰地微微一笑,「现在请你……用刚才拿到的瓷片,割开……我的背部血肉,露出里面的……脊椎骨,然后把药粉……撒在上面。」
「你疯了?」落霞几乎惊叫了起来,「割开你的背部,只是疼痛和流血不止就会要了你的命。」
「相信我,没事的,这瓶药粉会帮上大忙。」天雄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虽然他们的对话声音很低,耳聪目明的银锐却听得一清二楚,不耐烦地提高嗓音道:「落霞,不要婆婆妈妈,他既然让你割,就割吧!左右他也活不了了。」
落霞的眉头微微一皱,心底虽然不喜欢银锐的语气,但是也深深知道事实就是如此,只有姑且相信天雄的话,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虔诚地祈祷着苍天的保佑,然后睁开眼,咬紧牙关,牢牢地握着瓷碗碎片,朝着天雄背部的皮肉狠狠割了下去。
随着鲜血涌泉一般地流出,天雄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呻吟。
落霞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得不用一只空闲的左手牢牢握住操控瓷片的右手,方才制止住刚才要人命的震颤。
「先生,你忍耐一下,就要好了。」落霞轻声说道,咬紧牙关,握紧瓷片,沿着天雄脊背的中轴线继续切割着。
强烈的剧痛令天雄肩颈部的肌肉不可抑制地痉挛起来,他的脸色已经褪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坚持住,先生,就要好了。」泉涌而出的鲜血将落霞的双手染成血红色,她不得不出尽全力控制住自己,才不会再陷入恐慌之中。
天雄的头软绵绵地靠在了铁栏之上,似乎就要失去知觉。只要他一旦睡过去,就永远不会醒转过来。
「千万不要睡过去,先生,坚持住。」落霞看到这个情景,焦急地大声说着。
天雄似乎受到了什么鼓励,重新将头抬起来,用咿呀难明的口音低声哼唱着,「剑光起处白鹤来,太行山顶舞一圈,如花白羽缤纷落,长风一卷上九天。如雷铁骑起悲声,雁翎折翼血染尘,霹雳刀风音黯哑,如虹气势去不还。」
「对了,先生,就是这样,一定要坚持住。」看到天雄重新振作的样子,落霞欣慰地说:「尽量和我说话,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已经神志不清的天雄没有听到落霞的话语,只是顽强地继续哼唱着刚才的歌谣,「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
伴随着他那苍劲的歌谣,落霞终于成功地将他的背部剖开。她用颤抖的双手将药瓶打开,将里面的粉末小心地洒在天雄已经断裂的脊椎骨上。
那些闪烁着金银光芒的粉末仿佛一片充满希望的霞光,柔和地播洒在天雄已经血肉模糊的脊背之上。紧接着,就仿佛是神迹一般,那些七扭八歪的脊椎碎骨犹如被一位仙子的双手悉心整理拼合,重新合为一处,化成一副崭新完整的脊椎骨。而那被落霞割得皮开肉绽的血肉,也宛如受到了诸天的祝福,收敛愈合,变得完好如初。
目睹如此景象的落霞,激动得热泪盈眶,用手捂住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老天啊!这是天神才有的圣药啊!」所有和落霞同处一个牢房的抵抗战士们无不震惊得瞠目结舌。
伤势复原的天雄长长出了一口气,左右扭了扭脖子,发出骨节空响的清脆声音。他从地上站起来,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蹲下身,在牢房的地面上悉心地寻找着什么。
由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于神奇,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天雄在牢房里的一举一动。
过了许久,天雄重新回到落霞面前的铁栏旁,蹲下身,用模糊不清的语气说道:「小姐,多谢你救我一命,你看看能不能帮我重新把牙接回去。」说着小心地将满满一大捧各式各样的牙齿递到落霞面前。
天雄的模样相当的滑稽,但是落霞却感到一种无法控制的想哭的冲动,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心地接过这数十颗牙齿,将它们在药瓶里轻轻蘸了蘸,令它们粘上了瓶中神奇的粉末,然后再按照由里往外的顺序,小心地将臼齿、虎牙、门牙一一重新放入天雄的口中。那些粉末一经沾染天雄的伤口,立刻将本来已经脱落的牙齿重新长了回去。
半个钟头之后,天雄的牙齿已经尽复旧观,高兴地扭动了一下他那肿胀的嘴巴,张嘴道:「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真棒,完全恢复了。」
他来到跪坐在铁栏前的落霞面前,坐下身,感激地说:「小姐,多谢你的帮助。」
「没什么,先生。」
屡屡作出惊人之举的天雄,此时在落霞和其他所有囚禁在神狱中的人们眼中已经不是凡人。此时见到天雄和自己说话,落霞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种受宠若惊的喜悦。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一章 誓脱此困
「游侠先生,救我们出去吧!」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另一个牢房传来。天雄微微一惊,转过身望去,只看见一个有着年轻脸庞的抵抗战士将头紧紧贴着铁栏,对着他热切地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游侠?」天雄惊异地问道。
「银锐大哥说你是从游侠岛来行侠的,你一定能救我们出去,对吗?」那名抵抗战士满怀希望地说。
「小杰,别胡说八道。游侠先生需要休息。」铜山洪钟般的声音从另一处角落悠悠然传来。
那位叫做小杰的抵抗战士虽然看起来仍然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天雄。
「游侠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落霞咳嗽了一声,微带激动地问道。
「我叫天雄,天地的天,英雄的雄。」天雄坐下身,将身子靠在和落霞相邻的铁栏上,爽朗地说。
「幸会,我叫落霞,落叶的落,朝霞的霞。」落霞微微一笑,轻声说。
「很美的名字,很容易记住。」天雄由衷地说。
「天雄先生,这里关押的都是我们人族最英勇的抵抗战士,」落霞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液,她的心中和年轻战士小杰一样不由自主地对天雄充满了希望,但是多年的苦难又让她对这种希望产生了怀疑,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令她几乎不知如何自处,「很多人已经在这里关押了近十年,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协助我们从这里逃出去。」
「十年?」天雄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不可能,神族不是在一年前才开始对天下大陆展开侵略么?」
「笑话,」一个尖厉的声音从关押银锐的牢房传来,「神族已经统治天下大陆十年之久,怎么可能一年前才开始侵略,你的日子真的过糊涂了?」
「难道霞都不是在六个月前陷落的吗?」天雄浑身的血液被这个惊天动地的噩耗冻结住了。
「霞都已经陷落十年了。」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神伤之色,「虽然我们人族没有一天不想要重夺霞都。」
「难道是时空漩涡……」天雄的脑海中重新浮现起九霄天际那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的时空大潮,还有自己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那一副满是内疚,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
原来,小秋走的所谓近路,对于自己来讲是眨眼即至,而对于人间来说却已经过了十年的寒暑。难怪它们和自己说不到几句话就紧赶慢赶地分道扬镳,它们是怕自己发现真相以后会对它们大发雷霆,这些没有良心的损友!
天雄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即一阵由衷的揪心,他急切地问道:「当年向我求救的是一位连城王国的公主──叫做夜歌,她还好吗?」
他的问话令牢房中的所有人都黯然低下了头,没有人愿意回答这个令人心痛的问题。
只有靠着铁栏,背对着天雄而坐的银锐冷冷地哼了一声,沙哑着声音道:「她战死了。十年前,落天雷发动了光复霞都的霞光圣战,参战的百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夜歌公主率领军队在天歌山抵抗神族大军,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光荣战死。」
这个噩耗仿佛晴天霹雳,将天雄本来因为重伤初愈而喜悦至极的心情一下打落入冰窑之中。他只感到浑身仿佛浸入寒冷的冰水之中,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回想起夜歌那美丽迷人得仿佛夜色般的面容,天雄只感到一阵由衷的心痛。
「还是救不了她吗?她死的时候,孤独寂寞,没有一丝希望存活在心底,那是一种怎样难以忍受的绝望啊!如果上苍真的有情,又怎么会容许这么悲惨的事情在世上发生?」天雄的眼睛因为夜歌的死而一阵湿润。
「怎么,你会为夜歌公主的死而难过吗?」银锐的语气中仍然透露着一丝充满嘲讽的敌意,「你不是对人间的困难从不理睬吗?是什么让你忽然改变了主意?」
「不错,」天雄长长叹了口气,沉声道:「一开始,我的确因为眷恋游侠岛的一切而胆怯了,不敢到人间来冒险。但是人族的苦难令我无法无动于衷,所以在见到通灵镜的几个月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来人间行侠。奇Qisuu.сom书谁知道,在来人间的路上,因为遭遇了时空漩涡,我竟然晚到了十年。」
说完这些话,无数纷繁芜杂的念头和九霄天际连番遇险的斑驳画面在一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大脑,令他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振奋起精神,将头转向落霞,朗声道:「无论如何,我不会辜负夜歌公主的嘱托。我会尽我一切的能力,帮助人族。首先,我会帮助你们逃离这里,哪怕赌上我的性命。」
「天雄先生!」落霞和其他囚犯们都被他的话感动,纷纷站起身。
「让我好好计划一下,我要让关押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逃出生天,和家人团圆。」天雄看到人们期盼的表情,心中一阵激动,雄心壮志又一次填满了胸膛。
当牢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因为天雄的话而激动不已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却在此时响起。
「唔……你是说计划?」银锐满含嘲讽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你的第一个计划已经让我们大开眼界。一个人单人独骑地闯入天都南门,说什么要杀死神族最高领袖,却不知道神族的最高领袖是谁;说什么要让所有杀害人族的神族战士受到惩罚,却连四个神族普通战士都打不过,最后被人打得半死,丢进了穷山狱。」
「够了,银锐,」落霞的语气透出不悦,「我已经说过,天雄先生刚刚从游侠岛来到人间,当然不知道人间的艰难,把一切想得过于容易,相信他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并不是想要嘲笑他,」银锐冷然道:「相反,我很欣赏他。他能够凭一个人抵抗四个龙骑战士的联手进攻,这一点我想没有别人能够做到。他唯一的缺点是过于狂妄自大,自不量力。这一点,他自己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我并不责备他。我只是想提醒他一下,现在并不是他一个人单独行动,而是和我们一起行动,如果他还是那么幼稚愚蠢的话,害死自己是小事,更大的可能是会牵连我们陪他一起送死。」
天雄用力地一点头,严肃地对银锐说:「我当初是过于幼稚,但是不会再有下次了。我说过要把你们全部救出去,就一定要做到,这是身为游侠的承诺。我们游侠既然许下了承诺,就一定会完成。」
「哼,」银锐冷然道:「既然这样,我们拭目以待了。」
「噤声!」就在这时,身处于最靠近回廊边缘的铜山忽然大声提醒众人。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狱卒们来了,大家小心。」落霞沉声说着,极为迅捷地坐回了自己原来所处的角落,其他人也各自散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天雄仰天扑倒在地,装作仍然重伤在身的模样。
狱卒们一边谈笑着,一边将犯人吃饭的瓷碗一一收回饭篮之内。当他们来到天雄的单人囚牢之前,发现了那一地四散的瓷碗碎片,勃然大怒,纷纷喝骂了起来。
其中一个狱卒掏出钥匙,打开了囚房牢门,其他人纷纷抄出镔铁棍棒,涌进房间,想要将天雄乱棒教训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本来仰面朝天的天雄突然浑身绷紧,仿佛僵尸一般从地上竖了起来。众狱卒大惊失色,纷纷朝天雄望去,谁知却看见了一张青面獠牙,金色须髯的恐怖鬼脸。就在他们心胆俱裂,想要放声大叫的时候,天雄猛一甩头,面容仿佛变戏法一般飞快变化,化成了另一副紫红面孔,七窍流血的猛鬼形状。那些狱卒本已绷紧的心弦已经不堪重荷,就要崩溃了,只想快一点逃离这间恐怖的牢房,谁知四肢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力移动。就在此时,天雄及时地又换了一张吊眼火睛,拖着一副尺余长血红长舌的吊死鬼面容。
狱卒们经过三个鬼脸的连番惊吓,过载的神经已经无法负荷,纷纷软绵绵地躺倒在地,无声无息地昏死了过去。
看着他们纷纷倒地,天雄长长出了一口气,用手一抹脸,恢复了本来形状。
「好呀!」将这一切亲眼目睹的年轻战士小杰第一个叫起好来。
其他年纪轻一些的抵抗战士也纷纷不遗余力地大声喝彩,连老成持重的年长犯人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天雄先生,你刚才使的是什么幻术?太奇妙了。」落霞笑得霞生双颊,兴奋地问道。
「请别叫我先生,叫我天雄好了。」天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绝技,叫做变脸,专门吓唬那些心中有鬼的败类。」
「实在太精彩了。」铜山激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赶快开锁,下一班巡逻的狱兵会在一刻钟内赶到。」银锐看到犯人们欢呼雷动的样子一阵急躁,大声提醒着。
虽然他的语气令人不满,但是人们却在他的喝骂下迅速恢复了冷静。
天雄从昏倒狱卒们的腰畔解下牢房的钥匙,冲到落霞的牢房前,飞快地将门打开。久困笼中的抵抗战士们再也忍耐不住激动之情,纷纷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噤声!」落霞和银锐不约而同地低声说,随即互望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
不到片刻工夫,神狱回廊这一地段的五十六位人族抵抗战士全都从牢房里脱身而出,狱卒们的铁棍被最健壮的几个抵抗战士拿在手里权作武器。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出去?」年轻的抵抗战士小杰激动而不安地问道。
天雄转头向落霞望去,「穷山狱的地形,你熟悉么?」
落霞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这就要问银锐了,他是天都本地人。」
银锐哼了一声,道:「关押我们的穷山狱回廊是穷山狱最中心的部位,东西两个狱门都设有严密的监视系统和强悍守卫。如今神族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建造了一个安有七枚魔眼的魔法门,一有异常情况就会通过魔法信号传给巡逻的三头地狱犬。这些该死的地狱犬在袭击逃逸者的同时,会发出警报给将它们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召唤法师。」
说到这里,他喘了口气,又说:「把这些家伙都解决之后,我们就会进入穷山狱外侧回廊,那里关押的犯人我们完全不了解,也许是人族战士,也许是其他族的倒霉蛋。在我们从回廊走过的时候,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安安静静地不要出声示警,否则,外侧回廊的狱卒就会立刻发动警报,让所有回廊里的巡逻狱兵把我们全部包围。」
「这些我们会想办法和他们沟通一下,」落霞自信地说:「出了外侧回廊会怎样?」
银锐摸了摸额头,「不太清楚,根据内侧回廊的情况,在内外回廊之间应该有三班巡逻警卫,每班警卫包括五只三头地狱犬、一名召唤法师、两名牧师和七名黑煞战士。外侧回廊与穷山狱外围之间应该有超过三班的巡逻,同样的配置,并且安有七座魔法门。值得一提的是,在外围回廊的中心设立着一座瞭望台,高达五十米,同时有四座监控整座穷山狱的魔法门,无论我们从任何通道冲出外侧回廊进入穷山狱外围,都将会被魔法门上的魔眼看见。到时候迎接我们的就是超过一千名神狱狱兵、一百人以上的黑煞战士、七八十条三头地狱犬,还有超过三十名具有特大杀伤力的召唤法师。至于外围回廊以外的警卫,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放在心上,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冲到那里。」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试过怎知道冲不出去。」天雄振奋了一下精神,低声道:「其他的以后再想,我们先看看如何通过东边的魔法门。因为我随身携带的一些很重要的物品,都被放在了东门之后的审问所里。」
「大家小心,巡逻的狱兵要来了。」铜山在这时候忽然低声叫道。
所有人因为铜山的话而紧张了起来,就算是银锐和落霞这样的抵抗领袖也不由自主地紧皱双眉。
「黑煞战士和龙骑战士一样是同一级别的特级陆战银武士。」看到天雄不知厉害的表情,落霞担心地说:「天雄,你要小心。」
「是啊!」银锐狠狠地说:「个个都和当初把你打剩半条人命的武士一样厉害。」
天雄微微偏了偏头,当日自己被四个宛如洪荒猛兽般的战士像皮球般打得四处乱滚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厉害?」天雄喃喃地说。
「因为他们是神族吧?」小杰微微颤抖地说。
「不对。」天雄心中感到有一处关键的地方被自己错过,不由得狠狠抓了抓头发。
突然之间,天下剑在半空中螺旋飞舞的景象仿佛一道闪电般在他眼前一晃。他忽然想起了当自己的佩剑落在地上时,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那个牧师。当牧师因为闪避天下剑而往后一退的时候,离他最远的龙骑战士似乎因为不堪重荷而将手中的巨型战锤丢在了地上。
「难道说,那个牧师才是整个战场上的关键人物?」天雄被自己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吓了一跳,「莫非牧师不只是为了给整支队伍疗伤而存在的?」
「天雄,你在想什么?」落霞看到他专注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动,关切地问。
「想什么呢!巡逻的就要来了。」银锐紧紧攥住手中铁棍,目光射向回廊东侧。
「大家都退回牢房里待好,这些巡逻,我一个人对付。」天雄突然洪声道。
「你疯了,难道还没给那些神族战士教训够,是不是?」银锐怒道。
「相信我,我一定能对付他们。」天雄自信地大声说。
「银锐,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争辩,就让天雄试一下吧!他,毕竟是游侠。」落霞信任地望了天雄一眼,镇定地说。
「哼,你等着倒霉吧!」银锐不甘心地吐了口气,怒气冲冲地走回了牢房,坐到墙角之侧。
其他人也学着他的样子纷纷走回了自己的牢房,等待巡逻的到来。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二章 狙击牧师
令所有神狱囚犯们既熟悉又恐惧的沉重脚步声,远远地从东部回廊的魔法门外传来。七名穿着漆黑色乌银战甲的黑煞战士扛着由坚硬无比的黑金所铸成的单手巨斧,背着由白晶石制造的巨大盾牌,迈着整齐而单调的步伐,穿过闪烁绿光的魔眼控制的魔法门,走进了神狱回廊。在他们的身后,两名穿着白色轻罗法衣的牧师手里握着法杖,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奇怪,为什么召唤法师和地狱犬都没有出现?」深知神狱巡逻兵员配置的银锐心底一阵无法抑制的激动,「难道那个召唤法师又称病回家休养去了?」
原来,在这个神狱内侧回廊的召唤法师是一个在神族和人族都出了名的懒鬼,对于在充满恶臭的神狱中巡逻的使命极为厌恶,曾经多次申请调职,时常装病偷懒,在巡逻队中的名声极差。那些和他一起执勤的黑煞战士曾经好几次当着神狱囚犯们的面,大声咒骂那个缺勤的召唤法师。今天无巧不巧,他又再次缺勤,让逃脱的难度减小了不少。
就在这时,黑煞战士们突然发现了在内侧回廊的正中间抱臂而立的天雄。
「那是……」神族巡逻队的长官一时之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神狱建立到如今已经有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入狱的囚犯能够像天雄一样从牢中脱身而出,还敢正大光明地站在回廊中央耀武扬威。
「队长,有人逃狱啊?」一个黑煞战士凑到他的耳边,不敢相信似地低声问道。
「废话。」队长一阵烦躁,脸上挤出一丝狞笑,一挥手中的黑金斧,厉声道:「给我把他拿下!」
「呵!」站在队前的三个强壮的黑煞战士同时一阵狂啸,举起手中的黑金斧,就要朝着天雄扑去。
就在这时,直立不动的天雄突然仿佛一片树叶般,朝后迅速地退去。想要进攻的黑煞战士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巡逻队尾的牧师不动声色地同时往前急行了十几步。那些准备作战的黑煞战士看到了牧师们的移动,仿佛吃了定心丸一般同时发出撼动人心的战吼,朝着天雄如狼似虎地扑来。黑金斧在空中朴剌剌地猛烈挥动,刮起刮面如刀的寒风,将坐在近处牢房里的神狱囚犯吹得不停后退。
「果然如此,牧师是他们进攻的动力,那么只要打倒那些牧师,应该就可以控制战局。」天雄在心底默默地想着。
在他的眼前,三名狂舞战斧的黑煞战士正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惊人速度朝着他快速推进,两名牧师身穿白袍的影像在他们漆黑的战甲身后忽隐忽现。
「我只有一个机会。」天雄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铁棍,仔细地计算着出手的时机和方位,他感到一丝丝细汗在自己的掌心汩汩流出。
游侠岛上笑芙姐那微带嘲讽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你的暗器功夫实在乏善可陈,你自己也知道吧?
「笑芙姐,我的暗器功夫真的乏善可陈么?」天雄的心脏剧烈而杂乱无章地跳动着,头皮一阵阵针刺般的疼痛,「我的暗器功夫真的能让我度过难关么?」
他的目光忽然掠过正在充满希冀地望着他的落霞脸上。
「这是身为游侠的承诺。刚才我是这么说的吧?」天雄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自己充满信心的话语,「我给了他们希望,就不能再让这丝希望在我手中毁灭。游侠的使命,不就是给人带来希望么?」
牧师们的白色影像仿佛两朵飘舞难测的浮云忽然一起从黑煞战士们涌动不定的黑色阴影中漂浮了出来,在天雄的眼前微微停滞。
「机会。」天雄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感到自己的双手突然猛的一甩。
天雄用力是如此之猛,以致于自己的手腕关节发出凄厉的爆豆般响声,两根铁棍仿佛被一股强猛到极点的吸力从他手里夺走,如风车一般打着快速的螺旋,对准了两位牧师的额头扑去。而他刚刚愈合的双手虎口,再次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
「扑扑」两声脆响在神狱回廊中猛然响起,两名目瞪口呆的牧师同时被铁棍击中了,他们光洁白亮的额头被铁棍狠狠凿出了一个鹅蛋大小的血洞,一声不响地朝后扑倒,气绝身亡。
就在两名牧师倒地的瞬间,七名黑煞战士仿佛接到同样的信号,齐臻臻地将手中的黑金巨斧松开。那三名正朝天雄扑来的武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武器,三柄巨斧脱手飞出,打着零乱的螺旋,掠过纹丝不动的天雄,远远朝着西侧回廊的方向飞去。
天雄大大地伸开自己长长的手臂,将左右两侧冲杀过来的黑煞战士的人头揽住,猛的一发力,将他们从左右猛然朝着正中间的黑煞战士的头颅撞去。三名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族特级战士的人头仿佛三颗涂上青漆的西瓜狠狠撞在一起,鲜红色的脑浆仿佛西瓜瓤般四外飞溅。
当天雄将那三名战士软绵绵的尸体像废柴一样丢在一边的时候,牢房里已经陷入一片狂野而欢腾的喝彩声中。那剩下的四名黑煞巡逻战士无力地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面八方围杀过来的神狱囚犯,只感到自己似乎置身于无法醒转的噩梦之中。
巡逻队的队长被最雄壮的铜山高高举起,头朝下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脑浆迸裂。银锐将两名黑煞战士仿佛抓小鸡一般提起来,狠狠撞在铁栏之上,他那似乎无坚不摧的双手已经将他们的咽喉撕成碎片。最后一名黑煞战士被小杰用铁棍捣在面门之上,气绝身亡。
当人们从杀死不可抵挡的黑煞战士的兴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落霞仔细检查着两名牧师的尸体,喃喃地说:「这么说,黑煞战士之所以所向无敌,原因就在于一直处于战场后方的牧师对他们施加了某种特殊的法术。」
「当初我和龙骑战士作战的时候,有一个牧师一直在战圈以外默默念诵咒文。后来因为一些巧合,才让我偶然发现这个秘密。」天雄抿着嘴,艰难地道。一天之内连杀六人,令他本来脱困而出的喜悦心情一扫而空,看着那两名牧师面目全非的尸体,他只感到恶心得想吐。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落霞激动地说:「以前我们人族的陆军和神族陆军作战时,因为不知道牧师的作用而被大批大批地消灭。现在我们只要在作战之前,秘密安排弓箭手袭击他们的牧师团队,就可以扭转战局。」
「是啊!太好了,如果我们能够活着把这个情报带出去。」银锐冷冷地说。
「银锐,你总是这么煞风景。」因为杀死了黑煞队长而兴奋不已的铜山此时似乎对他也没有了恶感,满脸都是笑意。
「是啊!有天雄大哥带领我们,我们一定能够逃出去。」年轻战士小杰对天雄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
「魔法门上的七枚魔眼,由驻扎在神狱核心魔法塔内的神秘系魔法师所控制,可以从七个不同角度检查通过魔法门的人员。只要一有可疑情况出现,他们立刻就会向整个神狱的看守发出警报。我们先过这一关再说吧!」银锐的语气即使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气氛里仍然没有一丝的暖意。
「这一点,就要靠错西先生了。」落霞似乎仍然胸有成竹,微微一笑,淡然道。
她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一位身材瘦长,脸色苍白的人身上。他的脸极为细长,下巴宛如一块锥子般从脸部突出来,高高地翘着一撮山羊胡子。他的神情谦恭而沉静,显出一股世家贵族才拥有的雍容气质。
听到落霞的话,错西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低声道:「那我错西就尽力而为吧!」
他瘦长的脸部开始有节奏的拱起,仿佛在咀嚼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过了良久,他满意地点点头,来到躺倒在地,已经头骨碎裂而亡的巡逻队长面前,将口中的东西取出来,贴到他的额头之上。
看着天雄惊异的表情,落霞笑着解释,「错西先生是我们连城王国著名的神偷,最善于化妆易容的功夫。他口中所咀嚼的,是产于风暴洋的紫尾蝴蝶鱼的鱼胶,这种鱼的鱼胶是做易容面具的最好材料。」
就在落霞为天雄解释的时候,错西已经将口中的鱼胶延展成包裹住巡逻队长整张面孔的薄膜,然后小心翼翼地戴在自己脸上──一个死过翻生的巡逻队长立刻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实在太奇妙了。」天雄情不自禁地说,神狱中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惊叹起来。
「可是,那个巡逻队长不但身材魁梧,而且穿着上百斤的重甲,我们根本无法假冒。」银锐仍然满嘴悲观的论调。
「可否容我说几句话,」错西咳嗽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这一点,我们要委屈一下天雄先生了。」
神狱内侧回廊东部的魔法门高有两米,左右可容三人并行通过。整座门的颜色为鲜艳的玫瑰色,闪烁着蓝色的萤光。
门的左右两侧是由不同的魔法光束所形成的半人马雕塑,在人马雕塑的背后,是全部由淡蓝色萤光形成的两幅描写神族与半人马族大决战场景的史诗画面,不但人物刻画得逼真生动,而且整座画卷的气势非常恢宏,令人一见难忘,显示着创造魔法门的神秘系法师不但有着超人的魔法天赋,而且同时具备着高深的艺术修养。
在门的正上方,七枚魔眼仿佛七颗环绕着魔法门运行的行星,闪烁着幽蓝色的迷人光芒,监控着来往出入魔法门的所有人和物。
忽然间,宁静的魔法门猛的闪烁起眩目的蓝光,预示著有人正在接近。七枚魔眼忽然之间从正上方飞下来,分上下左右前后将想要通过魔法门的七个巡逻队战士团团围住。
空空洞洞的魔法门正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奇大无比的嘴唇,并一张一合地说起话来:「卫罗队长,出什么事了?你的盔甲呢?」
被称为卫罗队长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说:「真倒霉,那个新来的囚犯实在太凶悍,居然想要逃狱,那些狱卒被他打得不轻,需要立刻治疗,我们的两个牧师也被他打昏过去了。你也知道,没了牧师,我们还穿什么盔甲。」
「居然有这样的事?」魔法门里的那张嘴似乎微微歪了一下,表示惊异,「用不用通知典狱长?」
「不用啦,我们又把他给抓住了。把他给我带过来。」卫罗队长朝后一招手,两名只穿制服没穿盔甲的巡逻队士兵将五花大绑,满身是血的天雄押到魔法门前。
「唔,他就是那个被通缉了一个月才抓住的人族少年。」魔法门上的那张嘴似乎非常健谈,「听说龙骑队四名特击战士花了一个小时都没有把他抓住,还是韩特那个怪物亲自动手才抓住他,果然很厉害嘛!」
就在这时,头上满是鲜血的天雄突然大吼一声,朝着旁边的巡逻战士撞去。那个战士猝不及防,被仰天撞倒在地。其他的巡逻队战士勃然大怒,一起围了上去,想要将天雄毒打一顿。天雄在五六名壮汉的围殴下,惨叫连连,场面极为混乱。
「唔,卫罗队长,用不用我通知典狱长来处理一下这个情况?」魔法门上的那张嘴巴一开一合地说。
「千万不要,你知道上次韩特费了一个小时力气才抓住这家伙,已经成为笑柄,我可不希望黑煞特击队落入同一个悲惨境地。」卫罗队长沉声说。
此时天雄已经被巡逻队的战士打得满地打滚,那些战士的身影无巧不巧地贴住了监视他们的七枚魔眼,把它们的视线完全挡住。就在这一时刻,数十名从狱里逃脱的抵抗战士用平生最迅捷的动作飞快地冲过了魔法门,在门的另一端找地方隐蔽。
监控魔法门的神秘系法师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察觉,仍然在兴致勃勃地聊天,「那倒是,你听说了吗?韩特在交际场上丢尽了脸,那些魔法兵团的小姐们在鸡尾酒会上对他不理不睬,一直和他打得火热的交际花兰玫瑰小姐似乎把他给甩了。」
「意料之中,她和韩特继续在一起,我才觉得奇怪呢!不过,她后来又钓上谁了?」卫罗队长似乎对这些风月之事更加感兴趣。
「唔,你猜也猜不到,竟然是牧师后勤队的穆斯。听说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并为此进行了决斗。」魔法门上的大嘴似乎说得兴致盎然。
这时候,第二批抵抗战士也陆陆续续地通过了魔法门。
「牧师和银武士的决斗,一定很有看头,不知道谁获胜呢?」卫罗队长好奇地问。
「谁都不知道,我也是用魔眼从龙骑特击队里偷听来的。不过,听说韩特被穆斯的黑魔法修理得不轻,他的眼睛到现在还对不准焦距,看谁都是八个人影。」说完,那张魔法嘴大大地张开,笑得不亦乐乎。
「哈哈,这一回龙骑队在黑煞队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卫罗队长目送着最后一队抵抗战士穿过魔法门,然后一摆手。
那几名巡逻队员心领神会地将天雄从地上拖起来,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魔法门。
「好了,我要走了,以后再聊吧!」卫罗队长行了个军礼,跟在手下后面大踏步地走过了魔法门。
「好吧!记着,我挪用魔眼的事,可别跟别人说啊!」魔法门上的大嘴猛的一闭,化为一阵轻烟不见了。
在东门之后的隐蔽处,错西浑身虚脱地靠坐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他施展了自己家族流传多年的秘术──变形术,把自己瘦长的身躯硬生生地撑大到如同巡逻队长卫罗那样雄伟的身型,并坚持了超过十分钟,这使他的身体负载过重,此时已经疲惫不堪。
「错西先生,你干得太漂亮了。」落霞扶住错西的肩膀,由衷地说。
「愿为公主效劳。」错西呼出一口长气,颇为洒脱地说。
「好样的,错西先生,下一步有我们,你休息一下。」天雄沉声地说。
令天雄记忆犹新的审问所就在自己的面前,铁质的刑架、浸了盐水的钢鞭,仍然时不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现在的审问所里静悄悄的,因为没有需要审问的犯人,这里没有一个狱卒和警卫。
在这充满危机和变数的穷山狱之中,这个无人的审问所仿佛成为了汹涌海洋中的一处宁谧港口,让人觉得安全而舒适。所有的抵抗战士都迫不及待地走进室内,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曾经禁锢自己的刑架和折磨过自己的刑具,生出再世为人的感觉。
天雄的青麒麟皮甲、天下剑、千里弓、如意飞刀和芥子袋仍然凌乱地摊在地上。自从他一口喝死鲁梅斯,震昏蒙刑之后,这个审问所还没有人来收拾过。也许神族人需要一段时间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并克服相应而生的恐惧,才能够重新使用这个审问所。
天雄飞快地将青麒麟皮甲披挂在身上,背上天下剑,挂上千里弓,将如意飞刀系在腰间,然后把芥子袋小心地揣入怀中。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外侧回廊的巡逻部队会在两刻钟之内赶到,趁这段时间,我要立刻和外侧回廊的囚犯们沟通一下。」落霞沉声道。
「我们没有钥匙,没办法开锁放他们出来。」银锐冷然道。
「这个没问题。」天雄满怀信心地一拍背后的天下剑,「由我来解决。」
银锐白了他一眼,「说到使蛮力,当然少不了你。」
这个时候从刚才一直没说话的铜山忽然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对着银锐哼了一声。
「哦,我怎么会把你忘了。」银锐眉梢微微一挑,自嘲地一笑,「为什么我每次说话都要得罪两个人?」
「你这个……」铜山似乎对蛮力这个词特别敏感,当场就要对着银锐挥拳打去。
落霞一把拉住他,「铜山,控制一下你的脾气,银锐现在是我们自己人。」
铜山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收回拳头,抱臂在胸,转身靠墙而立,再次恢复了沉默。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三章 外侧回廊
神狱外侧回廊的囚犯们不再像内侧回廊一样全部都是人族,反而像天下大陆所有高等智慧种族的大展览,充满了光怪陆离,形形色色的奇异人物。
「哟呵,喂,人族的家伙,你们终於越狱啦!」
一位身穿着行脚商服饰的地精族人坐在地上对着刚刚踏入外侧回廊的天雄一行人大声叫道,仿佛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上演的热心观众。
他的头颅呈褐绿色,仿佛长满了青苔的泥土,两只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的长耳朵和他脸部兴奋的表情十分格格不入。他那双巨大的眼睛占据了面孔几乎一半的面积,却没有一点神采,混浊而无生气。
传说地精族是天下大陆里最喜欢行商的民族,他们没有自己的国家,仿佛流浪汉一样在别族的国家里兜售自己的商品,往往成为当地国家里最富庶的商人,很多国家的钱庄和银行都是地精商人开办的。
「离我远一点,你们去送命,是你们的事,别把我算上!别往我这儿来,滚远一点,滚远一点!」
这个暴躁的声音来自一个瘦小得仿佛人族童子一般的侏儒族人。
他长着一颗和人族同样大小的头颅,但是和他细小的身子相比,就显得十分的巨大,尤其是他的头上寸草不生,只有光闪闪的头皮反射着狱房里昏黄的灯火,更增加了那种臃肿的视觉效果,仿佛他那不堪重负的细小脖颈马上就要被那颗头颅压断。
侏儒族在天下大陆的另一个称呼是穴居族,他们把自己的王国秘密地建造在地下,不为外人所知。他们挖掘和营造机械的技术是天下大陆的一绝,更有传说他们已经发明了利用地火的武器。他们的国家里只有男性人口,而没有一位女性。传说他们的下一代都是在泥土里出生的,所以人们常常称他们为土之一族。人族越狱的举动显然不符合这个侏儒的胃口,这个在这里已经度过了数个寒暑的侏儒似乎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牢狱生活。
「看什么看,你并不比我好看多少!」
这个野兽般粗豪的声音令即使勇猛如铜山般的人物也不禁侧目。
发话的人原来是一个浑身长着恐怖绿色皮肤的兽人王国绿皮族人。他皮肤上绿油油的颜色让人忍不住想起肥大的绿毛虫身上的色彩,思之欲呕。他头上长着一双猛虎般凶悍有神的眼睛,令人望之胆寒。一双寸余长的獠牙触目惊心地露在外面,仿佛随时会择人而食。
兽人王国里的绿皮族人相传在上古时代乃是在丛林沼泽中生存的人猿,因为经常在沼泽中觅食,皮肤上长满了青毛。后来因为蒙天神赐予了思考的能力,身上的绒毛渐渐退去,但是皮肤的颜色仍然保留了上古沼泽的色彩,演化成了今天的绿皮族人。生性好斗的性格让所有绿皮族人都是非常恐怖的斗士,兽人王国的绿斗篷兵团至今仍然是可以威慑神族大军的力量。这个被困在神狱的绿皮族人似乎曾经因为自己的长相饱受过神族狱卒的嘲笑和欺侮,所以对于任何对他的注视都充满仇视。
「嘿,虎牙,别吓坏了这些俊俏的人族小伙子。」
一个妖媚的声音从远处的一个角落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绿皮族人虎牙仿佛一只被驯服了的老虎收到驯兽师的指令,乖乖地闭上嘴巴,转身回到墙角蹲下,双手紧紧捂住脸,一言不发。
刚刚从内侧回廊逃出生天的男性抵抗战士们都因为这个声音而心头一颤,纷纷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喂,妖姬,在这里不要玩你那套把戏。」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忽然从回廊的中央响起,紧接着一条粗壮但是却矮小的身影忽然从牢房的阴影里走出来。
这声暴喝,令所有被妖姬所迷惑的人族抵抗战士猛然从迷茫中醒转了过来。
「你们几个人族听着,不要看妖姬的脸,不要听她的话。他们妖精族的女人,一向以魅惑男性为荣,当心自己被她迷昏了。」
发话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山地矮人。
他的头颅成四方形,长满了金红色胡须,那些胡须是如此之多,以致于他不得不把它们胡乱结成辫子,盘在腰间。他的四肢仿佛树桩般粗壮结实,孔武有力,但是却极为短小,和他古拙如巨人般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山地矮人乃是天下大陆最有名的寻矿者、铁匠和珠宝制造商。传说他们建在大陆西北绵延万里的天岭上的浮云之都,珍藏着可以将天下大陆所有王宫都统统买下的珠宝。他们制造的嵌满珠宝的名剑,是连拥有魔法匠人的神族都爱不释手的绝世珍宝。
「这个妖姬之所以被关进来,就是因为她曾经挑拨了一个分队的神族银武士为她大打出手,死伤三十多人。」山地矮人似乎对妖姬的本领直到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不要担心,暴风,我可没有魅惑人族的兴致。」被称为妖姬的妖精族女士随手撩了一下披在肩上宛如锦缎般柔软而光滑的绿色长发,发出一阵令人浑身发热的轻笑。
她的身材高挑而丰润,一身紧贴身躯的窄袖皮甲,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惹人遐思。她藏在阴影中的秀脸上笼罩着两条自眉心到嘴角互相对称的血色斑纹,将她妖媚迷人的面容完全遮住。
「我已经将血纹罩在脸上,防止以前的悲剧发生。老实说,唯有魅惑神族的那些美男子,才对我有挑战性。这些人族的俊俏小伙子,就留给人族的姑娘们享用吧!」
听到她的话,落霞的脸上微微一红,偷偷把头低了下来。
活跃在天下大陆西南林莽中的妖精族人,乃是天下大陆最俊美的种族。妖精族美女的妖冶迷人,足以抗衡神族美女仿佛精致洋娃娃般完美的艳丽。他们更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弓箭手,乃是埋伏暗杀的专家。但是,令妖精族在各个种族中独树一帜的,是他们和自然界的万物沟通的能力,他们甚至可以让整个绵绵林莽都听从他们的调遣。
「喂,人族的,你们既然逃出来了,没理由不把我们放出来。」浑身绿皮的绿皮族人虎牙厉声说。
「是的,我们到这里,就是要把你们放出来的。」天雄连忙大声说。
「喂,你别把我和你们掺和进去,神狱这么大,守军这么多,凭这么几个人,根本出不去。」侏儒族的那个秃头男子急道:「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
「呸,人族这几个当然不行。」兽人族的虎牙似乎根本不把人族放在眼里,「加上我们和大块头如山,就不一样了。」说着,用手一指自己旁边的牢房。
在虎牙旁边的牢房里,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回廊周围昏黄的灯光完全遮挡住。只有仔细看才看得清楚,这个巨大的身影乃是一个巨大的兽人王国牛头族的牛头人。
牛头人可以说是天下大陆最神秘的族群,即使在兽人王国之内,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是素食主义者,只有在一些若有若无的耳语声中曾经传出过关于牛头人的传言:他们是一群以畜牧为生的种族,饲养铁角山羊和闪电犀牛来获得羊奶和闪电犀角,并通过和地精族的交易来换取食物。
这个困在神狱中的牛头人似乎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沉静人物,只是在名叫虎牙的绿皮族人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才微微抬起头来,让人能勉强看到他的脸。他的头上长着两只巨大的牛角,左边的牛角仿佛遭到过致命的重创,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半只。他的眉毛浓重而修长,在自己的鬓角长长地垂了下来。他的眼睛浑圆而清亮,充满了孩童般的天真和羞涩,和他粗壮而庞大的身形相映成趣,却又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虎牙,凭你们两个是没用的,我们要团结一致。喂,人族的家伙,你们有逃出去的计划吗?没有计划,我可不和你们去,免得白白送死。」山地矮人暴风焦急地大声说。
「哼哼,」妖姬柔媚地轻笑了几声,「嗯,出不出去呢?在这里,可以每天看到神族的漂亮小伙子给我送饭。不过,我犯的可是死罪,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没命的,真让我难以选择啊!」
「妖姬大姐,你别逗了,这还用选啊!」虎牙几乎跳了起来。
「头脑发热的蠢货,我就看着你们怎么死,哼!」侏儒族人仍然在咆哮着。
「咳,是啊!」地精族人用力地挠了挠头,「和你们在一起,虽然很刺激精彩,但是危险性太大了,绝对是赔本生意,我还是等着我的族人拿钱来赎我出去吧!」
他们几个人的说话带动了神狱外侧回廊所有囚犯七嘴八舌的大讨论,一时之间安静的回廊里仿佛煮开了的沸水般沸腾了起来。
「怎么办,很多人都不想出去。」天雄束手无策地说。
「哼,怕什么,谁不出去,就一刀砍死他。」银锐冷漠地在一旁说。
「这些胆小鬼,被神族的军队吓破了胆子。」铜山轻蔑地摇了摇头。
这时落霞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天雄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听到她的话,天雄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这样行得通吗?」
落霞微微点了点头,道:「相信我吧!」
天雄用力一点头,从背后抽出锋锐无双的天下剑,大踏步走到一直大叫着不走的侏儒族人牢房前。
「你干什么?别乱来!我死也不走,你逼不了我!」侏儒族人被天雄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说。
天雄猛的挥起长剑,对准牢门的坚固无比的黑金锁头猛的一斩,仓琅一声,那看似坚硬的锁头被一剑斩为两段。
「哎呀!天哪,你斩断了我的锁头,他们一定会认为我想越狱,会把我活活打死的。」侏儒族人哭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喂,胆小鬼都蒙,你可是被逼上贼船,不越狱都不行啦!」一旁的虎牙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呜呜呜,我不想死。」
在侏儒族人都蒙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天雄依次将不知姓名的地精商人、绿皮族人虎牙和牛头族人如山的牢门黑金锁一一斩断。
当他来到山地矮人暴风的牢门前时,暴风用自己的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牢门锁头,激动地问道:「喂,小兄弟,让我看看你的剑,我只看一眼,否则我死也不让你开锁。」
天雄微微一笑,随手把天下剑递给了他。暴风接过天下剑的时候,双手不由得轻轻地颤抖起来。
他小心地用自己宛如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头轻柔地抚摸着剑身上神秘的花纹,颤抖地说:「好剑,果然是用珊瑚金和血钢混和打造的,在剑的内核里埋嵌着蓝魂钻石,并用上古的血咒把铸剑人的怨愤埋入了蓝魂钻内,杀的人越多,|奇+_+书*_*网|这把剑就越锋利,就仿佛饱饮烈酒的壮士,在战场上会越战越勇。」
暴风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天雄一眼,双手高高托起天下剑,恭敬地交回到天雄手上,满怀敬意地说:「先生,这把剑仿佛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不是超群绝俗的猛士就无法真正驾驭它,反而会为它所杀。看它在你手里如此驯服,便知道你绝非凡人,我暴风就赌一赌自己的运气,和人族的战士齐心合力逃出穷山狱。」
「太好了,暴风先生,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天雄兴奋地一点头,随手一挥剑,将暴风牢房的黑金锁一剑劈断。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天雄已经将所有的牢门都打开,外侧回廊的百余名神狱里仅次于人族抵抗战士的重犯统统被放了出来。
「我们要抓紧时间,再过半刻钟,外侧回廊东西两侧就会有两班巡逻到这里,我们要一次就把他们全部解决。」看到牢房里乱哄哄的样子,银锐急躁地对落霞大声说。
落霞点点头,抬高声音大声道:「各位,大家听好,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同心协力,才能够逃出生天。再过半刻钟,巡逻警卫就会来到外侧回廊,我希望你们重新回到自己的牢房中做好攻击准备。到时候,趁其不备,把他们一网打尽。」
「有意思,有意思。」绿皮族人虎牙饥渴地舔了舔嘴唇,第一个回到囚牢之中坐好。
其他人也依次走回狱中,本来热闹的外侧回廊立刻安静了下来。
侏儒族人都蒙骂骂咧咧地回到牢房中,却发现抵抗战士小杰坐在自己身后,用一把从审问所找出来的小刀抵住他的后背,「别乱说话,都蒙,否则你第一个死。」
都蒙双眼一翻,差一点昏厥过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四章 回廊激战
外侧回廊的巡逻警卫和内侧回廊的兵员配置大同小异,只是黑煞战士只有五人,而不是内侧回廊的七人。但是令人头痛的是,两组巡逻警卫几乎是同时从左右两座魔法门进入回廊,神狱中的越狱囚犯们不得不同时对付两个召唤法师、十只三头地狱犬、四名牧师和十名被牧师的祝福所笼罩的黑煞战士。
藏身在妖姬牢房里的天雄缓缓将千里弓拉至满弦,瞄准了从左侧魔法门进入外侧回廊的召唤法师。按照落霞的交代,召唤法师乃是巡逻队中最厉害的作战人员,他们的黑暗魔法和召唤法术可以单独击败人族一个齐装满员的百人战队,在攻击的时候必须先杀死他们。
正当他准备拉弓放箭的时候,他突然猛的顿住了身形。原来,他发现在自己射程之内的召唤法师是一位穿着紫红色华丽法衣的奇美女子。她那长长的金色发丝仿佛大小银川上轻挂云端的瀑布流水,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她的脸庞仿佛用白玉雕成般精美而秀丽,令人目眩神怡的美目之中闪烁着湖水般的清澈。
「这是我的敌人吗?她为什么会有这么美丽的面容?」天雄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无法向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下手。
就在天雄犹豫的时候,藏身在他旁边的银锐突然伸出一只手,在他拉弦的手背上狠狠一弹。天雄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手猛的一松,手里的黑羽箭在千里弓弓弦的推送下,仿佛一道狂猛的闪电,准确地贯穿了这位女召唤法师的咽喉。
那名女召唤法师凄惨地悲鸣一声,用手紧紧抓住插在咽喉上的黑羽箭,眼中露出惊恐的光芒。
「你……」天雄目瞪口呆之下,朝着银锐怒目而视。
「听着,菜鸟,战场上最悲哀的不是凶残的杀戮,而是不必要的慈悲。」银锐一边说,一边猛的踢开没锁的牢门,朝着巡逻队凶猛地冲杀过去。
「唉,杀这些俊美的神族小伙子,真让我伤心。」妖姬从怀中掏出一个奇形的口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一阵奇异的犬吠之声忽然在回廊中回响起来。
蓦地,朝着抵抗战士们扑去的两只三头地狱犬突然刹住脚步,转过头去,朝着黑煞战士们冲去,惊恐的怒吼声和喝骂声响彻了神狱外侧回廊。
绿皮族人虎牙被一只三头地狱犬扑倒在地,这只三头地狱犬是所有地狱犬中身材最雄伟的,漆黑如墨的身上鬃毛倒立,小山般的腱子肉波浪般随着它低沉的嘶吼而起伏流动。它的左右两颗头颅分别咬住了虎牙的双臂,中间那颗奇大无比的巨头猛的朝着虎牙的头颅咬去。如果被咬中,虎牙的半边头颅会被轻而易举地咬下来。虎牙狞恶地大喝一声,抬起腿用力踢在地狱犬的小腹之上,让地狱犬的身子猛的朝前倾去。趁着这个机会,虎牙猛的一探头,张嘴狠狠咬在地狱犬中间头颅的咽喉之上,鲜血狂涌而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让三头地狱犬疼痛地哀鸣起来,另外两颗犬头同时抬起来。虎牙解脱出来的双臂飞快地往上一圈,一左一右把地狱犬的左右犬头狠狠勒住,分别往中间一扭。只听见咯咯两声,地狱犬的两个脖颈同时被折断,这头曾经威风凛凛的三头地狱犬从此无声无息。
一阵泼辣辣的凛冽风声从虎牙的上方传来。他推开趴伏在他身上的地狱犬尸体,抬眼一看,却发现一道重达三五百斤的牢房铁栏板被一股洪荒巨力抛射而出,狠狠砸在正要使用黑暗魔法的另一个召唤法师身上,使得该法师本来就瘦弱的身躯被这块铁板砸成了一滩肉泥,铺满了整座墙壁。
「好样的,如山!」虎牙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的好朋友牛头人如山的杰作,不由得开心地叫起好来。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回廊的另一头传来,从左侧进入回廊的召唤法师被突如其来的一只臂膀狠狠钳住,随即一声脆响,颈骨的骨骼碎成数块,却原来是埋伏在左侧魔法门附近囚牢里的猛士铜山终于发威了。
忽然几声抵抗战士的惨叫传来,被牧师祝福着的黑煞战士挥舞着冰盘大小的黑金巨斧将几名与其作战的抵抗战士砍翻在地,朝着魔法门急速退却。
「杀了牧师!」银锐一声厉啸,朝着躲在角落里的四名牧师扑去。
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在那些目瞪口呆的牧师还没有回过味的时候,已经冲到他们的面前,右手的匕首一个干净利落的横挥,就将一名牧师的喉咙割断,紧接着左手匕首从下往上猛然前探,从另一名牧师的脸颊刺入,后脑穿出。这两名牧师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一命归西。
当银锐抽出血淋淋的匕首准备搏杀另外两个牧师的时候,却看到这两名牧师已经仿佛树桩一样直挺挺的朝着地面扑去,每个人的头上都触目惊心地插着一柄柳叶状的细小飞刀。当牧师们躺倒在地的时候,那飞刀仿佛通了灵性一般,从牧师的头颅上猛的窜起来,朝着自己的主人天雄的腰囊飞去。此时天雄的剑下,已经有三条地狱犬血肉模糊的尸体。
此时的战事已经将要告一段落,十条三头地狱犬、四名牧师和两个召唤法师已经尸横在地。失去了牧师祝福的十名黑煞战士只剩下三个人仍在负隅顽抗,其他的已经全部阵亡。对于黑煞战士的顽抗不耐烦起来的铜山,猛的抓起一只重达百余斤的地狱犬尸体,抡圆了朝着那四名黑煞战士抛去。
「铜山,不要啊!」一直在为受伤的抵抗战士疗伤的落霞看到铜山的动作,连忙惊叫了起来,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那只三头地狱犬的尸体以数百斤的狂猛力道狠狠地砸在三个黑煞战士的身上,没有牧师祝福保卫的骨骼脆弱地化成碎块。三人的尸体仿佛三只被人抛起来的米袋高高飞到空中,然后重重地落在黑沉沉的神狱地面上,再依着惯性往前直直地滑去,以一种触目惊心的方式穿过了位于东首的魔法门。
「好极了,铜山。」银锐充满嘲讽地大声称赞了一句,「现在我们只需要再杀一千名神狱警卫,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铜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闯下的大祸,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驳银锐。
「大家小心,魔法门的防护法咒开始启动了,所有人退后。」此时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落霞及时地提醒道。
就在这时,天雄猛然踏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大声喝道:「大家靠后,让我来。」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大同小异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大家往后站,让我来。」
天雄微微一怔,转过头去,却发现山地矮人族的暴风已经从地上捡起黑煞战士们所用的重达百余斤的黑金巨斧,用双手举在胸前。
「暴风先生,你……」天雄看了看暴风短小的身材,不由得担心地说。
「小伙子,别看不起我这个小老头。千八百斤的东西,我还是提得起来的。」暴风胸有成竹地说着。
第二集 落尘篇 第十五章 神咒战士
盘旋在魔法门正上方的魔眼突然一阵尖利的长啸,纷纷从魔法门上空飞了下来,高高笼罩在越狱囚犯们的头顶。魔法门左右两侧用美丽的魔法光束形成的半人马雕像突然活了起来,凶猛地发出宛若群像嘶鸣般恐怖的战吼,从背后取出锋锐的奇形长矛,在空中舞了几个漂亮的光圈,朝着首当其冲的天雄和暴风杀来。
「尽量快点儿解决它们,魔法门已经对整座神狱发出警报,上千的守军在一刻之内就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银锐急道。
暴风一声粗豪的怒喝,手中的黑金巨斧刮动凌厉的风声,对准冲向自己的半人马战士的顶门劈去。冲向他的半人马战士对于这恐怖之极的一斧无动于衷,仍然依着原有的姿势,对准暴风的咽喉狠狠地一矛刺去。
暴风的巨斧仿佛劈在了空气之中,对于那由光柱形成的半人马没有丝毫的损伤。
「小心!」看出不好的天雄及时地冲到暴风的身边,用力以肩膀朝着暴风的身体猛的一撞。
暴风的身子被撞得微微倾斜,勉强闪开了迎面而来的光矛。那凌厉无匹的一枪只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了一条数寸长的血痕。
「不好,它们是用神秘系魔法制成的神咒战士,物理攻击根本伤害不了它们。」暴风惊叫道。
「暴风先生,你先退下。」天雄挥舞天下剑奋力接下了半人马神咒战士的两记光矛轰击,「我挡住它们。」
暴风连滚带爬地从战圈里退了下来,却看到天雄转眼间已经中了一枪,手臂上穿出了一个透明的血窟窿,天下剑远远地落在一边。那两名神咒战士似乎对于天雄极为怨恨,对着赤手空拳的天雄猛下杀手,却对一旁的暴风不理不睬。
看到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闯下的大祸,铜山从地上捡起一柄沉重的黑金斧,疯狂地厉啸一声,就要朝着那无坚不摧的神咒战士杀去,却被银锐一把拉住。
「你别拉着我,我和它们拼了。」铜山的双眼已经血红。
「你能长这么大还没有笨死,我真是服了。」银锐恶狠狠地说:「你现在冲上去只会累死天雄,你没看见他现在自顾不暇,没空救你吗?要找死,就请死远一点,别在这里碍事。」
银锐的话语虽然恶毒如箭,但是铜山充血的头脑却被他骂得清醒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单膝跪在地上,忧心如焚地注视着面前惊险万分的激斗,再也不敢乱动。
魔法门前神咒战士的光矛已经织成了一片绵绵密密的彩色光网,将天雄四面八方团团围住,只差最后一击将他置于死地。可是天雄虽然失去了仗以活命的天下剑,但是身子反而更加灵便,他运转体内的勃勃生气,将游侠岛秘传的神奇轻功发动到极致,身子仿佛化为了一片虚无缥缈的浮云,在漫天光网中腾挪变换,那两个气势汹汹的神咒战士一时半刻对他竟然没有一点办法。
「小伙子,挺着点儿,我有办法对付它们。」暴风似乎看出了一点门路,捡起天雄丢下的天下剑,朝着两名召唤法师的尸体跑去。
「暴风先生,你要做什么?」看到暴风急急忙忙的样子,落霞连忙问道。
暴风一指铜山,「你,拿起黑金斧跟我过来。」
接着,他又转头对落霞道:「神秘系的神咒需要用神秘系魔法来破除,我需要那两个召唤法师的法杖。」
听到他的话,在一旁束手无策的囚犯们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将两名召唤法师的法杖递到暴风的面前。
落霞来到暴风的身边,问道:「暴风先生,天下大陆没有人会攻击性的战争魔法,你有什么办法能击败那两名神咒战士吗?」
暴风将两根装饰精致的法杖并排放到地上,然后猛然挥起百余斤重的黑金巨斧,狠狠地向它们砸去。粉碎的法杖碎末四外飞溅,令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朝后连退数步。
「落霞公主,我们浮云之都中有一种秘传铸造术,乃是用具有魔法能量的宝石经过我们的祈祷,然后嵌入所要铸炼的武器上,使它具有一定的魔法攻击能力。相传这种秘术乃是上古就在天下大陆流传的附魔术中比较基础的一种。天雄先生的神剑便是用这种附魔术制造而成,里面的蓝魂钻石更拥有血咒的威力,可惜因为经年未用,血咒的威力大大减低,无法杀死神咒战士。」暴风一边在两根法杖的碎末中仔细地寻找着,一边解释着。
「但是,这里没有熔炉和工具,就算你能找到可用的魔法宝石,也无法将它嵌到天下剑上。」落霞立刻明白了附魔术的精要,连忙问道。
「先找到再说,只要有办法把它们连在天下剑上,我可以先用铸造祈福术让它在半刻钟内具有一定的神秘攻击能力。」暴风的脸上也露出不确定的神色。
「在这里了!」最眼明手快的小杰连滚带爬地来到暴风的身边,将手摊开,伸到暴风的眼前。两颗仿佛大米粒儿大小的紫红色宝石在他的掌心令人胆战心惊的滑动,仿佛一转眼就要失去踪影。
「真难为你了,小伙子,这么小,你都能找到。」暴风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从小杰手上接过那两颗红宝石,「这是嵌在召唤法杖内核的红精石,包含神秘系和黑暗系的魔法能量,如果用特殊技术将它们依据魔法阵原理嵌入武器的相应位置,可以让它们持久拥有魔法攻击的威力。但是现在我们只能因陋就简,希望能够发挥作用。」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环视着周围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众囚犯,「哪位先生有胶水,或者胶泥也行。」
错西分开人群,四平八稳地走到他的面前,突然从嘴里吐出一滩黄色的软泥,递给了暴风。
「紫尾蝴蝶鱼胶!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材料了。」暴风快手快脚地接过鱼胶,将紫红色的红精石包裹住,一左一右粘到剑托之上,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地吐出一大堆只有矮人族才能了解的秘咒。
突然之间,本来晦暗无光的天下剑缓缓升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紫红色光芒。
「成功了!」暴风猛然举起天下剑,从人群忙不迭让开的道路中飞奔而出,朝着天雄奔去。
他大声地吼着,「小伙子,接剑!」
在两名神咒战士挥舞而成的矛海中挣扎的天雄,听到这声呼唤,立刻一个旱地拔葱,从战圈中远远跳出来,用仍然完好的左手一把将暴风手中的天下剑拿到手中。
「剑可以斩到这群光武士了,抓紧时间,魔咒只有半刻钟的有效时间。」暴风飞快地说着。
「足够了!」天雄暴喝一声,旋风一般再次冲进战团,他那矫捷的身影只一瞬间就融入了光矛幻影之中。
众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暴风的身边,焦急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
突然间,一声长长的惨叫从战团中传来,天雄的身子打着东倒西歪的螺旋,七扭八歪地摔到暴风的脚前,浸满了他鲜血的天下剑叮当一声落在他的身边。众人大惊失色,落霞和暴风一起蹲下身,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天雄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低声道:「暴风先生,这个时候别耍我了,这剑根本斩不中它们。」
暴风一脸的歉然,低声道:「对不起,小伙子,我忘了告诉你,附魔的威力非常微弱,你的剑只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可以施展神秘系魔法,尽量多挥剑吧!你的时间不多了。」
「嘿!」天雄用左手一把抓起满是鲜血的天下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喝,身子猛的一个令人目眩神怡的飞旋,天下剑上的剑光仿佛秋日里盛放的黄菊花瓣,呈放射状四外飞射,汹涌如浪的漫天剑光仿佛铺天盖地的海潮,将两名神咒战士完全淹没。这是游侠岛人绝不轻易使用的全攻型剑法──天瀑剑法,毫无保留的攻势剑法具有摧枯拉朽的绝对威力,但是施招者也会因此陷入脆弱的受攻击地位而非死即伤。
剑光和光矛的影像彼此交错纠缠,此起彼落,天雄和神咒战士一黑二白三条身影在缤纷如雨的白刃交错中倏尔来去,忽远忽近,上下翻腾。他们的动作是如此之快,以致于他们的影像在变幻不停的白刃闪光中开始扭曲变形,紧接着化成了无数真假难测的残像。
突然间,沉寂的囚牢中传出一阵爆豆般的兵刃相击之声,天雄的惨叫声连续响起。紧接着,他浑身浴血的身影直挺挺地从漫天残像中传出来,一路滑行着滚到暴风的脚边。他的双手臂膀浸透了鲜血,天下剑被他紧紧地咬在嘴中,剑刃上那淡紫红色的闪光就在此刻渐渐褪去。
「天雄!」落霞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皱紧眉头,担心地查看着他左右双手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两个透明窟窿。
暴风蹲下身子,小心地查看着天下剑,红精石的颜色已经渐渐变成了灰色,包含在它们内部的魔法能量已经消耗殆尽。
「不必紧张!」天雄此时才松开嘴,把天下剑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砍中了。」
心系他伤势的众人这才知道抬头观看,只见两根断裂的光矛狼狈地落在地上,两名神咒战士无头的尸体在空中摇摇摆摆,过了很久才终于颓然倒地。
「人族的家伙,好样的。」绿皮族人虎牙由衷地说。
「好样的,小伙子。」暴风激动得几乎流下泪来,既自豪于自己附魔术得到验证的威力,又感动于天雄的勇猛。
「精彩的剑法,小伙子,有没有想过参加杂技团,你刚才的剑法可以让你赚大钱。」地精商人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却又被人粗暴地推了回去。
「你刚才真的很有男人味,小伙子。」妖姬朝着他打了一个娇美的飞吻。
「你的药瓶呢?快点给我,这样的伤势,不及时止血,会很危险。」落霞焦急地说道。
「哦,」天雄勉强抬起头,「可能仍然在我的怀里,你帮我拿一下。」
想起自己第一次将手探入天雄怀中时那令她感到炙热的体温,落霞的脸又一次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她勉强定了定神,正要伸出手去,却看到银锐走过来蹲下身,把那个熟悉的紫红色药瓶递到她的眼前。
「别找啦,刚才这个药瓶掉出来时幸好被我捡到,快点拿去给他敷上。」银锐皱着眉头,焦急地说:「没有时间了。」
看着银锐手中的药瓶,落霞感到一阵怅然若失,她匆忙地应了一声,接过药瓶,将里面的药粉均匀而有序地洒在天雄的伤口之上。
大罗金仙散的药性再次发挥了神奇的作用,天雄的伤口飞快地愈合,已经破损的皮肤、骨骼和肌肉开始急速重生,只用了不到十息的功夫,天雄已经能够龙精虎猛的重新站立起来。
「这真是神药!」所有神狱囚犯们都惊异而狂喜地为大罗金仙散的神奇和天雄的再振雄风而由衷地欢呼起来。
突然一阵仿佛地动山摇般参杂着沉重鼻音的惊叹声,将所有人的噪音全部淹没了下去。
牛头族的猛士如山奋力分开人群,来到天雄身边,将鼻子趴在天雄肩部的伤口上,用力闻了闻,用牛头人特有的混浊声音低声道:「是天岭蛾黄草、琼山雾隐花、风暴洋三色海星苔、食鼠草花、幽坟萤光草,还有四样草药的味道闻不出来,非常独特。这种神药,我如山自从七岁开始学习采药以来,从来没遇见过。」
浑身环绕着如山浓重鼻息的天雄感到十分难受,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让如山不好意思,只好猛的一挥手中的天下剑,大声道:「这些闲事以后再理,我们先杀出去。」
「是啊!快走,我们来不及了!」银锐一挥手中的匕首。
在他们二人的带动下,处于惊讶和兴奋中的神狱囚犯们这才回过神来,各自抓起趁手的武器,以人族抵抗战士为首,朝着神狱外侧回廊的出口涌去。
魔法门自从两名神咒战士被天雄杀死之后,魔法效力已经完全消失,令众人轻而易举地走了出去,来到神狱的外围。
这里的地势比外侧回廊要宽广很多,四通八达的巨型回廊掩映在假山般千奇古怪的岩石状装饰的周围,令人看得头昏目眩。
「这里是按照天骨山脉的山势建成的神狱外围回廊地区,也是昔年穷山狱的旧址,大家跟着我走,千万不要迷路。」银锐大声喝道。
众人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朝着神狱的外围奔去。
神族总指挥部内的总司令官龙罗仍然在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引蛇出洞计划和魔法兵团最高指挥官,作战指挥部高级参谋长官莲珍妮争吵不休。
「为了找到人族联盟最终的巢穴,我们必须要冒一定的风险。把银锐和落霞放出去,然后派遣我们最得力的魔法侦查部队用最近魔法研究部刚刚发明的魔法甲虫来跟踪这些重犯的走向,我们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人族联盟基地。然后,再派遣我们一直没有出手的王牌──白日金羽鹰队,去把他们一举歼灭。」龙罗用力一拍面前的作战地图,「以前你认为我的计划在追踪的环节上有漏洞,现在既然魔法研究部发明了这种适合追踪,万无一失的魔法甲虫,你该没话说了吧!」
「这种甲虫的魔法属性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施加在它们身上的魔法能量能够持续多长时间,对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太大的未知数。万一弄巧成拙,把落霞和银锐放虎归山,那么他们会在最短时间内把我们计划侵略浮云之都和兽人王国的计划泄露出去。我们应该派出配备魔法甲虫的作战部队进入那个西南蛮荒去,亲自把人族基地找出来,而不是拿我们手上的筹码去冒险。」莲珍妮毫不畏惧龙罗的威势,仍然坚持自己的论点。
「战争就是冒险,十年来我们派去了多少次部队,每一次都是两手空空而回,西南蛮荒的林莽面积甚至大过所有人族王国领土的总合,我再也不能这么耽误时间了,这次一定要一次把所有人族抵抗力量全部肃清,否则就会贻误我们进攻兽人王国和浮云之都的战机。」龙罗近乎怒喝般地说着。
就在这时,总指挥部的传令官推开门走了进来,凑到龙罗总司令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龙罗奋力一拍桌子,面红耳赤地说:「好啦,莲珍妮,你不是要继续囚禁落霞和银锐吗?这可真是万无一失,现在好了,他们把所有的神狱囚犯都放了出来,想要集体越狱。你高兴啦?」
莲珍妮瞪眼道:「神狱典狱长是你亲自任命的,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这里来。」
「这个混蛋!」龙罗懒得再理莲珍妮的抱怨,大声吼道:「把神狱典狱长给我揪过来。」
传令官点头得令,刚要出门,却被一位身材雄壮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传令官抬起头看了一眼,连忙说:「啊!典狱长,你来了,龙罗司令在等你。」
那名大汉沉重地嗯了一声,让开传令官,来到龙罗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道:「神狱典狱长海岚向您报到。」
海氏家族乃是神族最大的自然系魔法世家,家族中曾经出过三位在神族享有盛名的大魔导士,他的父亲海魂至今仍然是神族最大的魔法学校──金羽鹰学院的校长。海家在神族军队中一直以来享有崇高的声誉,连总司令官龙罗都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看着海岚波澜不惊的岩石般面孔,龙罗虽然满肚子是火,却不得不勉强压抑住,淡淡地问道:「海岚,神狱到底出了什么事?」
「总司令官,当日白琼斯长官提审通缉重犯──人族少年之后,因为那个重犯突然令蒙刑典狱官和天眼魔法师团长鲁梅斯一伤一死,令审问无法继续下去,我便将他囚禁在重犯牢房。谁知道他突然用不可思议的方法越狱成功,并杀死了巡逻队的所有战士,包括两名牧师,将神狱重犯全部救出牢房。之后他们利用易容术从内侧回廊魔法门逃窜到外侧回廊,将所有囚犯放出,并杀死了外侧回廊的所有巡逻队员,其中包括四名牧师、四名召唤法师。现在这群亡命之徒已经击杀了外侧回廊魔法门控制的两名神咒战士,冲入了外围回廊。」典狱长海岚用沉闷的语调不厌其烦地报告着。
「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根本不是有牧师祝福的黑煞战士的对手,尤其是那个人族少年,当初不是被四个龙骑战士打败的吗?」龙罗惊异地问道。
「总司令官,这些人族的抵抗战士似乎已经知道了牧师祝福的秘密,在战斗的一开始就立刻击杀了牧师。」海岚沉声道。
「龙罗元帅,我们不能让逃狱的任何一个人活着出神狱,请下令立刻把他们全部处决。」莲珍妮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激动地说道:「否则我们前线的战士会遇到重大伤亡。」
龙罗似乎还想要提一下自己原来的计划,不过现在看来,之前的部署已经全都派不上用场,他不由得暗自狠狠骂了一句,沉声道:「海岚典狱长,我命令你无论用任何方法,一定要将所有越狱者处决,不得让一个人漏网。」
海岚典狱长听到这个命令,立刻道:「那么,总司令官,我申请发动笼罩神狱的自然魔法阵,将外侧回廊的所有围墙全部埋入地下。」
听到这句话,龙罗微微一愣,「为什么?外侧回廊的构造不是为了让逃狱的犯人迷失方向,从而筋疲力尽所设计的么?」
「但是逃狱的重犯银锐乃是天都本地人,对于穷山狱旧址非常熟悉,反而是我们最近连续换防,新到的战士对于神狱外围回廊的走向并不熟悉,在追击过程中会造成不必要的延迟。」海岚沉声道:「如果把围墙埋入地下,这些亡命之徒将会暴露在我方魔法师的视野范围之内,我可以保证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龙罗紧缩的双眉终于渐渐舒缓了下来,他咳嗽了一声,道:「很好,你立刻去办。」
「是!」海岚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转头走出了总指挥部。
莲珍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厌恶地用白手帕捂住了嘴,仿佛闻到一阵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一章 险象环生
出逃的神狱囚犯们牢牢握着手中的武器,紧紧地跟随在银锐的身后,沿着外侧回廊诡异的通道忽左忽右地飞快前进。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疯狂地跳动,既为将要逃出生天而紧张激动,又为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一个来围捕他们的神狱狱兵而感到惊疑不定。
「停!」跑在最前头的银锐发出了一声警号。
「怎么,终于碰上狱兵了,让我来!」一直因为没有碰上神狱战士而感到焦虑万分的绿皮族人虎牙兴奋地挤开挡在前面的人族抵抗战士,拖着沉重的黑金斧来到银锐的旁边。
在他的眼前,仍然是空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一个神族战士身影。
「怎么回事?没有敌人,为什么停下来?」虎牙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有古怪,没道理跑出这么远却没有一个守卫。」银锐沉声道。
「不错,我也感到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一直跟在天雄身边的妖姬轻声道。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向前冲,这个时候还有退路吗?」猛士铜山厉声道。
就在这时,四周的神狱围墙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战栗的颤抖,扬起一片飞扬的尘土烟雾。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大地开始发出仿佛地震般的恐怖晃动,似乎有一只巨型的怪兽正要从地底钻出。
一直在努力观察着周围环境的落霞公主忽然发现身边围墙根部的地面出现了一些不自然的龟裂,并发出一阵阵的淡绿色雾气。她本来已经紧张到极点的心脏,此时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揪住,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大家快回去,回外侧回廊,快!」落霞尖声惊叫道。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焦急地纷纷问道。
「这些围墙被施予了自然魔法阵,一刻钟之后会埋入地下,我们的位置会马上暴露在瞭望台上的魔法监控门视野之中,通过魔法门看到我们的魔法师们会立刻致我们于死地。」落霞急切地说道。
「大家快退!」银锐和天雄齐声道。
神狱囚犯们一听到「魔法师」这三个字,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纷纷转过身来,朝着安装着天花板,唯一可以作为掩护的外侧回廊跑去。
此时此刻,外侧回廊的围墙开始缓缓地朝着地底埋去,周围阴森的场景一点一点地进入众人的眼帘。一千名神狱狱兵排着整齐的方阵,在东南西北列阵而站。百余名手持着巨型塔状盾牌的黑煞战士每十人一排护卫着一名身着绣有闪电、鲜花和大地图案的魔法师袍的自然大魔法师。二十名牧师、三十名召唤法师,百余条三头地狱犬在神狱兵卒护卫下,排成一个整齐的圆圈,将外侧回廊围成一个铁桶。
外侧回廊中心的瞭望塔上升起了一朵红色的礼花,这是神族指挥官发出的屠杀命令,红色表示一个不留。当礼花升入天上的时候,三十名召唤法师、十名自然大魔法师念诵法咒的声音整齐地在整个外侧回廊响起,仿佛地狱里勾魂摄魄的魔歌,令人心胆俱丧。
「大家快走!」
听到魔法师的朗诵声,天下大陆久受其害的各族囚犯们吓得浑身酥软,很多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外侧回廊入口狂奔。那个只想看热闹的地精商人更是一路打着滚,仿佛皮球一般被人踢入了回廊入口。
走在最后一个的人族抵抗战士小杰因为过于紧张而双腿同时抽筋,勉强跑得几步,便一跤摔倒在地。众人只顾着奔跑,对于小杰的情况没有留意,直到所有人都跑回了回廊入口,落霞回过头去才看到小杰在地上挣扎的身影。
「小杰!」落霞失声惊叫道,一把推开拦着她的铜山,想要冲出去救人。
落霞身后的抵抗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拉住她,焦急地大声叫道:「公主,危险啊!」
此时此刻,念诵法咒的魔法师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咒文,十道仿佛夏日雨夜从天而降的金黄色球形闪电闪烁着火焰般的光芒,刮动凄厉的风声,朝着处于攻击方位上的小杰扑来。紧接着,三十道仿佛乌黑色铁链般的暗黑魔法光束同时击打在小杰周围半径三十米的地方。神狱外侧回廊整齐的青石板地面突然掀起了一片怒海狂涛般的岩石巨浪,数百片青石板海涛般朝着中央的小杰狠狠砸来。
「小杰!」人族抵抗战士们眼中泪花翻滚,他们知道在自然大魔法师球状闪电和数百片青石板轰击之下的小杰,将连一个渣子都不会留下。
就在这时,一条身影仿佛闪电一般从外侧回廊入口激射而出。身影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致于人们只能够看到一片扭曲如焰般的模糊影像。在地上挣扎的小杰莫名其妙地在众人面前一闪,就消失了踪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十道球状闪电犹如十枚千钧铁锤狠狠地砸在小杰原来身处的方位。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成吨的土石被毫不留情地抛到半空之中,浓烈的烟尘在整个外侧回廊肆意弥漫着。数百块漫空扑来的青石板,层次分明地依序落在地面之上,勾勒出龟壳一般整齐的轮廓,犹如在地上筑起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将攻击区域内所有人和物重重掩埋起来。
「小杰!」落霞甩开周围拦住她的抵抗战士,冲出了外侧回廊入口,在一片废墟的外围广场上焦急地寻找着小杰。
但是,四周空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严阵以待的神族战士,他们的魔法师们也纷纷东张西望,想要找到小杰消失的踪影。
直到此刻,小杰紧紧闭上的眼睛才突然睁开,凛冽的寒风在周围撕扯着他瑟瑟发抖的肌肤。他看到天空中铺满璀璨星光的天河仿佛一匹缀满珠花的美丽绸缎朝着自己扑面而来。
「好美啊!」在牢狱中监禁了三年的小杰终于重新看到了自己童年曾经由衷留恋的天河。
他转过头去,看到将自己揽在怀中的天雄,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天雄大哥,你救了我。」
「先别说这些,」天雄的脸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扭曲着,「小心,我们已经被魔法师们瞄准了,我先把你抛进外侧回廊入口,记住浑身绷紧,尽量不要兜风。」
「天雄大哥,我……」
小杰的眼中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刚要说些什么,忽然间,一股大力从自己的腰间涌来,他感到四周的景物在这一瞬间化为一片五色斑斓的模糊片断,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他尽量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球形,任凭周围呼啸的寒风撕扯着自己仅剩的几片囚衣。
「砰」的一声巨响,小杰炮弹般飞来的身体,被一直在外侧回廊中寻找他的落霞牢牢接住,因为他飞来的冲力太大,两人一起被横抛而起,朝着外侧回廊内冲去,连续撞到了七八个抵抗战士,最后被力大无穷的如山牢牢接住。
看到小杰奇迹般的安然无事,所有抵抗战士,甚至连一些事不关己的其他种族囚犯都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能在魔法师的战争魔法下生还的天下大陆人,至今还没有几个。
「小伙子,谁救你出来的?」山地矮人暴风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杰此时才从刚才的目眩神迷中清醒过来,他来不及回答暴风的问题,奋力挤出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群,朝着门口扑去。
这时候,一直在观看外侧回廊情形的妖姬忽然震惊地大声说:「你们看!」
数道迅急升空的金红色闪电仿佛数盏明亮的彩灯将黑暗的广场照射得灯火通明,在广场上方漆黑的夜空中,天雄朝下急坠的无助身影此时被这数道球形闪电照耀得一清二楚。
刚刚将小杰抛回外侧回廊的天雄,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而脱臼,背部被乱石击伤的数道伤口一起喷射出血光。从四周闪电的光芒中,他一清二楚地看到瞭望塔上的一名传令兵,正在举着红色的火把有序地挥动着,指挥着魔法师们战争魔法的走向。他从箭壶中取出一枝长箭含在嘴里,用左手牢牢地举起千里弓,张嘴同时咬住弓弦和长箭,猛的往后拉去。
焦急地挤在外侧回廊入口处的神狱囚犯们顺着妖姬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漫天耀目闪电的照射下,正好看到天雄单手弯弓的剪影。他的右手却仿佛一节断木般无助地垂在他的身侧,而千里弓的弓弦却被拉得犹如一轮满月,他那满是伤残的身躯此时此刻正显示出一种近乎优雅的雄健。
一声悠扬的箭鸣在空中突然响起,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一箭的任何轨迹,连它撕破空气所发出的锐响也飘忽不定地一闪即逝。
与此同时,在天空中浮动的金色闪电于天雄身处的位置撞在了一起,爆出漫天绚丽的火花,而他的身影也在此刻融化于茫茫的夜空之中。
「他死了吗?」神狱囚犯们和神狱狱兵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个创造了数个奇迹的少年,能否在这一次几乎无法回避的夺命攻击中成功逃脱性命──这成了所有人都感到关心的问题。
连一直在前线指挥魔法师作战的神狱典狱长海岚此时也开始颇为困惑地抚摸着自己的下颚,焦急地等待着瞭望塔上传来的消息。他无法判断能够在自己手下最杰出的十名自然大魔法师闪电交轰下救下小杰的天雄,能否躲过这一次仓促形成的魔法攻击。
尖锐的惨叫声从高高在上的瞭望塔传来,负责整个战场信号传达的魔法传令兵的身影犹如一个沉重而毫无生气的米袋撞破了瞭望塔上石质的护栏,呈抛物线朝地上坠去。当他死气沉沉的身体撞击在地上的时候,巨大的摩擦力并未能阻止住他的移动。他的躯体沿着地面顽强地滑行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穿过满地凌乱的青石碎末,在满场目瞪口呆的神狱士兵的注视下,滑行到神狱典狱长海岚的面前才将将停下。
海岚咽了一口唾沫,润泽了一下自己已经开始发干的喉咙,缓缓蹲下身,仔细检查魔法传令兵身上的伤口。在他的胸前,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枝长箭,整个箭矢深深地埋入他的身体,只剩下长箭的尾羽在他的胸前高高竖起。海岚用手将魔法传令兵的尸体轻轻翻转过来,在尸身的背后,一枚沾满鲜血的箭头赫然露出体外。当海岚伸出手去想要检查箭头的时候,他的手被箭头上的高热狠狠地灼伤了。
「这是多么凶悍而强猛的一箭啊!」海岚的脸上渗出一丝细细的汗珠,「我们神族要面对的敌人,会如此强大么?」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身旁的一名副官忽然高声惊叫道:「典狱长,您看!」
海岚这才回过神来,沿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刚才那个一箭射死魔法传令兵的人族,已经从废墟中站起了身子,仿佛一阵轻烟般朝着外侧回廊奔去,沉寂的外侧回廊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嘈杂声。
「他们在吵什么?」副官奇怪地问道。
「他们在欢呼,」海岚沉声道:「这是天下人庆祝成功的欢呼,如果他们活着出去,他们会把今天的景象告诉每一个愿意听他们讲话的人,神族的威严将会在一夜丧尽。」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整洁的魔法师长袍,洪声道:「派出最精干的特战队,与魔法师团队混编,杀入外侧回廊。所有参与越狱的囚犯全部都要处死,而且我要亲眼看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尸体,立刻去办。」
副官连忙立正了身子,大声道:「是!」
第三集 团聚篇 第二章 英雄出世
天雄斜斜地靠在外侧回廊入口侧面的墙上,将后背对着为他疗伤的落霞。落霞的回复咒将他背上六七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笼罩在一层淡绿色的萤光之下,从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被立刻止住了,并且皮肤上的裂痕也开始渐渐愈合。
「为什么不用你那神奇的药粉?那会让你减少很多伤痛,而且效果也出奇的好。」落霞一边催动自己最强大的疗伤法术,用心地治理着天雄的伤口,一边轻声问道。
「那瓶药粉太珍贵了,舍不得用。」天雄用左手握住自己的肩胛骨,猛的一拉一送,乾净利落地接回了脱臼的关节。
「天雄大哥,」小杰从围观的囚犯们中间挤到天雄身边,激动地说:「多谢你救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不必客气,救死扶伤是游侠的天职。」天雄自豪地笑道。
「小伙子,了不起,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游侠,但是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这一定是个有前途的职业。」那不知名的地精商人满脸堆笑,急不可待的大声说:「我刚才那个杂技团的提议,请你有空一定要考虑考虑。」
「嗯~~!」牛头族的如山忽然发出宛如牛鸣一般的低吼,似乎在表示对天雄的赞扬。
「我的兄弟在夸你,」绿皮族人虎牙咧开嘴笑了一下,虽然怎么看都像是在狞笑,「小伙子,我们兽族力气最大的就是牛头人,如山是牛头族中有名的大力士,但是你刚才把小杰丢过来的那一掷,就算如山也做不到。」
「过奖了。」天雄不好意思地笑道。
「傻瓜。」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远远传来,却原来是站在人群之后的银锐,「你的脑子如果只是摆设,我看不如就趁早丢掉,免得累赘。像小杰这样的抵抗战士,我们人族多的是,像你这样杰出的战士,我们只有你一个,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人族,就不要为救这种小角色而浪费自己的大好性命。」
「银锐,你胡说什么!」对他的话最反感的铜山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每一条性命都是珍贵的,根本没有贵贱之分。」
「你会让落天雷去救小杰吗?」银锐冷然道:「哪怕赔上落天雷的性命?」
铜山猛的一愣,落天雷是他最崇拜的大英雄,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大英雄冒生命危险,他犹豫着说:「但是……」
「没有但是,」银锐分开人群,一指天雄,厉声道:「他,将会是另一个落天雷。」
银锐的话让所有抵抗战士都静默下来。
一个英雄的诞生,不仅对于英雄自身来说是个令人怀念的时刻,对于其他所有目睹英雄诞生的人也是一个令人永世难忘的时刻。当所有处于紧张、不安、兴奋和激动中的人们听到银锐的话语时,突然间,他们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的感觉,那是一种彷彿一个世纪都没有感受到的神圣感。一个新的英雄,在一个又一个英雄于对抗神族的战争中写下无尽悲歌,然后壮烈战死之后,逐渐感到后继无力的人族遗民,竟然能够迎来一个新的英雄。而这个新的英雄,竟会是一个足以和落天雷这样独一无二的传奇英雄分庭抗礼的人么?多少史诗将会从他身上流传,多少吟游歌谣将以他为主题,多少传奇将被他创造,而此时此刻的自己就站在这个新英雄的身边,站在史诗的初篇,站在吟游歌谣的序曲,站在传奇的开端。
看着人族抵抗战士们静静站立的样子,就连其他种族的囚犯们都渐渐止住了喧哗。外侧回廊之内,鸦雀无声,只有落霞施展法咒时所发出的吟唱之音。
过了数息时间,山地矮人暴风忽然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着对天雄说道:「嗯,对于这个,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知道的,忽然之间,你变成了一个英雄。」
天雄狠狠地挠了挠头,苦笑着看了暴风一眼,对银锐道:「银锐,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游侠,我只是在尽自己的本分。」
「这不由你决定,也不由我决定。」银锐大声道:「这由所有人决定,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英雄,你就是一个英雄,你就有你应负的使命、应尽的责任。你看他们的眼神,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了英雄。」
天雄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所有望向自己的抵抗战士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敬和莫可名状的期待。那种期待他似曾相识,就彷彿自己在游侠怀旧博物馆里参观时,那些望向自己的游侠铜像眼中的期待一模一样。一种沉重得令他几乎窒息的使命感一瞬间袭上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天雄求助似地望了正在为他疗伤的落霞一眼,落霞红润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苦笑,「银锐说得对,你会是人族新的英雄,你将不仅是一个游侠,你将承受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使命,一生都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