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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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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迪威元帅沉声道,「第二批进入的是白日金羽鹰队,这样我们就可以将侦查路线遍及整个西南蛮荒。第三批派入的是护卫队,建筑队和神秘兮建造魔法师,他们会在三周时间里在这片土地上建造起神族进入西南蛮荒的桥头堡。当我们的主力大军进入魔法阵的时候,第一个目标就是人族设在西南蛮荒中的根据地。紧接着,就是浮云之都和兽人王国。最后,我们的作战目标是整个西南蛮荒,还有什么问题?」

「总司令,要实行开山造海术这样规模庞大的魔法,我们至少需要一年的魔力能量储备。」莲珍妮女爵士迟疑着说。

「我不关心这种魔法会消耗多少魔力,我只问你一句,我们有没有足够的储备?」迪威元帅严厉地问道。

「有。」莲珍妮女爵士似乎被迪威元帅的威势震慑住了,老老实实地回答着,但是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但是这种魔法需要六十名自然大魔法师和六十名神秘兮大魔法师一同施放,我们军中只有各四十人。」

「发信给诸神之故乡,让他们立刻增援自然大魔法师二十人,神秘兮大魔法师二十人,限他们三天之内立刻到指挥部报到。」迪威元帅威严地说,「从现在起,一年之内,我要将神族的旗帜插遍整个西南蛮荒。」

魔巢一如往日,高远的天空被铅色和深棕色的乌云所遮蔽,清晨一如黄昏般阴沉而令人感到压抑。虽然已经在喘息城驻扎了将近两个月,年轻的抵抗战士小杰仍然没有能够完全适应魔巢这里阴森的气候,和严酷的环境。他将盾牌和长刀斜斜地靠在一块灰色的圆石之侧,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从行囊中拿出水壶,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

「少喝一口,为回去的路留一点水吧。」一位年长而经验丰富的老兵坐到小杰的身旁,和蔼地说。

「邦叔,这里实在是魔鬼才会留恋的地方。」小杰听话地收起水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角,低声说道。

「小伙子,懂什么?」一旁的另一个老兵郝威廉接过话头,「就因为这里是魔鬼聚集的地方,那些自以为被圣光沐浴的神族兔崽子才不敢到这里来撒野。我们抵抗军最大的幸运,就是和魔鬼为邻。」他的话迎来周围许多巡逻战士赞同的大笑声,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一丝无法言传的苦涩。

「如果天雄大哥还在,他一定能够率领我们重新夺回人族失去的一切。」小杰忧伤地看着天空中仿佛脓水一般滚动不绝的乌云,低声道。

「你的天雄大哥已经追随所有人族英雄的脚步走向冥河的彼岸。在这个见了鬼的人间剩下的,只有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郝威廉慨然道。

「认命吧,孩子。我们抵抗军的命运,也只是在这个魔巢里腐烂死亡。」邦叔叹息着说,「重夺人族的失地,永远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想。」

「不,我坚信我们一定会杀回去的,邦叔,郝伯。」小杰坚定地说,「天雄大哥的出现就是天神给我们的启示。只要我们永不放弃,总有一天,神族的侵略者们会被我们赶出天下大陆。」

「小伙子,有梦想是好事。」邦叔和郝威廉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了起来。

邦叔艰难地站起身,对所有巡逻的战士说道:「大家继续前进,再过一个丘陵,就是魔巢和绝望海沼泽的接壤地带。看到绝望海沼泽,就可以回头了,希望天黑之前,我们能够准时回营房开饭。」

「好!」巡逻的战士们发出一声喊,纷纷站起身,重新将盾牌背在背上,将长刀和铁剑握在手中,开始在魔巢中艰难地跋涉。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杰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小杰?」跟在小杰身后的另一个年轻战士问道。

「好香!」小杰竖起鼻子,仔细地闻着漂浮在周围的空气。

「真的,别说你,我这一半儿味觉失灵的鼻子也闻出来了。」领头的邦叔惊喜地说。

「奇怪,这花香,在西南蛮荒里我只在花城闻到过,整个魔巢别说一朵香花,连一株碧草都很少见。」郝威廉疑惑地说。

「立刻去查看一下。」领头的邦叔调整了一下行进的方向,带领着巡逻队顺着花香朝着魔巢的边缘进发。

赫然映入这些抵抗战士眼帘的,是一片方圆十里,水波荡漾的湖泊。这片湖水清澈碧绿,仿佛一块精雕细琢的翡翠镶嵌在魔巢那阴暗黑沉的大地之上。在悠闲的水面上,数百只雪白色的天鹅拍打着美丽而光洁的翅膀,在湖水中嬉戏。湖边上,枝叶苍翠的垂柳和高大挺拔的梧桐树绕岸而生,仿佛为这美丽的湖波镶上了一层翠绿迷人的花边。湖泊环绕的大地上,大片大片的美丽花朵奢侈而狂野地盛放着,五颜六色的蝴蝶飞满了天空。湖畔翠绿的密林之中,十几只毛色鲜艳的梅花鹿悠然自得地在林间穿行,俯头嚼食着翠绿而肥嫩的野草。

「果子,是果树,大家快来!」一个抵抗战士兴奋地喊着。所有的抵抗战士都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疯狂地跑来。那是一株几乎一半都长在湖水里的苹果树。牠的树干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壮,宽大的枝丫伞一样遮蔽着方圆百米的天空。抵抗战士们七手八脚地纷纷爬上树,将长在枝条间红光熠熠的果实摘下来,忙不迭地放到口中。苹果肥美的汁水淌满了他们满是灰尘的面庞。

「好香,没想到在这里能吃到只有天都才有的红苹果。」小杰兴奋地说着。

「这种香味实在太奢侈了,我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试过这种味道。」邦叔颤抖地捧着一枚大红苹果,边咀嚼边念叨。

「呃——」郝威廉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的嘴被香喷喷的苹果塞得满满的,只能不停地打着响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杰兴奋地问道,「寸草不生的魔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片人间仙境?」

「我不知道,」邦叔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也许,天神开始垂顾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种族,将这美好的神迹降落在魔巢之上。」

「我们应该立刻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喘息城,让拓荒部队立刻开进这里,建立新的根据地。」郝威廉奋力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肚,热切地说。

「不只是根据地,我们能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城市,比海洋林莽里的花城更加美丽的城市。」小杰充满梦想地说。

「对,对!」周围的巡逻战士们纷纷叫好。

「这个地方是邦叔带领我们发现的,将来的城市就叫做邦城。」小杰接着大声说。

「不对不对,」邦叔笑得合不拢嘴,「是小杰第一个发现花香才把我们引到这里的,不如叫小杰城。」

「算啦算啦,就把你们两个连在一起,叫做邦杰城。不不不,再加上我,叫做邦杰郝威廉城。」郝威廉的脸已经笑开了花。

就在人们兴奋地讨论着新城的名字之时,一道令人睁目欲盲的雪白色光芒狠狠地射入了众人的眼帘。紧接着,缤纷艳丽的七色彩光在碧波荡漾的静湖之畔宛如七宝莲灯一般盛放开来,一座巨大的六角星芒阵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岸边。

六角星芒阵乃是天下大陆的人民最深恶痛绝的存在。牠的第一次出现就毁灭了东海岸边百合王国上百万的人口。从六角星芒阵中出来的神族大军十年来残杀了上千万人族子民,成为了人族最恶毒的诅咒。当这些抵抗战士一见到那看似美丽的七色光芒之时,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狞厉的血色。

「神族!」所有人都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憎恨,喃喃地喊了出来。

「快撤!」邦叔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人,他第一个叫道。

巡逻战士们如梦初醒,纷纷从树上跳下来,拿起刀剑盾牌,发了疯一般朝着密林外飞奔。

清冽高亢的嘶鸣声远远从背后传来,两匹雪白色皮肤,金黄色鬃毛的独角兽一左一右朝着落荒而逃的巡逻战士们高速逼近。

「你们快走,我掩护!」邦叔从背上摘下十字弩,挽弓搭箭,朝着掩杀过来的神族战士瞄准射击。

「邦叔小心!」小杰收住脚步,转头朝着邦叔跑去。却看到一道刺目的金色闪电仿佛一枚从天而降的神矛,直直地透过了邦叔的身体。邦叔那彪悍的身型仿佛纸糊的一般猛地燃烧了起来,在一瞬间化成了一片焦炭。

「邦叔——!」看到和蔼可亲的邦叔一瞬间被神族人杀死,压抑不住仇恨的巡逻战士们纷纷转过身,朝着神族战士杀去。

清凉的风笛声妖异而飘忽地在人们的耳边响起,令人们飞奔的身型有一瞬间的停顿。紧接着,十数只通体橘红色的艳丽飞鸟从四面八方朝着抵抗战士们俯冲而来。其中一只橘红色飞鸟猛地和一名抵抗战士撞在一起,那名战士的身体立刻猛烈地燃烧了起来,一瞬间就化为了一片焦炭。「是火鸟,跑啊。」识得厉害的郝威廉第一个示警,但是已经太晚了,冲在最前面的抵抗战士们连哼也没哼一声就被烧成了灰烬。

有两支火鸟呼啸着朝着小杰所处的位置飞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飞鸟橘红色的火羽,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的身型猛地朝他扑来,将他牢牢按在地上。「郝伯!」小杰惊恐地喊出了声。

「小伙子,留条命为……」郝威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身子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小杰撕心裂肺地狂喊道:「郝伯——!」

郝威廉的身体化为了一片青烟,在小杰的面前完全消失了。小杰只感到天旋地转,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在地上爬起身,转了一个圈,又沉重地坐在地上。在他的周围,布满了抵抗战士们丢在地上的刀剑,弓弩和盾牌,还有他们被烧成焦炭的残骸。

马蹄声渐渐趋近,神族的战士们似乎要检查一下战场。小杰强忍着恶心呕吐的冲动,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枝丫浓密的梧桐树,小心地隐蔽了起来。

在梧桐树下,两名青罗衣衫的神族魔法师并肩策骑着独角兽,在抵抗战士们的残骸边停下。

「都在这里了,其实根本不用察看,就算他们逃得开我的闪电魔法,也无法逃脱妳的风笛火鸟阵。」一名满头金发的男性神族法师用低沉的声音说。

小杰仔细地观察着他的面容,苍白而充满贵族气质的面庞,细小而线条柔软的双眼,高高的鼻梁,和一张超出比例的大嘴,就是这个男魔法师的面部特点。小杰仔细地将他的脸记了下来。

「真恶心,这些人族的残匪身上永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那是一旁的女魔法师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她长着一头红棕色的短发,圆圆的脸蛋,明亮如星的大眼睛,薄而柔美的嘴唇,莹白似雪的肌肤,在脖颈上还有一颗玫瑰红色的胎记。

「好啦,回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明天向长官请一天假,好好休息,忘掉这不愉快的气味。」男魔法师微笑着说。

「就是你们杀了邦叔,郝伯。」小杰的眼中散发着仇恨的光芒,咬紧的牙关隐隐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这一男一女魔法师的面容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三章 灾难降临

花城的议事厅里,坐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是天下大陆东南联盟三十多个国家的君主,和西北天都联盟四十多个国家的首脑。自从落霞公主不幸被捕之后,他们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没有举行过任何军事方面的会议,此时此刻人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

「各位大人,」虽然面前坐着满堂的大人物,落霞公主的神态依然恬静自如,「在逃出神狱的过程中,我们非常幸运地发现了敌人的陆战队员之所以神勇无敌的秘密,重点在于他们的牧师。牧师的神秘祝福,令敌人的银武士成为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所以,我们只要安排弓箭手在敌人阵线的侧翼,专门射杀敌人的牧师,那么,在短兵相接中,我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处于劣势。」

她的话令所有参与会议的国家首脑们精神大振,一位东南沿海国家的国君兴奋地问道︰「那么就是说,我们可以出兵霞都了?」霞都是人类曾经拥有过的最后一座城市。的失陷,以及人族同盟的领袖夜魂国王的不幸战死,乃是所有人类最大的耻辱,每一个人都希望能够尽快地夺回失地,报仇雪恨。

「还不行。」一个懒洋洋而傲慢无礼的声音忽然从房间的角落里响起。众人转头一看,却发现原来是西北联盟的主要将领银锐在发言。「我们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有效对付神族战争魔法的力量。如果现在贸然向霞都发动进攻,结果就好像十年前的霞光圣战一样惨不忍睹。」

他的话仿佛利剑一样刺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之上,令人隐隐作痛。霞光圣战中人族所损失的元气,即使在十年后都没有完全弥补回来,每次提起这一场战争,没有一个人能够淡然处之。

落霞公主扶住桌案,轻轻吸了一口气,压抑住不适的感觉,沙哑着声音道︰「不错,银锐说得对。如果现在贸然出兵,仍然会损失惨重,我们不能再让十年前夜歌公主的悲剧重演。现在我们要做的仍然是忍耐,等待,默默积蓄实力。我们应该积极地派出精英力量,游历西南蛮荒的各个国家,寻找能够抗衡神族魔法的力量,并寻求他们的协助。我在古籍上曾经阅读过神秘莫测的秀人国领袖和兽人王国,妖精国度的双侯懂得战争魔法的奥秘,我们应该立刻派出探险队,寻找他们。」

她的话迎来人们一致的赞同声,大家纷纷点头,立刻开始讨论参与探险的人员和与西南蛮荒各国联络的外交官员的人选。

「他们不会帮助我们的。」就在人们开始热烈讨论的时候,一直和大家格格不入的银锐冷冷地说,「神族和人族的战争进行了十年,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躲进西南蛮荒。如果他们想要帮忙,早就派兵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的话和他的人一样不讨人喜欢,很多国家领袖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这些国家看起来似乎很中立,其实早就怕了神族。一天神族不到他们家门口,他们都没有这个胆子和我们人族结盟。根本无谓和他们浪费时间。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了,总有一天神族会派兵进入西南蛮荒,等到火烧屁股的时候,这些隔岸观火的家伙自然会屁颠儿屁颠儿地来找咱们。」银锐冷然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等到神族进入到西南蛮荒,一切就太晚了。」落霞公主严肃地说。

就在这时,会场外一片冲天的喧哗声,仿佛一锅热汤煮沸了一般。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惊叫声在花城议事厅外此起彼伏地响起。

「出了什么事?」主持大会的百合王国国王莫里沙奇怪地问道。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猛士铜山和神偷错西先生一左一右护卫着浑身上下一片乌黑的年轻抵抗战士小杰推开门口的警卫,大踏步冲进了议事厅。

「铜山,错西!」百合王国国王莫里沙恼怒地说,「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军事会议,谁允许你们擅自扰乱会场的?」

「对不起,陛下。」铜山焦急地说,「小杰有紧急军情需要向所有大人通报。」

「落霞公主!」小杰跌跌撞撞地跑到落霞公主的面前,歪歪斜斜地跪倒在地,「大事不好了。神族的军队已经通过魔法阵进入了魔巢,喘息城危在旦夕。」

「什么?」会场中一刹那寂静无声,所有人仿佛都被这一则坏到极点的消息惊呆了。

悠扬的鹰鸣声在落日草原的碧蓝天空中幽幽响起,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一只羽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金色飞鹰从兽人王国的都城上空一掠而过。

正和虎牙王子,牛头人族如山一起率领兽人国最杰出的勇士们围猎草原狼的狮眼国王忽然猛地一拉缰绳,止住了座下双头巨狼的脚步。

「狮眼王,怎么了?」随后跟上的勇士们纷纷围到他的身边,好奇地问道。

「大哥,有什么事吗?」虎牙王子不解地问道。

「嗯,看那天上的金鹰,漂不漂亮?」狮眼王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轻声问道。

「啊,大哥不说我还没注意,这鹰的羽毛真是不错,金光闪闪的,弟弟我的收藏里还从来没有这种翎羽。」虎牙王子的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舔了舔嘴角说道。

「嗯。」狮眼王点点头,转头对周围的勇士们道,「大家听到了,虎牙侯需要那金色羽毛作为他宝贵的收藏。谁能够射下来,赏五色牛一百头。」

听到国王的赏赐,兽人族的勇士们发出一阵狼嚎一般兴奋的叫好声,纷纷扬鞭策狼,四面八方朝着这头金鹰杀去。只一瞬间,上百枚冲天而起的利箭,仿佛巨网一样罩向那孤零零的金鹰。那只金鹰似乎知道了危机的到来,早早地一仰头,飞快地升入更高的天空,让一天的箭矢都扑了个空。

「好畜牲,飞得可真高。」狮眼王感慨地说,「来人,抬本王的朝天弓来。」

「是!」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护卫应了一声,将一直放在狼鞍上的一枚沉重的巨大铁弓交到狮眼王手中。

「大哥,这一百头五色牛不如便宜了我如山兄弟吧。」虎牙得意地说,「我这个好兄弟可是个大力神弓手。」

「好。」狮眼王洒脱地一抬手,单手将朝天弓递到了一直沉默不言的如山手里。

如山的嘴里嘟囔了一句牛头人族的方言,高高地挺起胸膛,将沉重的朝天弓拉至满弦,然后左手一抬,松弦开弓。巨大的朝天弓传出一声霹雳一般震耳的弦音,那枚搭在弦上的彩羽箭刺破了周围静止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啸声,直入云霄。那黑黑的影像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黑线,势如破竹地刺入了正在振翅高飞的金鹰体内。那只金鹰发出惨烈的叫声,身子在天空打了几个晃,朝着地上飞快地坠落。

「好!」众勇士都为如山一箭落鹰的神箭而欢呼叫好。连不苟言笑的狮眼王也连连点头,道︰「如山,你就是天下大陆最好的神射手,明天我会亲自把一百头五色牛赶到你的家门口。」

如山连忙慌乱地摇了摇手,口齿不清地说︰「我……我不是。救我们出来的恩公天雄先生,才是……才是真正的神射手。」

「天雄吗?」狮眼王的眼中露出一丝憧憬之色,似乎在想象天雄弯弓射箭,令如山叹服的雄姿,「来人,去把那畜牲给我拖过来。」

四个兽人族的壮小伙子驾驶着双头巨狼飞快地朝着金鹰坠落的地方跑去,不到一刻钟就把那头金鹰拖在狼尾之上带了回来。

「报告陛下,鹰身上有个人,已经摔死了。长得极为俊俏,似乎是人族的。」领头的兽人青年躬身道。

「嗯。」狮眼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虎牙王子策狼趋前几步,仔细看了看金鹰上的尸体,倒吸一口冷气︰「哥哥,这人是神族的。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在我们兽人族的疆域里出现了。」狮眼王冷然道。

「大哥,我们怎么办?」虎牙震惊地问道。

「来人,召集兽人族所有能打仗的小伙子。」狮眼王猛然洪声道,「叫绿斗篷兵团元帅和狼骑兵元帅立刻开始战争动员。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兽人国所有拿得动刀剑的人在首都校场集合。」

「哥哥,你说过和神族动手将会引火烧身,如今神族只是出现了一个战士,我们现在行动会不会太早了?」虎牙迟疑着问道。

「哼,神族已经骑到了我们兽人的脖颈子上,等到他们拉出屎来再出手,就太晚了。」狮眼王面沉似水地说,「向全国发布征讨令,七日之后,兵发喘息城,我们兽人将和人族一起抗击神族。」

他看了一眼摔死在地的神族士兵,又道︰「把他的人头割下来挂到战旗之上,尸体喂狼。」

「是!」周围的兽人勇士们轰然答道。

清晨的浮云一如往日地在通往云宫的大理石阶梯上忽聚忽散,将那美轮美奂的云宫衬托得如梦如幻,令人迷醉。高山矮人国的国王铁拳拄着自己珍爱的纯金拐杖,久久地站立在浮云缭绕的台阶之上,放眼望着东方日出的景色,微笑不语。

在他的身边,站立着矮人国最杰出的铸造师,也是矮人国铸造总管暴风先生。每到清晨,这君臣二人都会在浮云之都最具特色的云阶之上,消耗半个小时的光阴,观赏这白日初升,云聚云散的美景。

「奇怪,都已经五十年了,可是每天看这些浮云聚散的美景,仍然忍不住着迷。」暴风先生沉默了很久,忽然道。

「嗯,大自然的美景是这样的,就好像堆积如山的珠宝,就算天天看一百遍,都不会让人感到厌烦。」铁拳王微微颔首,说道。

「在神狱里,我常常怀念首都浮云中的湿味,那是一种让我神清气爽的气息。」暴风先生感慨地说。

「你在神狱里吃了很多苦头,以后要更加珍惜这些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讨厌的神族,那些家伙是天神给天下大陆的诅咒,和他们打交道,注定要倒霉。」铁拳王道。

「我也希望永远不用再看见他们。」暴风先生叹息着说。

「这就对了,」铁拳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却忽然住口不言。

「怎么了,陛下?」暴风先生忙问道。

「贼味儿,这风中弥漫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贼味儿。」铁拳王脸色苍白地说。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声悠长的鹰啼忽然从浓密的云雾中响起,紧接着,一只双翅张开足有五米的金色巨鹰忽然破雾而出,在铁拳王和暴风先生的面前一闪而过。在金鹰的背上,赫然坐着一名手持刀盾的英俊青年。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惊吓住了,瞪大了双眼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两个矮人族人。

当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只金鹰已经飞过了整个云宫,朝着山下飞去。

「神族,那是神族!」暴风先生惊恐地大声说道。

「强盗,小偷,劫匪!」铁拳王愤怒地叫道,「来人,快来人!魔枪队在哪里?魔枪队立刻集合!」

听到国王愤怒的嚎叫,守卫在宫廷之内的魔枪队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云阶,在铁拳王的面前飞快地列开队伍。

「还愣着干什么,全都上城墙,把那只金羽鹰给我打下来,立刻,马上!」铁拳王声嘶力竭地命令道。

魔枪队的战士们蜂拥涌入城墙上的炮楼,纷纷瞄准了正在朝凌霄峰下俯冲的金鹰。魔枪队是高山矮人族富有特色的武装力量,他们手持的魔枪之内,镶嵌着一种奇异的魔晶石。这种魔晶石在一种特殊的魔咒催发下,会散发出一种具有毁灭力量的魔法闪光。矮人们在无意中了解了魔咒和魔晶石的使用,于是便制造了一种用水晶制成的魔枪,在魔枪的尾部镶嵌着这种魔晶石,并用水晶包裹枪身,水晶会把魔晶石散发出的魔法光束反射汇聚。魔枪的前半身是呈圆筒状的细长水晶管,被汇聚成一线的魔法光束会通过水晶管笔直地射出,命中远处的目标,威力十分巨大。

「开火!」魔枪队的长官迫不及待地发号施令,数百杆水晶魔枪同时发射,密密麻麻的橘红色光束在凌霄峰上织成了一张艳丽而恐怖的死亡之网。那只金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似乎想要飞出魔枪威力所及的范围,但是数百只魔枪结合在一起的威力终究让难逃一劫。七八道魔法光束从的体内直直地透过,令仿佛牛油蜡烛一般燃烧了起来,而坐在身上的神族战士更被数道光束击中,惨叫着朝着山下坠落。

「禀告陛下,那名神族侦察兵已经被我们击毙了。」魔枪队长官跪在铁拳王的面前,沉声道。

「很好,通告全国,实行紧急战争动员,开启国库,动用全部资金购买水晶枪,我要在七天之内,让我们魔枪队员达到五万人。」铁拳王愤怒地说,「立刻派出外交大臣与熔岩地府取得联系,我要再订购四万水晶枪。」因为国王的传召而至的矮人国众大臣连忙纷纷应是,立刻开始分头忙碌起来。

「铁肩呢?把他给我从铁壁叫回来。」铁拳王大声道。

「陛下,您终于决定派兵和神族作战了,这太好了。」暴风先生欣慰地说。

「太好了?小伙子,相信我,这是你能踫到的最糟糕最倒霉的事。」铁拳王恼怒地说,「这些神族的强盗终于还是出现在浮云之都了。我们矮人国面临的,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现在我们只有和神族赌一赌沙场上的运气。」

「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下,我们一定可以成功战胜侵略者。」暴风先生连忙说。

「你最好这么想。」铁拳王对于暴风先生的恭维完全不受落,「你对神族最了解,你便去做这次出征的后勤总管和最高军事参谋。」

「是,陛下。」暴风先生恭声道。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有着岩石般冷峻面容的金发矮人迈着坚定而富有节奏的步伐,从宫门口大踏步走了进来。

「三军元帅铁肩,参见陛下。」那洪钟大吕般浑厚响亮地在空旷的场地上悠悠地回荡着。

「铁肩,我们现在有多少士兵?」铁拳王一抬手让他站起身,厉声问道。

「一万魔枪战士,两万羊兵,三十万步兵,四十万辎重工程兵。」铁肩元帅沉声道。

「再想办法征召一倍的兵员。」铁拳王大声道。

「陛下,国内适合兵役的人口只有六十万人左右,即使全都召入军队,也无法增加一倍的人力。」铁肩元帅微带难色地说。

「加上宫廷侍卫,全国的治安员和救火队,应该够了吧。」铁拳王沉声问道。

「陛下,负责国库和国家宝藏的救火队也要动用吗?」铁肩元帅惊道。

「嗯,全部都用。」

「这——,陛下,此时正值风高物燥的危险期,如果国库起火,无人扑救,如何是好。」侍立在铁拳王身边的暴风先生连忙问道。

铁拳王狠狠地哼了一声,来到可以俯瞰浮云之都所有建筑物的窗前,朝着自己的疆土深深地看了一眼,沉声道︰「让他烧。」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四章 传奇英雄

「这里就是魔巢,我的主人。」小秋变回了无鬃马的样子,倚靠在一枚巨石上,微微地喘着气。

「咳咳,这里的空气真是糟透了,啊,我开始想念游侠岛了。」流星一只眼用力的拍着翅膀埋怨道。

「小秋,真是辛苦你了,想不到绝望海沼泽上的毒气这么厉害。」天雄犹有余悸地说。

「真险,主人,如果我不会闭气的话,说不定就会落到地上摔死。早知道飞高一点多好。」小秋叹息着说。

「不行啊,我需要找到人族抵抗军的基地,飞高了哪里看得见,算了,你就维持这个样子,我们三个步行吧。」天雄挠了挠头说。

「呃——」流星一只眼表示抗议地叫了一声,但是最终还是服从地跳上了天雄的肩膀。天雄用天下剑一拄地,艰难地站起身,朝小秋一挥手,领头朝前方走去。

小秋发出一声稀溜溜的嘶鸣,跟在他身后,开始在魔巢艰难地跋涉。

天空中的乌云越聚越多,使得正午时分的天色犹如子夜。隐隐约约的雷声过后,一道道令人胆战心惊的赤色闪电在乌油油的天空中纵横交错,将整个天地染得一片血红。在闪电光芒的照耀下,铺天盖地的魔巢乌鸦惊慌而凄厉地鸣叫着,朝着绝望海沼泽飞去。成群的红毛豺狗,青蓝蝎子和巨型蜥蜴也仿佛被恶魔驱赶一般,朝着绝望海的方向疯狂地奔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天雄奇怪地问道,「难道魔巢中的生物,天天都是如此。」

「主人,只有发生天灾的时候,动物们才会有这么疯狂的举动。」小秋甩着自己的尾巴,沉声说。

「我想可能是地震吧。」流星一只眼用那只巨大的独眼望着天色,猜想道。

「不是地震,是战争。」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路旁一株枯树的顶端传来。

「谁?」天雄「仓啷」一声拔出天下剑,剑光一涌,对准了树上发话的人。

「不如你先答我,」来人似乎对于天雄的长剑丝毫不感到畏惧,仍然镇定自若地说,「你是不是解救了神狱囚犯,和天都数十万城民的英雄——天雄?」

「这些事只有神族人才知道,你到底是谁?」天雄更加警觉起来,手上的长剑也开始绽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枯树上的人似乎被天下剑咄咄逼人的寒气所震慑,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即朗声笑道︰「果然不愧是将神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英雄人物。我是落天雷元帅座下虎骑军副统领虎彪。」

「落天雷元帅?」天雄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这样的,落天雷元帅的爱女落霞公主三年前在骊歌城被捕,元帅连夜率领虎骑军追赶,但是始终无法将爱女救回。自此之后,他便把军队驻扎在魔巢的边缘,日夜派人在天都城内打探消息,伺机营救,为此他甚至不惜和抵抗军脱离关系,隐姓埋名,秘密训练精锐,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将自己深爱的女儿救回到身边。」虎彪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所以,英雄你的事迹全都被我们秘密潜入天都的内应一一看到,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落元帅,他希望能够亲自见一见你,表达感激之情。」

「落天雷元帅……」天雄心中猛地充满了激动之情,「那就是夜歌常常提起的英雄,神狱中的战友们常常思念的传奇人物,天下大陆,最杰出,最勇猛也是最有智慧的领袖。想不到我刚刚进入魔巢,就可以见到他。」

他一仰头,兴奋地说︰「好啊,请你带我去见他。」

落天雷元帅的驻地是一个诡异而奇妙的地方。在一片绵延数十里的灰石丘陵朝南的山壁之下,有一个乌油油的地洞,那就是整个驻地的入口。在虎彪的带领下,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穿过了这条充满潮气和恶臭的山洞,来到了灰石丘陵的中心地带,一片陷入地下的盆地。令人吃惊的是,这里竟然长满了浆果树和番薯藤,并有数条略显浑浊的小溪纵横流过。盆地的周围边缘都是灰石峭壁,峭壁上被人们凿出了无数黑黝黝的洞穴,在石壁深处人们挖掘出很多四通八达的通道,成为了抵抗军的营房和防御工事。

「落天雷元帅在指挥部等你,天雄先生。」看到虎彪带着天雄来到营房的门前,一位彪形大汉立刻殷勤地迎出来说道。

「天雄先生,请让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虎骑军的另一位副统领龙彦,是我的好兄弟。」虎彪连忙说道。

「你好。」天雄礼貌地向龙彦点了点头。

龙彦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将身子立正,沉声道︰「很荣幸见到你,天雄先生,里面请。」

指挥部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在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天下大陆各个城市,各个据点和西南蛮荒所有根据地的羊皮地图。在图中许多城市和据点的上方,用红色鹅毛笔划满了数不清的附注和纵横交错的线条,在山川,河流,平原的方位上,也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怪异符号。一个孤独而瘦削的男子,标枪一般站立在地图面前,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歪斜地打在挂满地图的墙壁之上,给人一种无依无靠的寂寞感觉。

「落天雷元帅?」天雄尝试着说话,但是面前的景象让他有一种有口难言的苦涩,连他勉强说出的话语都显得沙哑而无力。

「砰」地一声闷响从背后传来,那是领他进来的龙彦将军静悄悄地推出屋外,顺手把指挥部的大门关上所发出的声音。当门关上的时候,处于封闭的指挥部中的天雄,只感到周围弥漫的,又或者是从落天雷元帅身上散发出来的孤独和落寞的感觉仿佛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样朝他汹涌地扑来。一刹那间,他感到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漆黑色的澎湃海洋之中,看不到海水的边际,看不到一线光芒,更看不到一丝希望。

「坐。」一个比刚才自己所发出的声音还要沙哑低沉的语声忽然响起。天雄猛然抬起头,看到落天雷元帅背在身后的右手微微一抬。

「是。」天雄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拉过来一把制造粗糙的木椅,忐忑不安地坐下。

落天雷元帅猛地转过身,面向天雄坐下。油灯照耀下,天雄可以将他的面庞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瘦得宛如骷髅,松弛的皮肤颤巍巍地挂在那宽大的骨骼之上,仿佛之间再没有一丝血肉。他的双眼深深地陷入眼眶之内,无神的眼珠显出一片灰白的色彩。刀削斧刻的皱纹蛛网一般爬满了他的整个面颊,令他看上去极为苍老而憔悴。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只有三枚手指,左臂的衣袖轻飘飘地在空中摇曳着,里面空无一物。

「你是从游侠岛来的天雄?」落天雷元帅沙哑地问道。

「是,先生。」天雄恭敬地答道。

「传说游侠岛有四季常开的花朵,不用施肥就可以收获庄稼的土地,不用饲养就可以膘肥体壮的牛羊。在那里,风里面流溢着醇厚的酒香,山涧中的泉水仿佛蜜汁一样甜美。」落天雷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仿佛晨霜般捉摸不清的向往。

「是,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天雄心中感到了一丝深深的怀念,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你从那里来?」落天雷再次问道。

「是。」天雄微微点点头。

「来这里做什么?」

「行侠,先生。」

落天雷元帅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快速地来回行走,好一会儿才停下脚步,沉声道︰「小伙子。这是一个伟大的举动。知道你的举动为什么伟大么?因为你抛弃了平安富足的生活,来到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和我们并肩作战。」说到这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天下大陆的人族会不会有人能做出和你一样伟大的举动?没有,一个都没有。因为我们人族是被神罚的,注定是多灾多难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就算再艰难,再危险,哪怕我们付出一切,牺牲生命,都是不值得称道的,因为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挣扎求存而已。哪怕是猪狗畜牲,到了灭亡的关头,都会拼命自救。而我们人族在天神的眼里,就好像畜牲一样,是不值得可怜的。迎接我们的,注定是失败,注定是灭亡,注定是失去一切。」

「先生!」天雄目瞪口呆地站起身,他无法相信,人们口中绝代无双的传奇英雄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我很感激你,我的孩子。」落天雷元帅的语气忽然舒缓了下来,「你救出了我最挚爱的女儿。我也知道,你最终的目的是拯救整个天下大陆。但是,你永远也做不到。这里没有希望,人族没有希望,天下大陆也没有希望,这里将沦为漆黑一片。人族复兴的梦想,只是我尽力维持在人们之间的一个五彩泡沫,让他们在夜晚入寝的时候,能够有一个安心宁神的幻梦。但是,你没有必要把这个幻梦信以为真,找一条路,回故乡吧,孩子。」

「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天下大陆所有人都崇拜的英雄,一个绝代无双的传奇人物,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够带领他们重新夺回人族的一切。那些失陷在神狱中的抵抗者们,就算陷身于山穷水尽之地,都仍然没放弃光复人族故地的梦想。请您振作起来。」天雄激动而惊异地高声道。

「孩子,你失败过吗?你失败过多少次?一百次,还是一千次?」落天雷神经质地敲了一下墙壁,墙上那大大小小的羊皮地图随着他的挥拳而晃动摇曳起来,「我曾经充满坚定信念地捍卫过自己的国家︰东海之滨,百合王国。那里是出产百合花,香水和丝绸的地方。但是我失败了,我的祖国毁于战火,数百万人被屠杀。我失去了我的亲人,同事,战友和下属。我逃亡到别的国家,接着参加其他国家的防御战,我再次失败了,我失去了新的同事,战友和下属。然后是天都,然后是霞都。在那里,我失去了我最好的良师益友,夜魂国王。但是他临死之前,仍然鼓励我保存希望,继续我的征程。我把他的话信以为真,我率领着军队冲破神族的包围,杀入了西南蛮荒。在绝望海中,我最爱的妻子离开了人间,我尽了一切方法都没有将她救活。这是我最心痛的失败,我宁可失去世间的一切,来换取她的生命。」

说到这里,落天雷元帅颤抖着闭上双眼,两行混浊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先生……」天雄的心被落天雷元帅悲伤的话语所感染,双眼感到一阵酸涩。

落天雷摆了摆手,不让他说话,「我妻子临终的遗愿,便是要我用尽一切力量保护我的女儿落霞。她和我结婚以来,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任何东西,这是她对我唯一的请求。当我发现了海洋林莽的时候,我以为人族的好日子就要到来,天神终于开始眷顾我们。但是……霞光圣战,上百万人族大军在神族面前土崩瓦解。夜歌公主和我的女儿落霞同时身陷险境。为了完成妻子的心愿,我抛弃了对夜魂国王的承诺,任由夜歌公主力战身亡。从那一天起,我不再是什么人族不朽的传奇英雄,我只是一个不守承诺,令人唾骂的无耻之徒。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个女儿留在身边。但是,三年前,骊歌城中,我竟然让神族在我面前把我的女儿硬生生夺走。我率领军队追出三千里,力战二十场,牺牲了上千名人族最杰出的勇士,仍然无法将她救回来。我落天雷,连妻子生前唯一的心愿都完成不了。在神族面前,我的荣誉,信仰,尊严和希望都已经被打得粉碎。如今的我,还谈什么振作?谈什么梦想?我注定一生与绝望为邻。」

「落天雷元帅!」天雄万万也想不到,在自己眼前充满绝望的老人,就是在神狱中每一个抵抗者都念念不忘的传奇英雄,在通灵水镜之中,夜歌公主常常念及的大英雄,大豪杰。

「神族已经开始进入西南蛮荒了,」在发泄完积郁心中的不幸之后,落天雷元帅似乎又恢复了开始时那种莫测高深的孤独样子,静静地坐回到天雄面前,「他们通过魔法传送阵来到了魔巢的边缘。喘息城就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人族的末日已经来临。」

「先生,人族应该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调集一切力量给予迎头痛击。」天雄终于明白为什么魔巢中的飞鸦,豺狗和蜥蜴如此惊慌逃离的原因,激动地说。

「人族将被毁灭,这是注定的。」落天雷元帅的眼中沉浸着化解不开的绝望之色,「但是,哪怕是被毁灭,人族也要战斗到最后。人族真正的猛士,应该死在不屈抵抗的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尸堆之上,死在敌人的血泊之中。这是我们的宿命。」

「先生,您要组织力量抗击神族吗?我愿意加入你们!」天雄没有注意落天雷元帅眼中的死灰色,却被他慷慨激昂的话语所振奋。

「孩子,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吗?」落天雷元帅忽然突如其来地问道。

「您请尽管吩咐。」天雄殷勤地说。

「帮我照顾我的女儿落霞,既然你能把她从那牢不可破的神狱救出来,就应该有能力保护她。我希望她一生都不要遇上像她母亲一样的悲剧。」落天雷黯然说道。

「我尽力而为,先生。」天雄思索了一下,沉声道。

「你是游侠,我信你。」落天雷猛地一敲桌子,发出咚地一声。

天雄身后的房门猛地被推开,龙彦和虎彪两位将军同时走进指挥部,朝着落天雷敬了一个军礼,齐声问道︰「元帅有何吩咐?」

「带天雄先生下去休息,为他准备晚宴。」落天雷沉声道。说完他把目光转向天雄,勉强微笑了一下,「孩子,你在这里很安全,跟他们走吧。」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五章 魔巢之战

喘息城在不到十天的时间,从四面八方集结了人族各个根据地七十多个逃亡国家的近两百万武装力量。十年来陆续逃亡到西南蛮荒的青年壮丁几乎全都披挂上阵,因为军需的不足,很多新入伍的青年不得不自己张罗盔甲和武器。很多人都是将家里最后一具铁锅砸碎,做成了残破不堪的盔甲,用家里唯一的菜刀作为与敌搏杀的武器。数不清的妇女和老人,排成长长的队伍,从海洋林莽长途跋涉地运送各种各样的粮草和供给。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喘息城失守,人类最后的安居地将会暴露在神族侵略军的直接攻击范围之内。人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也没有后退之路。

铜山,银锐,小杰,错西先生都披上了沉重的甲胄簇拥在人族抵抗军的灵魂人物落霞公主身边,等待着她的命令。数不清的各国将军和元帅在喘息城的司令部内出出进进,等候或者执行着落霞公主的每一个命令。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神族正在他们新创造的飞地里大兴土木,准备建造一座用来入侵西南蛮荒的桥头堡。必须在他们完成建筑围墙之前,打垮他们的军队,将这片飞地占领。否则,我们只能被动地在喘息城内等待神族进攻。」银锐用力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那片标记着神族占领记号的地点上。

「这一次我完全同意银锐的看法。」虽然铜山自始至终都对银锐看不顺眼,但是此时此刻已经由不得他意气用事。

「我也同意。」落霞公主微蹙着眉头,沉声道,「现在各个根据地的人马正在陆续赶到,而且兽人国和高山矮人国也派来了特使通知我们,他们的军队将会在日内赶到。但是神族的建筑工程一日千里,十分迅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说到这里,她猛然抬起头,道︰「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对这片飞地进行骚扰进攻,拖延他们建筑围墙的时间。」

「我去!」铜山洪声道。

「铜山,你带领百合王国,铁鞍王国,半山国,楚帝国,樱花国,穆夏国的骑队趁夜幕降临的时候,对飞地左翼进行骚扰进攻,尽量避免和敌人的魔法师接触。」落霞公主沉声道。

「是。」铜山大喝一声,昂首走出了司令部。

「银锐!」落霞的目光转到了银锐的面庞之上。

「不必说了,我会带领连城王国的铁骑军攻击飞地的右翼。」银锐冷然应了一声,也和铜山一样大踏步走出了房门。

「莫力沙陛下。」落霞公主转过头去,对着百合王国的国王道,「麻烦您率领紫荆国,卢峰国,百合王国,吐云国,冷霜国,恋花国的精锐骑射队为左右翼的攻击进行游击策应,逼退敌人的牧师队,减少我方人员的伤亡。」

莫力沙点点头,将摆在桌上的铁盔用力套在头上,一声不响的大步走出了房门。

「小杰,错西,护卫莫力沙陛下。」落霞公主道。

「是!」小杰和错西先生连忙跟在莫力沙国王的身后,急急地走出了房门。

落霞公主看了看屋内仍然等候命令的数十名元帅和国王,沉声道︰「大家率领各自国家的精锐和我一起到喘息城外的望塔观战,随时准备增援。」

震天的喊杀声仿佛潮水一般朝着神族创造出来的飞地狂涌而来。十万穿着各式盔甲,装备迥然不同的人族骑兵在漫天箭雨的掩护下,朝着神族神秘系魔法师刚刚建立起来的简易魔法屏障疯狂地冲杀了过来。正在参与施工的魔法师们在神族的银武士护卫下,急匆匆地列成一字长蛇阵。自然魔法师和神秘系法师此起彼伏的吟唱声,仿佛一阵大合唱一般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悠扬地响起。随着吟唱声缓缓低沉,一片片金黄色的枝状闪电和青蓝色铺天盖地的火网接二连三地在魔巢乌黑的大地上坠落。随着闪电和火网的着地爆炸,冲天的烟尘高高扬起,狂猛的爆炸冲击波在沙场上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每一道闪电,每一片火网都会将成百上千勇猛冲锋的人族战士残酷地炸成漫天血雾。很多骑兵浑身上下都落满了青蓝色的火焰,惨叫着在战场上哭喊挣扎。失去主人的战马凄惶地嘶鸣着,在满是烈火的土地上六神无主地打着圈。

当这一波攻势退却的时候,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堆满了人族战士支离破碎的残骸和一地炸成了碎片的刀剑弓弩。而神族的阵线上却没有任何伤亡,没有一名人族战士能够冲过五百名魔法师组成的牢固阵线,那些强大而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宛如死神镰刀一般收割走了上万名人族战士的魂魄。

「他妈的见鬼,莫力沙国王的箭阵呢?」没有得到百合王国长弓手有效掩护的右翼骑队损失惨重,铜山的战马被一道闪电干净利落地切成数十片。他浑身上下被战马的鲜血溅满,令他看起来宛如地狱中的修罗一样摄人。他环视着周围死剩数十人的骑队,不由得狂暴而恼火地高声问道。

「铜山!铜山——」一个年青而稚嫩的声音忽然从侧后方传来,抵抗战士小杰捂着鲜血长流的额头,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小杰?」铜山瞪大了眼楮,「你不是保卫莫力沙国王的护卫么?跑到这里干什么?」

「国王陛下他……呼,他被火网击中,受了重伤,被错西先生抢回后方营救,游击箭阵受到敌人战争魔法的狙击,损失惨重。」小杰惨然道。

「见了鬼的战争魔法,见了鬼的神族。银锐那边怎么样?」猛士铜山一把拉过来一匹无主的战马,飞身窜了上去。

「银锐的骑队仍然在冲击敌人的左翼阵线,他们没有箭阵掩护,危在旦夕。」一名传令兵高声答道。

「整顿人马,继续冲击右翼阵线。」铜山举起手中的巨斧,用力挥了挥,在他身后的军官们立刻各自发出战争号令,使得数万骑兵再次聚集在他的周围。

刚刚沉寂下来的喊杀声再次地动山摇地响起,潮水般的人族兵马狂风暴雨一般再次卷向神族的防卫线。

神族开入魔巢的三万人马此时已经全部集结在飞地的防卫线上,上千名魔法师排成了整齐的队形,每五百人一队有条不紊地排列在阵线的后方,随时准备替换上阵。两万名银武士列成牢不可破的方阵,严密地守住了飞地的四周,一万枚巨型盾牌牢牢地钉在地上,作为阻止敌人骑兵冲入的第一道屏障。数千名银盔银甲的独角兽骑兵列成尖刀状阵型,做好了反冲锋的准备。上百名白色布帽,青罗衣衫的战争牧师错落有致地排在骑兵阵列之中,提供各种神咒和强化祝福。

在飞地的丘陵之上站满了神族的高级作战官员。作为这一次飞跃西南蛮荒战役先头部队的前线指挥官的莫聘将军用神族特有的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人族骑兵攻击的路线,喃喃地说︰「这一次人族抵抗军的攻击非常坚决和顽强。」

「莫聘将军,让我们日月兵团第九师的小伙子反冲锋吧。」这一次骑兵部队的年轻长官欧里奥略带兴奋地说,「只要我们的一个冲锋,就可以将他们的阵线完全打乱。」

「年轻人,积极进取是好的。」莫聘将军古拙的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轻蔑的微笑,「但是毕竟经验不足。人族现在的疯狂进攻是为了在我们修成围墙之前攻入飞地,阻止我们建成可以依托的坚固工事。我们只要稳稳守住现有的阵线,等待后续部队的到达和围墙的建成就可以稳操胜券。而且可以保证低伤亡的骄人战果。如果现在贸然骑兵突击,万一遇到敌人的埋伏和反击,即使胜利了,也会损失我们的精锐人马。」

「是,长官。」欧里奥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愧的红晕,连忙朝后退去。

「莫聘将军,」白日金羽鹰战队的指挥官叶屏将军忽然道,「据侦察员的报道,人族的大军正在源源不绝地朝着魔巢开进。而且传闻兽人族和矮人族的军队也正在朝这里进发。所以我推测现在人族发动的骑兵冲锋只是骚扰进攻,以图拖延我们建立围墙的进度,并等待这些盟友的到来。我们应该趁着眼前的战机果断地派出部队一举击溃人族现有的所有武装力量,为我们的魔法建筑师们赢得宝贵的时间建筑围墙。否则等到敌人的大队人马集结在一处的时侯,就很棘手了。」

听到叶屏将军的建议,莫聘将军的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沉吟不语。

「依托阵地的战斗最能够发挥魔法师的威力,」一旁的魔法部队指挥官玛兰南爵忽然插口道,「如果在此刻出击,必然会陷入和敌人的野战。此时夜色降临,敌我模糊一片,魔法师的威力发挥不出来,反而会陷入敌人的弓箭射程范围之内,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而且,盲目出击,损失必重,伤亡人数如果超过一定数量,我们很难向长老会交代。」

「嗯,」听到玛兰的话,莫聘将军微微点点头,道,「命令神秘系法师轮班休息,继续维持左右翼阵线的防守,命令建筑队日夜不停赶工建造围墙。」

「是。」玛兰南爵沉声道。

「将军,如果让敌人的大军会合到一处,向我们大举进攻,后果难测啊。」叶屏将军放心不下,又加了一句。

「放心,到时候就让他们尝尝我们魔法飞行兵团的厉害。」莫聘将军满不在乎地冷然一笑。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六章 浴血奋战

兽人族的大军在人族和神族战斗最激烈的时刻到达了喘息城。自从收到喘息城的告急消息,狮眼国王立刻亲自率领兽人国七万狼骑兵,轻装简行,日夜兼程,只用不到五日的时间就赶到了魔巢前线。当七万跨骑着威风凛凛的双头草原巨狼的兽人族彪悍勇士们抵达喘息城望台前沿阵地的时候,正在集结的两百万人族战士们立刻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欢呼声。

落霞公主偕同正在指挥作战的各国领袖风尘仆仆地从望台下来迎接狮眼王的到来。

当落霞公主憔悴而满是灰尘的面孔出现在陪同狮眼王参战的虎牙和如山面前的时候,他们几乎想象不出这就是神狱突围时那个曾经清丽可人的人族美女。

「落霞公主,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虎牙抢上前,握住落霞公主的手,用力摇了摇。

「虎牙,人族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落霞激动地说。

「落霞公主……,给。」在虎牙身边的如山用晶莹清澈的双眼地打量着落霞公主那满是灰尘的面容,摇了摇头,将一块雪白的手帕递到她的面前。

看到如山递上来的手帕,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微微颔首称谢,将手帕接过来抹了抹脸,转头对狮眼王道︰「狮眼王,很高兴兽族能够加入我们的联盟。」

狮眼王冷然点点头,道︰「这是兽族的荣幸。我国的绿斗篷兵团将会在一日之内赶到,我所率领的是我国最精锐的狼骑兵,希望能够对其有所帮助。」

「辛苦国王陛下了。」落霞公主礼貌地说,「请您率领狼骑兵到望塔左翼阵地观战。」

狮眼王的眉头微微一皱,不悦地说︰「落霞公主,兽人族来到喘息城,是为了参战而来。」他特意将那个战字说得格外响亮。

「陛下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但是……」落霞公主正要解释,忽然一阵嘈杂的人声从前线传来。一批浑身浴血的战士被后勤防卫人员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喘息城的方向走来。一副副白色的担架川流不息地在望塔前线和喘息城营寨穿行。

「错西先生!」虎牙忽然看到自己逃脱神狱时的战友错西先生正面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被人向营帐抬去,连忙趋前几步,赶到他的身边。「你怎么了?」

「没什么。」错西虚弱地微微一笑,「伤了一条胳膊,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来了太好了,待会儿再和你聊。」

虎牙目瞪口呆地被后勤人员一把推开,眼看着和蔼可亲的错西先生被人抬走。

「禀告落霞公主,左翼骑队被彻底击溃了,伤亡惨重。」在错西先生刚刚被抬走的时候,一名探马飞快地策马跑到落霞公主面前,翻身下马,躬身道。

「让摩沙国的三万骑兵归于银锐的统辖,再次进行冲锋。」落霞公主朝着狮眼王抱歉地一笑,转过头去命令道。

「是。」那名探马点点头,转头飞身上马,扬鞭而去。

探马刚刚走开,一阵吵闹声忽然从望塔的前线传来,刚要继续交谈的狮眼王和落霞公主只好被迫止住话头,同时转头望去。却看到一身是血的小杰在几名后勤士兵的强行拉扯下,正朝着后方的营房走去。

「你们别拉着我,我只是瞎了一只左眼,我还有一只眼楮呐。让我留在前线,我还能够作战。」小杰声嘶力竭的声音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隐隐约约传来。

「小杰?」虎牙,如山和落霞公主听到他的喊声,连忙不约而同地朝他走去。此时的小杰头上已经破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只左眼血肉模糊,鲜血将他半边面颊涂成了血红色。

「小杰,怎么伤得这么重?」虎牙和如山互望了一眼,目瞪口呆地问道。

「没什么,被神族的魔法舔了一下,我还能作战,公主,让我留在前线吧。」小杰转头朝着落霞公主乞求道。

「下去治伤吧,小杰,你失血过多,拿不起刀剑,上阵也没有用。」落霞朝着那几个后勤人员挥了挥手,他们立刻连拖带扯地将小杰朝着营房带去。

「落霞公主,战况相当激烈啊,我们兽人族希望马上……」狮眼王直到此刻才找到发话的机会,刚刚开口,却被一阵更加喧嚣的人声打断。

很多盔歪甲斜,一身鲜血的战士簇拥着一副担架朝着落霞公主飞快地跑来。雪白的担架上躺着脸色仿佛墙纸一般雪白的猛士铜山。

「铜山!」虎牙和如山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自己昔日的战友一个个在面前倒下的煎熬,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青白如鬼。

「落霞公主,铜山将军的左腿被炸断了。」一名士兵焦急地说道。

「断腿呢?」落霞公主立刻问道。

那名士兵用手一指铜山,道︰「将军一直将断腿攥在手里,所以没有遗失。」

「我会立刻给他医治,他断腿没有超过两个小时,相信我的回生术可以把重新接回去。通知后勤,立刻准备救治。」落霞公主果断地挽起衣袖,转头对一旁的传令兵道,「战场指挥权暂时移交给银锐,命令他继续维持目前的攻势。」

「是!」传令兵高声道。

目睹着昔日勇猛如虎的铜山被人匆匆抬下去,如山和虎牙谁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半句话语。他们虽然知道神族和人族的战争极为凶险,却没想到战况会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这是一场什么战争啊。」狮眼王眺望着沙场上满地残缺不全的尸骨和散乱的刀剑残骸,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道。

就在他叹息的时候,一阵悦耳的啾啾鸟鸣忽然在他的头顶上响起。兽人族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抬头观看。这种鸣声对于天下大陆的种族来说是非常熟悉的︰那是报丧鸟的鸣叫。报丧鸟是天下大陆最奇特的飞鸟,们喜欢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流连忘返,捡拾战死沙场士兵身上的遗物,然后将这些遗物带回到死者家属的身边。人们一听到报丧鸟的凄恻鸣响,就知道一位在沙场上作战的亲人已经离开了人间。因为这种飞鸟给人带来的都是噩耗,所以很多人都管们叫作报丧鸟。但是,也因为这些飞鸟的义举,让死者的家属们可以得到离世亲人的珍贵遗物以作哀思,所以人们感激地把这些小鸟称作义鸟。

当这些飞鸟飞临人族抵抗军的营房的时候,一群等候消息的后勤士兵纷纷围了上去。这些淡黄色的美丽小鸟开始做朝着下方做着一个个优美的俯冲,每一个俯冲的小鸟就会将一件亮闪闪的遗物抛到后勤士兵的面前。

「这是铁鞍国元帅的勋章。」一名后勤士兵俯身捡起一枚樱花状的精致勋章,仔细观看了一眼,惊呼道。

「真可怜,铁鞍国最后一位名将也辞世了。」一名老兵叹息了一声,道。

「看!」一个年轻的少年士兵从地上捡起一枚碧绿色的指环,「这是楚云国国王的戒指。天啊,楚云国最后一位王储也已经殉国了。」

「该死的神族!」正在细心地捡拾遗物的后勤士兵们纷纷怒骂道。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稀溜溜嘶鸣一声,矫捷地跃入了望台后的营房之内。「右翼缺人手,立刻把所有后备人员全都派上前线,我们的攻势已经维持不住了。」银锐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营房。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有数个军官开始在各个营房集结士兵,黑压压的人群在营房前排成了长长的队列。

「你是现在人族的指挥官吗?」狮眼王抬起头,面对着银锐大声问道。

「是。」银锐沉声道。

「我是兽人族的狮眼,我强烈要求带领狼骑兵上前线。」狮眼王厉声道。

「你留在这儿。」银锐用更加尖锐而严厉的声音道,「我们现在进行的只是骚扰进攻,就为了替兽人国和矮人国的大军在这里合兵一处争取时间。你们的军队要到最后的总攻时才会派上最大的用场。现在上战场只是浪费我们人族牺牲这么多战士所花费的心机。」

「你说什么?现在这样规模的进攻只是骚扰进攻?」狮眼王被银锐的话震惊了,木然立在当场。

银锐没有再理会他,将放在鞍前的一把雪亮的长剑高高举起,大声道︰「这是莫愁国的秋水剑,这里还有没有莫愁国的人,出来一个,继承这把王剑。」

周围一片寂然,没有人答他的话。银锐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再次提高了嗓音︰「莫愁国的人,出来一个,继承贵国的王剑。」

仍然是一片沉寂,半晌之后,一名年轻的女子费力地推开人群来到银锐马前,躬身道︰「银锐将军,我哥哥是莫愁国最后一个男丁,请问他战死了么?」

「是谧。」银锐似乎对于这个少女很是熟络,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比哥哥象人族所有的英雄一样壮烈战死在沙场。背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那名女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扑簌簌地落下两行清泪,她忽然跪在地上,高声道︰「银锐将军,小女子孟莲,希望继承莫愁国的王剑,和您一起上战场,请您格外破例恩准。」

银锐的脸上露出一丝鼓励的笑容,沉声道︰「谁说女人不能上战场,谁说女人不能做英雄。穿上龠的盔,披上的甲,背上龠的盾牌,从今天起,你做我的副官,一起纵横沙场。」

「多谢将军。」孟莲在地上狠狠地叩了一个响头,飞快地朝着营房跑去披挂。

「准备好了吗?」银锐对着面前列队的人族战士高声问道。

「好了,将军!」所有人扯开嗓子高声答道。

「跟我冲!」银锐用力一挥手中的斩星刀,率领着这些刚刚集结起来的人族士兵朝着前线奔去。

「哥哥,原来人族就是这么和神族作战的。」看着一批批人族的骑兵冒着漫天的火焰和闪电,朝着敌人的阵地做着舍死忘生的冲锋,虎牙感慨地说道。

「能够如此英勇无畏地作战的民族,真的是被神罚的么?那么兽人族也希望和他们有一样的命运。」狮眼王肃然道。

「哥哥……」虎牙感动地说。一旁的如山忍不住连连揉着眼楮,他那一双清澈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仿佛滚滚春雷一般轰然不绝的欢呼声忽然从四面八方的人族大军中浪潮一般响起,本来正在朝着神族飞地舍命冲锋的人族骑兵们纷纷勒住缰绳,转头朝着喘息城前沿的阵地奔回。一直在高地上观战的神族将领们纷纷举起千里镜朝着人族前沿阵地观看。

远远的,上百万兽人族身披绿斗蓬,腰佩雪亮弯刀的大军仿佛一片绿色的潮水铺满了地平线。人族各国各根据地近两百万的步兵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身后,高高竖起的长枪大戟仿佛一座移动不休的丛林。这两股大军都在朝着身后的方向,高高举起手,用力地挥舞着,高声地欢呼着,似乎在欢迎一位远道的贵宾。

正在神族的将军们感到诧异的时候,人族和兽族排列整齐的队列,突然有序地朝左右分开,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批肩扛着银白色长筒的矮人士兵,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大踏步朝着阵地的最前沿行进。在他们身后,是数万名坐骑着回头山脉绝地岩羊的矮人羊兵,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一柄重达上百斤的黑金巨斧,巨斧的锋刃在阵地火把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紧跟在羊兵之后的是矮人族步兵,每名步兵手上都是大盾巨斧,身披坚硬无比的精钢盔甲,他们走步时整齐的踏步声仿佛一阵阵摄魂镇魄的战鼓,气势迫人。

就在此时,兽人族的响箭,人族的号角,和矮人族的战鼓同时在战场上响起,七万名狼骑兵,四万羊兵,十万人族骑兵在飞地的左右翼阵线上拉开了长而松散的队列,一时之间仿佛天上地下所有的空间都被这些骁勇的战士所布满,令人气为之夺。

「那些扛着银色长管的矮人战士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他们被安排在最前沿的阵地上?」莫聘将军奇怪地转头向白日金羽鹰队的长官叶屏将军问道。

「我们派去侦查矮人国虚实的侦察兵被击毙了,我们对于矮人国的信息知道得很少。」叶屏将军遗憾地说。

「嗯。」莫聘点点头,道,「哼,没什么,难道这些长筒能够长出朵花来。」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数万道粉红色的耀眼光芒忽然在地平线上升起。立在神族阵地上的上万枚巨型盾牌就在这一瞬间被这篇铺天盖地的猛烈光芒轰成了一天飞扬的粉末。

「将军,你看!」一名副官连忙一指阵地前方惊叫道。

「什么?」莫聘转过身去,正好看到第二波粉红色光浪席卷神族的前沿阵地,数千名列队而站的神族银武士惨叫着在这片光芒下冒着青烟躺倒在地。

「指挥官,那是具有神秘系战争魔法威力的光束!」魔法兵团长马兰男爵看出厉害,惊叫道。

「是矮人族的魔法吗?他们怎么可能懂得只属于神族的战争魔法?」莫聘将军惊怒交集,立刻大声下令道,「集结牧师后勤兵团的所有高级牧师,组成夜莺盾阵,护卫住前线的银武士,防止敌人再次使用魔法光束进行攻击。」

一名副官立刻大声应是,朝着前线飞奔而去。

此时此刻,矮人族的魔枪队已经用尽了魔晶石中暂存的魔力,开始缓缓后退。看到敌人阵线已经松动的各族骑兵立刻纷纷催动坐骑,朝着神族飞地舍死忘生地冲杀而来。

「魔法师立刻开始施法!」莫聘将军高声喝道。

在左右翼阵线后方列队的数百名魔法师开始高声吟唱毁灭性魔法的咒语。但是护卫在他们面前的银武士和牧师失去了巨盾的遮蔽,开始受到铺天盖地的箭雨的侵袭,不时有人惨呼着扑倒在地,在血泊中苦苦挣扎。

「指挥官,兽人族狼骑兵已经快要冲到五十码之内,魔法师们来不及吟唱,我们的阵线将会受到极猛烈的冲击。」叶屏将军用千里镜仔细观察了片刻,沉声道。

「嗯,日月兵团第九师听令。」莫聘将军厉声道。

「是,长官。」终于有用武之地的欧里奥兵团长兴奋地应道。

「立刻率领第九师骑兵发动反冲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敌人挡在五十码线之外。」莫聘将军沉声下令道。

「是。」欧里奥高声接令,飞一样冲下高地,来到自己指挥的骑兵队列前,开始大声发布命令。不到三十息时间,数千名策骑独角兽,白盔白甲威风凛凛的神族武士顶着高级牧师们施与的种种强化祝福,从阵地前沿越阵而出,散开成散兵阵,朝着铺天盖地杀来的狼骑兵迎头冲去。

莫聘将军转过头去,对另一名传令兵道︰「命令自然大魔法师和神秘系大法师暂停建造围墙,立刻到前线列队,我们需要他们终极魔法的强大火力。」

「是。」传令兵一点头,转身而去。

「玛兰男爵。」莫聘将军转过头对他说,「立刻派出精锐魔法师和白日金羽鹰队混编,我们需要高空魔法打击力量。」

「指挥官,我立刻让小伙子们去准备。」叶屏将军沉声道。

「动作要快!」莫聘将军掏出一块白手帕,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这一次战役,我们神族看来要认真一点打。」

狼骑兵和神族独角兽骑兵一瞬间混战在一处,那些受过天神祝福的独角兽扬起锋锐的金色独角,狠狠地刺入双头巨狼的胸膛,令那些凶恶的猛兽惨号着扑倒在地。而嗜血如命的恶狼自然也不甘示弱,他们左右两颗狼头,一咬坐骑,一咬骑士,令和作战的神族战士焦头烂额。受过牧师祝福的神族骑兵不但力大无穷,而且披挂着坚硬无比的盔甲,刀枪难入。兽人狼骑士虽然凶悍无比,作战骁勇,但是对着这些一个个用黑金甲包裹着的移动钢筒却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方法,只能够不断地倒退,奋力招架着他们一下比一下狠辣的马刀劈砍。随后赶到的人族骑兵和矮人族羊兵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一瞬间近二十万人的骑兵居然被神族数千人的队伍冲得节节倒退。

「瞄准牧师,射击!」随后赶到的人族骑射队长官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神族骑兵阵列之中,那些没有夜莺之盾作为防护的牧师们纷纷惨呼着中箭倒地。没有了牧师祝福的神族独角兽骑兵们承受不住自己身上沉重盔甲的负担,也纷纷坠落马下,沦为各族骑兵争相斩杀的对象。

就在神族骑兵们陷入窘境的瞬间,一片令人睁目欲盲的刺目闪光忽然江河倒泻一般铺满了整个战场。数千道狂涌而来的雪亮球状闪电仿佛数千枚光球贴着地面对准人族骑射队劈面而来。轰天振地的巨大爆炸之后,那上万人组成的弓箭阵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残骸。紧接着,神族骑兵们坚决而果断地摆脱了和各族骑兵的纠缠,朝着阵线后方急退。

奔涌不停的紫青色火海干净利落地将围追神族骑兵的各族骑兵队伍隔绝在火线之外,数千名追得过于靠前的狼骑兵被火网撩中,顿时化为数千枚剧烈燃烧的牛油蜡烛,惨号着在火焰中翻滚挣扎。

看到西南蛮荒联军的攻势被暂时遏制住了,莫聘将军果断地一挥手,高声下令道︰「金羽鹰队,升空。」

正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西南蛮荒各族战士忽然看到了一片诡异而恐怖的景象。数百只金色羽翼的庞大巨鹰从神族的飞地上悠悠飞起,朝着杀场上空高飞而至。正当各族射手准备扬弓射箭,将这些来历不明的金色雄鹰射落在地的时候,一片悠扬的风笛声忽然在战场上飘忽不定地响起,随着这风笛声,数万只有着火焰一般颜色羽翼的红鸟铺天盖地地从高空飞落而来,们悦耳地鸣叫着,朝着正在冲锋的各族战士凶猛扑去。

方圆数十里的战场上火光冲天,上万人在火鸟的残酷冲击下化为了一片青烟,数不清的各族战士浑身披满了火焰,哭喊着在地上痛苦挣扎。很多矮人族和兽人族的新入伍士兵第一次看到神族战争魔法的恐怖威力,惊慌地叫喊着四面奔逃,冲乱了各族联军的后方阵线。困在杀场中的骑兵们被熊熊大火围困,无助地催动坐骑,四面突围。很多骑士被滚烫的烈焰烧瞎了眼楮,没头没脑地撞进了火场之内,被熊熊烈火化为灰烬。

上百万大军组成的攻击队形陷入了一片无止无休的混乱之中。

「结束了。」用千里镜默默观察着战况的莫聘将军此时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西南蛮荒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是神族另一个行省。」莫聘将军得意地用千里镜掸了掸军服上的灰尘,对身边的副官道,「把我的这句话记下来。」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七章 临别嘱托

在床上沉睡的天雄忽然被一阵阵天崩地裂一般的爆炸声吵醒。黑沉的睡意仍然困扰着他的意识,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奋力摇了摇头,想要变得清醒一些,但是却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昏沉一片。霹雳般的轰鸣声仍然在远处此起彼伏地响起,多亏了这响声,天雄才能够让自己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否则,在他身上纠缠不去的睡意会让他继续沉沦进混浊不清的梦境之中。

「奇怪了,今天我好像睡不醒似的。」天雄从床上费力地爬起来,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墙上,用牙齿咬着舌尖,靠这一丝刺痛振作精神。他缓缓张开眼睛,发现在这间抵抗军客房的桌面上,流星一只眼单脚直立着,垂着脑袋睡得十分香甜,长长的口水挂在牠的嘴角,让牠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只老鸟什么时候能够睡得这么沉了?」天雄叹息着露出一丝微笑。他用手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到客房的门前,用力把枣木制成的厚重大门推开。在客房的门外拴着的无鬃马小秋,四条腿软绵绵地跪在地上,优雅而光滑的长颈斜斜地靠在拴马的柱子上,长长的马脸随着牠响亮的鼾声波浪般一起一伏。

「哇,小秋的睡相怎么会变得这么难看了。」天雄踉踉跄跄地绕开小秋摊在地上的身子,朝着抵抗军营房前的一条小溪走去。当他将一捧冰冷的溪水狠狠浇到自己面庞上的时候,在凛冽的寒意刺激下,困扰在他脑海中的强大睡意终于成功地鸣金收兵,缓缓退去。天雄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整个头颅猛地浸入了溪水之中,用力摇了摇,然后猛地抬起头,冰冷的水流一股股地趟入他的勃颈,后背,胸膛。他感到因为长时间的睡眠而变得僵硬麻木的四肢开始有了一丝活力。

「我到底睡了多久?」天雄忽然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在自己和落天雷元帅交谈之后,虎骑军的两位副统领就把他带到抵抗军饭堂里饱餐了一顿,饭菜极为丰盛,他很难想象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他们是如何张罗到这么丰盛的酒菜的。两位陪宴的将军不但言谈风趣,而且殷勤劝酒,连和自己一道来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都喝了不少。

「在此之前,我有数个昼夜都没有合眼,所以酒意一上来,大概就睡得沉了,难怪如此艰难才能够从床上爬起身。」天雄用力一伸懒腰,环顾了一下四周。

周围抵抗军的营房里一片灯火通明,在不远处的虎骑军饭堂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推杯换盏之声,似乎此时此刻的虎骑军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

「有热闹可以看吗?这帮家伙也不通知我一声。」天雄好奇心大起,从地上站起身,大踏步朝着虎骑军饭堂走去。

依稀的灯火从虎骑军营房里透射出来,天雄侧头望去,发现很多彪悍的虎骑军战士正在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和兵刃。他们把一件件擦得锃光瓦亮的盔甲整齐地叠好,平放在床上,然后将打磨得寒光熠熠的刀斧长剑之类的兵刃高高挂在营房墙壁上的铁钉之上。很多年长的虎骑军战士正在就着油灯昏黄的灯火用鹅毛笔写着什么书信。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痴痴地坐在油灯之前,仔细地摩挲着一张丝绸制成的丝帕,扑簌簌地流下熠熠闪光的泪水。

「发生了什么事情?」天雄奇怪地想着。他很想推门进去,向他们询问,但是此刻的这些虎骑军战士似乎不方便打扰。天雄犹豫了一下,耸了耸了肩膀,加快脚步朝着饭堂走去,希望能在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

饭堂中的虎骑军战士们人人手中都端着一盏盛满美酒的酒杯。叮叮当当的碰杯之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但是和这些热烈的推杯换盏之声很不和谐的,是饭堂中的所有战士很少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高声祝酒,甚至连欢笑劝酒的声音也没有。每一个人都默不作声地和附近的战士频频碰杯,然后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

「天……天雄先生!」一个震惊的声音忽然从他耳畔响起。天雄连忙转过头去,却发现和自己已经十分熟络的虎骑军副统领龙彦将军正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这个惊呼声刚刚响起,正在饭堂内闷声畅饮的虎骑军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天雄站立的方向望去,每一个人都停止了饮酒。

「喂,龙彦将军,你们……有什么宴会吗?」天雄好奇地四处打量了一下,问道。

「没……没什么宴会,只是大家聚一聚,喝口闷酒,如此而已。」龙彦将军不自然地笑着,「天雄先生,你起得比我想象的要早啊。」

「是吗?」天雄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惊奇和惶恐,笑道,「我们练气的人比平常人容易惊醒。我是被雷声吵醒的,最近有雷阵雨吗?」

「雷阵雨?哦,是啊,有的,有的……」龙彦将军连忙说道。

就着昏黄的灯火,天雄忽然看到龙彦将军的左颈处有一个成火焰形状的血红色印记。在飘移不定的灯光照耀下,那狰狞而凶恶的火焰印记似乎在挣扎燃烧,给人一种妖异而恐怖的感觉。

「龙彦将军,你的左颈似乎有一个火焰标记,那是什么?」天雄一指龙彦的左颈,奇怪地问道。

「哦,这个……」龙彦将军下意识地用手掩住左颈,惊慌地笑道,「这是……咳……我的一处伤口。」

「伤口,昨天还没有呢。」天雄奇怪地追问道。

「哦,我们和神族遭遇过,打了一仗,才留下这个伤口的。对了,我们就是为了这个庆祝的。」龙彦将军灵机一动地说。

「噢?」天雄转头望去,看到周围的虎骑军战士正配合着龙彦将军的语气,纷纷点头。他敏锐地发现到几乎所有人的左颈都有着和龙彦将军身上一模一样的赤红色火焰印记。

「古古怪怪的,他们有什么瞒着我吗?」天雄眉头微微一皱,猛然计上心头,扬声道:「哦,原来你们是在庆功,好,算我一个。来我敬大家一杯。」说着,他来到一处酒桌前,拿起一杯刚刚斟满的美酒,就要一饮而尽。

「啊,天雄先生,」龙彦将军高声惊叫道,「这酒是劣酒,不适合你,来人,给天雄先生换一杯美酒。」

「你们一定有古怪,到底怎么回事。」天雄放下酒杯,大声问道。

就在这时,虎彪将军突如其来地出现在饭堂之内。他大踏步来到天雄身边,道:「天雄先生,落天雷元帅请你到指挥部去一趟。」

昏暗的虎骑军指挥部里,落天雷元帅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元帅制服,胸前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英雄勋章,金色的挂带从左到右斜挂胸前,金红色的肩章在灯火下忽明忽暗地闪烁。天雄发现在他的左颈处也有一枚和所有人一样的诡异火焰印记。

「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虎骑军的战士们和您一样,让我感到不对头。」天雄焦急地问道。

「如果你是人族的领袖,你如何对付神族的战争魔法。」落天雷元帅没有理会天雄的问题,而是突如其来地反问道。

「战争魔法?」天雄的眼前忽然闪现出神狱中大自然魔法师令人魂飞魄散的恐怖闪电魔法,黑暗法师凌厉的黑暗狙击魔法,还有天都城墙上的火系魔法师杀伤力惊人的火焰魔法。他怔仲了半晌,摇了摇头道:「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会想办法潜入魔法师的附近,突如其来地偷袭他。」

「你是说暗杀吗?」落天雷元帅冷然道。

「是的,在他们出手之前了结他们,否则只有等死。」天雄由衷地说。

「小伙子,如果每一个人族战士都有你一样的本领,我们说不定早就取得胜利了。」落天雷叹息一声,缓缓说。

天雄的脸微微一红,道:「我没有学过战争的策略。我……我会想办法将我的功夫传授给尽量多的人族战士,也许会有用处。」

「但是你说得不错,」落天雷似乎对天雄前一句话没有注意,「暗杀是好方法。虽然不光明正大,但是的确是好方法。只要能够战胜神族,无论多么阴险狠辣的方法都应该去使用。我以前,实在太重视人族的荣誉了,我以为无论多么艰难都应该保留人族最后一份尊严。但是,现在的人族还有什么尊严,还有什么荣耀。一切都已经粉碎了,一切都已经毁灭了。」说到这里,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双手扶住帅案,勉强支撑住无力的身体。

「先生,人族还有转机的,我们还有战士,我们还有土地,我们可以和神族再次决一胜负。」天雄激动地说。

「嘘。」落天雷元帅将手指放在嘴前,制止了天雄激烈的话语。他拉开椅子,沉重地坐下身来,翘起腿,仰头观看着面前墙壁上画满了各种符号和曲线的羊皮地图。

「神族最喜欢的就是阵地战,每到一处地方,他们都会让魔法建筑师们建立一片临时防御工事。然后静静等待着我们的军队冲出阵地邀战。魔法师们就会躲避在坚固的防御工事之后,在银武士们的护卫之下,发动强大的战争魔法。想要暗杀他们,只有一个办法。」落天雷元帅沉声道。

「什么办法?」天雄好奇地问道。

「就是派遣熔岩地府的工程兵。他们可以在一天之内挖掘出一条长达三里的隧道,直通神族阵地的地下,名符其实的神不知鬼不觉。」落天雷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诙谐的笑意,但是他灰白色的双眼中却漫溢着无言的苦涩。

「熔岩地府的工程兵竟会有如此惊人的手段?」天雄被他的话语完全吸引住了,对于他的表情没有留意。

「妖精国度的战士,那些神出鬼没的豹语者们乃是世上最杰出的暗杀专家,只要熔岩地府的工程兵将地道掘入敌人的阵地,那里就是豹语者们的天下,无论有多少名魔法师在那里的集结,都会变成豹语者们匕首下的猎物。」落天雷神经质用手指敲击着帅案,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样的话,魔法师的威胁就可以勉强解除了,剩下的就是敌人的骑队和银武士,还有牧师后勤队。」在神狱里身经百战的天雄对于神族的兵员配置已经滚瓜烂熟。

「矮人族的魔枪队,唔……」落天雷元帅用双手用力搓了搓面颊,眼中露出一丝疲倦之色,「我做梦都想拥有的军队。他们的水晶魔枪是克制神族无坚不摧的铁骑兵的最佳武器。可惜,矮人族的财力虽然雄厚,也只能买到制作数万只枪的水晶材料。那些魔晶石更是稀有,每枚魔晶石只能够提供两次射击所需要的能量。」

「这样的话,」天雄出神地思索着,「那么魔枪队的作用也很有限。」

「是啊,真是可惜。」落天雷元帅站起身,来到墙壁上的羊皮作战地图面前,用手指着西南蛮荒的疆域,沉声道,「如果能够让我找到地精商人的行踪,这一切都有解决的方法。那些神通广大的地精商人,他们到底躲藏在哪里?以他们的经商能力,没可能不知道大量出产这些稀有的水晶石和魔晶石的产地,也许在他们的货仓里早已经堆满了这些救命的石头,只是待价而沽。」

「我在神狱里似乎见过……」天雄的脑海中猛然窜出神狱中那个热衷于劝他加入杂技团的地精商人。

他的喃喃话语很快就淹没在落天雷元帅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之中:「暗杀并不能完完全全地解决敌人的魔法师。如果敌人的白日金羽鹰队和魔法师部队混编,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高空魔法的轰炸。只要有一个大魔法师能够成功地乘坐飞鹰到达我军的上空,我们所要面临的,就是成千上万人的减员。想要抗衡神族的魔法,唯有去寻找秀人们的国度——忘忧国。传说那里有着破解任何魔法的神秘力量。」

「先生,我听说您已经和秀人国取得了联系,并和她们进行过谈判,是否有这样的事?」天雄好奇地问道。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秀人们,更没有找到秀人国,只是在妖精聚集的七日林莽边缘找到了能和秀人们通话的传音石。他们对于人类的要求你也许已经有所耳闻,只有我们夺回霞都,他们才会加入我们的联盟。」落天雷元帅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这是强人所难的要求。」天雄愤然道。

「哼。敌人的骑队使用独角兽作为坐骑,能够和这些凶猛而高贵的灵兽所抗衡的,只有兽人族的狼骑兵,和牛头人族的闪电犀兵。尤其是牛头人族的犀兵,传说他们有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可以将一片山峦踏成平地。但是,牛头人族是一个和秀人族一样神秘的民族,没有人知道他们部落的确切位置,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传说和他们隐约相关。」落天雷摩挲着西南蛮荒的地形图,满怀感慨地说道,「即使我能够找到牛头人族部落又能怎么样呢。十年了,我在西南蛮荒四处奔走,没有一个种族愿意帮助我们人族。我们这些人族的元帅们在他们眼中就仿佛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秀人国和兽人国只知道对我们提出无理要求。矮人国和熔岩地府仿佛空中楼阁,我派出的探险队寻访了十年都无法找到他们的行踪。地精商人们一个个都仿佛夜里的精灵,只有妖精才能够找到他们的行踪。而妖精聚集的国度深藏于七日林莽之中,呼……,七日林莽,该死的七日林莽。」

落天雷元帅用手轻轻敲击着西南蛮荒地形图上七日林莽的位置,语气中满是化不开的苦涩:「那是被天神诅咒的丛林。修炼成精的树木每隔七日就会移动位置,你所通过的丛林每隔七天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你所做下的标记,画下的地图,有效期只有七天,该死的七天。人族探险队不知有多少队员就这样活生生迷失在七日丛林中,直到现在也找不到返回的道路。」

「总会有找到他们的方法,先生,请不要灰心。」感受到落天雷元帅语气中的绝望之情,天雄心中微微一痛,急切地说。

「即使找到他们又如何?我能劝服他们加入抵抗神族的联盟吗?我能让他们为光复人族的土地而战吗?他们会不顾自己国家和部落的安危而参战吗?」落天雷元帅狠狠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即使他们愿意参战,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愿意听从一位人族领袖的调度吗?这些各种各样的军队没有统一的调度又如何抵抗得住神族配合默契的兵团作战。」

一口气说完这许多话,落天雷元帅似乎感到一阵筋疲力尽,他转回身,将整个人瘫坐在帅案旁的木椅上,用手用力地揉着额头,沙哑着声音道:「没有希望,完全没有希望。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那是一片漆黑的海洋,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我最后一分精力已经耗尽,我想我坚持不到看见海岸线的那一天了。」

「落天雷元帅!」天雄震惊地叫道,「您是人族最伟大的领袖,最杰出的将领,如果您放弃了,人族的希望将会从此消失。」

「挫折已经击败了我,绝望之情已经占领了我的心房,牠象毒药一样侵蚀着我的灵魂,我的意志已经永远沉沦。」落天雷元帅的话语仿佛从一只来自地狱的游魂口中发出一般呆板而苦涩。「我太累了,需要休息,需要很长时间的休息。」

「先生!」天雄猛地站起身,还要说话,此时指挥部的大门忽然被一把推开,龙彦和虎彪两位将军齐刷刷地走入屋内,同时立正敬礼。

「元帅,所有人都已经集结完毕,只等您下最后的命令。」虎彪洪声道。

「知道了,你们先出去,让部队稍息等待。」落天雷元帅摆了摆手,道。

「是!」两员将军同时沉声应道,转头走出了门。

「先生,要和神族作战吗,我希望加入你们。」天雄连忙说道。

「你跟我来!」落天雷元帅的话语中透出一股不容质疑的权威。

虎骑军驻扎的盆地西侧是一片经过精细布置的墓地。墓地上密密麻麻竖立着上千座制作简陋的墓碑。在这些墓碑的中心,有一座用白色的大理石砌成的精致墓碑,在墓碑周围放满了已经干枯的不知名的白色花朵。落天雷元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用白色野花做成花圈,神色肃穆地来到墓碑之前。他仔细地将花圈端端正正地平放在墓碑的正前方,接着将自己的军帽脱下,缓缓放在墓碑的旁边。然后,他单膝跪下,轻轻将身子微微倾斜,俯下头去,轻柔地在墓碑顶端亲吻了一下。

「阿萝,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因为我再也忍受不了……」他用令人无法想象的温柔语气轻声道,「我想念妳,非常想念妳。」

「这应该是他妻子的墓碑。」天雄被落天雷话语中所蕴含的柔情所深深地震撼着,「原来落天雷元帅可以用这么温柔缠绵的语气说话,如果我把这些说给人听,必定没有一个会相信。」

「过来,孩子。」落天雷元帅和蔼地朝着天雄轻轻一招手。

天雄连忙点点头,用最轻柔的脚步走到墓碑面前,缓缓单膝跪下,深恐自己沉重的脚步惊动墓中沉睡的人们。

落天雷满意地朝他点点头,轻轻拍了拍了他的肩膀,对着墓碑轻声道:「阿萝,以后保护小霞的使命,就会落在这个少年的肩上。他是个靠得住的小伙子,心地善良又有大志,小霞在他的保护下,会很安全,很幸福。」

「先生……」天雄没想到落天雷元帅会说出这一番话,微微一愣。

「孩子,你曾经答应过我照顾小霞,现在不会反悔吧。」落天雷微笑着说。

「不会。我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兑现。」天雄微微挺起胸膛,斩钉截铁地说。

「好,作为小霞的父亲,我由衷地感激你。」落天雷转过身,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名虎骑军的战士静悄悄地从一旁浆果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中稳稳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个酒壶和两枚酒杯。

落天雷轻轻站起身,从战士的手中接过酒壶,为自己和天雄各自斟了一杯美酒,道:「孩子,这一杯酒,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感激你为我的女儿所做的一切。」

「先生太客气了。」天雄诚惶诚恐地接过落天雷递过来的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酒,就祝愿我们这一次的进攻可以将该死的神族一个不留地赶出西南蛮荒。」落天雷再次斟了一杯美酒,递到天雄面前。

「先生什么时候要和敌军交战?天雄希望能够和你们一起上战场。」天雄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急切地问道。

「哦,孩子,这是只属于我们虎骑军的战争,你不方便介入其间。」落天雷元帅和蔼地微笑着说。

「为什么先生……」天雄感到莫名其妙,还想要追问几句。突然之间,他感到头昏目眩,眼前本来清晰的景物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停而且飞速地转个不停。

「这酒里有药?」天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勉强支起头,艰难地开口道。

「孩子,酒里放的是西南蛮荒的离尘草,可以让你美美地睡上一觉。等到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解决了。」落天雷元帅的眼中露出一丝悲怆之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弯下腰,将放在墓碑旁边的军帽捡起来,掸了掸土,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然后大踏步地离开了墓地。他瘦削的身影在天雄模糊的视线中渐渐化成一条轮廓不明的黑线。他感到落天雷元帅孤零零的背影既孤独又憔悴,仿佛一位筋疲力尽的旅人即将在满是泥泞而没有尽头的崎岖道路上缓缓倒下。

「先生……」天雄双手奋力支撑着地面,将半边身子缓缓撑起来,向前狼狈地爬了几步,终于抵受不住不断袭扰的睡意,头一偏,昏迷了过去。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八章 魔鬼契约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天雄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一下子浸入了冰冷彻骨的溪水之中。袭人的寒意猛地窜入了他昏昏沉沉的意识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从水中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水面,一跤摔到在溪岸旁边。

「主人,你醒了?」无鬃马小秋焦急的声音在天雄的耳畔响起。

「看起来他是醒了。」流星一只眼不紧不慢的恼人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天雄双手撑住仍然酸软无力的身子,奋力摇了摇头,大声道:「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主人。」无鬃马小秋连忙道,「原来昨天他们给我们的酒菜和草料里全都放了迷药,我和流星一只眼是在深夜时分醒过来的。」

「是啊,是啊。我们发现那些虎骑军士兵全都不见了,营房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流星一只眼接过话茬说道。

「深夜时分,」天雄一屁股坐倒在地,仔细地回想着,「落天雷元帅率领军队离去应该是在子夜之前,那么我只昏迷了很短的时间。」

「我们快去追赶落天雷元帅,他率领着虎骑军去和神族作战去了!」天雄猛地站起身,急道。

「不可能!」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大声说道。

「什么不可能?」天雄焦躁地问道。

「主人,这些虎骑军战士把所有的兵器都留在营房了,怎么会去打仗。」流星一只眼尖声道。

「什么?」天雄吃惊地叫了一声,勉强迈动沉重的步伐,朝着虎骑军营房奔去。

营房的灯火一如天雄当初见到的一样明亮。每一间房间都被虎骑军战士打扫得整洁干净,一尘不染。每一个人的被褥都被叠得整整齐齐,作战用的镔铁甲胄被平放在床榻上,擦洗得极为干净,几乎可以照见人影。被打磨得寒光熠熠的刀剑斧钺高高挂在营房墙壁上。在放置油灯的桌案上,很多战士都将一封写得满满腾腾的信纸平铺在那里,用一块鹅卵石压住。

「主人,看看那些书信都写些什么。」流星一只眼环顾着周围的营房,提议道。

「不好,这是私人书信,涉及他人隐私,我们不应该看。」无鬃马小秋忙道。

天雄踌躇了一下,忽然一咬牙道:「事出紧急,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心中道了个歉,来到一张桌案之前,将一张被鹅卵石压住的信纸小心地取下来,就着灯光仔细观看。

这是一封虎骑军战士写给情人的书信,纸上的文字凌乱而刚劲,好几处的纸面被写字用的鹅毛笔戳出了一个破洞,显示出这位战士在写信的时候,心情极为亢奋激动。整封信上斑斑驳驳的都是水迹,应该是这位战士因为怀念恋人而留下的泪水。

「亲爱的小玲: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今天的我,就要离你而去,追随伟大的落天雷元帅,走向和神族同归于尽的不归路。不要责怪落天雷元帅,这是我最终作出的选择,即使这个选择让我生不如死。你无法想象再也看不到妳的痛苦是如何夜夜折磨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处死。如今的我,仿佛倒在血泊中的死刑犯,苦苦等待姗姗来迟的死神给我永远的解脱。但是我不得不作出这个选择,即使我知道那会让妳终生以泪洗面。因为我深爱着我的民族,深爱着我的故乡。我不愿意用这双仍然明亮的眼睛看到神族的旗帜插遍我挚爱的土地,我不愿意用这双仍然敏锐的双耳听到神族战士在我们建筑的城墙上欢呼呐喊,我不愿意用这具健康而强壮的身躯作他们永生永世的奴隶。我宁可选择战死沙场,我宁可选择让你流泪悲伤。

伟大的落天雷元帅已经找到了和神族同归于尽的方法,为此我们准备了很长的时间,熬过了无数的苦痛。今天,我们所受到的所有煎熬都将会有所补偿。人们将会看到我完整无缺的尸骨高高卧在敌人的尸堆之上,那些令人诅咒的神族魔法将再也不会伤我分毫。

为我骄傲吧,我的爱人,我将会死在我深爱的土地上,死在敌人黯哑的呻吟声中,作为一名自由的战士而死亡。

永别了,我的爱人,虽然这个世界正在崩塌毁灭,但是我对妳的爱却至死不渝。」

天雄握住信纸的双手一阵阵轻微的抖动,他感到双眼一阵阵热辣辣地酸痛,眼前的景物浮起了一道道水纹。

「呜呜……,真是一个深情的男人。」流星一只眼站在天雄的肩头,泪水刷刷地瓢泼而下。

「主人,有妖气!」来到屋外的无鬃马小秋忽然高声叫道。

天雄连忙将手中的书信小心地放在桌面上,用鹅卵石压住,然后胡乱地抹了抹面颊,擦去脸上横流的泪水,冲出了营房的门口。

「什么妖气,小秋?」天雄朝着四周张望。

「我也不知道,是很邪恶的妖气,牠令我感到非常不安。」小秋打了一个响鼻,摇了摇头,「对了,主人,书信上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提用了什么方法,只是说神族的魔法将不会再损伤他们分毫。」天雄喃喃地说。

「那就是一种对魔法免疫的方法。很少有人会这么奇特的法术,除非天生就有的属性。」无鬃马小秋沉吟着说,「比如说神龙一族就天生对魔法免疫性极强,当然啦,还有就是一万年前人魔大战中的带翼魔族。」

「嗯,实在想不通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天雄叹了口气,忽然道,「对了,你刚才说的妖气会不会和这个有点关系?」

「妖气?妖气!天哪,不会是真的吧。」无鬃马小秋的一双马眼猛然睁得铜铃一般大小,尖声叫道。

「什么?什么啊?小秋,叫那么大声,你想吓死我啊?」流星一只眼被小秋的尖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天雄的肩膀上滑落在地。

「废话少说,我们顺着妖气流动的方向去查探一番,如果真的和我想象的方法一样,那就真的是大事不好了。」小秋厉声道。

夜风呜咽地吹送着,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随着小秋的引领,即使对妖气完全没有感觉的天雄和流星一只眼也感到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汗毛倒立,满是无所适从的恐怖感觉。

「应该离得很近了!」无鬃马小秋来到虎骑军驻地最靠西的角落停住了脚步。天雄紧走几步,来到牠前面,弯下身仔细地观看着面前铺满了黄土的地面。

「没有什么异常啊,小秋你太敏感了,呵呵,哈哈。」流星一只眼一边发抖一边拼命地粉饰太平。

就在此时,天雄忽然发现地上散乱的黄土块中透出一丝隐隐约约的红光。他连忙蹲下身,用手将地上的黄土扫向一边。随着黄土的渐渐退去,地上慢慢显现出一角赤色的纹章图案。天雄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双手同时挥出,凌厉的劈风掌力仿佛两枚巨大的刮刀,将铺满了方圆十米土地的黄土统统扫到了角落之处。

「主人,好功夫啊。」流星一只眼拼命地用翅膀鼓着掌。

「嘘!」天雄不耐烦地说,用脚踢开残剩下的最后一点尘土。一个巨大的火焰状封印图案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火焰封印,这就是落天雷元帅和所有虎骑军战士身上显现出来的封印图案。」天雄惊道。

「什么?他们身上已经有了这个封印图案了吗?」无鬃马小秋面色铁青地惊道。

「正是。」

「大事不好,这是一万年前流传下来的种魔封印,是用来召唤带翼死神族来人间作祟的黑魔法。」无鬃马小秋大声道。

就在这时,昏暗无光的火焰封印图案忽然冒出一阵奇异的淡蓝色闪光,这股神光宛如一道光罩,将这三个正在议论纷纷的一人一马一鸟牢牢罩住。紧接着,他们三个只感到周围的景物忽然化为一片迷离而五颜六色的光波,奇+shu$网收集整理朝着自己的下方宛如瀑布一般流去。

「出了什么事!」流星一只眼尖声惊叫道。

「这是小型的魔法传送阵。」无鬃马小秋沉声道,「看这个阵法的摆设如此阴森诡异,一定是魔族的杰作。」

「无论如何,大家万事小心。」天雄手微微一扬,已经将从不离身的天下剑攥在手中。

缭绕在周身的淡蓝色光罩忽然间在空气中消失了,周围的景色又恢复了静止。天雄警觉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孤峰之上。在他的面前,是一处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火焰封印传送阵。在传送阵的正前方,高高耸立着闪烁着紫青色诡异光芒的魔法传送门,门的正中显现的是深黑色犹如夜空般的色彩,一片片旋转变换的星云图案在门中宛如波涛般翻滚。

在这座诡异的孤峰之上,纵横涌动的妖气令人感到冰寒彻骨,天雄的眉梢和鬓角,流星一只眼长长的尾羽都已经结上了薄薄的一层霜花。无鬃马小秋仰头长啸一声,低声对天雄道:「主人,这妖气实在太强大了,我已经无法再保持这个样子……」牠的话还没说完,牠那优雅的马头就开始渐渐伸长,向天空中缓缓延展,紧接着牠雪白色的前蹄高高抬到空中,化成了一双锋锐雄健的龙爪,而牠一身雪白的鬃毛蜕变成一片片亮晶晶的银色龙鳞。牠的后蹄猛地一跺地面,整个身子高高朝着天空飞升而去,那双拖在身下的双蹄也化为了不断踩踏着云朵天空的龙爪。

「呜哈,神龙,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一个妖异而低沉的声音忽然从空气中传来。随着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声,一股飘忽不定的黑气从四面八方开始朝着传送门前凝聚,转瞬之间就融合成了一个飘荡在空中的人形物体。

「何方妖孽!」天雄和小秋同时厉声喝道。流星一只眼早已经远远地飞到一处岩石的背后,心惊胆战地躲了起来。

那个黑色的人形影象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模糊不清的五官,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从一片黑雾中缓缓睁开:「看起来,你们不是来自愿作种魔之鼎的。」

「种魔之鼎!你这个该死的魔族,果然是你诱惑人族来做带翼死神的魔鼎!」飘浮在空中的小秋语气中透出少见的愤怒。

「什么种魔之鼎,这个魔族到底对落天雷和虎骑军做了什么?」天雄又惊又怒。

「这件事说起来,就要讲一讲一万年前的人魔战争。」小秋沉声道,「一万年前,带翼死神族,也就是魔族,曾经肆虐人间,令生灵涂炭,万物萧条。人族,矮人族,妖精族,兽人族和天下神龙结成光辉同盟共同抗击魔族。」

「你们自然说我们魔族涂炭生灵,令万物萧条啦。」那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恐怖笑声,「其实只不过是我们魔族的美学和你们有一点不同而已。用白骨做成的宫殿当然比用大理石做成的要雄伟壮丽得多。浸满鲜血的河流自然比清澈见底的河水要色彩鲜艳得多。人肉烹调出来的美食自然比那些用飞鸟走兽胡乱摆弄出来的食物来得味道鲜美。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没有人明白,嘿嘿嘿嘿。」那黑影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狞恶的笑意,一条血红色长长舌头毒蛇一般从他咧开的大嘴里爬了出来,在嘴唇上轻轻舔了一舔。

「在得到神龙的帮助之下,人间的英雄们齐心合力用上古法咒永久地将魔族封印在地狱与人间的界河——冥河之内,让他们的肉身永远也无法游过宽阔无边的冥河彼岸,入侵恢复生机的人间。魔族所能做到的,只是施展魂游离体的方法让自己的魂魄飘过冥河结界,通过他们用精神法力创造出来的魔法阵,透过法咒结界上的缝隙,飘移到人间来游走。但是,没有肉身的魔族也失去了一切毁灭性的力量,对人间作不出任何危害。」小秋沉声道。

「不过呢,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引诱世间拥有肉身的种族来做我们的种魔之鼎,将我们虚弱的魂魄寄居在这些种族的血肉之躯之内,吸食他们的灵魂作为我们的养分,用来培育我们新的身体和力量。」这个黑影一般的魔族再次发出令人骨软筋麻的森寒笑声,「当然,我们的寄居是有魔鬼契约作约束的,这个契约,自然也是诱惑世间生灵最有效的武器。」

「不错,」小秋沉声道,「那个契约我在一千年前曾经听一条神龙前辈对我讲述过。那就是当魔族在寄居的躯壳里修炼成形,将这具躯体完全占领之时,牠必须完成被寄居者最后一个愿望。」

「当我们魔族完成了被寄居者最后的一个愿望之后,自然就会离开他们的身躯,用自己修炼成的身体在人间横行。这个时候的被寄居者的灵魂已经被我们吃掉了大半,以后都会像白痴一样生活,浑浑噩噩,生不如死。」那个魔族的黑影冷笑着看着目瞪口呆的天雄,「人族的少年,你知道什么是天下间最容易被诱惑的种族吗?」

「……人族,难道,难道落天雷元帅他们和你们这些魔鬼签订了契约。」天雄震惊地说。

「唔,这些人族的家伙做梦都希望打败神族,只要能打败他们,无论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哪怕和我们魔鬼订立契约。」魔族的黑影冷笑着,「我们带翼死神族的两千个儿郎已经在这些人族抵抗军的身体里居住了很长的时间,每天饱食他们曾经丰满而充实的灵魂,他们的身躯已经修炼成形,马上就可以破茧而出。」

「天哪,两千个带翼死神,这股力量足以将整个世界变成血雨腥风的地狱。」小秋狂怒地大声道,「该死魔族,我要你的命!」牠猛地一张龙嘴,狂喷出一股冲天的烈焰,一瞬间将这名得意洋洋的魔族黑影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哈哈哈哈!愚蠢的生灵啊。」魔族的黑影在火焰中残酷地大笑了起来,「我已经死过一次,在不生不死的冥河结界度过了上万年的光阴,你以为你可以再次将我置之死地吗?」

天雄一把将天下剑收回剑鞘,沉声道:「小秋,我们不要再和一个游魂浪费时间。我们要赶快追赶落天雷元帅,决不能让带翼死神重新回到人间。」

「天雄,你难道想……」小秋震惊地说。

「落天雷元帅已经被绝望彻底击倒,他完全疯掉了,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有出手将他们全部击杀。」天雄犹豫了片刻,狠狠一咬牙,斩钉截铁地说。

「他们有两千人……」流星一只眼猛然从岩石背后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

「能杀多少杀多少,我们决不能让带翼死神重返人间。」天雄厉声道。

「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你们前去吗?」那魔族的黑影发出恐怖的狂笑声,猛然将一双黑色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天雄,小秋和藏在岩石后面的流星一只眼忽然感到周围的景象一变,从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波涛翻滚,腥臭扑鼻,天地间充斥着刺目的血红色。

「乖乖地呆在我所创造的精神幻像之中吧,再过一刻钟的时间,我们魔族两千儿郎就要在人间重新建立我们曾经失去的秩序,把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变成魔鬼的乐园。哈哈哈哈!」

「该死的魔族!」天雄狂怒地厉啸一声,双手一抡,将紧握在手中的天下剑对准了魔族的声音响起的地方仍去。

只听到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面前波涛汹涌的血海忽然变得风平浪静。紧接着,血红色的海水开始朝着东西两面涌动,在中间空出了一片可以落足的干燥土地。

「这是怎么回事?」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姑且走上去看看。」小秋一瞬间变回了无鬃马的样子,用头拱了拱天雄。天雄微微点了点头,翻身纵上了他的马背,双腿一夹马身。无鬃马长啸一声,沿着血海中的赤色陆地朝着前方飞奔而出。流星一只眼拼命地扑扇着翅膀,跟在他们后面急飞而去。

陆地的尽头是一片宛若星云一般滚动翻转的魔法光池,和刚才看到的传送门正中央显示的光波图案一模一样。「是这里了,我们冲出去!」天雄欣喜地说。

「你确定?主人?」无鬃马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仍然按照天雄的命令奋不顾身地朝着一片迷离的魔法光池一跃而去。

光怪陆地的魔法光池,奔腾汹涌的无边血海一瞬间消失不见了,天雄等人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一开始身处的孤峰之上。在他们面前,那个魔族的游魂睁大了绿幽幽的双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仿佛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感到震惊。

天雄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心爱的天下剑端端正正地插在火焰封印传送阵正前方的紫青色魔法传送门之上。数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纹蛛网一般呈辐射状以天下剑为中心四外扩散。

「你是怎么做到的?」魔族的游魂的语气透出一丝震惊之意,「没有人能在我赤修罗的幻阵之中如此准确地判断出阵眼的位置,一举击毁魔法门。」

天雄的脸上微微一阵燥热,心中暗叫惭愧。刚才用天下剑的奋力一掷乃是自己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而胡乱发出的招数。他的心中正在暗暗责怪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冷静,轻易而不负责任地抛出天下剑,失去了自己从不离身的武器。却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竟然让天下剑穿出了层层幻境一举击中催动整个幻阵发动的阵眼——魔族魔法传送门。这种事发生的机率,几乎不到百万分之一。

「知道厉害了吧你?」一直被魔族黑影身上的妖气吓得魂不附体的流星一只眼仿佛终于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大声道:「我家主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游侠!他继承了屠过恶龙的天下剑,飞越过九重天上的龙门,血洗过神族人占领的天都,天上地下凡是听过我主人名字的家伙都要对他退避三舍。你们魔族算那个根葱,那头蒜啊,想用这种不入流的幻阵困住我家主人,别做梦了。这种幻阵就算我家主人养的鸡都困不住。」

「赤修罗,你的魔法传送门已被摧毁,你已经无法维持精神魔法所需要的能量,死心吧。」变回无鬃马的小秋厉声道。

天雄飞身下马,大步走到魔法门前,一把将深深刺入门中的天下剑拔了出来,收回剑鞘之中。「轰隆」一声巨响,本来已经龟裂的魔法门经过这一番折腾终于支撑不住,化为数十片亮晶晶的碎片摊了一地。

静静地看着自己施展魔法的唯一凭借魔法门毁于天下剑之手,赤修罗的游魂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昔日大名鼎鼎的天下剑的继承者,难怪有如此惊人的手段。我的力量实在太虚弱了,否则我真希望能够和你堂堂正正地血战一场,看看到底是我们魔族的死神镰刀厉害,还是你们人族的无双神剑犀利。」

「不要多说了,小秋,快点带我找落天雷元帅。」对于魔族的感叹一点也不加理会,天雄指示转过头对着小秋急道。

「好,我们走!」小秋让天雄再次骑到自己身上,朝着面前的火焰封印传送阵走去。

「可惜啊,无知的人类,」对他们的行动一点也不加阻拦的赤修罗冷然道,「时间已经太晚了,我们魔族的儿郎早已经修炼成型,开始破茧而出,你们不可能抵挡两千名带翼死神集结在一起的力量。」

第四集 悲歌篇 第九章 一败涂地

漆黑如墨的乌云将本已经阴暗无光的魔巢天空涂抹得更加昏暗,瓢泼般的大雨肆无忌惮地横扫扫着世间的一切。淌满血水的沙场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活人,数十万西南蛮荒各族战士的尸骨堆满了每一处角落。空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刺鼻的血腥味。以人族为首而发起的自杀式大举进攻持续了整整四天四夜。近四十万各族战士壮烈地倒在神族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轰击之下,直到这令人绝望的倾盆大雨让那些不计伤亡,不惜代价的人族指挥官们终于放弃了继续进攻的努力,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失败的命运早就已经注定。

喘息城外的营房之中,低沉而压抑的哭泣声比比皆是,人们为丧失了战友而哭,为丧失了兄弟而哭,为丧失了儿女而哭,为失去了希望而哭。凄凉而绝望的气氛弥漫在整座喘息城的各个角落。

在喘息城中默默等待战果的妇孺们纷纷走出街头,将几天来收集到的白色野花铺满了街道的大街小巷。白花,代表着无尽的哀思。他们深深知道,辞别家人走入疆场的亲人们将再也无法回归故乡。悦耳的啾啾鸟鸣声四天四夜以来络绎不绝地在喘息城城民的头顶上响起,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遗物仿佛雨点一般纷纷坠落在各家各户的窗前。

原本挤满了各国各族首领,熙熙攘攘的战地指挥所中一反往常的安静宁谧。人族,兽人族和矮人族的首领默默地围坐在巨大的会议桌之前,一言不发,任凭放在房间正中心的牛油蜡烛将一滴滴烛泪滴落在羊皮纸做成的作战地图之上。

银锐就着身边油灯的昏暗光芒,仔细地用雪白色的手帕擦拭着他爱如性命的斩星刀。斩星刀雪亮的刀光上看不到一丝血痕,在这场舍死忘生的残酷战争中,他的刀竟然没有沾到敌人的一滴鲜血。银锐的脸上一片惨白,没有一点表情,但是他的眼中却满是血丝,仿佛想要择人而噬。

狮眼王的额头上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白色纱布,神族人的火鸟阵将他威风凛凛的一头长发连同头皮一起烧成焦炭。他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摊在桌上,双目痴呆地看着牛油蜡烛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矮人国铁肩元帅的头发一夜之间变得雪白如霜,矮人国这一次出动的四万羊兵几乎全军覆没,步兵的损失也超过了三成,这是矮人国建国以来从来没有遭遇过的挫折,惭愧和自责之情让他一夜白头。

「砰」地一声房门打开的声音打破了房间中令人窒息的死寂。一脸苍白憔悴的落霞公主步履沉重地走进屋内。

看到她的出现,在屋中静坐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同时站起身。

「落霞公主,虎牙兄弟没事吧?」矮人国的暴风先生焦急而关切地询问道。

落霞看了一眼一脸焦急几乎说不出话来的狮眼王,朝着暴风先生点点头,道:「虎牙没有生命危险,他腰腹上的伤口已经被我缝合,现在已经开始痊愈。」

狮眼王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暴风先生却仍然皱着眉头:「那么,贵国的铜山兄弟也无大碍吧?」

「他很幸运。」落霞叹息了一声,「他的腿只要再晚一刻钟,就永远无法接续回来了。现在的他四肢完整,正在休息。」

「太好了,」暴风先生似乎知道此刻才松了口气,勉强笑道,「落霞公主真是妙手回春,难怪人族子民称妳是天神所赐。」

「莫力沙国王怎样了?」银锐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老人家的伤需要继续观察,暂时没有危险。」落霞公主轻声说。

「嗯。」银锐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眼看着落霞公主在屋子的正中间落座,矮人国的三军元帅铁肩沉声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神族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魔法传送阵的发动需要二十一天的时间,假设神族人是在十天前传送过来的兵员,那么下一次的传送时间是十一天之后。」落霞公主道,「如果神族的大军需要一天时间休整的话,那么神族对喘息城的第一波攻势将会在十二天之后发动。」

「我们停止了进攻,神族已经开始修筑围墙,眼看着他们在西南蛮荒的桥头堡已经将要完成。对此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来阻止他们的进一步行动?」狮眼王用沉重的语气问道,「任何事情都行,我们该做些什么?」

「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我们只有等待死亡的来临,如今的天下大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神族的魔法师。」落霞公主沉痛地说。

神族的飞地沐浴在辉煌耀眼的七彩魔法灯光照耀之下,大片大片的土石被大自然魔法师的魔法悬在空中,然后错落有致地纷纷落下,堆成了整齐而厚实的墙壁。紧接着,神秘系法师们催动紫红色的魔法罩,紧紧地扣住刚刚造成的墙壁,将松软的土石夯实,化成一片坚硬如铁的魔法围墙。在飞地的湖水之畔,一座坚固而高耸的堡垒已经建筑完成,大批大批得胜而回的银武士,独角兽骑士,牧师和魔法师们欢聚一堂,痛饮着庆功的美酒,大肆庆祝这一次飞地保卫战的大获全胜。

兴奋的飞地占领军总指挥官莫聘将军高举酒杯,大声道:「勇敢的战士们,杰出的魔法师们,请痛饮你们杯中的美酒。在这四天里,你们让那些愚昧无知的种族见识到了神族军队无可比拟的强大威力,你们让他们了解到反抗伟大而神圣的神族是多么的愚蠢和不自量力。你们为伟大的神族增添了新的荣耀,光荣永远属于神族!」

「光荣永远属于神族!」在座的所有将军和魔法师长官们纷纷高举酒杯,应和着指挥官的豪言壮语。

「这是一场里程碑一般的战役,」莫聘将军的声音充满了亢奋之情,「一场史诗般的战役。这场战役是神族占领整个西南蛮荒的序曲。是神族自占领天下大陆以来最辉煌的一场圣战,从此我们神族在天下大陆所占领的土地将扩大一倍。神族的伟大旗帜,将会插在世界上最偏僻而未开化的角落,为他们带来神族光辉灿烂的文明。神族的历史,世界的历史将在这一天翻开新的篇章。」

「天神保佑神族!」骑兵部队的长官欧里奥激动地高举酒杯,大声喊道。

「天神保佑神族!」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将重新斟满的酒杯举过头顶。

无边无际的雨水随着狂野的长风势不可挡地席卷着世间的一切,仿佛在神族大军脚步下颤抖呻吟的天下大陆的泪水。在这倾盆而大雨中行进的两千虎骑军经过艰苦的跋涉,终于可以依稀看到神族飞地灯火的依稀光华。

「我们终于到了。」穿着着整齐的元帅制服的落天雷元帅静静地端坐在战马之上,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神族飞地上那明媚而艳丽的魔法灯光。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喧哗声从飞地正中间的堡垒里传了出来。「元帅,他们正在高喊天神保佑神族。」虎骑军的副统领虎彪沉声道。

「天神保佑神族……天神,保佑神族吗?」落天雷元帅微微仰起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任凭雨水狠狠地浇在他的面庞之上。

「元帅,」在他身侧的龙彦将军浑身一阵轻微的颤抖,仿佛在拼命忍受一种难挨的痛楚,「差不多是时候了。」

「嗯。」落天雷元帅将身躯重新挺立得笔直,高声道,「全体,下马!」

滂沱而密集的大雨似乎在此时此刻收敛了原有的锋芒,变得绵密而轻柔,地上高溅的水花也变得温柔如雾,仿佛地上飘起的一片片浮云。落天雷元帅慈爱地抚摸着爱马的颈项,眼中射出一丝憧憬的光芒。忽然间,他猛地一把将马鞍上捆绑的绳索扯断,将整座马鞍狠狠摔在地上。「走吧,孩子,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次束缚你,你是自由的。你将拥有我们人族永远无法拥有的幸福。永别了。」落天雷用力一拍战马的臀部,他的坐骑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眷恋的嘶鸣,撒开四蹄朝着遥远的喘息城方向跑去。

夜空中,无数类似的马嘶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虎骑军的战士们效仿着落天雷的举动,纷纷将马鞍解下,让心爱的战马离开自己的身旁。

「元帅……」虎彪和龙彦簇拥到落天雷元帅身边。落天雷朝他们点点头,朝着喘息城方向走了两步,深深地凝视着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永别了,我深爱的人民,我深爱的故乡。」他在自己的心中默默地说着。

「啃食着我灵魂的恶魔啊,令我夜夜难眠的妖灵,请出来兑现你们许下的诺言吧!」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十章 血洗飞地

镇守在神族飞地新建围墙上的神族士兵们看到一生永难忘记的景象。两千名身穿布衣,双手空空的人族抵抗军战士,沐浴着绵密的雨水,大踏步朝着神族飞地走来。他们嬴弱而瘦削的身躯在雨中缓缓膨胀涌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妖物正要从他们的体内破壁而出。

「敌袭!」守夜的神族战士惊慌的高声叫道。报警的士兵在围墙上匆匆忙忙地走动,将敌袭消息层层向上禀报。成百上千的银武士和魔法师涌上了墙头,做战斗的准备。但是他们飞快走动的身影在一瞬之间都被眼前的景象冻僵了,仿佛中了定身法。

朝着飞地迎面走来的人类抵抗军身躯突如其来地膨胀放大,他们身上的布衣承受不住全身肌肉突然胀大的张力,破成了一天纷飞的碎片。他们的额头一阵鼓胀,两只仿佛牛角一样的巨角猛地破皮而出,在他们的嘴中,两枚雪白而恐怖的长牙缓缓伸展出来。他们似乎正在承受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纷纷蜷曲着身躯,不住瑟瑟地颤抖。他们已经胀大的身躯上,强壮如山的肌肉触目惊心地滚动着,背部的肩胛骨超乎寻常地鼓起,将他们的皮肉高高撑起。紧接着,那肩胛骨似乎无法忍受皮肉的桎梏,猛地朝上一扬,破皮而出,化成了一双形如蝙蝠翅膀一般宽大的肉翅。

「啊——!」静寂的夜空中响起了低沉而充满了渴望的欢呼声,「魔巢,一万年前的故乡,我们又回来啦。」

那两千名抵抗军战士的身躯似乎已经被这些长着翅膀的恐怖魔鬼完全占领了,他们野蛮而恐怖的欢呼和嘶吼声响彻了云霄,令在他们面前的神族战士们无不战栗发抖。

「呜……,我们似乎还要完成这些人族的蠢货们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领头的带翼魔鬼迈着隆隆作响的步伐,来到神族飞地的面前,轻蔑地看着那些和他魁伟巨大的身躯相比之下小如侏儒的神族战士。

「杀戮,消灭,血洗,我们最爱的工作。」另一个魔鬼残忍地狞笑着来到领头魔鬼的身边。

「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感觉了,很久了……」领头魔鬼猛地一招手,「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宴会已经开始了。」

应和他的,是一片凶恶而狂野的欢呼声。两千个魔鬼扇动庞大的肉翅,高高飞到神族飞地的上空,纷纷张开他们恐怖的血盆大口。一股股仿佛从地狱之底涌出来的青白色烈焰一瞬间覆盖了所有神族飞地的围墙。(奇*书*网.整*理*提*供)站在围墙最前排的银武士队迎面撞上了这股高温火焰,瞬间化为了一片片焦黑的残骸,连他们佩戴的盔甲也被火焰烧熔成了滚烫的钢水。站在他们身后的魔法师们还没有来得及念诵咒语,浑身的衣物和毛发就被高温点燃,披着满身的烈焰惨叫着扑倒在地。

那两千只魔鬼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围墙,随即朝着飞地内部挺进。很多魔鬼召唤出了他们赖以成名的死神镰刀,朝着四外逃逸的神族士兵们疯狂地劈砍。很多士兵被锋锐的长镰拦腰劈成两段,鲜血和肚肠淌满了柔软的草地。

在围墙之后的第二条防卫线上,四外逃散的神族军队开始被闻讯赶来的指挥官们组织了起来,紧急集结在一起的神族魔法师军团在银武士兵团的护卫下开始向魔鬼们释放魔法。上千条耀目的闪电和铺天盖地的火网劈头盖脸地朝着不可一世的魔鬼兵团砸去。

「啊哈哈哈哈!」连续被数十道闪电和青蓝火网击中的领头魔鬼狂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为享受的表情,「这种电击的滋味不错,不错,让我舒服得很。」

神族的士兵们从来没有见过在强大的战争魔法摧残之下还能够挺立如初的生物,无不吓得面如土色,排列整齐的阵型也开始出现犹如波纹般的混乱。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闪电准确地击中了领头魔鬼的左眼,他疼得厉啸一声,用双手用力捂住面门,狞笑道:「嘿嘿,这一下有点疼,实在有点疼。」他缓缓将双手放开,一双铜铃一般的魔眼已经化为恐怖的血红色:「你们竟然让我感到疼痛。」他的声音仿佛山崩地裂一般响亮,震得周围的土地和建筑瑟瑟发抖。

「杀!」领头魔鬼的双手上忽然无中生有地出现了一把巨大如魔龙飞翼一般的死神镰刀。他奋力把利刃横扫而出,雪亮的光华在银武士的阵列上一扫而过,数十名银武士立刻身首异处,沾满鲜血的头颅四外乱滚。紧接着,这个可怕的魔鬼拦腰抓住一名魔法师,将他头朝下倒插入坚硬的土地上,鲜血从龟裂的土地上狂涌而出。其他的魔鬼们也和他一样势不可挡地冲入了银武士兵团之中,奋力地挥舞着可怕的死神镰刀,仿佛割草一样残杀着抵抗他们的银武士们,神族战士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铺满了整个战场。飞地中的湖泊已经被神族人鲜血染成了血红色。

魔法师兵团的战士们早已经抵受不住如此恐怖的血腥场景,纷纷掉头逃跑,沦为带翼魔鬼们争相抢夺的猎物。很多魔法师被魔族战士拦腰抓住,咬开咽喉,吸光了鲜血,死得惨不忍睹。

凄厉而响亮的战马嘶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在溃散的神族银武士步兵和魔法师兵团之后出现了数千匹雪白色的金鬃独角兽,神族的银甲骑士们顶着高级牧师们施与的祝福,朝着魔鬼兵团奋勇地冲杀过来。

那名残杀了数百名神族战士的魔鬼首领兴奋地大喝一声,沾满鲜血的死神镰刀朝着扑面而来的骑兵队狂扫而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一向所向无敌的死神镰刀居然被五六名银甲骑士用盾牌和长刀成功地抵挡住了。紧接着,数十个骑士并肩纵马,手持着易于攻坚的长柄黑金巨矛朝着他的胸腹刺来。

那个魔鬼首领厉啸一声,身后的肉翅绝烈地拍动起来,令他的身子一瞬间飞入了半空,险过毫厘地躲开了神族骑兵们凶猛的冲击。但是,对于刚才自己无敌的镰刀居然没有成功斩杀敌人,他似乎感到十分的耻辱,仰天大吼一声,狂喷出一股青白色的烈焰。这股烈焰势如破竹地冲入了神族人整齐的骑兵阵,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个骑兵烧成了一片灰炭,扭曲变形的白金甲和烧光了皮肉的尸骨凌乱地洒满了一地。这股可怕的火焰更将三名随队冲锋的高级牧师击中,他们的夜莺之盾只能勉强抵挡住这股高温火焰七成的威力,剩下的火焰仍然足够将他们全身上下的衣物毛发统统点燃。他们凄厉地惨叫着滚落独角兽,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

高级牧师的倒下仿佛连锁反应一样让一旁的数十名骑兵毫无防备地跌落马下,被自身重达上百斤的沉重盔甲压得起不了身。这些细节看在魔鬼们的眼中,立刻让他们明白了牧师的作用。

「兄弟们!」魔鬼首领似乎发现这场战斗越来越有趣了,他的脸上满是兴奋无比的笑意,「让我们来玩一玩狩猎牧师的游戏。」他从地上捡起了神族人丢下的黑金巨矛,高高举过耳畔,微微瞄了瞄,抖手掷了出去。黑金巨矛强猛绝伦地刺入一名高级牧师脆弱的身体,他长声惨叫着从独角兽身上仰天跌倒在地。黑金巨矛余势未衰,将他狠狠地钉在了地上。那群魔鬼向他们的首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好声,纷纷学着他的模样抓起地上散落的长矛,盾牌,石块甚至是独角兽的尸体,朝着冲杀过来的骑兵阵奋力掷去。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地响起,那些混编在神族银甲骑士当中的高级牧师纷纷被魔鬼们击中,有些人被长矛活生生钉在地上,有些人被沉重的白金盾牌砸成了肉酱,有些人被飞舞的石块击中了头颅,脑浆四射,更有人被神族坐骑的尸体撞了个正着,胸骨肋骨碎成了齑粉,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惨号。

没有牧师祝福的神族骑兵队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一向轻盈如云的盔甲成了他们沉重的负担,得心应手的武器成了他们弃之唯恐不及的累赘,连那些一向控驾自如的独角兽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

在长驱直入的魔鬼兵团面前,再也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只剩下飞地中央高高耸立,坚固无比的堡垒。残剩的神族军队纷纷逃入堡垒之中,他们封上了堡垒的大门,将所有魔法师调集到顶层的碉堡和墙壁上守卫,希望苟延残喘。

魔鬼首领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意,他一把抓住一匹独角兽的尾巴,将牠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然后狠狠攥住牠头顶上金光闪闪的独角,用力向上一拔。随着独角兽凄厉的哀鸣,牠那高贵而优雅的金角被魔鬼首领活生生拔了下来。

魔鬼首领将这枚沾满鲜血的金角在手上掂了掂,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名在地上挣扎的神族骑兵面前,抓住他的左腿,将他倒提了起来。

「不要啊,求求你,饶命啊。」那名神族骑兵惊恐万分地狂叫着。魔鬼首领对他的乞求充耳不闻,猛地一扬手,将他高高抛入空中。当这个可怜的神族骑兵开始忽悠悠地朝地面落去的时候,魔鬼首领突然用力一挥手,奋力掷出了手中一直紧握的独角兽金角。

金角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破空闪电一般准确击中了神族骑兵的小腹,牠那强猛的去势并没有因为刺入身躯而受到阻碍,仍然飞快地向前飞行,直到狠狠撞在神族堡垒的高高墙壁上。就这样,这名神族骑兵被这枚金角活生生地钉在了堡垒围墙之上,他临死前的哀鸣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

「快点和霞都的驻军联络,快!」龟缩在堡垒深处的莫聘将军早已经没有酒宴之时那踌躇满志之态,只是脸青唇白地一个劲儿地催促着负责通讯的魔法师们用水晶球和后方的神族大军取得联络。

「这些魔鬼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们事前没有得到一点讯息?」白日金羽鹰队长官叶屏面色已经如墙纸一般雪白。

忽然间,一阵强烈的震动从堡垒外传来,整座堡垒猛烈地摇晃起来,灰尘和泥土雨点一般落下。

「报告长官,敌人……敌人正在攻击堡垒的墙……墙壁。」一位侦察兵摇摇晃晃地来到莫聘将军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莫聘和叶屏互望一眼,连忙带领着神族残剩下来的军官们朝着堡垒的石窗前跑去。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走到石窗的附近,有一阵剧烈的震动突如其来地传来,将众人全部掀翻在地。紧接着一阵惨烈的嚎叫声仿佛死神的诅咒传入耳中。

「发生了什么事?」莫聘将军连滚带爬地来到窗前,将头探出去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立刻昏迷了过去。数百名神族骑兵的尸体被他们坐骑独角兽头上的金角牢牢钉在高耸的墙壁之上,形状极为惨烈。

「那是,……那是欧里奥!」在他身旁的魔法兵团长玛兰男爵尖叫道。众人连忙抬眼望去,却发现欧里奥的双脚正被一只魔鬼紧紧抓住。这只魔鬼将他的身子高高抡起,猛地几个旋身,脱手将他狠狠朝着堡垒的墙壁砸去。惊天动地轰鸣声随之传来,欧里奥混身披挂着黑金甲的躯体把坚固的堡垒墙壁撞出了一个大洞,他那支离破碎的身子一连打了几个滚,躺在了堡垒正厅的地板上。

正在正厅内忙于和霞都总部联络的魔法师们纷纷发出一阵尖厉的惊叫,几个女魔法师再也承受不了巨大恐惧的压力,尖叫着推翻了屋内的桌案,朝着堡垒的顶层逃去。摆放在桌面上的水晶球沉重地落在地上,轰地一声碎成了一地闪烁生辉的粉末。

「指挥官,我们再也撑不下去了,快坐金羽鹰逃离这里吧,哪怕死在绝望海沼泽里也胜过留在这里被恶魔残杀。」玛兰男爵语带哭音地说。

「该死的魔鬼,这块飞地是我们好不容易……」莫聘将军仍然不甘心。但是驻守在堡垒中的神族士兵们早已经士无斗志,一听到玛兰男爵的话,顾不上等待莫聘将军的命令,纷纷朝着堡垒顶层的白日金羽鹰巢飞奔而去。

「你们回来!」看到手下的士兵们如此仓惶失措的模样,莫聘将军不禁大怒。

「将军,现在大势已去,我们也快走吧。」叶屏将军一拉莫聘将军的胳膊,强拖着他朝着鹰巢冲去。

高高堡垒天台上,一只只神族特有的白日金羽鹰仓惶地鸣叫着,依次振翅升空,朝着远方的绝望海沼泽飞去。

「想逃吗?」魔族首领猛地一挥手,在他身边侍立的数百名强壮的魔族纷纷振动宽大的肉翅,箭矢一般射入高远的苍天,朝着白日金羽鹰快速冲去。

高空中响起了金羽鹰的哀鸣之声,满空金色的羽毛纷纷坠落,仿佛下起了一场金色的豪雨。那些想要乘坐金羽鹰逃离魔巢的神族士兵们一个接一个从高空坠落下来,狠狠摔在被横溢的血水浸透的大地上,跌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头一个乘坐金羽鹰逃离的玛兰男爵被一名凶残的魔族迎头挡住,活生生撕成了碎片。而保护着莫聘指挥官冲上天台的叶屏将军却被一名魔族一脚踏在地上,化成了肉泥。

这场血雨腥风的屠杀到此为止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在这场残忍的战争中,镇守神族飞地的三万名神族士兵全部被带翼死神族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消灭。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本来正在欢庆胜利的神族飞地化为了血流成河的修罗杀场,当中战死的神族士兵没有一个人尸首完整。

堆满尸体的神族堡垒天台上,一身是血的莫聘将军惊恐地望着周围将他团团围住的带翼魔族们,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你是神族的指挥官?」双手沾满鲜血的魔族首领裂开大嘴冷笑着问。

「是……是……」莫聘将军苍白的脸颊疯狂地抽搐着。

「认识落天雷吗?」魔族首领用沉厚的声音问道。

「认……认得。」莫聘将军颤抖着说。

「他让我问候你。」魔族首领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他探出自己硕大的左手,紧紧攥住莫聘将军的腰部,用力朝上一抛。莫聘将军惊惶地惨叫着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引起周围魔鬼的一阵阵狂野笑声。他们颇有默契地将头仰向天空,张开巨口,同时喷出一股汹涌的烈焰。莫聘将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冲天的火焰烧成了蒸汽,只剩下他的一幅坚固的牙齿孤零零地坠落在地上,在回复静寂的天台上发出清晰的咯嗒一声。

第四集 悲歌篇 第十一章 再见流星

当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顺着落天雷军队所留下的蹄印追击到神族飞地的时候,飞地中只剩下三万神族残缺不全的尸骨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还是来晚了,魔族已经破茧而出。」小秋稀溜溜地鸣叫一声,沉痛地说。

天雄将天下剑猛地拔出剑鞘,翻身从无鬃毛小秋背上跃下来,狠狠一跺脚:「现在如何是好。」

一直站在他肩膀上的流星一只眼用嘴在自己的胸膛上拔下一只羽毛,往空中一抛,看了看牠漂浮的方向,延着脸哆哆嗦嗦地说:「主……主人,那边顺风,我们朝那边跑吧。」

「住嘴!」小秋和天雄同时怒道。

「嘿嘿嘿嘿,我早就说过,已经太晚了。」远处传来赤修罗阴森的得意笑声。他那幽暗而诡异的黑色影象缓缓从深邃的黑夜中浮游出来,沐浴在神族仍然明亮的魔法灯火之下。他将自己飘忽不定的黑色双手高高举向天空,洪声道,「我强壮而凶悍的孩儿们,来见一见你们的王。」他的声音不再像夜枭一般尖锐而刺耳,而是变得恢宏雄壮,仿佛一个叱咤风云,挥斥方遒的帝王在召唤自己忠诚而勇猛的手下。

「参见赤修罗王!」突如其来的宏亮声音仿佛炸雷一般响遍了空空荡荡的神族飞地。在神族魔法灯摇曳不定的灯光照耀之下,两千名浑身上下溅满了狰狞鲜血的带翼魔族在一名身材高大,样貌凶残的血红色魔鬼带领下,从四面八方朝着赤修罗所在的方向走来。无形之中将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团团围住。

「唔,我亲爱的孩儿们,你们看起来是多么英俊而完美,一万年了,我终于能够看到带翼死神们重新拥有他们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翅膀。孩儿们,我为你们感到自豪和骄傲。」赤修罗的黑色影像剧烈地晃动着,仿佛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

「赤修罗王万岁!魔族万岁!」那些凶恶的带翼魔族似乎也感到激动不已,纷纷举起巨大的死神镰刀狂野地嚎叫道。

「孩儿们,神族的军队是否已经在你们手下化为尸骨?」赤修罗王洪声问道。

「是的!」两千名带翼魔鬼齐声答道。

「神族的飞地是否已经变成血池?」赤修罗王接着问道。

「是的!」又是一阵狂野的应喝。

「既然你们已经履行了魔鬼契约,为什么还在人族这些污秽而渺小的躯体里流连忘返。破茧而出吧,孩儿们,重新回到我们的世界,重新洗涤这个污秽的人间。让所有仍然在苟延残喘的生命变成无声无息的尸体,让所有仍然奔涌流淌的热血化成冰冷凝滞的粘液,把纯洁的白骨铺满生长着青草和鲜花的土地,把色彩单调的河流湖泊用艳丽的鲜血染红,把蔚蓝刺眼的天空用夜空般的乌云遮蔽。颤抖吧,污秽的世界,带翼死神们将重新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王国。」赤修罗王用邪恶的语调激动地大声疾呼着。

「魔族万岁!」那群激动无比的带翼魔鬼们似乎陷入极度的亢奋中,随着赤修罗王每一句煽动性的话语而热烈欢呼着。他们纷纷颤抖着巨大的魔鬼肉翅,将自己的身躯进一步膨胀。他们的皮肤极不自然地伸缩变化着,仿佛正在蜕皮的猛兽,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生命崭新的阶段。

「不好了,他们正在从现在寄居的躯体里完全脱壳而出,如果让他们成功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和他们抗衡。」小秋焦急地说。

「事到如今,只有和他们以死相拼!」天雄双手将天下剑高高举过头顶,发出一声雄壮的啸声,朝着那领头的红色带翼魔鬼疾冲而去。

「主人!」小秋焦急地叫了一声,猛地一晃身,化成白龙的模样,尾随着天雄冲去。

而那流星一只眼早已经在地上啄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坑,拼命地将自己的鸟头朝那里钻去。

「不自量力的小鬼,我要让你生不如死。」那领头的红色魔鬼狞笑着高高举起死神镰刀,瞄准了朝他扑来的天雄。

突然间,一股污浊的鲜血猛地从他咧开的大嘴里狂涌而出,令他微微一怔。「这……这是怎么回事?」那魔鬼首领莫名其妙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我是什么时候……」他的话音未落,在他身旁的带翼魔族们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狂喷出一彪污血,纷纷跪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魔鬼首领惊惶地捂着着自己的腹部,他感到一阵又一阵棰心的绞痛袭上他的心头。

「啊——!」一只身材比较矮小的带翼魔族似乎忍受不住小腹上传来的剧痛,和身躺倒在地,疯狂地打起滚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魔鬼和他一样抵受不住疼痛的折磨,纷纷躺倒在地,他们狰狞的面庞之上,大股大股的鲜血疯狂地从他们的五官流淌出来。

本来冲向红色魔鬼首领的天雄看到这一片怪异的景象,也感到浑身情不自禁的发抖,忍不住收住了脚步,向后疾退。

「他们……好像中了毒。」赶到天雄身旁的小秋小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孩儿们,你们是什么时候中的毒?」赤修罗王焦急地嘶吼着。

「伟大的赤修罗王,我们也不知……道。」魔鬼首领咬紧牙关,吐出这最后一句话,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卧倒在地,他那硕大的身躯开始缩水一般缓缓变小,渐渐变回了普通人族身躯的尺寸。他头上的角,背上的翅膀,嘴中的獠牙也渐渐开始消失不见了,连他血红色的肤色也变回人族才有的淡古铜色。其他的魔鬼也经历着和他一样的变化,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变得更加迅速,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庞大魔鬼群又重新变回了赤裸着上身的虎骑军战士。

一股股黑气从横七竖八躺满地上的虎骑军战士身上缓缓升腾起来,渐渐化成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像,他们愤怒地尖啸着,奋力地挣扎着,但是冥冥中仿佛一股神秘的吸力让他们无法抗拒,他们只能顺着这股力量,朝着远处孤峰所在的方向悠悠飘去。

「落天雷元帅!」天雄突然发现那名魔鬼首领变回人形之后,他的一条左臂和右手的两枚手指忽然消失不见了,令他立刻认出这个身有残疾的人族战士就是落天雷元帅。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落天雷的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半躺半坐在自己的怀里,小声道:「先生,请您振作一点。」

落天雷元帅的五官之上已经被鲜血爬满,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天雄一眼,沉声叹道:「小伙子,你还是来了。」

「先生,先生……」天雄的脑海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人族的混蛋!」眼看着自己的儿郎们纷纷被莫名其妙地杀死,不得不重新返回冥河的彼岸,赤修罗王愤怒得几乎发狂,「该死的家伙,愿你在地狱的业火中受尽千生万世的折磨。你是如何做到的?你是如何杀死我那些刀枪不入的孩儿的?」

「毒药……」落天雷刚说完这一句话,一口鲜血就涌上了他的嘴角。

「胡说,即使你服下了毒药,也无法杀死我已经修炼成型的孩儿们,这些人族见不得光的毒药怎么可能摧毁我的孩儿们强壮的身躯?」赤修罗王暴跳如雷地说。

「哼,」落天雷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其实在订立契约之前,我们已经开始服食这种慢性毒药。这就是天下大陆最猛恶的剧毒牵机草。你的孩儿们每日都寄居在我们剧毒缠身的躯体里,吸食我们日渐虚弱的灵魂作为养分,这些牵机毒素早已经透过我们的躯壳融入他们的血液之中。」

「难道……难道……」赤修罗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

「你们这些魔鬼真的以为我们会为了打败神族而放你们出来祸害我们深爱的土地和人民吗?」落天雷颤抖着说道,「从一开始我们已经埋下了死志。当你们残杀神族的时候,激烈的运动和亢奋的精神状态都会促成牵机毒素在体内的爆发。我早已经计算得一清二楚,当你的孩儿们杀光神族的时候,也就是他们重回冥河彼岸的时刻。」

赤修罗沉默了半晌,忽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轻轻鼓起掌来:「了不起,了不起的人族。难怪一万年前的人魔战争,我们魔族占尽优势仍然会被封印在冥河之内。」

他深深地环视了一下四周静寂的魔巢,微微叹了口气:「如果这个世界全部是由神族统治,我有十足的信心可以重新将牠占领。但是如果是人族的话,我想我需要再修炼个一千年才敢回来。」

「再会了,人族的勇士,一千年后再见。」赤修罗王的游魂扬声告别道,他的身躯缓缓升入高高的夜空,随着横空吹过的长风,朝着遥远的孤峰方向飘扬而去。

眼看着赤修罗越走越远,落天雷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喷出一口鲜血。「先生。」天雄心痛如绞地低呼道。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虎骑军在痛饮美酒的时候默不作声,仿佛有说不尽的悲伤。原来那看似可口的酒水里早就浸满了致人死命的牵机毒。这些岁月里,他们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默默忍受剧毒噬心的痛苦,等待着这个将入侵西南蛮荒的神族一网打尽的机会。他们对自己的土地,自己民族的爱,竟是如此的狂热。

「很可悲吧,孩子,为了打败敌人,我们必须和魔鬼为伍,和死神为伴。如今的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尊严。」落天雷元帅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

「不,先生,你所做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人族将以你为荣。」天雄急切地说。

「答应我,不要说出今天的一切。不要让我的女儿知道……她敬爱的父亲是……是和魔鬼打交道的恶徒。」落天雷元帅喘息着说。

「先生,我向您保证,我将一生守口如瓶,这个秘密将随我长眠于地下。」天雄指天立誓道。

当他重新低下头去的时候,落天雷元帅已经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先生,先生!」天雄用力地摇着落天雷元帅,希望将他再次唤醒,只换来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他抬起头来,朝着其他的虎骑军战士望去。回复成无鬃马模样的小秋缓缓来到他的面前,摇了摇头,道:「全都咽气了。」

「为什么!」天雄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奋力一拳狠狠地砸在地面上,扑簌簌的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要用这么绝望的方法。为什么要和那些无知无识的神族同归于尽,用比他们伟大得多的灵魂去换取一次无关紧要的胜利,用人族最杰出英雄的鲜血去换取那些不值一提的性命。」

他抬起头来,愤怒地仰望着天空:「天神啊,人族真的是被神罚的吗?这些英勇而无私的生命真的不配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吗?这些伟大而杰出的灵魂真的不适合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吗?」

狂风在空空荡荡的魔巢土地上呼啸着,狂飙横飞的雨水忽然在此时此刻停止,漫天的乌云被长风吹走,回复清澈的天空中,轻柔而朦胧的星光缓缓漂洒在鲜血横流的大地之上。

「落霞公主,各位元帅!」用一片黑布蒙住了自己左眼的小杰奋力推开了喘息城前线指挥部的大门,大声道,「有样东西,我想你们应该看看!」

落霞公主,狮眼王,铁肩元帅,暴风先生,银锐,还有刚从看护所探望虎牙回来的如山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跟随在小杰的身后,朝着屋外走去。

在喘息城前线的阵地前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所有夜不能寝的战士都纷纷走出营房,来到阵地前沿,朝着西方的天空痴痴地观看。

「那是……」落霞公主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右手,高高指向空中。

在西面的湛蓝天空中,一颗颗光华耀眼的流星自南向北以一种华丽庄严的姿态横掠过清澈如宝石一般的夜空,形成了一片明媚艳丽的流星雨。这片流星雨是如此美丽多姿,流光溢彩,犹如九天玄女脸上晶莹剔透的泪水,又仿佛天上银河婉转流入人间的一帘舒卷自如的飞瀑,令人目眩神怡,浑然忘我。

落霞公主只感到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酸楚感觉缓缓浮上自己的双眼,两行清澈的泪水沿着她羊脂白玉一般美丽的面颊轻轻滑下。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朝着这片流星雨缓缓挥动手臂,轻声道:「永别了,亲人,天堂再见。」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一章 逝者如风

血红色狰狞变幻的火焰淹没了神族人在这块无中生有的飞地上的所有建筑,也包括在建筑周围堆积着的神族战士的尸体。熊熊烈火在天雄的心中一直是凶残而恐怖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只感到这些热烈燃烧的火焰的美丽。这些变化着动人形状,闪烁着赤红色彩的火苗仿佛一张天鹅绒的地毯,将飞地中所有惨绝人寰的景象都无微不至地覆盖,让那些后来人们永远也不用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惨景。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地狱中的魔鬼们是如何忠实而残暴地执行过传奇将军落天雷最后的遗愿。

浓烈的酒精气味甚至完全覆盖住了飞地中蔓延的腐臭味和烧焦的人肉味,天雄第一次对神族人的美酒发生了好感。「燃烧吧,让无情的烈火淹没所有的真相,让懵懵懂懂的神族一生一世都猜不出自己的军队是如何被彻底打败的。就让他们相信天下大陆真的有一股力量可以将他们彻底击垮,就让他们相信自己并不是天神所选的子民,就让他们相信所谓被神罚的种族也有抗争并且胜利的权利。」

完成了放火使命的天雄只感到浑身酸软疲惫,他跌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湛蓝色的夜空。落天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他那栩栩如生的面容好几次都让天雄以为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英雄仍然以某种形式存活着。

「该如何安葬他们呢?」天雄微微皱着眉头,「也许,他们希望能够安葬在虎骑军那个简陋的基地中,和那些已经安葬在那里的勇士们比肩为邻。也许,他们希望回到自己的家乡,安葬在自己日思夜想的故土之中。」

就在这时,清冽而哀婉的马嘶声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两千匹丧失了主人的战马凄惨地悲鸣着,踏着零乱的步伐,缓缓聚拢到天雄的身边。牠们纷纷俯下头,伸出舌头,殷勤地舔着主人的额头,希望能够把他们唤醒。但是,这些被牵机毒毒穿了五脏六腑的英雄们永远也不会睁开他们的眼睛。战马的鸣声越来越凄厉,令天雄肝肠寸断,本来已经干涸的双眼再次涌出了混浊的泪水。

一阵宏大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仿佛一浪又一浪高涨的潮水弃而不舍地拍击着海岸。那两千匹战马似乎对这种蹄音十分的熟悉,牠们自动自觉地在天雄的两侧排起了长长的队列,形成了整齐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雁翅阵。

天雄茫然地站起身,此时他的头脑已经因为过度的悲痛而麻木不仁,他无法对这一切再作出任何的反应。

「天雄!」「天雄,竟是你!」「天雄,你还活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纷纷映入天雄的眼帘,在神狱中出生入死的同伴们:清丽可人的落霞公主,岩石面孔,满脸胡须的暴风先生,高大而腼腆的如山,冷傲逼人的银锐,眼蒙黑布的小杰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天雄的面前。

他们几乎无法相信,陷身于神族围困中的天雄竟然重新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是,他们的狂喜只持续了一刹那的时间,紧接着横躺在天雄身边的落天雷元帅的尸体,还有两千名虎骑军的遗骸将这刚刚燃起的喜悦之情一扫而空。

「父亲!」看到落天雷的尸体,落霞只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晕眩,勉强向前走了一步就无法在控制自己酸软无力的身驱,软绵绵地倒在了天雄的怀中。

聚拢在她周围的人族战士们默默地单膝跪倒在地,将头盔缓缓从头上取下,紧紧地抱在怀中。小杰第一个忍不住哭出了声,紧接着,无数年轻而易感的人族战士纷纷低声啜泣了起来,这悲切而哀伤的哭声,仿佛不可抵挡的催化剂,令那些苦苦忍住泪水的年长战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个魔巢旷野之上弥漫起了数十万人族战士悲伤的哭声。

和人族的战士不一样的是,矮人族和兽族的战士们却开始狂喜地欢呼了起来,他们看到令自己族人血流成河的神族飞地陷入了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所有神族人精心建筑起来的堡垒和围墙统统被金黄色的火焰所笼罩,火焰中一具具烧焦的尸骨无不在告示着西南蛮荒的居民们,侵入自己家园的侵略者们已经被彻底毁灭。

「是你杀光了他们,还是落天雷元帅他们做的?」人族中唯一没有被悲伤所左右的战士银锐忽然问道。

看了看自己怀中陷入昏迷的落霞公主,天雄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不是我,是落天雷元帅他们所作出的英勇功绩。」

银锐看了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人族战士,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不否认落天雷元帅的勇猛,我也敬重虎骑军战士的善战,但是我无法相信两千人的队伍可以将三万神族大军一举消灭得如此干净,除非,你能告诉我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落天雷元帅有他自己的方法,我曾经向他许下过誓言,决不向任何人透露。但是我向你们保证,这些神族的侵略军的确是落天雷元帅他们设法消灭的。」天雄坚决地说。

「是你干的,是不是?」银锐忽然突兀地说,「既然你能够从上千神族战士的包围中活着脱身,也许你真的有杀死这些神族战士的本领。」

「落霞公主需要休息,应该找人扶她回去。」天雄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迫不及待地转换了话题。

银锐叹了口气,轻轻拂了拂头发,走到天雄面前,想要从他手里将落霞的身体接过来,但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苦笑了一下,抬手打了个响指。在他身后,一名年轻而相貌姣好的女性战士走出了班列,来到天雄面前,将落霞公主失去知觉的身体小心地接过来,然后将她半扶半抱着抬了下去。

「天神的旨意真让人捉摸不透,在这一天,人族最后一个传奇英雄魂归冥府,但是也是在这同一天,将会毁灭一切的神族大军却神秘地消灭得一干二净。那些不知所措的人们,是应该庆祝胜利,还是应该哀悼逝者。」暴风先生看着痛哭失声的人族战士,和狂呼呐喊的其他各族勇士,惆怅地说。

「这是一次悲伤的胜利,悲伤到让人无法在胜利的喜悦面前展露欢颜。饱经忧患的人类,再也承受不了另一个如出一辙的惨胜。」天雄用干涩的语气低声道。

「但是,」一旁的银锐忽然接过话茬,「我们更加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败,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了承受失败的能力。」

「还没有莫聘,叶屏他们的消息吗?」仍然在天都的神族远征军总司令部内的等候前方战报的迪庞元帅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是不是地向副官询问道。

「报告元帅,负责联络的魔法师仍然在用水晶球和他们联络,但是没有一丝魔法讯息,似乎飞地中的传讯水晶球被销毁了。」副官沉声道。

「白日金羽鹰队有消息吗?」迪庞元帅急切地问道。

「他们入驻西南蛮荒之后,一直用传讯水晶球和我们联系,现在仍然音讯全无。」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迪庞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云远远地喷射出去,「不可能的。我们有一千名魔法师,十名法力高强的大魔法师,五千无坚不摧的独角兽骑兵,两万重甲银武士,还有数之不尽的牧师后勤保障。整整三万人,只要稳守阵地,便是整个西南蛮荒的武装力量也无法动摇他们分毫。魔法水晶球怎么会被打碎,难道敌人真的强悍到可以攻入飞地堡垒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千种各种各样,迥然不同的突发情况在迪庞元帅的脑海里此起彼伏地涌现,又一一被他否决,找不到原因的他更加烦躁了起来。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忽然传入他的耳际,令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请进!」他止住了来回走动的身躯,将烟斗缓缓送入口中,尽量恢复了一些自己平时镇定自若的样子。

脸色苍白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大踏步地走入总司令部,匆匆向迪庞敬了一个军礼,用一种无法控制的仓皇声音说道:「元帅阁下,魔法军团设在天都的神圣转生台忽然收到了一千余人的复活请求,这是大军登陆以来从未有过的。登记处的人员正在加班加点地将这些复活申请登记入册。」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住迪庞元帅,沉声道:「请求复活的所有人都隶属飞地远征军中的魔法兵团。」

「这就意味着,」迪庞元帅微眯着双眼,「飞地远征军极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是的,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双唇颤抖着说。

「立刻启动转生台,复活这些魔法师,我需要知道在西南蛮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迪庞元帅厉声道。

「是!」莲珍妮女爵士高声道。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二章 安然归来

「天雄在哪里?天雄——」粗豪而喜悦的嚎叫声在喘息城的兵营中回荡着,身受重伤的虎牙和铜山分别在如山和小杰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朝着天雄落脚的营房奔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臂膀受伤的错西先生。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全身而回,他们的几乎快要乐疯了。安顿完落天雷元帅遗体的神狱遗族们也纷纷追随着二人的身影,朝着天雄所在的方向聚集。所有人的心中都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他们的好奇心疯狂地膨胀着,似乎急于想要找个宣泄的通道。

「天雄,没想到你还活着!」虎牙不顾腹部的剧痛,一见面就给了天雄一个热烈的拥抱。

「哦!」虎牙臂弯间强猛的力道让天雄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虎牙,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着见到你。」

铜山用力地拍着天雄的肩膀,一时之间感慨万千,几乎说不出话来。

「天雄大哥,」所有人中最兴奋也是最好奇的就是小杰,「告诉我们,你是如何逃出神狱的,这几乎根本不可能。」

天雄看了看含笑不语的错西先生,苦笑一声,道:「这要多亏了错西先生的两枚紫尾蝴蝶鱼胶。」

「噢?」错西先生似乎也感到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毛。

天雄感慨地叹了口气,将自己如何乔装改扮成神族战士,如何用鹏蛮的身份赚来天都南门的通行证简简单单地叙述了一遍。至于他营救天都数十万起义者的细节,因为太过曲折繁琐,他就轻描淡写地略过不讲。这一天一夜,他实在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变幻,心中已经疲惫不堪。

即使如此,经过他千百被简化的故事仍然让倾听着的神狱逃犯们兴奋激动,似乎自己身化成天雄,在神族人高不可攀的营房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太过瘾了,天雄大哥。」小杰激动地说,「我……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蒙神庇佑,逃出生天的,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人族的天使。」

「天雄,你真是有勇有谋,我暴风先生对你是心服口服。」听完天雄的故事,暴风先生虽然历经忧患,但是仍然被其中的转折变化,曲折离奇给感动了,由衷地说。

「那个神族的神殿继承人定是个迷死人的妖精,」虎牙浮想联翩,「想想神族那么多美貌女子,那些神族战士早就司空见惯,但是看到这个继承人仍然被迷成那副德性,可想而知那位女子有多么迷人了。」

天雄勉强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看到他的样子,错西先生连忙说:「各位,看来咱们的恩公今天已经累坏了,不如我们改天再来找他,大家一起通宵畅饮一番,如何?」

看着天雄的一脸倦容,神狱遗族们虽然仍然有千百句话要说,也只好乖乖地咽回肚去。铜山笑道:「天雄,明天我亲自到喘息城最好的酒馆订一桌宴席,咱们不醉无归,你今天好好歇息。」

「多谢。」天雄微微舒了一口气,笑道。

就在那些神狱遗族们兴奋地议论纷纷着离开时,落霞公主轻飘飘的身影仿佛一个幽灵一般走进了天雄的房间。

天雄本来已经准备一头倒在床上,此时看到她来到这里,连忙身子一绷,重新坐正了身子。落霞公主轻轻地将天雄客房的房门关上,来到天雄的对面,小心地坐下。

「落霞公主……,」看到她,天雄的心中忍不住想起了与世长辞的落天雷元帅,不由得感慨万千,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晚霞般迷人的红晕,她长长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来,深深看了天雄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我以为你已经到达永生的彼岸,心中常常为此悲伤。没想到你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我……我很高兴。」

听到她深情的话语,天雄的心中微微一暖,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这一次我很幸运,也许是托了落霞公主妳的洪福。」

「不,你太客气了。」落霞公主的脸上的红晕似乎颜色更加鲜艳起来,「你是个天下第一的好人,天神自然会眷顾于你。」

「嘿嘿。」天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上的乱发,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话。而此刻的落霞公主也感到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落霞公主终于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低垂的头颅,轻声问道:「天雄先生,关于我的父亲,我和他已经三年没有见面。我知道,为了营救我,他历尽了千辛万苦,更从西南蛮荒大本营销声匿迹。这些天里,我听惯了他已经逝世的传言,本以为今生无缘再见他一面。没想到,今天我竟然能够在看到他慈祥的面庞,虽然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无声无息的尸体。」

「对于令尊的不幸,我深感遗憾,只恨我没有能力将这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及时阻止。」天雄惨然道。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抗击神族和保护我免受伤害,是父亲能够继续生存的全部动力。这一次和神族的殊死搏斗,父亲一定尽了他最大的努力,看到他身后被大火焚烧的神族飞地,我知道,父亲的牺牲是值得的。」落霞公主说着说着,眼中已经盈满了晶莹清澈的泪水。

「落天雷元帅和虎骑军的壮举的确惊天地而泣鬼神,我天雄对他非常敬佩。」想起落天雷辞世时的悲伤景象,天雄只感到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鼻稍。

「父亲曾经对母亲许下过诺言,发誓一生一世都会守护着我,直到我出嫁的那一天。父亲非常重视对母亲的承诺,从来不会违背他的任何诺言,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今天,他为了抗击神族,牺牲了他宝贵的生命,也让我从此成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但是我坚信他的牺牲有他不得已的理由,作为他的女儿,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这一场血战的真相,告诉我父亲是如何和神族英勇作战,直到战死的?」落霞公主的语气渐渐激动了起来。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曾经向落天雷元帅许下过诺言,决不向任何人透露这场战争的真相。」天雄心中一片惨然,对着落霞公主无奈地说。

「哪怕是他的女儿,也不能说吗?」落霞公主急切地说。

「对不起,我不能。」天雄满含歉意地说,「我只能告诉妳,落天雷元帅所做的一切,是我所见过的最悲壮最伟大的牺牲,我如果是他的儿女,将会一生以他为荣。」

「既然是最悲壮最伟大的牺牲,为什么连他最亲爱的女儿都不能告诉我?从此我会夜夜辗转反侧,因为不明真相而痛苦终生,父亲,你为何如此残忍,让你的女儿一世蒙在鼓中。」落霞公主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了起来。

「公主殿下,」看到女孩子落泪,天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忙手脚笨拙的来到落霞公主身边,扶住她的肩头,「妳,妳别难过,虽然你的父亲已经与世长辞,但是我仍然会代替他守护妳。」

落霞公主听到他的话,浑身一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来:「你……」她只说得出一个字,就不得不低下头去,让自己的红头发水帘般垂下,遮挡住自己满是红霞的面容。

「是的。落霞公主,你的父亲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诺言,在他临死之前,他曾经郑重地将妳托付给我照顾。我曾经向他许下承诺,保护你一生一世。我们游侠从来不会违背曾经许下的诺言。」天雄挺起胸膛,沉声说。

听到天雄的话语,落霞公主满面的红霞霍然褪尽,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惨白。「是这样吗?那真是太感谢了。」落霞公主的语气失去了一向的温婉柔和,化为一片莫名的冰冷,「那以后一切就拜托游侠大人了。真对不起,打搅你休息,落霞告退。」

天雄被落霞公主冰寒的语气镇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起身,低声道:「落霞公主……」

落霞公主已经从座位上急匆匆地站起身,听到天雄的呼唤,她的身子莫名其妙地微微一震,但是终于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只是用力拉开房门,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望着落霞公主飘然远去的背影,天雄陷入一片恍惚之中,他细细思付着刚才的那番话语,却死活找不到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生气的原因。他的心一片绞痛,恨自己不但不能安抚她所受到的创伤,反而让她更加伤心难过。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气走的,是吗?」一个尖细而冰冷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天雄的沉思。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一头银发的银锐怀抱着斩星刀,斜靠在门框之侧。「原来是你,殿下。」天雄条件反射似地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嘘!」银锐的脸上涌起一股潮红的怒色,飞快地走入房中,反手将门关上,「我现在是银锐,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但是妳永远无法掩饰这个事实,你就是在天歌山失去踪迹的夜歌公主。」天雄轻声道。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令人无法忍受的寂静,银锐双目喷火地望着天雄,而天雄望着他的目光却带着数之不尽的喜悦。

「在神狱里的时候,我以为妳已经香消玉殒,我感到非常自责,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这一次的天下大陆之行竟然失去了任何意义。但是现在知道妳平安无事,我心中安慰了很多。」天雄由衷地笑着说。

「我平安无事?」银锐愤怒地撩开自己的银发,露出那条从左边眉梢到右嘴角的巨大伤痕,「我在天歌山苦战七日,该死的落天雷却没有带兵来援,我作战到最后一人,为了不作神族的俘虏,飞身跳入悬崖自尽,被山上的岩石将整张脸划为两片,失去了我原本应该保有的容貌,变成了这副神憎鬼厌的模样,我这叫做平安无事?」

「在天歌山谷地里,我茹毛饮血,过的是禽兽不如的生活,因为没有食盐,头发变成了一片雪白。现在的我,似鬼多过似人,我这叫做平安无事?」银锐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

「你受苦了。」看着银锐痛苦的样子,天雄感到一阵怜惜,轻声道,「这就是你改名换姓的原因?」

「不错,」发泄完心中的怒火,银锐似乎平静了一些,「昔日的夜歌公主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一个为夜歌公主复仇的鬼魂,我要日日夜夜清算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让他们寝食不安。这里面包括神族,也包括落霞公主。」

「但是落霞公主她并没有……」天雄连忙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她,落天雷怎么会不去救援我,让我孤零零地作战到死,让我连城王国的精锐部队全军覆没?」银锐狠狠地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东南联盟的那些胆小鬼血债血偿。」

「殿下,落天雷已经用生命挽救了整个西南蛮荒,东南联盟的精锐部队虎骑军也已经全军覆没哦,妳的气,也该消了。」天雄沉重地说。

「我绝对不相信凭他们的力量可以杀得死那三万武装到牙齿的神族。再者,他们救的是西南蛮荒,不是我,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罢休的。」银锐仍然气愤难平。

看着她的样子,天雄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不再说话。银锐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因为气愤而产生的潮红缓缓退去,她的语气变得平和了起来:「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想不到你竟然活了下来。我向你求助,你虽然迟到,但是终究是来了,我不再恨你,反而很感激你。」

听到她的话,本来心情沉重的天雄立刻兴奋了起来,高兴地说:「没想到妳能够原谅我,这太好了。我本以为这一世都不会得到妳的谅解。毕竟,我以前所作所为,太自私了。」

银锐失笑了起来,轻轻一拍他的肩膀:「你可别妄自菲薄,如果你这也叫做自私的话,天下的人都该去投海自尽算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比落天雷要强得多。」

天雄看了看自己被银锐拍过的肩膀,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银锐看到他的这副模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一阵窘迫,她咳嗽了一声,道:「我是夜歌公主这件事,你别说出去,否则我不饶你。」说完他就转头快步走出了房门。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三章 生灵涂炭

清晨的神族飞地上,聚集着从喘息城浩浩荡荡赶来的西南蛮荒各族战士和百姓。天雄在落霞公主和银锐的陪同下,也早早地来到了这片令他永世难忘的土地。

虽然神族的堡垒已经化为一片废墟,但是周围的树木仍然郁郁葱葱,林间的草地上,仍然繁花似锦,宁静的湖泊中仍然碧波荡漾,悠闲的天鹅和俏皮的梅花鹿仍然三五成群地点缀着这片生机勃勃的绿洲。还有那棵令人迷醉的大苹果树,仍然像当初被人族战士们发现时一样,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芳香果实。

「要怎么处理这块飞地,需要在周围建立瞭望台和堡垒吗?」天雄虚心地问道。

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苦笑了一声,没有答话。一旁的银锐哼了一声,催马走出班列,一抬手,高声下令道:「烧林!」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千名手持火把的人族战士纷纷聚集到湖畔的树林之外,将一枚枚燃烧着的火把投入翠绿欲滴树丛之中。顷刻间,一片又一片的火头争相涌现,只过得片刻,本来苍翠的林莽已经陷入了滔天的烈焰之中。

银锐的嘴角泛起一阵冷笑,再次把手一举,高声道:「投毒。」在他的身后,上千名赤裸上身,身强力壮的猛士两人一组,合举着一个个装满黑水的木桶,来到宁静安详的飞地湖泊旁边,将桶中那令人作呕的粘液统统倒入湖中。这翻滚着泡沫的黑色液体一到水中就开始飞快地扩散着,不到一百息时间之内,就布满了整个湖泊,令本来清澈的湖水,变成一片棕黑。随着黑水的扩散,湖中漫游的鱼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翻着白肚浮上水面。而在湖上游曳的天鹅群也惊慌地鸣叫着,振翅飞上天空。

看着天鹅群哀鸣乱飞的样子,银锐叹了口气,一挥手道:「射下来。」他身后的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一蓬箭雨仿佛一片死神之网,被抛向了空中,那些自由翱翔的天鹅无法抗拒死神的召唤,纷纷惨叫着坠落地上,雪白色的羽毛仿佛雪花一般飞满了天空。

天雄的心中满是不忍,转头对着银锐道:「将军,真的需要这样做吗?」

银锐冷冷地说:「这片飞地将会成为神族在西南蛮荒的立足点,必须铲除,这些天鹅没有了湖泊的支援,迟早变成孤魂野鬼,现在杀了牠们反而仁慈些。」说到这里,他一指丛林中跑出来的一群群梅花鹿,喝道:「一个不留!」

一群手持大刀的人族壮汉应声走出班列,抡起大刀朝着这些梅花鹿奋力看去。梅花鹿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令人感到一阵阵心寒。天雄吃惊地看到,这些大汉中竟然有抵抗战士小杰单薄的身影。只见他奋力挥舞着一柄几乎和他的上半身一般大小的屠刀,将一只只从身边经过的梅花鹿狠狠地砍翻在地。鲜血溅满了他的全身上下,令他看上去格外狰狞。最后,他走到了那棵结满果实的大苹果树之下,疯狂地挥舞着大刀,砍击着大树几人合抱的树杆。几个和他要好的战士纷纷来到他的身边帮手,雪亮的大刀凶残而狠辣地切入大树棕褐色的树身之内,卷起一片又一片雪白的木屑。渐渐地,人族战士们杀光了梅花鹿,烧尽了树林,纷纷聚集到唯一剩下的这棵大苹果树周围,神色麻木地看着小杰等人仿佛发疯一样,用力地摧残着大树的树干。

慢慢地,小杰等人的努力有了回报,几人合抱的巨树始终抵受不过人族战士们的屠刀,发出一片凄厉的枝杆断裂之声,朝着湖畔倒去。一排火箭整齐地四面射来,射入大树依然翠绿的枝丫之间。数十个火头同时燃起,将大苹果树淹没在残酷无情的火海之中。小杰满眼含泪地望着被烟尘遮蔽的天空,喃喃地说:「邦叔,郝叔,您们的仇终于报了。」

高山矮人国的国王铁拳王拄着自己的纯金拐杖,缓缓走在云宫悠长的阶梯之上,呼吸着弥漫在云宫之中的云朵所散发出的潮湿而清爽的气味,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焦虑情绪。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去西南蛮荒征战的队伍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们是全部战死了,还是陷入了苦战。自己倾全国之力组建的军队,到底能有几个人活着回来?这些日子里,他几乎夜夜为这场战争担惊受怕,在无数次的噩梦之中,他似乎都见到了自己依为臂膀的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满脸是血地前来向自己报丧。这是噩耗的征兆吗,铁拳王忧郁地思索着。

「报告陛下,前线有消息传来!」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宫廷侍卫高高举着插着彩翎的书信朝着他飞奔而来。

「拿来!」铁拳王一把拎住这个宫廷侍卫的衣领,几乎是将这封战报强抢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将里面的书信掏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这轻薄的纸张被他撕成了两半。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将这两般书信并起来,吃力地看着。

「禀告国王殿下:喘息城一战我国将士阵亡八万余人,其中羊兵四万全军覆没。幸得人族传奇将军落天雷和人族新英雄游侠天雄率领精锐虎骑军和神族浴血奋战,奇迹般将三万神族兵马一举歼灭。现在神族飞地已经被人,兽,矮人三族合力占领,并夷为废墟,神族攻入西南蛮荒的凭借已经彻底摧毁。浮云之都从此无忧矣。」

「哈哈哈哈哈,」铁拳王的脸上乐开了花,高声道,「赢了赢了。立刻广派人手,替全国张灯结彩,所有旗帜降半旗为阵亡将士致哀。立刻让全国的厨师开始准备材料,等到远征军回来,我们要为他们洗尘,举行三天三夜的流水宴。立刻去办。」在他身边侍候的官员和侍从无不激动不已地欢呼起来,殷勤地下去准备各项事宜。

就在矮人国正要陷入狂欢的刹那,一声隐隐约约的鹰啼忽然悠悠地传入铁拳王的耳际。这声鹰啼仿佛晴天霹雳,令沉浸在狂喜中的铁拳王浑身巨震。他飞快地仰头望天,只见一只浑身金色羽毛的雄鹰震动着宽阔的翅膀,一个滑翔,从他眼前一掠而过。

「是强盗,是劫匪,是侵略者。」铁拳王惊恐地叫了起来,「来人,魔枪队,立刻把这只金鹰给射下来。」

半晌过后,一个侍卫满脸沮丧地来到他身边,沉声道:「禀告国王陛下,所有魔枪队已经被派往喘息城,我们手上没有武器了。」

铁拳王的脸色从惊恐化为平静,他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是吗……,好吧。该来的,终是要来的。替我拟一份书信,通知铁肩和暴风,让他们立刻回师。并派出外交使节,联络人族和西南蛮荒其他种族,通知他们,浮云之都的方位已经暴露给了神族,希望他们能够和我们共同抵抗神族的侵略。」

「是!」

天都神族医护馆的核心建筑橄榄厅内聚集了神族远征军所有的高级官员,每一个人的双眼都死死地盯着橄榄厅中央那呈六角星芒状的奇异水晶台。这就是神族魔法界最引以为自豪的神圣转生台。牠的魔法能量可以和幽冥世界的黑暗能量产生共振,从而将具备魔法元素精魄的魔法师们重新召唤回人间。这也是那些娇生惯养,经不起风浪的魔法师们在战场上不受敌军冲杀的威吓,可以镇定从容的施展魔法的原因。他们既是战死,仍然有神圣转生台可以为他们复生,所以战争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杀人游戏。

这座转生台长宽均为四尺,闪烁着淡黄色的朦胧光芒,在水晶台正上方,悬浮着一朵犹如橄榄叶一般的淡蓝色顶棚,顶棚没有任何支架支撑,完全凭借从六角星形的水晶台上放射出的神秘魔法能量来悬浮在空中。五彩缤纷的魔法光柱仿佛喷泉一般从水晶台上喷射而出,照得整个大厅闪烁生辉,令人恍如身处幻境。

但是此时此刻聚集在这里的神族们似乎对于水晶台的美丽已经无暇顾及,只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其中情绪最焦躁的,就是现任神族远征军总指挥官迪庞元帅。三万远征军全军覆没,一千名魔法师全部战死。这是远征军有史以来最惨重的伤亡,更使神族蒙受的奇耻大辱。如今诸神之故乡的神殿执行官已经派遣了特使前来调查这次战斗失败的原因,神殿长老会更加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弹劾迪庞元帅,剥夺他远征军指挥官的职位。如果不能够找到战败的真正原因,等待迪庞的,将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这些事怎么可能发生?究竟是什么原因?到底我在哪里出现了失误?」迪庞元帅不停地问着自己。担任神族元帅二十年的他,曾经指挥过无数精彩绝伦的战役,帮助神族扫灭过数之不尽的敌对势力,很多他所指挥的重大战役,都已经被整理成经典范例在军事学校的教材中广为流传。他的荣誉勋章装满了整整一箱,如果统统戴在身上,将会把他压垮在地。善于出奇制胜,精于计算得失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败绩,更不用说是如此莫名其妙的惨败。

但是迪庞元帅却不知道,所有高级官员之中,有一个并不比他好受多少。那就是高级军事参谋,后勤部长白琼斯,神族最杰出的预言家。自从天雄成功地乘龙从天都逃逸之后,他谨慎地掩饰了他无比的忧虑。因为这个出现在他梦中的少年,已经成为了不可控制的因素,他的生死已经无法由神族决定。那么关于这个少年将会给神族带来厄运的预言,无论说不说出来,关系已不大,因为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所以,从此之后,白琼斯绝口不提他曾经鼓吹过的预言,以免神族人的军心被这可怕的预言所摧毁。但是他的内心,却越来越开始相信自己梦境的真实性,而神族的惨败,更为这悲剧写下了绝佳的注脚。白琼斯此时只感到周围的世界已经开始摇摇欲坠,而同僚们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散发着灰黑的色彩。

「愿天神与我同在。」白琼斯黯然地祈祷着。

忽然间,神圣转生台的魔法光束产生了仿佛水波一样的波动,一个黑色的人影仿佛一束涌动燃烧的火苗,从明亮而美丽的魔法光束中挣扎着想要破茧而出。

「好,出来了,那是飞地魔法兵团火系魔法师肖雅女士。」负责转生台运作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连忙大声说道。

这个黑色的人影忽然尖叫了一声,整个人从转生台狼狈地窜了出来,浑身是汗地跌落在地上。立刻有两名后勤部队的女牧师来到她的身边,将她小心地从地上扶起来。

肖雅仍然穿着当日阵亡是穿在身上的月白色魔法师袍,浸透汗水的金色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令她看起来既狼狈又无助。

「一级魔法师肖雅,立刻向总司令汇报当日飞地所发生的情况,你们是如何战败的?」步兵元帅罗布德立刻高声问道。

肖雅抬起头,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面容严肃的罗布德和满脸焦急的迪庞元帅,静默了片刻,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了起来:「你们快跑,魔鬼来了,好多魔鬼!」

「魔鬼,什么魔鬼!」被焦虑折磨的迪庞元帅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的风度,厉声问道。

「魔鬼吃了我,魔鬼吸光了我的血,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肖雅紧紧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脖子,疯狂地叫着,「你们为什么还不跑,跑啊,跑啊,否则他们也吃了你!」

「一级魔法师肖雅,请你镇定一点。」罗布德元帅奋力地高声喝道。

「不用多费唇舌了,」一旁的特种部队长官高曼罗沉声道,「看来肖雅女士因为承受不了战场上的血腥场面,已经疯了。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

迪庞元帅心有不甘地狠狠瞪了肖雅一眼,最终长长叹息一声,摆了摆手。扶持着肖雅的两名女牧师立刻将肖雅小心地送出门去。

「第二个人什么时候能够复活?」看着肖雅远去的身影,迪庞元帅沉声问道。

「明天。」莲珍妮女爵士小声道。

「是吗?」迪庞喃喃地说,「又要多等一晚。」

就在这时,骑兵元帅马立华一声不发地走进橄榄厅,将身子凑到迪庞元帅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似乎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神奇力量,令本来焦灼不安的迪庞元帅浑身一震,整个人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激昂活力。

「真的?」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马立华元帅木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回总指挥部,立刻召开军事会议。」迪庞元帅大声道。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四章 浮云之都

天都神族总指挥部内,刚刚从橄榄厅赶过来的将军和元帅们一个个都失去了刚才浮现在脸上的颓丧之色,反而像痛饮过神族的圣酒一般兴奋不已。尤其是迪庞元帅,本来在身上挥之不去的焦虑不安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猛虎闻到猎物一般的激动。

「你再说一遍,浮云之都的方位在哪里?」迪庞用青筋暴露的右手微微颤抖着在高高悬在墙壁上的西南蛮荒地形图上焦急地寻找着。

「报告长官,在回头山脉的最高峰。」发话的是一名年轻而英俊的神族小伙子,一个刚刚加入白日金羽鹰队的新兵,脸上满是自豪和兴奋。

「想不到,高山矮人们竟然将国都建在这个完全不可能预测的地方。很好!小伙子,你立了大功。」迪庞元帅用力一拍墙壁,狂喜地说。

那名神族青年将自己的胸膛高高地挺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怎么发现浮云之都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问道。因为她十分清楚的知道,飞地远征军的金羽鹰队已经全军覆没,这个新兵应该也不例外才对。

神族青年洁白的脸上微微一红:「我……我执行飞行任务的时候,金羽鹰失去控制,和回头山脉上的一条岩蛇争斗了起来。等到我好不容易将牠带回到空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但是我的侦察任务仍然没有完成,所以我就将自己的干粮喂给了鹰,让牠继续飞行。在天明的时候,云朵慢慢被阳光照散,我终于依稀看到了浮云之都的主要建筑。」

说到这里,他大大地喘了口气,又道:「我立刻赶回飞地报告情况,却没想到飞地已经化为一片火海,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更不敢多作停留,所以就直接驾驶飞鹰飞回了在绝望海边缘距离回头山脉较近的据点天歌山堡垒,在那里补充了给养,然后就回了天都报到。」

「幸运的家伙。」所有高级军官的脸上都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大家都知道,只要这个战士早一步回到飞地,就会被攻击飞地的那股神秘力量撕成碎片。

「岩蛇?大概就是金羽鹰在西南蛮荒里的天敌——绿魂蛇。」知识广博的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道,「听说这种蛇会发出一股令金羽鹰神魂颠倒的诱人香味,令牠不顾一切地飞向地面捕食绿魂蛇,而绿魂蛇就趁着这个机会将毒液喷射到金羽鹰身上,将牠麻痹并吞噬。我们在进入西南蛮荒的时候要特别注意这种生物。」

屋内的高级官员们似乎第一次听说过这种新鲜事,都发出一阵惊叹。「是的长官,」那个新兵似乎对莲珍妮女爵士的学识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的小鹰就是被绿魂蛇的毒液麻痹在地上,过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儿来,幸好我及时杀死了绿魂蛇,否则我和小鹰都会死在回头山脉的缓坡上。」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青色魔法师制服的青年魔法师面无表情地走入了总指挥部,整齐地朝着迪庞元帅敬了一个军礼。

「你们来了。」迪庞元帅朝他们回了个军礼,一指这个金羽鹰队的新兵,沉声道,「立刻施展读心术,将他脑海中记忆下来的浮云之都方位和周围防御工事的部署重现在水晶球上。」

看到新兵脸上忐忑不安的样子,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立刻说道:「不要紧张,尽量放轻松,配合天眼魔法师的长官们施展读心术。」

这个时候新兵才知道这两个面无表情的魔法师就是天下大陆闻名丧胆的著名魔法师精英团队天眼兵团的成员,他连忙恭敬地一个立正,朝他们敬了一个军礼。

莲珍妮女爵士转过头,对着天眼魔法师们沉声道:「魔法能量不能够超过七十五度,防止对他的脑部造成任何伤害。」

那两名天眼魔法师连忙对莲珍妮高声道:「请军团长放心。」

这个时候,已经有两名副官将一把舒适的软椅摆在了总指挥部的正中间,让那个新兵坐在上面。一名天眼魔法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西瓜大小的水晶球,放到了正对他的后脑的方桌之上。另一名天眼魔法师站到新兵的对面,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青色蛇头的魔法短杖,端端正正地指着新兵的额头,开始低声念诵令人毛骨悚然的读心咒。

半晌之后,淡蓝色的光柱恍如喷泉一般从魔法短杖的尖端喷射了出来,在空中汇聚成青蛇的模样,发出一阵阵令人发毛的嘶嘶声,将身躯一挺,猛然窜入了新兵的头颅之中。

「全身放松,保持神经松弛,不要抵抗。」一旁的莲珍妮看到新兵浑身发汗,拼命挣扎的样子立刻适时地提醒道。那个新兵显然是第一次接受这种读心术的煎熬,紧张地连续吐了好几口长气,才浑身瘫软地陷入软椅中,放弃了抵抗。

一道混合了一些朦胧色彩的淡青色光芒渐渐从新兵的后脑钻了出来,直接进入了正对着他后脑摆放的水晶球之中。

在水晶球旁边严阵以待的天眼魔法师立刻开始扬声朗诵着仿佛田园牧歌一般的魔咒,汇聚了这些淡青色光芒的水晶球突然间光华大盛,一道又一道七色光环在水晶球周围泉涌而出。渐渐地,在水晶球正上方汇聚了一片银白色的光波,光波不断地吸收着从水晶球影射来的淡青色光芒,并开始混杂其他的复杂色彩。当光波中的波纹开始渐渐汇聚沉淀的时候,一片巍峨耸立的青色群山开始显现在光波的区域之内。紧接着,一重重雪白色的云海映入了总指挥部所有人的眼帘。阳光开始缓缓升起,灿烂的光芒照向这片群山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在山巅的重重云海四外扩散,渐渐的,一片铁壁铜墙,繁荣富庶的都市豁然出现在群山之上。

「浮云之都!」所有人都发出宛如梦吟一般的惊叹。

「为了我们的新英雄天雄,大家干杯!」绿头人族虎牙狂野洪亮的声音在夜幕笼罩下的喘息城中悠悠回荡。

「呦!」端着大杯大杯金麦酒,盘踞着七盏金铃酒馆各个座位上的神狱遗族们高声欢呼着迎和虎牙的呼喊,纷纷将荡漾着金色酒水的暗色酒盏举过头顶,任凭雨点般的酒水四外飞溅。

「我在这里敬各位一杯,」第一次尝到天下大陆酒水甜蜜的天雄显得格外兴奋,不但对所有人的敬酒来者不拒,还不断朝着周围的神狱战友们劝酒。天下大陆的子民一向是酒中的豪客,看到天雄豪饮的器量,本来就对他钦佩无比的心更多了一重敬意和喜爱。那些正直而淳朴的抵抗战士们,现在就算要为天雄去死,都感到心甘情愿。他们已经把他当成了另一个在世的落天雷。

天雄此时已经有七成醉意,他高举着一大杯金麦酒,将在酒桌上东倒西歪的暴风先生,虎牙,牛头人族如山,小杰,铜山,错西先生一个个从座位上拎起来,将酒杯摆在他们跟前,大声说:「好朋友们,今天要陪我再饮一杯。」

「好样的,天雄!我们兽人族最敬重海量的英雄,我虎牙今天跟你不醉无归!」虎牙越喝越兴奋,一把揽住天雄的肩膀,将金黄色的酒水泉水般灌入自己斗大的嘴中。

「干!」天雄举起酒杯,张嘴一吸,半斤的酒水仿佛长了眼睛,一滴不落地钻入了他的口中,恍如长鲸吸水一般。

「好啊!」对于天雄的这个绝技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天下大陆酒鬼们无不发了疯一般叫好。

面对天雄的劝酒,满脸通红的小杰,硬充着英雄好汉,抓起面前的酒杯就往嘴里灌去,只灌了三分之一杯就一头栽倒在地。

牛头人族如山举着酒坛狂饮,开始的时候还时不时张着嘴巴,到最后已经不胜酒力,任凭瀑布般的金色酒水浇了自己一身,动摇西晃地翩翩起舞,令人暴笑。

错西先生已经上了三次厕所,硬是把刚刚喝进去的酒水吐了个干净,再回来痛饮,此时他面色如常,举起第三十大杯美酒,一饮而尽,赢来一阵喝彩。

暴风先生的面色仍然如岩石一般毫无改变,似乎再饮多少杯酒也无所谓,但是天雄劝的这一杯酒下肚,令他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青红色,他瞪了瞪眼睛,猛地推开面前的桌椅,朝着门外跑去,刚跑到一般已经支撑不住,单腿跪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

就在众人对着暴风先生狂笑不已的时候,一声轰然巨响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正和天雄欢畅对饮的猛士铜山,忽然直挺挺地朝着面前的桌案倒去,他那披挂着铁甲的沉重身子将脆弱的木质桌椅压得稀烂,重重地坠落在地,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