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血盏花》
作者:金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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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传说中有一种花朵,牠沐浴着人类最深沉的悲哀和最热切的希望,开放在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的瞬间,也凋零于每次战争开始的时刻。宝莲灯般的花蕾上满是赤红如血的斑纹,仿佛永不退色的血迹,让幸存的众生永远记住战争的残酷。
传说中有一片存在于晨曦与晚霞之间的岛屿,高高悬于众生无法企及的高空,在澎湃涌动的浮云中若隐若现,只有遨游九天的神龙才能偶然发现牠的踪迹。故老相传,那是神奇的游侠们休养生息的地方。
游侠是一种神奇的人类,嫉恶如仇是他们的天性,打抱不平是他们的乐趣,死亡对他们来说是睡眠的别称。他们从来不感到生命短暂,因为每一天他们都过得非常充实。荣华富贵对他们来说是过眼云烟,显赫声名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穿着残破的衣衫,握着生锈的武器,骑着疲惫不堪的骏马,永不停息地在世间飞驰,将在他们眼前出现的邪恶毫不留情地消灭。他们无欲无求,所以也无所畏惧,邪恶力量对他们退避三舍,善良的众生对他们夹道欢迎。
神创世之初,游侠只是一个人或者三五个人的传奇称号。随着千万年岁月的流逝,活跃在世间的游侠越来越多,游侠的事迹也越来越激动人心。
终于有一天,创世的天神决定奖励游侠们的功绩,他站在晨曦晚霞的交汇处,在美丽的云层中创造了与世隔绝的游侠岛,将世间最美的景色浓缩在这梦幻般的土地上,并让这片土地无比富饶。庄稼不用施肥,秋天的时候就会丰收。牲畜不用饲养,自然会变得膘肥体胖。花朵不用浇水,季节来临就会喷薄吐艳,山涧中的泉水,宛如蜜汁一般甘甜可口,拂面的微风,仿佛透着令人熏然欲醉的酒香。活跃在世间的游侠们被隆重地接引到这片土地之上,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来。神赐与他们悠长的生命,并将天界最美的仙女赐予他们作为他们的新娘。
无欲无求的游侠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片人间仙境,满怀感激地接受了天神的奖赏,千年以来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辛勤开垦这片神赐的乐土。游侠岛被这些神奇人类建成了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都无比幸福快乐,就连天界的仙女都在这里流连忘返。
没有游侠的人类世界,罪恶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信仰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沦丧。他们肆意地向大自然掠夺需要的资源,无视天神的怒意,他们不再相信天神的存在,开始追求个人的永生和自由,失去了对天神的谦恭和崇敬。
终于有一天,天神将那一块富饶美丽,幅员辽阔,却有人类生存繁衍的天下大陆称为堕落之地。神罚由此而生。
我们的故事,也从此开始。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一章 人族灾难
那是一个令人无法忘怀的凌晨,当天边的第一线曙光照射在天下大陆的东南海岸线上,另一道更加灿烂夺目的七彩光华将大阳的光芒完全遮掩。随着这道夺目的光华,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型六芒星阵在天下大陆的海岸线上宛如鲜花般盛开。目睹这个奇景的天下大陆居民无不惊慌失措地跪倒祈祷,以为上天的使者来临。
首先从六芒星阵走出来的,是一队队盔甲华丽的威武骑士,他们身形雄伟,坐骑雄壮神骏,头盔上那高耸的五彩盔缨仿佛不死鸟的美丽尾翼般摇曳生辉。在他们身后,是由雪白的独角兽所牵引的金色马车,马车上坐满了青罗衣衫,身披大氅,手握法杖的男女,他们金发披肩,面容俊美,仿佛天神的儿女。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个以身穿银色重甲,手握长盾大剑的雄壮士兵所组成的方阵,仿佛气吞山河的银色潮水,席卷了整个东南海岸线。这些显赫的神族军队来自诸神之故乡,一个与天下大陆隔着奔腾汹涌的风暴洋遥遥相望的魔法大陆。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将天下大陆上的一切归于神族的统治。
神族军队的第一击就将人族联盟守卫东南沿海第一都市——东海明珠市的人族军队完全地击垮了。整个战斗仿佛用神族的一枚铁锤狠狠砸在人族的一枚鸡蛋上一样,人族军队被粉碎得如此之彻底,以至于死在战场上的人族士兵已经不适用于战死者这个称谓。他们应该被称为被毁灭者,因为他们残缺不全的零碎尸骨永远无法被寻回。
那是人类种族,或者天下大陆上所有高等智慧种族第一次见识到战争魔法的恐怖威力。神族那些被神圣骑士和银武士所重重护卫的战争魔法大师,因为这一次战役而威名远播。人类联盟中处于东南沿海附近的王国组成了联军,其中包括拥有东海明珠市的百合王国,准备对神族的侵略军展开迎头痛击。
这支人员众多的联军在这一次东南战役中最终所起的作用是掩护各国的最高领袖和居民向西北方大规模的溃退。尽管只完成了这一个任务,东南联军的战士也死伤无数,以至于一部分国家唯一的武装力量,只剩下王宫侍卫。
西北方的人类国度连城王国的最高领袖,一个曾经以雇佣兵的身份参加过几百场战役而威震天下大陆的老国王夜魂,在天下大陆西北海拔最高的城市天都召开了联盟大会,占天下大陆百分之四十的人类王国加入了以连城王国为首的天都联盟,并组成了天都志愿军,增援东南联盟的人族军队。
战斗绝望地继续着,人类联军一股又一股地被击溃,很多国家放弃了抵抗,选择向神族投降。投降的人类没有遭到神族的屠杀,他们被赶下了矿山,田地里服着苦役,每天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而那些战斗到底的国家,则被神族血洗。
在连城王国最后一个都市——霞都中,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七个昼夜,东南联盟和连城联盟人类士兵的尸体填满了霞都每一个据点,每一处墙头。
坚守在城头的老国王夜魂,默然注视着城下银潮一般的神族银甲武士,颓然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对站在身边的百合王国传奇将军落天雷低声说:「算了,伙计,我们顶不住了,让大家准备一下,我们撤退。」
「撤退?」落天雷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连城王,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在我们身后,是西南蛮荒之地,没有城市,没有补给,我们的人民会在丛林中像腐肉一般腐烂死去。」
「我们必须保留人类最后的抵抗力量,直到有机会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夜魂的脸上露出坚毅凝重的神情。
「失去了最后的城市,人族的光辉已经失去了承续的凭借。为何让我在失去所有希望之后仍然保存不能实现的梦想,为何让我在绝望的无底深渊里还要乞求生存的力量?那种苟延残喘对我是一种羞辱。」落天雷沉声道。
「年轻人,难道在你一生之中,从来没有绝望过,认为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认为生存没有任何意义?」夜魂感慨地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有过这种经历。一个人在大海上漂流,天边没有地平线,四周的鲨鱼在我的身躯旁贪婪地窥伺。三天三夜没有喝到一滴水,浑身上下仿佛要被太阳烤成了肉干,最近的海岸线离我足有一千里。我曾经想过一死了之,这么空旷的海域根本不可能碰上一条船,这么晴朗的天气根本没有一滴雨水,凭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游到岸边。为什么还要挣扎呢?死了一了百了,那该有多好。」
「然后你碰上了那条刚刚失去孩子的母鲸,」落天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牠用母乳喂饱了你,接着带着你遨游四海。从我第一次当佣兵开始,你已经跟我讲过几千遍了。」
「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听进去。」夜魂叹息道。
「连城王,作为东南联军的领袖我决定死守在人类最后的荣耀之地,直到生命的尽头。请您立刻率领剩下连城联盟的军队撤离霞都吧。」落天雷整了整身上的盔甲,郑重地说。
「不,带领军队离开的是你,传奇将军落天雷。」夜魂洪声道,「我太老了,已经不适合在丛林中生存。而你正当壮年,还有生存的机会。」
「绝不,连城王,只有这道命令,我不能遵守。应该是我留在这里。」落天雷激动得浑身颤抖。
「噢,孩子,这是我的城市,我的国家,我的人民,和他们一起到最后的应该是我。或者,你认为自己更适合当连城王国的国王。那么你必须要挑战我,你有这个勇气么?」连城王的语气庄严肃穆,凛然生威。
强悍勇敢如落天雷,也不敢稍有反抗,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止住了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沙哑着嗓子轻声道:「如您所愿,我尊敬的王,我将离开,但是我的心将随着霞都的陷落而沉沦。」
「孩子,振作一点,人生就像大海一样,在那看似绝望的深渊里,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浮上水面。」连城王的声音悠长而悦耳,仿佛远方隐隐作响的春雷,没有一丝悲伤。
在霞都连城行宫的深处,一位年纪刚满十二岁的女孩子盘膝坐在一个堆满古书的地下室里。那些用怪异文字写成的古籍被她翻得叶面翻飞,凌乱不堪地摊放在地上。地下室的正中有一面装潢古雅的水晶方镜,镜子靠近镜框的部分布满了水纹状的图案。镜框是用天都独有的蓝铜打造的。故老相传,蓝铜是一种具有魔力的金属,乃是天神创造日月星辰时所剩下的原料所形成的。一克蓝铜的价值,在天下大陆上足以买下一座城镇。而这枚古镜的镜框竟然是用不少于十公斤的蓝铜铸造而成,其价值足以倾国。
「应该没有问题,这枚通灵镜应该可以和那个地方沟通的。应该是哪一句咒语呢?」女孩子用力抓着满头的黑发,不停地思索着。
「应该是通灵为我眼,太虚任我游。」女孩子在换了几十个咒语之后,终于发现只有这个咒语最有可能成功。
「通灵为我眼,太虚任我游!」女孩子大声地冲着水晶方镜叫道。
虽然她的声音很大,但是那枚价值连城的水晶方镜却毫无动静,女孩子只能看到自己苍白虚弱的面孔在镜面上无助地摇动。
「通灵镜没有耳朵,叫得再大声也没有意义。」女孩子叹息了一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急匆匆地在地上猛一挺身,想要站直了身子,却脚底一软,跪在了方镜面前。但是心情激动的她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了这些。她将左手放到水晶镜的镜面上,用力将那句咒语狠狠划了出来。
「这回再不行的话,我就砸了你这枚破镜子。」小女孩恶狠狠地说。
不知道是咒语生效还是通灵镜到底怕了这个态度强硬的小女孩,作为水晶方镜框架的蓝铜突然一齐发出耀眼刺目的蓝光。水晶镜面上的水纹开始沿着顺时针方向转动,而且越转越快。旋转成筒状的水纹中突然走马灯一般显现出无数日月星辰行进的轨迹,数之不尽的成群飞鸟呼啸着在水晶镜中一掠而过,橘红色的火烧云火焰一般缭绕着旋转水纹的四周,偶尔有一条划空而过的飞龙在镜中一个转折,又隐匿在云层中不见了。痴痴地看着镜中变幻莫测的景象,小女孩感到自己仿佛正在进行着一趟穿越长空的旅行。喜悦之情仿佛一股温暖的泉水在小女孩的全身疯狂地流淌,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二章 碧空水镜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是游侠岛又一个清朗美妙的清晨。碧空天池中碧绿晶莹的湖水和千百年前一样泛着恬静的波纹。轻柔的薄雾仿佛一张张神秘的帘栊,以牠特有的柔媚风姿笼罩在绿宝石般的湖水上,似乎在守护着什么令人流连忘返的神秘。天池旁的垂柳那瀑布般茂盛的柳条,直直垂到湖面之上,随着清风微微摇摆,搅起一圈圈梦幻般的水纹。不时有一条金色鳞片的游鱼窜出水面,在空中矫捷地摆一圈尾翼,然后悠然自得地落回湖中,发出轻柔的入水声,打破了横亘在碧空天池尽千年的沉寂。
一阵喧天的嬉笑声从薄雾深处传来,一艘轻灵矫捷的剪水舟,载着七八个大声喧哗的少年朝着碧空天池的深处驶来。
「天雄,我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起得这么早过,今天如果看不到仙女,我就把你踢下船去喂鱼。」一个身材矮胖的圆脸少年嬉笑着说。
「相信我吧,兄弟们,」那个被称为天雄的少年一脸的期待,「这是我从古籍上查出来的,碧空天池是仙女们最流连忘返的地方,天池水对她们有致命的吸引力,这里是她们洗澡的好地方。」
「老天,一位仙女的胸膛,也许我走运会看到仙女的胸膛。」圆脸少年满脸憧憬地吟道。
「我比较喜欢看仙女的屁股,哈哈。」一个高大身材的少年开心地笑着说。他的话引得身边的少年统统哄笑起来。
「兄弟们,你们从来不想看看仙女的脸吗?」天雄大笑着说。他的话让伙伴们一起笑翻了天。
就在这时,湖畔榕树上的一群雪白色的天鹅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从栖息的树枝间窜上了天空。
「是仙女!」天雄大叫了起来。
「在哪儿,在哪儿?」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你们看那群天鹅,那是仙女的衣服。」天雄指着天空中盘旋的天鹅兴奋地说,「仙女洗澡的时候为了怕凡人偷走她们的衣服,就施展法术把衣服变成了天鹅,既可以防止衣服被偷,又可以为她们监视周遭情况,防止有人来骚扰她们。」
「那我们不是被发现了?」圆脸少年挠了挠头,失望地说。
「没关系,仙女喜欢我们,我们是游侠嘛,所有的仙女都喜欢游侠。」高大身材的少年自豪地说。
「那么大家和我一起喊吧。」天雄兴致勃勃地站在船头,将双臂伸展成一个大字,高声叫道,「美丽迷人的仙女们,请出来和我们相见吧。我们是游——侠——。」
几个少年蜂拥到他的身旁,和他一齐高声叫道:「我们是游——侠——。」激昂而响亮的声音在宁静的湖水中不停回响,仿佛无数和他们一样年轻无畏的少年在和他们一起呐喊。
就好像在回应他们的呼唤,一股巨大的水流突然从碧空天池的中央喷泉般直射上天空。在剪水舟的周围,碧空湖水开始缓缓旋转不停,渐渐形成一个方圆数里的庞大漩涡。
「不妙不妙,仙女们似乎生气了。」剪水舟上的少年们慌作了一团,手忙脚乱地撑船的撑船,摇橹的摇橹,急急忙忙地将剪水舟朝着漩涡之外划去。就在这时,射向空中的湖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在空中停滞了片刻,突然开始呈环状凭空旋转起来。在水环的中央,一片薄薄的水幕不断调整变幻,渐渐化成了一面光滑洁净的水镜,一个模模糊糊的少女形象开始在水镜中若隐若现。
「仙女出来了!」撑船的少年们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刚才的恐惧立刻被他们抛到了脑后。无人操船的小舟被水漩涡渐渐带了回来,朝着水镜的方向缓缓驶去。
镜中少女的形象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开始变得清晰可见。那是一个长得就像天使的女孩子,晶莹闪烁的大眼睛似乎可以仿佛黑珍珠一样熠熠生辉,满头锦缎般光泽耀眼的长发柔软地披在她那柔弱的肩膀上。奶油般雪白动人的皮肤透着亮泽的光彩和健康的红晕,微微翘起的嘴唇依稀带着一丝神秘的浅笑。
「天哪,这是被天神宠爱的少女!」所有少年都被女孩子憾人心魄的美貌所震惊了。
「天雄,你说得没错,我们今天终于看到了仙女。」圆脸少年痴痴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的景象。」
「哦,看到她让我怎么再去喜欢城里那些凡尘俗世的女孩子,我的一生从此将会暗淡无光。」高大少年一脸的失魂落魄。
其他的少年都木呆呆地死盯着水镜仔细观看,生怕错过女孩子身上每一丝细节。
「别这样,兄弟们,她看起来还没到十二岁,记住我们是游侠,都是正派人。」天雄很为自己的同伴们脸红。他抬起头,优雅地抬起右手抚住自己的额头,然后再把手高高抬起,望前方一挥,同时上身微微一躬,做了一个最标准的抚额礼,在游侠岛上,男性游侠用这个姿势向女性问候,并隐讳地称赞年轻女性的美貌。行完这个礼后,天雄抬起头,对着水镜中的女孩大声道:「早上好,女孩子。我叫天雄,是游侠岛上的游侠,请代我向你的姐妹们问好,尤其是你的姐姐们。」
「这个伪君子。」在他身后的少年们纷纷对他咬牙切齿。
「你是游侠?真的是游侠?」女孩子银铃般动人的声音通过水镜传了下来,迷人的音浪在宁静的湖水上不断回响。
「她在和你说话,一个真正的仙女正在和你天雄说话。」圆脸少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将永远不会相信这是真的。」高大少年喃喃道。
「我们必须把牠记录下来。」天雄低声道,「高山,把我的一只眼叫出来?」
身材高大的少年高山猛地一点头,将两只胡罗卜般大小的食指狠狠塞到嘴里,用尽全身力气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这声快把人的耳膜震裂的唿哨刚刚响起,一只深蓝色羽毛,拖着两条橘红色孔雀翎状尾羽的小鸟已经跌跌撞撞地从云端坠了下来,一头撞在天雄的肩膀上。这只小鸟的额头上只长了一只向外突起的巨眼,在眼眶中滴溜溜地乱滚,似乎四面八方的景象都回尽收眼底。
「一只眼,你来了?」天雄低声道,「把我和仙女的对话记录下来,一个片断都不要遗漏。」
「不要叫我一只眼,请叫我流星一只眼。」小鸟狼狈地在天雄肩膀上站稳了身形,抖了抖羽毛,傲然道。
「为什么?见鬼,你什么时候又改名字了?」天雄焦急地小声说,「听着,这可是仙女,你千万别失礼。」
「最近我思考了很多问题,发现我们的生命实在太短暂了,仿佛划空而过的流星一般一闪而逝,所以我为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希望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要珍惜生命。」那只被称为一只眼的小鸟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活见鬼,狗屁流星,你今年八百岁了。」天雄恼怒地低声道。
「谢谢你提醒了我的年纪,但是小伙子,和无穷无尽的宇宙相比,八百年只不过是……」一只眼似乎谈兴很浓。
「闭嘴,现在给我立刻开始记录我和仙女的谈话。」天雄对他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哦,先生,对一只活了八百年的老鸟来说,我的听力似乎已经开始退化了。」一只眼仰头望天,喃喃自语。
「真想把你的羽毛拔光,好吧,流星一只眼,快点开始。」天雄发现自己越来越拿这只倚老卖老的老鸟没有办法。
「如您所愿,先生。」流星一只眼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在牠额头上摇来晃去的那只大眼突然冲上了半空,在天雄和水镜之间的一个空隙上悬空停了下来。
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天雄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水镜中他认定的那位仙女说道:「美丽的仙女,正如妳所看到的,我是游侠。」
水镜中的女孩子似乎喜极而涕,语音也变得哽咽起来:「太好了,我终于能够联络上你们了。我叫夜歌,是天下大陆连城王国的公主。」
「天下大陆,连城王国?」听到这两个名字,天雄和少年们都一愣,他们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几个名词。
「那是什么地方?」天雄费解地问道。
「是我们人类世界的土地和国家。你们游侠的祖先也是天下大陆的人类,不是吗?」小女孩急切地问道。
「有这事儿么?」天雄转头问年纪最大的少年高山。
「确实听说过,我们的祖先是从人界升到游侠岛的。不过只是模糊不清的传闻,城里那些老得记不清自己家厕所在哪儿的老头子经常这么念叨。不过没想到的确有这事儿。」高山小声说。
「这么说,妳是人类,不是仙女?」天雄和少年们略略有些失望。
「不,我希望自己是,可惜不是。」女孩子焦急地说,「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人类吧。入侵的神族大军几乎摧毁了天下大陆上的所有人类城市,上千万的人类被神族残酷屠杀。人族的荣耀马上就要被彻底摧毁了。」
「等一下,神族?就是传说中被天神选定的子民?他们为什么要侵略人族的地盘,他们已经有了诸神之故乡大陆,还不满足吗?」天雄皱眉道。
「无法相信神族会去侵略人类,他们拥有的土地远远好过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甚至在游侠岛上的仙女们都曾经谈论过诸神之故乡的美丽。」高山大声说。
「这完全是真的。」女孩子更加的焦急,她将目光停住在面前的水镜上,伸出手,在水镜的镜面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边写边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求求你,如果你真是通灵镜,请向这些尊贵的游侠们显示一下人族悲惨的景象。」
乳白色的光华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水镜的画面,女孩子的影像被切换成了一片酷烈的沙场景象。那是一场神族和人族联盟的遭遇战,漫山遍野的人族士兵在神族战争魔法大师们操控的各种战争魔法下,痛苦地挣扎着,有人被烧成了焦炭,有人被炸成了齑粉,有人被熔成了一股青烟,满地沟壑都被人族战士遗骨所填满。接着画面一转,场景换成了人族的一座城市,雄盔亮甲的神族武士挥舞着雪亮的长剑,朝着惊慌逃窜的人族百姓疯狂地砍去,鲜血在城市的街道上淌成一条条河流。数之不尽的平民被畜牲般驱赶到人族的神庙之中,然后神庙被点燃,无辜的人们被熊熊的烈火围困,惨叫声,诅咒声,哭嚎声响彻云霄。
这些景象让年轻的游侠们目瞪口呆。「我的亲亲老天爷,到底谁才是神族?正义何在?公理何在?」天雄喃喃地说道。少年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半晌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画面渐渐暗淡消失,女孩子的影像再次填满了水镜:「通灵镜不会欺骗世人,这就是正在天下大陆发生的景象,人族在被残杀,天神已经抛弃了人族。游侠们,你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救救我们,求你们救救我们。」
女孩子凄恻的语音在碧空天池空洞地回荡着,但是游侠少年们却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你们不是游侠吗?你们生来不就是为了解救人间的苦难吗?疾恶如仇是你们的天性,助人为乐是你们生命的源泉。除暴安良是你们的使命,人们的笑容是你们生存的唯一力量。既然你们是游侠,既然人间满是苦难,为什么不来拯救我们,为什么你们会沉默不语。」女孩子的声音开始变得凄厉而愤怒。
「兄弟们,我们应该去救他们。」半晌之后,天雄忽然道。
「你疯了?」圆脸少年第一个叫了出来,「你会死在那里。那里是蛮荒之地,死神流连忘返的沙场。你将永远失去悠长的生命。」
「但是,」天雄迟疑着。
「没有但是,你才多大?十六?十七?你至少还有五百年可活。看看碧空天池,这里每一天的景象都不尽相同,如果你死了你会错过这一切的美景。你还没有去过龙门,那里是鲤鱼化龙的地方,你还从来没有花过十年的时间观赏过一条鲤鱼跃龙门,不是吗?仙女们又怎么办?你还没有娶过一个仙女为妻,如果你死在那里,你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你家种的蟠桃树怎么办,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吃一颗就可以让你再活五百年。」高山大声质问道。
「但是人族正在被残杀,他们需要帮助。」天雄大声道。
「人族被残杀,自然有他们被残杀的理由,也许他们做错了事,此刻正遭到神罚。那是天神们的勾当,我们何必去插上一脚。」圆脸少年立刻说。
天雄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你们根本不配叫游侠,你们冷血无情,漠不关心,就像神族的刽子手们一样。我诅咒你们,永远诅咒你们。」小女孩声嘶力竭地说。随着她凄厉的喊声,水镜上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渐渐模糊不清,高高悬在半空旋转不已的水流突然失去了凭借,沉沉地落入湖中,溅起了高高的水花,将木然站在剪水舟上的众人淋成了落汤鸡。
「好了么?先生,我想我的眼睛已经飞得很辛苦了。」仍然站在天雄肩膀上的流星一只眼大声说。
天雄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回过神来,连续咽了几口唾沫,润了润已经干涩生疼的喉咙,哑声道:「都记下来了么,那就把眼睛招回来吧。」
流星一只眼在天雄的肩膀上用力地拍打了一下翅膀,牠那颗鸭蛋大小的眼睛里一阵红光乱闪,在空中一个扑腾,准确地落回到流星一只眼的额头上。
「真像做了一场噩梦,我需要回家睡一个回龙觉清醒清醒。」圆脸少年长长吐了口气。
「这根本就是一场梦,荒谬透顶的梦。」高大少年高山用洪亮的声音说,「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回去睡一觉,想办法从这个恶梦中醒过来。这一定是睡神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把我们一起放到一个共同的梦境里,然后让我们把这一切信以为真。」
少年们发出一阵不置可否的沉闷笑声,天雄傻呆呆地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没有理会高山的话。
「回去睡觉了,天雄,」看到天雄的样子,高山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即使刚才的一切是真的,我们也帮不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天雄用力吸了一口长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三章 游侠怀旧
当天的中午,回家睡觉的天雄被一个又一个混乱不堪的梦境折磨得筋疲力尽,无可奈何地从梦中醒来。
「你醒了,儿子。」天雄的父亲坐到他的床前,拍了拍他的额头,「今天去哪儿,回来无精打采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天雄一脸疲惫地说。
「好了,儿子,有件事可以让你高兴起来,你还记得你最喜欢的练气师父关天星,关老师吧。」天雄父亲笑道。
「记得,记得,我们很久没见了,他好吗?」天雄听到关天星的名字,立刻高兴了起来。
「你应该记得,他一直致力于整理一万年以来人类世界的游侠所做过的所有传奇事迹,并把牠们编撰成册,并保存下来。」天雄父亲不紧不慢地说。
「是的,他做这件事已经快五百年了,他甚至想开一个博物馆来保存所有的历史物品。」天雄兴奋地说。
「看来你很感兴趣,很好。」天雄父亲满意地笑了起来,「我收到消息,关老师已经得到了游侠岛碧空城市厅的拨款,把这座传闻中的博物馆建成了。博物馆今天下午开张,你应该有兴趣去看看吧。」
「开什么玩笑,我做梦都想做这件事,谁给您这个消息的,记着请他到店里吃一顿好的,爹爹,我这就去。」天雄从床上一跃而起,狂喜地说。
「这孩子,」天雄父亲不置可否地微笑了起来,「你知道路吗,博物馆就在市中心剑侠铜像的东边。」
「知道了,我去也。」天雄一个跟头翻出了家门的窗户,脚底猛一发力,身子仿佛一条溪流中倏然而去的游鱼转瞬消失了踪迹。
看着他仿佛云烟般消失在眼前,天雄父亲赞赏地点了点头,喃喃地说:「天家这么多年,能有这么好轻功的,只有这一个崽儿啊。」
碧空城是游侠岛规模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今天下午,因为博物馆的开张,街上更加拥挤不堪。一大群精力过剩的小孩子们施展着游侠岛人特有的轻功在宽阔大的大街上飞檐走壁,高来底去。天雄被那些惹事生非,满天乱飞的毛头小子,和为了抓住这群小捣蛋鬼而施展轻功横冲直闯,大呼小叫的父母们挡住了去路,费了半天的力气才从这堆上窜下跳的人群中脱出身来。仰头一看天空,本来当空的骄阳已经渐渐西沉。当他来到市中心那尊斜背长剑,昂首望天的青铜人像面前的时候,悠长的钟声开始在碧空城慢悠悠地响起。
「完了,要过时辰了!」天雄在肚子里把刚才挡道的几家老少翻过来倒过去狠狠臭骂了一顿,撒开双腿朝着东边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突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雄小子,到哪儿去?」天雄连忙刹住脚步,因为跑得实在太快,当他止住身形的时候,脚底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几股青烟从鞋底冉冉升起。
叫住天雄的是一个有着长长胡须的白发老者,他的胡须如此之长,以至于他不得不把大半截胡须皮带一般缠在腰上,他手中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拐杖的顶端刻着一颗虎头,虎嘴里叼着一柄牛耳尖刀。
「关老师!真的是你。」天雄看到此人高兴得跳了起来,冲到这位老者面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
「好小子,」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儿来的关老师连连咳嗽,笑着说,「长力气了。」
「关老师,我是特意来看你开的博物馆的。」天雄热切地说。
「臭小子,和以前一样,只会迟到。」关老师摇头道,「到点了,博物馆可要关了。」
「别这样,关老师,求你了。」天雄试图乞求。
「好吧,」关老师似乎生怕他要改变主意似的,连忙说,「只要让我测试一下你最近的吐纳功夫练得怎么样了,如果合格,我就让你进。」
「哇,关老师,又考试。」天雄大感没趣,捉狭地说,「别考了,其实你特别想让我进去,以为我不知道吗?」
「少废话。」关老师似乎被他说中了心事,有些恼怒,不再多言,将他那瘦骨嶙峋的左手掌颤巍巍地抬了起来,只不过几息之间,他那只剩骨头架子的手掌突然变得丰润而庞大,仿佛一座小山朝着天雄的面门压来。天雄哪知道他说来就来,情急之下一声断喝,双手同时往前一托。
一瞬间,天雄感到仿佛有一枚一万斤重的大铁锤,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双掌之上,他连忙运起体内的抗力,拼命抵抗这种铺天盖地的沉重感觉。渐渐地,他感到浑身的骨节咯吱吱地爆响,仿佛在大地震中瑟瑟发抖的危房,眼看就要毁于一旦。「关老师,你……再不停,我就要爆了。」天雄惨叫道。
关老师耸了耸眉梢,撤回了左掌。一直朝前绷紧了力道,牟足了劲儿的天雄忽然失去了凭借,身子仿佛火箭一般朝前直扑了过去,越过关老师的头顶,向前飞了足有一百尺才重重摔到地上。
「雄小子,不妄我苦心栽培过你,竟然挡得住我八成手劲。碧空城里,你也算独一无二了,进去吧。」关老师得意地说。
「不用你说,我已经进来了。」天雄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身。
博物馆的名字叫做游侠怀旧博物馆。在博物馆的正厅里,数十座青铜雕刻,栩栩如生的人物塑像错落有致地散落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每一座人像所描绘的都是曾经在人间世界叱咤风云的先辈游侠,铜像的基座上用优雅的文字镌刻着他们的生卒年月和传奇事迹。
一座剑侠铜像首先引起了天雄的注意,这个人铜像的面容和碧空城市中心的标志铜像一模一样。可是,市中心的铜像斜背长剑,昂首望天,一副潇洒不羁,悠然自得的逍遥模样,而博物馆中的铜像却单膝跪地,左手将长剑深深插在地上。他那长长的胡须胡乱地粘在脸上,几丝汗水正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样子显得既苍白又落魄,而他的眼中,则闪烁着心碎欲死的惨淡光芒。雕像制作得精细至极,连这位剑侠脸颊上每一分肌肉所蕴含的情感都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是谁?每天我都在城里看到他的铜像,可是没人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天雄盯着他的眼睛,喃喃地说。
「雄小子,为什么不看看铜像的基座,他的经历我详细地写在那儿了。」关老师撑着他那独特的虎头拐杖,徐徐走了过来。
「字写得太小了,关老师。」天雄叹了口气,狠狠挠了挠头,「你简简单单写几笔不就好了,为什么写了这么多。每个字只有苍蝇脑袋那么大,密密麻麻几万字,我看不下去。」
「他的事迹,没有几万字又怎么说得清楚。」关老师满怀敬仰地看着这尊铜像,缓缓说道。
天雄好奇地问道,「他到底是谁?」
「他的名字已经不可考了,只有和他有关的传奇仍然在世间流传。传说他的剑法乃是世间至美的剑法,那剑法的魅力足以倾国倾城。他是上古游侠里剑法最好的人,他在世间行侠三十年,传奇事迹虽然大半已经湮没,但是流传至今的传说仍然可以写满铜像的整个基座。」关老师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颤巍巍地为天雄陈述着剑侠的事迹。
「为什么把他塑成这个样子,和市中心的雕像完全不同。」天雄立刻对这位剑侠充满了敬意,小心地问道。
「传说他挚爱的女子心灵被情魔所污染而堕落,化为纵横人间的杀人恶魔,也成为了其他游侠追杀的对象。这个塑像所描绘的,就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模样。」关老师幽幽地说。
「什么是情魔?」天雄问道。
「小孩子,不必懂这些。」关老师瞥了他一眼,不自然地说。
天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又问道:「后来怎么样?他会去追杀那个女子吗?」
关老师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道:「他为了救这个女子,不惜和其他游侠决裂,也从此失去了作为游侠的资格。」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惜抛弃游侠的荣耀,只为了救一个杀人魔头吗?」天雄吃惊地问道。
「孩子,这个杀人魔头是他心爱的女子。」关老师吸了口气,幽然道,「你还小,不懂得男女情爱的事情,你看看这位剑侠的眼睛,那种伤心欲死的神情,那就是他做出这个决定后的神情。」
天雄死死盯住剑侠的眼睛仔细观看,忽然间,一股庞大得仿佛海潮般的悲伤在猝不及防间袭击了他的心房。那是一种令他一时之间感到浑身无力的痛苦感觉,就仿佛身上的某一部分要被人活生生地撕去。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哪一部分,但是他深深地知道,这将是自己宁死也不肯舍弃的部位。
「孩子,」关老师看着他的表情轻声道,「你是不是感到什么了?」
「我不想说。」天雄疯狂地吸了几口气,向后连续倒退了好几步,「关老师,为什么要雕刻出剑侠最伤心时候的样子,为什么不能象市中心铜像一样,只雕出他意气风发时候的模样。」
「我只想让人们知道,作为一名游侠,需要放弃一些人们宁可放弃生命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即使是这位传奇的剑侠也无法舍弃的东西。」关老师叹息着说。
天雄感到自己的双腿仿佛灌铅一般沉重,他用力绷了绷身子,步履蹒跚地走过剑侠铜像的身侧。在他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座铜像。那是一个穿着简陋的武士衫,弓着背,戴着斗笠的汉子。这座铜像奇怪的一点是,无论天雄往那边走,这座铜像总会自动地转向,将背部朝向天雄。
「他是谁?为什么总是背朝着我呢?」为了摆脱在剑侠铜像感到的压抑,天雄非常急切地想要换一个话题,所以这句话说得飞快。
「这位游侠的脸伤痕累累,丑如厉鬼,人们说因为这样,所以他常常背对着众生,用斗笠遮住自己的额头,不让胆小者被自己的容貌吓倒。但是,从一则可信的文献里,我查到:这位游侠因为从来不敢在人前露出伤心的表情,所以总是背对着众生,有时候甚至是自己的朋友。」关老师摇着头说。
「他是怎样的?厉害吗?」天雄问道。
「终其一生,他都达不到剑侠那么高深的武功,他的武功并不是历史上最出色的。」关老师沉声道。
「既然他并不厉害,那么他的事迹也不多了。」天雄好奇地问。
「恰恰相反,他的传奇甚至比刚才的剑侠还要丰富多彩。」关老师的眼中露出感怀的神色,「刚才那位剑侠所深爱的女子,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那个杀人魔头,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那个杀人魔头厉害吗?」天雄好奇地问道。
「传说中,她和剑侠一样厉害,所以他们才是情侣,不是吗?」关老师自以为是地点点头,忽然想了想,又道,「当然,武功不一定和他们是情侣有关系,不过,她的确非常厉害。」
「怎么可能呢?」天雄费解地问。
「我也不清楚。这也许就是上古游侠的神秘所在。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脸上那么多伤痕的来源。」关老师确信地说。
「除了伤疤,他有什么伤心事吗?」天雄关心地问道,这句话一开口,他就有一种奇怪的追悔莫及的感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当然了。」关老师似乎很赞赏天雄的问题,非常仔细地回答着,「他和剑侠一样,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女人。」
「哦——。」天雄感到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自己接下来的问题似乎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迫着问出来的,「那么,他怎么做的?也放弃了游侠的荣耀么?」
「他可并不在乎什么荣耀的问题。」关老师满怀敬佩地看着这位游侠的背影,「不过,他最后终于决心杀了这个女子,并和她一起死在战场上。」
「他终于舍弃了,舍弃了……宁可放弃生命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天雄机械地重复着刚才关老师的话。
「是的。」关老师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声音说。
天雄看着这位游侠的背影,心里做好了觉悟的准备,他知道,就像刚才一样,那股巨大而惨痛的悲伤将会向他袭来。但是,他等待了很久,那种悲伤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到来。
「在等什么?」关老师转头望向他。
「我……我以为,就像刚才我感受到剑侠的悲伤一样,我会感受到这位游侠的悲伤。」天雄小声道。
「哦,是这样的,我们虽然能够完全雕刻出这位游侠一万年前的模样,但是我们却无法塑造出他那时那刻心中的悲伤。那种悲伤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我想,这也许就是他不愿意在人前露出伤心表情的原因,那种情感是致命的。」关老师感叹地说。
天雄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崇敬地望着这位游侠孤独的背影,小声说:「他能够承受这么巨大的悲伤,一定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再没有人比他有更坚强的意志了,」关老师赞叹道,「他甚至把这股悲伤化作他游侠天下的力量,并杀死了那个时代最恐怖的大魔头。」
「什么大魔头?很厉害么?」天雄连忙急切地问道。
「比那位剑侠情侣加起来的实力还要强大得多。」关老师道。
「这怎么可能,即使他杀死这个大魔头的可能性存在,他怎么可能有和他作战的信心?实力实在差得太远了。」天雄更加费解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个只有天知道。也许,关于这个游侠的传说只是个子乌虚有的神话,但是一万年来人们却在飘渺的耳语中不厌其烦地将他的故事传播下来。」关老师说道。说到这里,关老师看了看正厅中的其他塑像,展颜一笑:「好了,雄小子想不想听听其他游侠的故事。」
天雄的心情宛如灌铅一般沉重,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走出这个令他压抑的博物馆正厅。
「不了,关老师,我在正厅呆得太久了,我想看看别的地方。」还没有等到关老师的回答,他就急不可耐地朝着博物馆的深处快步走去。当他穿过一尊尊游侠铜像的时候,他好像看到每一尊铜像的眼睛都随着他的身形移动,仿佛在深深地注视着他,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莫可名状的期待。这种期待化成了一种残忍的折磨,几乎把要将天雄的心脏扭作一团,因为,虽然很奇怪,但是他的心底对这种期待一清二楚。
「这里展示的是游侠们曾经使用的武器,因为年代太久远了,我只搜集到了很小的一部分。」关老师微带遗憾的语气将天雄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他勉强将涣散的目光凝聚在眼前的景物上。在他的眼前,淡蓝色天鹅绒的桌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最惹眼的是一把满是血痕和锈迹的碧绿长剑。
「这是谁的武器?」天雄指着那柄长剑好奇地问。
「是剑侠的长剑。」关老师回答道。
「但是,这是一柄锈剑,剑侠怎么会使这种武器?」天雄问道。
「他并不富裕。事实上,并没有哪个游侠是有钱人,支付得起绝世兵刃的费用,除非他们自己会铸造武器。」关老师叹息着说。
天雄默然点点头,目光在天鹅绒布上缓缓移动:锈剑,断刀,竹棒,柳枝,木棍,破碎的匕首,插在木桩上的铁片,削成长条的竹枝。
「这些真的能当作武器么?」天雄目瞪口呆。
「游侠的意志,是世上最犀利的武器。」关老师严肃地说。
天雄没有说话,他已经无话可说。关老师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他的前头,带领着一声不吭的他参观了游侠们的居室,游侠们坐骑的遗骨,还有几百幅描绘游侠作战场面的大型壁画。不论天雄愿不愿意,关老师口若悬河地和他讲起了这些壁画背后的传奇故事:游侠们如何不畏艰难地克服重重困难杀死危害人间的邪恶力量,如何在断绝希望的困境里不懈拼搏,终于完成了自己光荣使命,也许他发现了天雄低落的情绪,所以他有意避开了游侠们苦痛的生活经历,只着意描绘了他们斩妖除魔,慷慨激昂的英雄事迹。天雄渐渐从低落的情绪中回复了过来,开始听得津津有味。
当他们走到最后一间展厅的时候,天雄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这间宽阔的展厅里,放着一群聚在酒桌旁边的蜡像。那些栩栩如生的蜡像正是正厅雕塑里承担着一生不堪忍受的不幸的游侠们。这些游侠们此时此刻正在酒桌旁欢呼畅饮,笑容仿佛夏日的花朵,在他们的脸上近乎奢侈地灿烂开放着。他看到那位不得不亲手杀死挚爱的游侠,一只脚蹬在酒桌上,高举着酒杯大声要酒。在他的身边,坐着爱人被他杀死的剑侠,他正闭着眼睛,将手中盛得满满的美酒一饮而尽。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光华,那种幸福的光晕是如此的震撼人心,以至于天雄在猝不及防间,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为什么,他们不是在承担着一生的不幸吗?」天雄用手胡乱地涂抹着脸颊,想要抹去脸上零乱的泪痕。
「游侠也有欢乐的时候,当他们在行侠的路上不期而遇的时候,往往到最近的酒馆痛痛快快地饮上一杯,忘掉身上所有的不幸,尽情享受那只有一瞬间的幸福。」关老师感慨地说。
「那会有多痛苦啊。」天雄沉默了良久,突然说。
「哦,为什么这么说?」关老师微微诧异地问道。
「我是说,当他们饮完酒以后,他们仍然会记起自己身上的不幸,同时也不会忘记刚才那一瞬间的幸福。眼看着那么美妙的幸福突然消失不见,迎接着自己的却是永无止息的痛苦,他们如何承受的了?」天雄缓缓地说。
关老师似乎对他的话感到震惊,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你说得不错,这种感觉非常痛苦。但是,如果游侠承受不了这种痛苦,他们就不会如此忘形地痛饮,那么他们一生都不会有哪怕一时半刻的幸福。」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四章 青鸟点灯
从博物馆回来后的天雄整天仿佛魂不守舍,坐自己家的花园里痴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流云,一声不吭。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着一些混乱的景象。一时之间是碧空天池水镜中出现人间世界的惨景,一时之间是博物馆正厅那些铜像们看向他的目光。「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人么?」天雄望着天空,「这样的人真的能够在世上生存下去么?到底他们是真正的游侠,还是如今像我们这样出生在游侠岛上的人才是真正的游侠。」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眼睛猛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天雄猝不及防,吓得狂吼一声,从石椅上窜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地上。「见鬼,一只眼,你想吓死我。」天雄大声吼了出来。
「流星——,流星一只眼。」流星一只眼挑剔地校正着他的称谓错误,「我和高山已经叫了你很久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黄昏去西峰看日落还有青鸟点灯的吗?」
天雄这才发现高山正站在自己的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怎么了,高山,没见过我发呆吗?」天雄不悦地说。
「准确点儿说,我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像你这样发呆。」高山飞快地揶揄了他一句,然后立刻说,「快点,天雄,要到时间了,我们立刻去西峰,我有话和你说。」听到这句话,天雄精神一振:「我正好也有很多要和你聊的,我们快走。」他一把抓住流星一只眼,塞到怀里,然后和高山同时吆喝一声,发动起轻功,箭一般朝着高高耸立在碧空城西侧的西峰奔去。
西峰耸立在游侠岛的西南,俯视着有着八百里烟波之称的碧空天池,满峰绿树林立,几道细水沿着峰顶顺坡而下,滋润着西峰上的青松碧草,乃是游侠岛人寻幽访胜的好地方。高山,天雄还有流星一只眼,沿着山道飞快地向峰顶奔驰,常人走路需要半天的路程,他们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他们坐在西峰绝顶俯瞰着西天艳红的晚霞的时候,橘红色的落日仍然在地平线上徘徊。在碧空天池上盘旋的飞鸟在艳丽的霞光里失去了自身的所有色彩,化成了剪纸般的黑色影像。望着那些美丽如火焰般的流云,天雄赞叹地说:「天神创造游侠岛的时候,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你看这西峰,还有遥遥相对的东峰,一个用来观日落,一个用来观日出,这是多么方便啊。」
高山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仿佛在沉思,半晌才说:「我想过很久了,那天在碧空天池里,我不应该那么胆怯。这几天我都在仔细地考虑,我觉得你说得对,作为游侠,我们应该去人间走一趟,和他们一起抵抗神族。」他把话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却没听到天雄的回答。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天雄用一种近乎眷恋的目光看着远方的夕阳,一声不吭。
「又发呆了?」高山烦恼地摇摇头,大声说,「天雄,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天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对不起,我忽然想起昨天关老师在博物馆里跟我说的话,所以走神了。」
「你遇到关老师了!」高山兴奋起来,「关老师和你说了些什么?」
天雄叹了口气,给高山讲述了剑侠的故事,然后说道:「铜像里注入一些神奇的魔力,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剑侠当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就仿佛有人要将我身体的一部分狠狠扯下来。当时我感到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很想就此死去,这种可怕的感觉很久都没有平复过来。」
「天哪,太可怕了。」高山惊愕极了,「关老师为什么要雕刻这种雕像?」
「关老师他要让人们知道,作为一名游侠,需要放弃一些人们宁可放弃生命都不愿意舍弃的东西;即使是这位传奇的剑侠也无法舍弃的东西。」天雄叹息着说,说到这位剑侠,他又似乎感到了在博物馆经历的那种悲伤。
「等会儿,我的脑子有点乱。这听起来不太合理。你感到的那种悲痛并不是那位剑侠失去挚爱的悲痛,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这种悲痛应该是他为了救回情侣而放弃游侠身份时的那种悲痛。」高山整理了很久思路才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并不能证明游侠为了履行职责需要经历悲痛,对不对,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其实你仔细想一想,这位剑侠为了选择爱情而放弃了游侠的责任,这让他经历了我刚才所说的那种悲伤,这种悲伤已经让人不能负荷,对不对?」天雄问道。
「嗯,继续说。」高山点点头道。
「那么我们假设如果他选择了游侠的身份,而放弃了爱情,他会怎样呢?」天雄问道。
「既然实际上他选择了爱情而放弃了游侠的责任,说明放弃爱情会让他更加痛苦。那么……」高山拼命地想着,「如果他选择游侠的职责,放弃了爱情,他将要经历……噢,简直太可怕了,他要经历的悲伤将被比你在博物馆中感受到的大得多。」
「事实上,有一位游侠遇到了和他相同的情况,他选择杀死心爱的女子,在战场上和她同归于尽。」天雄接着说,「关老师说以他五百年的力量也无法重现那位游侠心中的悲伤。」
「当一名游侠,真是……真是一点也不好玩。」高山怔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说。
「每一个游侠都有自己的伤心事,真是太悲惨了。」天雄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当我在最后一个展厅看到那群不幸的人围坐在酒桌前欢呼畅饮的样子,当时我真不知道是该替他们高兴,还是大哭一场。」
「难道没有游侠能够得到幸福吗?」高山叹息着问道。
「有啊,我们。」天雄勉强笑道,「如果我们也算游侠的话。」
高山拼命挤了挤脸上的肌肉,想要笑一笑,但是却完全笑不出来。
「对了,」天雄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刚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噢,」高山吐了一口气,胡乱往空中一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劝劝你把碧空天池的事儿忘个精光算了。」
「我也希望这样。如果忘不掉就惨了。」天雄喃喃地说。
就在这时,天边滚滚流动的霞云仿佛帘栊一般往南北两侧缓缓让开,一股淡青色的澎湃潮水仿佛天河倒泻一般朝着西峰涌来,排山倒海的悠扬鸟鸣响彻了西峰绝顶。
「是青鸟们来为碧空城点灯了。」高山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这时,青潮渐渐覆盖了整座西峰,原来这壮观的天潮是由无数有着闪烁荧光的淡青羽翼的飞鸟组成的。每一只鸟的嘴中都叼着一颗熠熠生辉的七彩火种。
青色的天潮仿佛向西峰上的少年们示威一般,在峰顶转了几个优雅的圆圈,才欢快地鸣叫着朝着渐渐隐入暮色中的碧空城飞去。当青鸟群飞过城市上空的时候,无数美丽的七色火种仿佛下雨一般朝着城市街道上飞落,一盏又一盏明亮的灯火被这些火种点燃,放射出迷人的光芒,夜色中的碧空城突然变得光华耀眼,仿佛一座九重天上的不夜城。
「多美啊。」高山近乎呻吟般地低声叹道。
「是啊。」天雄低声应道,但是他的目光却远远超越了碧空城,投向了那缥缈无垠的夜空。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五章 游侠赞歌
深夜的蝉鸣轻而易举地将在噩梦中疯狂挣扎的天雄从床上唤醒。隔壁的房间里,父亲的嘹亮鼾声传入耳中。作为碧空城郊最受欢迎酒馆的老板,昨天游侠岛火鸟节的庆典把他累坏了。连照顾菜园的母亲和天雄最疼爱的妹妹都被父亲拉出来帮忙招呼客人。而天雄的工作更加繁重,他甚至特意承担了远超众人的工作量,令全家人赞不绝口。即使这样,他仍然无法在晚上安然入睡。噩梦中,他发现自己被捆绑在高高的木桩上,眼睁睁地看着数不清的人类同胞被神族的刽子手夺去了生命。他又看到了那个水镜中的小女孩,她被几个神族战士丢入了熊熊的烈火之中。她那光泽美丽的秀发仿佛牛油蜡烛般被烈火点燃,雪白动人的皮肤化为焦炭。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她静静坐在烈火之中,用那双黑珍珠般美丽的大眼睛空洞地注视着他。他疯狂地嚎叫着,祈求上天让自己从这可怕的梦中醒来,直到自己的喉咙沙哑。当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发狂地爱上了夏蝉的叫声。
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水涛声清幽地响起。那是从碧空天池传来的声音。天雄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推开床头木窗,纵身跃出了房间。他跳出自家的花园,穿过寂静无声的街道,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天池畔飞快地奔去。
高悬于半空中的明月挥洒着清淡的银光,波光粼粼的湖水已经开始了微弱的荡漾。天雄知道,那时水镜出现时所形成漩涡的余波。他将伙伴们停泊在岸边的剪水舟的缆绳解下,将牠从水中高高举起。然后他猛地一声低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牠往湖心抛去。轻盈的剪水舟仿佛一只黑色的燕子在空中翱翔了长长的距离,才往水中滑落。天雄回过身,一阵疯狂的助跑,然后猛地高高跃起,追着剪水舟夜色中朦胧的影像飞快地跃去。当他落在剪水舟上的时候,这条轻捷的快船高高地昂起船头,仿佛一条出弦的快箭,劈开涌在舟前浪花,朝着湖心射去。
碧空天池的通天水镜在静寂无声的湖水之上孤零零地悬挂着,四周甚至连一只天鹅的影子也没有。而碧空湖水中最活跃的金鳞鲤鱼们也似乎感到什么不妥,不再敢浮出水面。天雄将船横在水镜的正前方,抬起头,忐忑不安地朝着镜子的中心望去。
仍然是那个年幼的女孩子,她跪坐在镜子前,正在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碧空天池那梦幻般的迷人夜景,仿佛被眼前的景色所陶醉。
「妳又来了?」天雄大声问道。
女孩子仿佛被人打扰了一般皱了皱眉头,朝着天雄望去:「又是你。这一次我并不是要找人求救,你走开吧。」
「请等一下,」天雄连忙说,「我……我只想知道,人类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为什么你会想知道?人类世界的死活不是和你们这些游侠们没有关系吗?」女孩子的眼中泛起悲伤的红色,「还是,你觉得日复一日平安无事的幸福生活太过无聊,想让我这个人类给你讲些悲惨故事调剂一下。」
天雄被他女孩子的伶牙俐齿震惊了,一时之间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她真的是看上去的十二岁大小吗?还是苦难让人早熟?
看着天雄木讷的样子,小女孩仿佛受到了某种鼓舞,越发激动地说:「好,我们人类已经一无所有,有的只有不幸的故事。尊贵的游侠大人想听,我们随时都有。不如从我家开始讲起。我父亲是连城王国的步兵元帅,很威风是吗?他在和神族交锋的第一场大汇战中就被敌人的魔法师烧成了灰烬,他的副将只能保住他的一副牙齿。我的母亲,死在神族在天都的大屠杀中。和她一起死的,有十万手无寸铁的妇孺。我很幸运,我还有一位爷爷。他是我世上最后的亲人。但是今天……今天……」
说到这里,她已经承受不住悲伤残酷的侵袭,拼命保持矜持的脸上几行清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她骄傲地昂起头,不让那些横溢的泪水划下脸颊,强忍着哽咽,高声说:「今天,我唯一的亲人,战死在人类最后一座城市之中。神族人举起他的残躯,欢呼庆祝他们彻底击败了人类的抵抗。他带着最深重的耻辱和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天雄怔怔地看着小女孩挂满泪珠的面颊,只感到喉咙梗塞,几乎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很抱歉。」
「对不起?」小女孩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感到抱歉?人族的生死存亡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不是吗?还是你感到我的故事不够精彩,不能让你欣赏。哦,那你一定喜欢听这个故事,现在人类仍然坚持抵抗的人们被像狗一样赶进了西南大陆的蛮荒之地,在漫无天日的丛林里苟延残喘,每一天都有人因为饥饿而死。昨天,和我最要好的侍女死于丛林热病,我亲手埋了她。也许明天,我也会死,谁知道呢。」
她恶狠狠地盯着天雄:「哦,这对于尊贵的游侠们当然是又一个有趣的故事。放心,游侠先生,在我死前,我会告诉我的随从,让他们把我的死因详详细细地告诉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天雄感到脑子一片混乱,「我只是想,想对妳说……我希望妳能够平安,我希望人族能够度过这场浩劫。」
「人族需要帮助!」女孩子站起身,「不需要祝福。」她的影像在水镜中渐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终于消失不见。
巨大的浪花再一次兜头罩脸地狠狠浇在天雄的脸上,但是这一次他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周围的一切。
「为了击剑节,咱们再干一杯!」一位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游侠在天雄父亲开的倾城酒馆中高声吆喝道,他那红通通的酒糟鼻随着他的大叫而滑稽地扭动着,仿佛在跳着一种不知名的舞蹈。
「铁一杯,你喝得太多啦。」周围聚集的一大群形形色色的男女游侠一起被铁一杯那滑稽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
「来,铁一杯,我们敬你!」和他一样嗜酒如命的酒鬼们纷纷举起酒杯,一阵响亮热烈的推杯换盏声在房间里响个不停。
为了庆祝今天一年一度的击剑节,每一位游侠岛人都穿红戴绿,一家大小,盛装出场。数个不常举行的大型庙会都赶在这一天同时举行。在碧空城郊的街道上,热闹的鞭炮声,妇人小孩们的嬉笑欢闹声,各种庙会上行人的喧哗声,响成一片,使游侠岛的节日气氛仿佛煮开了的沸水般热烈。
似乎嫌酒馆内的气氛不够期望中热烈,天雄父亲在柜台前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为了庆祝今年火鸟节和击剑节居然如此接近,本店主请客让大家多饮一杯,大家不必客气。」他的话在酒馆里掀起一阵欢呼的热潮,铁一杯怪叫了一声,大声叫道:「天隆老板,多给我一杯吧,我可是老主顾了。」他的话引起一大堆凑趣的呼叫:「铁一杯算是老主顾,那我们算不算?」
「我们来唱一首歌!求店主多给一杯酒喝!」一位碧空城里著名的游吟歌者举起他的酒杯,高声叫道。
「好!—— 柳恋花,你起个头!」众人纷纷道。
柳恋花应了一声,抓起两只酒杯,将牠们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放喉唱道:「太行千年不融雪,难比天山万里霜。」
这句歌词一出,所有人都扯开嗓子欢呼了起来。原来,这是游侠岛最脍炙人口的诗歌,讲的是昔年纵横天下的剑侠与聚集在凡间太行山的一群擅使长刀的盗匪所进行的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这些酒鬼们用筷子响亮地敲着酒杯,放开嗓子齐声唱道:「太行儿郎多勇悍,生撕虎豹也等闲,长空飞雁落别峰,作恶多端无人管。寂寞龙泉清音起,孤影独骑出天山。太行山门次第开,如雷铁骑排云来,白刃如火马如龙,叱咤刀声今犹在。幽咽弦音寒人胆,一泓清泉入天关,剑光点亮天与地,无人今夜可成眠。」
「好!——」当歌声的第一节刚刚唱完,陶然欲醉得众人立刻疯狂地鼓掌叫好。酒馆老板天隆忙不迭地打发着儿子天雄:「快,雄小子,上酒!」早已经听得入迷的天雄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托着满盘的美酒,穿过拥挤的人群,将酒杯在各个酒桌发放。拿到美酒的人们更是载歌载舞,铁一杯已经爬上了酒桌,应和着众人富有韵律的击杯声,翩然起舞。
饮下另一杯美酒,柳恋花似乎更加意兴湍飞,高声唱道:「剑光起处白鹤来,太行山顶舞一圈,如花白羽缤纷落,长风一卷上九天。如雷铁骑起悲声,雁翎折翼血染尘,霹雳刀风音黯哑,如虹气势去不还。太行男儿多勇悍,奈何今生不为善,三十六刀敌一剑,山鸡凤凰怎相战。朝雪埋了恶人骨,青衣孤影归天山。」
「好——!」激昂的歌声引得酒馆外的行人朝着屋内不停涌来,厅内的众人摩肩接踵,插针难入,挤不进来的人们就在屋外应和着歌声或歌或舞,嬉笑叫好,尽情地享受着击剑节的欢乐。
看着这些尽情欢笑的人们,天雄的脑中忽然感到一阵麻木,仿佛自己感觉欢乐和幸福的神经突然在一瞬间冻结住了。在他面前载歌载舞的影像变得灰暗而模糊不清,那些欢歌快语的声音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噪音,让他的头开始发疯地疼痛起来。
渐渐的,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人间世界的惨景,那些未及迎敌就被敌军魔法杀死的人类战士,那些在手无寸铁却被敌军屠戮的妇孺,还有那个身遭不幸却无处求援的小女孩。那些都是自己的同胞,他们在被残杀,被屈辱,在失去希望,失去信心。而自己,却毫无作为地呆在这里,听着那些歌颂上古游侠的赞歌,眼看着人间的不幸,却拒绝伸出援手。
「天雄!」流星一只眼刺耳的叫声在他的耳边震天般地响起,他被吓得几乎撞向天花板。
「流星一只眼,你以后可不可以小点声?」天雄埋怨着。
「没工夫抱怨了,还记得去年击剑节的少年冠军笑豪吗?」流星一只眼大声问道。
「记得,他不是铁剑坊的学生吗?」天雄问道。
「是啊,这一回他抽签选择对手,第一轮就选定了你们醉剑坊。高山来叫我通知你,醉剑坊剑法最好的就是你,让你赶快准备一下,比剑马上开始了。」流星一只眼飞快地说,「那我祝你好运啦。」说完就匆匆忙忙地飞走了。
「真是什么事儿都赶到一起来。」天雄抱怨了一句,转过身去找自己的父亲。
天隆老板已经被今天酒馆的生意进账乐翻了天,听到天雄要去比剑的消息更是兴奋,连忙说:「儿子,和冠军比剑,虽败犹荣,只要记着别给醉剑坊丢脸就是了。」
「那我拿那对镇店之宝去行不行?」天雄问道。
「你说那对鸳鸯双剑?」天隆老板问道,「好,拿去吧。可别弄坏了。」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六章 击剑比赛
醉剑坊的比剑场上人山人海,很多醉心练剑的游侠岛少年们争相涌入周围的观看场地想要一睹赫赫有名的击剑冠军笑豪的风采。醉剑坊和铁剑坊的剑术老师们也利用这给机会聚集一堂互相交流剑术方面的经验,气氛一片热烈祥和。
笑豪的出场令比剑场内一片欢腾,他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肤黝黑的阳光少年,一副自信十足而略显懒洋洋的笑容,让众人立刻对他的剑术充满了期待和信心。相比之下,天雄的脸色就显得苍白了一些,个子也不够高大。
看着笑豪满不在乎的样子,天雄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暗暗想道:「不愧是冠军,气势上已经比我占优势。」当他的目光投射到笑豪的剑上时,他的眉毛微微一挑。那是一把擦拭的锃光瓦亮的青锋长剑,连剑柄上也油光发亮,显然曾经做过小心的处理。剑的剑宽和剑身比普通的长剑都要大一些,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真是爱剑的人,他才是真正的游侠。」天雄想到这里,忽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他才是应该去人间救援的人选。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游侠岛人,也许和父亲一样可以做一个优秀的酒馆老板,娶一个像母亲一样精通园艺的游侠岛女子,然后快快活活享受五百年绵延不断的幸福。」
「就这样吧,」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如果这一次我败给了笑豪,那么就不要在胡思乱想下去。」
就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击剑比赛的裁判,碧空城最美艳的剑术师父红莲花微笑着走到场中央,高声说:「比赛前,请两外赛手站到场中央,我要在你们的剑上施展止伤术,这样当你们的剑砍中对手的时候,伤口会自动痊愈,比赛也会于此可分出胜负。明白了吗?」
笑豪和天雄同时点了点头,以示知道。游侠岛故老相传的止伤术乃是连仙界也交口称赞的神术。用这种法术来防止击剑比赛上出现的伤亡,既可以令击剑比赛精彩纷呈,紧张刺激,而受了伤之后也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红莲花的一双素手,轻轻抚上笑豪和天雄手中的武器,一股淡红色的朦胧微光在剑锋上一闪即逝。「好了,」红莲花微带自豪地说,「现在你们非常安全,尽管放开手脚比试吧。」
笑豪和天雄同时向对方举起手中的长剑,笑豪将青锋剑的锋刃横在自己的头胸附近的高度,双手合拢在一处,做了一个彬彬有礼的横剑礼。天雄用左手同时握住鸳鸯双剑的剑柄,拱手还了一礼。
青锋剑在空中矫捷地两个转折,锋刃已经在瞬间指向了天雄。「好快!」天雄由衷地惊叹了一声,身子飞快地往旁一闪,连续翻了两跟头,和笑豪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他的动作引来台下一阵喝彩,所有观战的人们都知道,天雄的这个动作决定了他必须和笑豪先通过施展身法来揣测对方的深浅,然后再进行近身的白刃战。这比一开始就白刃相接要精彩刺激得多,尤其在二人同时使出游侠岛特有的轻功之后。
笑豪准确判断出天雄的意图,立刻展开游侠轻功朝着远远逃开的天雄冲去。两个人的身影仿佛两只振翅长空的雄鹰,在空中矫健地翱翔,迅疾地交错身形,剑光仿佛布满乌云的长空中一闪即逝的闪电,在人们仍然被长剑的光芒照得耀眼生花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已经远远飘逝在更遥远的天空。
「喝!」和天雄在空中交手了一炷香时间的笑豪已经掌握了天雄剑法的破绽,果断地发起了进身的快攻。那是游侠岛最华丽的天瀑剑法,全部都是凌厉至极的攻击剑法,连绵的剑光汇成了一条银河,仿佛从半山垂落的一道奔涌澎湃的瀑布,朝着天雄暴风骤雨般地围杀了过来。天雄攻守兼备的剑法果然受制于笑豪的天瀑剑法,被笑豪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
周围的观众开始热烈地为笑豪喝彩,多情的少女们甚至开始对笑豪每一招精彩的剑法而扯开喉咙尖叫,希望能够引起笑豪的注意。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面对笑豪天星海雨般的攻势,天雄只有选择放弃进攻的完全防守剑法——游侠岛代代相传的铁壁剑法,鸳鸯双剑化为两道镔铁帘栊,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前。铁壁剑法可称得上最保守难看的剑法,完全的防守令人看得昏昏欲睡,周围的人群里发出一阵阵喝倒彩的声音,急切地呼吁天雄改变守势,和笑豪展开对攻。
笑豪似乎对天雄的招式已经心中有数,手中迅即猛烈的攻势突然莫名其妙地一停,侧身让开。天雄双手长剑仍然在起劲儿地舞着,好一会儿才看见笑豪早已站在一边。场下一片哄堂大笑,人人都被天雄空舞长剑的滑稽样子逗笑了。天雄目瞪口呆,连忙收势,慌慌张张地将长剑对准笑豪。笑豪似乎等待着机会很久了,断喝一声,长剑轰雷闪电般击打向天雄。天雄知道不好,一竖双剑准备封挡。他猝不及防下没有用上全力,而笑豪蓄势已久,此时突然发力,气势仿佛洪水爆发一样,不可阻挡。天雄的双剑虽然千辛万苦地挡住了疾驰而来的青锋剑,但是剑上传来的排山倒海的力道却让他难以消受。他感到双手一阵热辣辣的疼痛,鸳鸯双剑脱手飞上半空。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场外响起,笑豪诡异百出的剑法让众人欣喜若狂。似乎受到了群众的鼓舞,笑豪的长剑近乎炫耀地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朝着天雄的咽喉点去。只要他的长剑抵住敌手的咽喉,那么这场比赛就会以他完美的胜利而收场。
天雄几乎放弃了,笑豪的剑法比他更有灵气,这种灵气是他就算再怎么苦练也无法超越的。「行了,这样的话,以后我不用再胡思乱想了。」天雄想要闭上眼睛,享受此时应该享受到的轻松感觉。是的,他应该感到轻松的,解救人类世界这种沉重的使命从此放下,以后的人生应该有数之不尽的幸福吧。
但是他悲哀地感到这种自以为轻松的情感是多么的虚假。「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看着笑豪飘飘悠悠抵向自己喉咙的长剑,天雄混乱地想着,「难道,其实在我心底深处……」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惊呼声,尖叫声化成幽咽难名的遥远回音,一阵熟悉的头痛感觉再次势不可当地朝天雄袭来。
很久之后,当天雄渐渐从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枚断裂的剑尖,剑尖的锋锐牢牢地指向笑豪的咽喉。淋漓的鲜血顺着自己右手淌到臂肘处,然后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笑豪的手上无力地提着只剩下半截剑身的青锋剑,满脸惊奇地瞪视着天雄。周围的观众都被这令人眼花缭乱的胜负转变而惊得目瞪口呆。
半晌之后,醉剑坊以高山为首的少年们首先为获得胜利的天雄大声欢呼起来。被天雄的最后一招震慑住了的观众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开始为他欢呼喝彩。
笑豪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将青锋剑抛到一边,对天雄道:「好功夫。你的剑法虽然没有我好,但是你的勇气却战胜了我。」
天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笑豪,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损了你的长剑。」
笑豪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关系,这样的长剑,我家里还有很多,我父亲就是铁剑坊的铸剑师。」
在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裁判红莲花走到天雄身边,道:「小伙子满精神么,最后一招很精彩。」她转过头,面对观众,提高了声音说:「那么我宣布,今天的胜利者是醉剑坊的天雄。」她的嘹亮嗓音引起醉剑坊观众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天雄和笑豪来到场中间,并肩朝着在场观众行了谢礼。笑豪忽然小声说道:「天雄,还不把剑尖扔了。别忘了剑上被施了止伤术,再不及时扔了就麻烦了。」
天雄这才醒悟到这个关键,连忙将有手中的剑尖抛在地上。但是,伤口因为止伤术的关系飞快地愈合,一部分伤口愈合得太快,竟然将一部分剑尖夹在了肉里。天雄只好忍痛将剑尖撕了下来,远远抛开,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流血。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七章 隔袍断义
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声渐渐消失了踪迹,漫漫长夜里,天雄仍然在一个又一个噩梦中艰苦地挣扎,在床上辗转反侧。这一天夜里,一阵遥遥传来的轻柔水声忽然将天雄从梦中惊醒。他简单地套上一件外套,从窗口扑了出去,用老方法乘上碧空天池畔的剪水舟,朝着水声响起的地方拚命划去。
水镜和平常一样高高悬在夜色中的碧空天池上空,天雄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这些日子里,每隔几天,水镜就会升起,镜中的小女孩会和他简单地交谈几句,大多时候,她会对他冷嘲热讽,讥讽他对人类的苦难束手旁观。不过也有一些时候,她会讲一些人类抵抗者的故事。有些时候,她甚至是有些兴奋,有些自豪的。人类战士的领导者落天雷似乎是小女孩敬佩的大英雄,他带领军队成功从神族杀入西南蛮荒的大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西南方的兽人王国和秀人国冲去求援。那是天下大陆上人口仅次于人类的高等种族,不像人类一样分成数十个国家,兽人国和秀人国自古以来就只有一个统一的国度,他们在丛林,草原和山地里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和大自然和睦共处,几千年来与人类断绝来往。这些天,落天雷将军艰难打败了追击人类的最后一支神族先锋队,逃亡中的人类暂时获得了安全,虽然他们必须面对丛林中千奇百怪的魔兽和精怪的袭扰。
这段时间以来,天雄和小女孩都以为人类的希望已经到来,小女孩少有地没有讽刺游侠们的自私,有时候她甚至会在谈话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也许,今天人类已经获得了援助,谁知道呢!说不定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天雄迫切地企盼着,缠着他的噩梦越来越令他难以忍受,从早到晚,他都不敢入睡,他的精神已经开始要崩溃了。
「你真的来了!」小女孩的声音中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听到这句充满期盼的话,天雄甚至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对于从未对他有过多少好脸色的人来说,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还是头一次。
「是的,我听到了碧空天池的水声,想到可能是你,所以赶来了。」天雄连忙殷勤地说,「人类的军队怎么样了,我这些天都很兴奋,真的,是不是已经取得援助了?」
「兽族和秀人族不愿意帮助我们抵抗神族。」小女孩的语气中露出一股万念俱灰的凄凉,「他们希望人族在得到别族的援助之前,首先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们认为失去战斗力的种族,就算得到他们的援助,也没有复兴的希望。」
「这也是合理的。」天雄沉思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他们要求人族如何证明实力?」
「他们希望人族攻回霞都,以此证明人族有复兴昔日辉煌的雄心。」小女孩低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攻占霞都的神族大军手中突围出来,现在想要打下这座城市根本不可能。」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天雄惊道,「这不是让人族回去送死么?」
「你……你感到愤怒?」小女孩惊讶地问道。
「当然啦,听到这种事情,我不感到愤怒才奇怪呢!」天雄震惊地说,「兽族和秀人族分明是想要人族灭亡。」
「所以,你是关心人类的,不是吗?」小女孩急切地问道。
「我……我……当然关心。」天雄低下头,小声说。
「帮帮我们,」小女孩秀丽的眼中盈满了泪水,「求你帮帮我们。如果是你们游侠的话,那怕只来一个人,也能帮到我们。战士们全都沮丧不堪,士气低落,落天雷将军身负重伤,人族的英雄们几乎都在战场上战死或失去了下落。人族需要一个英雄来振奋士气,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人类。」
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女孩,这本来是多么倔强而高傲的女孩啊!高高在上的眼神,凌厉迫人的话语,让人在她面前只能低头不语。她的第一次求援,与其说是祈求,倒不如说是命令。但是如今的小女孩再也没有一丝高贵的矜持,甚至不再注意自己的仪态,只是跪在水镜面前,苦苦地哀求着天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无法抛下……抛下游侠岛的一切,我……」天雄无法组织自己的语言,只能无助地扭动着嘴唇,吐出令他汗颜的话语。
「求求你,我们人类应该有一些甚至是你们游侠也需要的东西。」小女孩急切地说,「财富,权势,名声,只要你想要的,我们一定全力满足你。」
天雄慌乱地摇着头:「不,不,那些我们游侠岛人都不需要,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这些东西对我们没有用。」
「女人呢?」小女孩的脸忽然染上了玫瑰花般的红晕,「你们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是在寻找女人吗?」
「那是,」天雄窘迫地说,「我们那些少年在瞎胡闹,是开玩笑的。」
「如果你来解救我们,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小女孩的脸色更加红润,一双精灵般灵动的眼睛忽然变得呆滞而羞涩,「我……我……我还是……」
「够了!」天雄再也忍受不了,狂吼道,「你才多大?」
小女孩的眼中露出羞惭而悲痛的神情,面色木然地站起身,沙哑着嗓音道:「算了。」
水镜中的影像一如既往地开始模糊不清。天雄双手拚命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狠狠地咬住牙关。他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内疚和罪恶感彷彿炙热的岩浆在他的心中疯狂流淌,灼烧着他心灵的每一个角落。他一头躺倒在剪水舟上,任凭水镜引发的天池水铺天盖地地浇在自己身上。
「流星一只眼!」天雄第二天起床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来这只天生会纪录过往事件的通灵鸟。
「有,先生,有何贵干?」流星一只眼彷彿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出现在天雄的肩膀上。
「很好,你听着,」天雄急切地说,「过一会儿我回去碧空城市厅去见市长,希望他召开市民大会,我要你把两个月前你录下来的那段事件在大会上播放,告诉大家,人类世界出现了危机,知道吗?」
「对不起,我亲爱的先生,」流星一只眼打了个嗝儿,大声说,「高山已经叫我把那段纪录给抹去了,最近我又录了很多有趣的事,我的眼睛快装不下了。」
「混帐!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天雄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跟我去找高山,快!」
「我闻到了火药味,真让人兴奋。」流星一只眼激动地大声说,却被天雄一把抓住放到了怀里。
高山家是醉剑坊里占地最大的民家,他家花园里的葡萄藤架就占了足足几亩地。金秋时分是瓜果成熟的季节,大串大串紫红色的葡萄彷彿帘栊一样挂在葡萄架上。在葡萄架环绕的正中空地是高山家村内闻名的内花园,里面种满了金色菊花,并建筑了一座雅致的凉亭以供家人秋季吃蟹赏菊。
此时此刻,凉亭内坐着七八个少年,人人面色苍白灰暗,没精打采。高山似乎在和他们挨个讨论着什么问题,脸色既严肃又紧张。
天雄大踏步走近了凉亭,一把将目瞪口呆的高山从座位上拎起来,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让一只眼把那段记录抹去?」
高山用力挣开天雄的手,怒道:「那又怎样?难道你想把那段纪录放给人看吗?」
「我正要这么做!」天雄大声道,「我再也忍受不了。我们需要作点什么。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市长,也许我们能够组建一个游侠军团之类的东西,到人类世界帮忙。」
「别做梦了。」高山的声音也彷彿炸雷一样,「他们不会去,就像我们一样。」他伸手指了一圈。天雄一愣,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坐在凉亭中的少年全部都是曾经目睹过水镜出现的人。
「你们怎么会都在这儿?」天雄奇怪地问道。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受不了吗?」高山厉声道,「这里每个人,每天晚上都被同样的噩梦折磨。大家都有几十个夜晚彻夜难眠。我们不得不组成了这个忘记水镜俱乐部,每一旬定期活动两次,大家交换一下心得,看看有什么办法忘记两个月前发生的一切。」
「这简直滑稽透了。」天雄对着所有人大声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够睡得心安理得了?唯一制止噩梦的方法,就是去人间世界制止悲剧的发生。」
「我们不会去,因为我们根本离不开游侠岛,你也一样。」高山激声道,「别指望那些市厅的大人们会考虑组织军队。我们才在游侠岛生活了十七八年,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他们呢!他们生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已经长在了这个岛上,就好像长在岩石上的珊瑚,想要分开他们,除非把他们和游侠岛一起炸成碎片。」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瞪视着他的天雄,喘了口气,继续说:「你看我们的样子,我们被水镜中的虚像折磨得不成人形。你还要将纪录公布给所有游侠岛的人,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
「你真是伟大得让我吃惊,高山,」天雄嘲讽地大声说,「为了所有人好,把记录抹去吧!我真应该发个奖牌给你,给我们助人为乐的好市民——高山。但是我告诉你,你错了,游侠岛起码还有一个人会去人间,那就是我。我决定去那里帮助人类抵抗神族,而且今天就开始准备。」
「哦,哦~!我们的大英雄!」高山嘲弄地说,「我……我该给你鞠躬,不不,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的英雄主义真让我们惭愧。不过我老老实实地问你一句,你真的是为了人族的解放去的吗?」
「当然。」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哦,得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如果你来救我,我愿意服侍你!我……我还是处女——!」高山扭捏着嗓音妖里妖气地说。
「下流!」天雄狂怒地一拳狠狠打在高山的面颊上,「你真让我恶心。」
「你虚伪得让我想吐!」高山瘫坐在地上,高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天天晚上到碧空天池和你的小情人幽会,互诉衷肠。在我们天天被噩梦折磨的时候,你却和你的小情人打情骂俏,缠绵悱恻。」
「住嘴!」天雄狠狠一脚踢在高山的下颌上,终于止住了他恶毒的话语,「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对不起先生。」流星一只眼从他的怀里窜了出来,大声说。
「是你告诉他的?」天雄狠狠地问道。
「我也没办法,我的眼睛从来都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而我也从来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流星一只眼面带无辜地说。
「没话可说了吧!天雄?」高山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口血水,冷然道,「还妄想让我们相信你是为了什么拯救人类的伟大梦想吗?你以为你的行为会让我们惭愧吗?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蠢货,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去人间送死。」
「不错,」天雄愤怒的浑身发冷,连他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得冰冷,「我为了一个小女孩会放弃一切,哪怕她只有十三岁。为了她我会抛弃游侠岛的幸福生活,为了她我会帮助人族抵抗神族直到胜利的一天,哪怕死亡也无怨无悔。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疯了。」高山震惊地说。
「不错,我为了她而疯狂。」天雄冷笑了一声,「高山,我们从小玩到大,做了十几年的朋友。本以为你会是我一辈子的老友,不过看起来我们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简直天差地别。」他用手狠狠地抓住自己左边衣袍的一角,猛的往外一扯。整幅布片被他用手撕离了他的衣服。天雄抓着这片凌乱的衣物,迟疑了一下,然后狠狠地丢到高山的面前。
「割……割袍断义,天雄……,你。」高山目瞪口呆,在他周围的少年们都被天雄的举动吓住了。
天雄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高山家凉亭的地面上笔直地划了一条长长的横线,将自己和高山等人完全隔开。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彼此别在往来。」天雄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山家的花园。
「你要到人间去?」正在柜台上点数收入的天隆老板吃惊地问着自己的儿子。
「是,爹爹,我要去人间走一趟。」天雄坚定地说,「有什么办法吗?」
「哦,这我可不太清楚。」天隆皱了皱眉头,「孩子,人间可不是好玩的。那里分成数十个国家,每年都有战争发生。杀人越货的事每天都在发生,非常危险。」
「所以我才要下去走一趟,我……我想要去行侠。」天雄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
「哦,小伙子,出息啦。」天隆老板微笑道,「儿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啊!下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我们游侠岛与世隔绝足有上千年,是时候派个小伙子下去巡视一圈了。」
「爹爹,你同意我去?」天雄惊奇地说。
「你是我儿子,你做什么我当然都支持。」天隆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虽然人间世界呢!比较危险,但是相信还没有什么人能够伤得了我们天家的子孙。」
天雄的眼中微微一酸,微带哽咽地低声说:「谢谢爹爹。」
「傻小子,我还没做什么,这么感动干什么。」天隆老板失笑道。他站起身,清了清喉咙,对仍然在酒馆中痛饮的游侠们大声说:「各位主顾,今天我天隆的儿子准备到人间去行侠。我免费请大家多喝一杯,为我的儿子壮壮行色。」
「爹爹!」天雄没想到父亲如此张扬其事,抬起手来也已经阻止不了。
酒馆里的酒客们纷纷高声喝起彩来,常客铁一杯举起一杯酒对着手足无措的天雄道:「有出息啊!小兄弟。我们游侠岛一千年来没有人决心去人间走一趟,你开了这个先河,值得鼓励,我铁一杯第一个敬你。」说完一仰脖,将整杯美酒一饮而尽。
歌者柳恋花端着酒杯来到天雄面前,微笑着问道:「小伙子,有志气。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去人间?」
天雄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怎么仔细想过,今天正想问问爹爹。」
「那有什么难的?」一直在他怀里的流星一只眼呼的一声窜了出来,站在他的肩上,「咱们把地凿个洞,然后跳下去,不就完了。」
「蠢鸟,」铁一杯听到它的话嗤之以鼻,「你总是以为我们和你一样长翅膀吧?我们只会轻功,不会飞。笨!」
「孩子。」柳恋花没有理会流星一只眼,拍了拍天雄的肩膀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怎么下去人间。不过我曾经听说过,九天的神龙能够同时游历游侠岛和凡间的天下大陆。他们是天生的旅行家,如果想要找到去凡间的路,你必须去找一条神龙引领。」
「神龙?」天雄若有所思地问道。
「我知道了,」天隆老板一拍脑袋,「儿子,去找铁剑坊笑家,他们家里收养着一只无鬃马,听人说是一头百年难得一见的龙兽。酒馆里很多旅人曾经提到这件事。」
「我知道了,谢谢爹爹,谢谢大家。」天雄点头谢过父亲,然后朝柳恋花和铁一杯行了谢礼,朝着门口冲去。
「加油啊!小兄弟,别给游侠岛丢人。」所有人都笑着对他远去的背影高声鼓劲儿,他们仍然以为天雄只是厌倦了游侠岛的生活,想要到人间历险。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八章 地狱竞赛
铁剑坊处于远离碧空天池和碧空城近郊的落英溪畔,沿着溪流建成了错落有致的城镇、村落和田地。溪流沿岸种满了枝叶茂密的桃树、梨树、杏树和飘香四溢的桂花树,城镇饭馆中的饭菜飘来的香气和树林间弥漫的果香混在一起,让人浑然欲醉。
笑豪听说了天雄来访的消息,从城镇中心的练剑场一直迎到村口的果林中,令远道赶来的天雄受宠若惊。二人寒暄了几句,就已经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热络。笑豪乾脆将随身的披风铺在地上,从溪边的果树上摘了一大堆水果摆在上面,和天雄一起品果论剑,说不出的快意逍遥。天雄尽量迎合着笑豪的话题,心里却想着龙兽的事,颇有些心不在焉。
看到他的样子,笑豪一把将手中已经化成一颗桃核的桃子丢到溪水中,笑道:「天雄,看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只管说。」
天雄苦笑了一下,挠了挠脑袋,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准备借你们家里的那匹龙兽。」
「啊?」笑豪的脸色立刻白了,「难道是那匹无鬃马?」
「是的。」天雄老老实实地说。
「你有急用吗?」笑豪心有余悸地问道:「如果不是急用,我劝你赶快打消这个念头吧!」
「我真的有急用。我想要去一趟人间,嘿,我必须要到人间去,而且要尽快去。」天雄沉声说。
「去干什么?」笑豪问道:「是要干什么大事么?需要我帮忙吗?」
听到这句话,天雄的心激动地跳动了起来,他兴奋地抬起头,看着笑豪。笑豪的目光中充满了真诚和关切,令他的心中微微一暖。
犹豫了很久,天雄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一天我看到一枚通灵镜,和人界相通,所以……」
「我明白了。」笑豪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让我猜猜,通灵镜里面有一位美貌惊人的女子。」
「哦,可以这么说,应该说是年轻美貌的女子。」天雄颇为尴尬地补充道,特意把「年轻」这两个字读得异常之重。
「你一见到她就心生爱慕,而她对你也一见钟情。你下定决心把她娶回游侠岛,而她决定今生非你不嫁。」笑豪的眼神已经飘向远方,天雄确信在他眼前一定浮现出了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笑兄,你这方面的想像力特别的丰富。」天雄叹息着说。
「这么说我猜对了,原来这就是你不让我前去的原因。」笑豪颇带自恋嫌疑地抚了抚脸颊,展颜笑道:「你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才对。」
说到这里,他感动地叹了口气,「这真是游侠岛千年难遇的传奇,我笑豪非常荣幸成为这段传奇的见证者并参与其中的一部分。」他用力一拍天雄后背,「好兄弟,这一次就算赴汤蹈火,我也要帮你拿到无鬃马。」
听到他话里毅然决然的语气,天雄的心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笑兄,无鬃马到底是不是你们家的?」
「当然是。」笑豪连忙说:「只不过,爹爹把它给了我双胞胎姐姐。你知道我姐姐吗?就是流传中那个铁剑坊第一人的笑芙。」
「笑芙!」天雄的瞳孔立刻放大了,「是铁剑坊第一美女,我们醉剑坊的人都听说过。」
「我姐姐确实是大美人,不过你们那里的传闻有偏差。事实上她在铁剑坊中是拳法第一、剑法第一、腿法第一、内功第一、轻功第一、暗器第一,除剑法外的十八般兵刃也无人比得上的第一。她是铁剑坊的第一人,第一人的意思不是第一美人,而是全能冠军的意思。」笑豪连珠炮一样说着。
「不对啊!为什么你们坊里的人总告诉我,她是第一美人,从来不提她是铁剑坊第一人这件事?」天雄不解地问。
「我们的处境也很难啊!」笑豪挠了挠头,「这么多年来,铁剑坊一大帮男子汉被弱质女流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很没面子,所以这个问题上大家都支吾其词,能混就混。我这个去年冠军,若不是姐姐没去参加比赛,也根本不可能拿到手。」
「但是,既然是笑兄的双胞胎姐姐,」天雄已经感到事情有点不妙,但是仍然尽力往好处想,「应该和笑兄一样古道热肠吧!」
「咳,天兄,其实双胞胎除了长相上略有相似之外……其他方面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
笑芙人如其名,艳美得彷彿一朵迎风盛放的芙蓉花,令人颠倒迷醉。她的肌肤不像她的双胞兄弟那么黝黑,而是洁白亮丽,耀眼生花。一双新月般迷人的细眼,透射着冷静而清丽的光芒。唯一和她惊人的美貌不太和谐的,是她的嘴角流露出的不可一世的嘲讽笑意。
「你是打败我兄弟笑豪的天雄?」笑芙的语气清冷而严峻。
天雄和笑豪惊恐万分地互相望了一眼,都想狠狠地捶一下自己的头,怪自己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件给忘了。
「不是不是,我没有打败笑兄,只是凑巧,哈哈,凑巧。」天雄忙不迭地说。
「是啊是啊!姐姐,其实我们是平手,对啦,我还略占优势。」笑豪说到最后,已经感到上下嘴唇开始扭在一起。
「男子汉大丈夫,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巧言掩饰,诸多借口,真是废物!」笑芙冷冷地说。
天雄看了笑豪一眼,用眼神问道:「她是说你废物,还是说我?」
笑豪连忙一指自己,点了点头。
「其实,芙姐,我这次……」天雄想要岔开刚才不太愉快的话题。
「你到底是不是天雄?」笑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是。」天雄只好老实地回答。
「你来这里干什么?」笑芙的语气越发冰冷。
「我……我想借……」天雄完全被笑芙的气势给震慑住了,舌头彷彿被冰冻了一般无法灵活运转。
「借马,他来借我们家的无鬃马。」笑豪连忙帮腔道。
「哦,你想来借我的无鬃马。」笑芙的眼中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让我先整理整理。你天雄打败了我家笑豪,让我们笑家在醉剑坊丢了这么大的人,然后你居然大摇大摆地来到我们笑家的家门口,坐在我笑大小姐的闺房里,指着我的鼻子,管我要我最喜欢的无鬃马。」
天雄和笑豪交换了一个「麻烦大了」的眼神,两人额头上都开始冒出汗丝。
「其实……击剑比赛重在参与,输赢并不重要。」天雄不露痕迹地抹去头上的冷汗,绷着笑脸解释道。
「是啊!是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我和天雄这一次真是不打不相识,哈哈。」笑豪的笑容已经完全没有了在醉剑坊比武时那潇洒不羁的风范。
「拳法、腿法、剑法、内功、轻功、暗器,十八般兵刃咱们一样样慢慢比试,你若在任何一项上胜得了我,我笑大小姐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只管拿走,包括无鬃马。」笑芙似乎根本没有听笑豪和天雄的话语,自顾自地侃侃道来,口气中透出不可一世的气势。
「芙姐,我这一次借无鬃马实在有急用,能不能请你格外开恩把它借给我,比试就不要了。」天雄低声求道。
「我笑大小姐的东西,只借给真正的强者,尤其这一次你借的是我爱如性命的无鬃马。如果你没有我认可的实力,你以为你能驾驭得了它么?」笑芙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浅饮了一口。
「有道理啊!」听到笑芙这句话,天雄心里微微点头,的确如此,如果自己没有驾驭神龙的实力,即使将无鬃马借到手中,也是没有用处。
「好,笑大小姐既然这么说了,我天雄奉陪到底,请你只管吩咐第一项比什么。」下了这个决心,天雄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语气中自然而然带上了平时的豪气。
一旁的笑豪听到这句话,彷彿快要吓昏过去,一直在不停翻着白眼。
「那就先比剑吧!」笑芙轻描淡写地说:「笑豪,你先带你的好朋友去铁剑村好好玩玩,咱们明天开始比试。」
笑家的后院里堆满了各种各样装潢精致的礼盒,还有许多已经枯萎凋零的鲜花,这些东西让本来整洁的庭院显出一丝不相衬的零乱。
看着这些杂乱的物品,笑豪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忽然转过头去,对天雄说:「老兄,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姐姐比试的事情?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软求不行,今天夜里就和你一起把它给偷出来。」
「不过,我想过你姐姐的话,也有道理。如果我没有驾驭神龙的能力,就算有了无鬃马,也没有用啊!」天雄挠了挠头,小声说。
「那也不用和我姐姐比试啊!她是那种就算给她一百头龙,也能被她教训的服服贴贴的怪物。」笑豪叹息着说。
「没有那么厉害吧!」天雄的心又开始打鼓。
「看到那些聘礼了吧?」笑豪指了指角落中的那堆礼盒。
「嗯,是什么人的聘礼吗?」天雄问道。
「是啊!天剑村的村长公子厉拔山、龙剑村的第一公子龙天王、双剑村的第一神剑齐如虹,都曾经慕名而来,向我姐姐提亲。」笑豪感伤地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些我笑豪曾经久闻大名的高手,唉,却一个个毁在姐姐的手里。」
「厉拔山、齐如虹和龙天王都是游侠岛十杰里的人物,他们难道也不是你姐姐的对手?」天雄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些英气勃勃的少年人,被姐姐强迫着从剑法开始,一样样的比试下去,拳法、腿法、暗器、内力、轻功,直到十八般兵器的最后一项。比赛持续一个多月,这些人从充满自信,到痛失信心,然后陷入悲观失望,最后更是生不如死。厉拔山比完最后一项,当场昏厥,一年之后才醒过来,从此退隐山林,做起了山野樵夫。龙天王离开铁剑村后大醉三年,最后远赴缥缈洋,成了烟波钓叟。最可怜的就是齐如虹,剑法比试中败给姐姐之后,想要激流勇退,却被姐姐强逼着比完了最后一项。他曾经三次想要自杀,但是都被我救了起来,在铁剑村养病两年,最后青灯古佛,嘿,做了和尚。」笑豪苦笑着摇头道。
天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笑芙和天雄比试的当天,虽然笑家内院不容外人进入,但是外院之内却聚满闻声赶来的铁剑村的好事少年和准备实施急救的医师。笑豪和三五知情好友焦急地在内院的门外走来走去,只感到浑身燥热,不知如何是好。
内院的剑刃相击之声时紧时缓,忽如连珠爆豆,忽如雨打琵琶,时不时传出天雄焦急愤怒的沉喝和笑芙不紧不慢的轻笑。
突然之间,一串连绵不绝的兵刃相击之声相继传来,这些声响连接得如此密集,使人乍听上去,彷彿是一声长音。
「你姐姐使出三绝剑了!」一位少年一边侧耳倾听,一边对笑豪说。
「太过分了,」笑豪搓着手,「她为什么不乾脆使出七绝剑,快点把这个比试结束算了。她分明在耍天雄。」
「少爷,要不要那些医师随时候命?」笑府管家来到笑豪身边低声说。
「不仅需要急救医师,天雄还需要心理辅导。」
一声呜咽瘖哑的剑鸣声突如其来地响遍了整个笑家,笑豪和周围的少年不由自主地同时打了个哆嗦。
「五绝剑!」所有人都低声叹道。
凄厉的长剑披风之声在内院轰然大响,笑芙凤鸣鹤啼般的清啸声一声高过一声地响起,在剑锋围困中的天雄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喘得像得了哮喘,看来挡不住了。」一位少年低声说。
「比其他人算不错了,芙姐的五绝剑可不是吃素的。」另一位少年颇为赞赏地说。
「齐如虹都接不满二十招,天雄很有潜力。」笑豪不知不觉地对自己的朋友产生出了一丝信心,低声对众人说:「如果他能够挡住姐姐的七绝剑,哪怕一招,说不定姐姐会网开一面。」
「如果真能这样,那可是铁剑村的大事,几乎可以说是传奇。」所有的少年都急切地说。
就在众人充满期盼的时候,满院的剑风突然一止,周围一瞬间变得寂静如死。
「七绝剑!」众人异口同声地惊道。
就在这时,一条衣衫零落的人影从内院高高地飞上了天空,发出烟花上天时才有的呼啸声。
天雄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包满了纱布,笑豪直挺挺地坐在自己面前,头微微地朝前轻点着,似乎正在打着瞌睡。
看到天雄醒来,笑豪连忙摇了摇头,恢复清醒,上前扶住他,低声道:「天雄,好样的,居然接全了姐姐的五绝剑。可惜不能接一招七绝剑,否则,说不定……唉。」
说到这里,笑豪心里满是不忍,不知不觉地叹起气来。
天雄挣扎着坐直身子,对笑豪道:「芙姐的七绝剑第一招实在厉害,我根本看不见剑锋的走向,连风声都没听见就被打飞了。这应该是她最得意的剑法吧!」
「嗯,她确实以七绝剑为荣,不过如果说到最得意的,应该是她的十绝剑法吧!」笑豪看到天雄精神还好,不觉放下心来,开始侃侃而谈。
「还有一套十绝剑吗?」天雄感到自己的瞳孔令他生疼地放大着。
「是啊!九绝剑之后就是十绝剑,那是……」笑豪还没说完,就看到天雄已经直挺挺地昏倒床上。
第一集 离别篇 第九章 不留遗憾
接下来的几天,无论对于天雄、笑豪还是铁剑村的其他好事少年都绝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日子。
天雄在拳法比试中被打碎了下颔,被人抬出了笑家,找到了铁剑村最好的接骨师傅才把他医好。腿法比试中,天雄试图用左臂挡住笑芙的撩阴腿,结果造成左臂粉碎性骨折,这一次,碧空城里的名医被笑豪山长水远地请到了铁剑村,为他医治。接踵而来的内功比试之后,天雄第一次不用人搀扶就走出了笑家的后院,当欣喜若狂的笑豪和其他少年扑上前向他祝贺的时候,他一口血喷到笑豪的脸上,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他总共吐出三盆血,然后昏迷了足有两天。
暗器比试的那一天,笑豪蹲坐在内院门口的空地上,紧张得拚命咬着自己的手掌。几天来一直陪伴他左右的铁剑村同伴们因为再也受不了这种煎熬,先后找了各种名义逃之夭夭。
一炷香之后,天雄熟悉的惨叫声再次在内院里响起。笑豪狠狠地嚼着自己的大拇指,在心底苦求老天早点让比试结束。
就在笑豪的心彷彿在油锅上翻来覆去煎炸的时候,笑府的管家急匆匆地来到他的面前,低声说:「门外有个小女孩,带着一群小鬼说要找天雄少爷。」
「笑管家,你没看到我正在忙着吗?快打发他们走,我今天没心情招呼客人。」笑豪在地上缩成一团,低声说。
蓦地,内院传来天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管家和笑豪同时不禁缩了缩头。
管家看起来比笑豪还要着急,「少爷,那是天雄的妹妹。少爷,天雄少爷的妹妹看起来才不到十二岁,她见不得这个啊!」
说到这里,这位上了岁数的管家竟然忍不住掉下泪来。
笑豪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道:「我出去迎接,我出去拦住她。」
「多谢少爷,我想请半天假,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管家语带哭音地说,抹了一把眼泪,就小跑着离开了。
笑家的客厅里密密麻麻地坐着几十个十一二岁的小鬼,每个人都穿着零零碎碎的小盔小甲,头上缠着白布,其中有几个人握着数面雪白的旗帜。领头的是一个瓜子脸的秀丽女孩,她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苍白的面颊、小巧可爱的鼻子,还有一头束成马尾状的飘逸长发。她用一块丝绸制成的白布系在额头上,上面画着醉剑村倾城酒馆招牌的标志。她的手中握着一面白布旗,上面七扭八歪地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笑豪手足无措地在这群小孩正面的主席上坐下,咳嗽了很久,才说:「你们好,我是笑豪,你们是来找天雄兄弟的么?」
领头的小女孩站起身,向笑豪鞠了一个躬,道:「笑公子好,我是天雄的妹妹,我叫天娇。听说哥哥到铁剑村笑府作客,所以我们来这里找他。这些天,多谢笑公子对哥哥的照顾。」
听到这句话,笑豪惭愧得用手狠狠地挠着面颊,恨不得一把将这张脸撕下来,随便找个地方藏好。
沉吟了很久,笑豪才厚着脸皮苦笑一声,小声说:「不客气,天雄和我们一家人很是……很是相得。」
「我们今天来,是希望和哥哥见一面,有些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天娇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大声说。
就在这时,天雄的一声凄厉惨叫声从内院传来,令在座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寒。面对着天雄天真无瑕的妹妹,笑豪几乎想要立刻拔剑自刎。
「笑公子,今天有事庆祝么?」天娇好奇地问道。
「啊?」笑豪不知所措地回道。
「你们家今天杀猪宰羊,是不是有事庆祝?」天娇解释道。
「哦,对,」笑豪暗暗松了口气,「我们庆祝……庆祝你们的到来。」
这句话显然让在座的小孩子们很是受宠若惊,兴奋地开始议论起来。就在这时,天雄的另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号又隐隐约约地传来。
天娇听在耳中,心生怜悯,对笑豪说:「笑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笑豪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殷勤地问道:「啊!天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天娇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们不喜欢吃肉,所以能不能请贵府不要杀那些猪羊,放它们一条生路吧!刚才它们叫得实在太可怜了。」
听到这句话,笑豪的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连忙点头答应一声,歪歪斜斜地站起身,跌跌撞撞离开客厅,来到笑府的走廊上,一把抓住笑府的下人,边使眼色边大声说:「告诉厨房,别再杀猪了!」
当天雄从昏迷中渐渐苏醒的时候,发现笑豪正跪坐在他的病榻前,用一种奇特粉状物涂抹自己被笑芙的七十二种暗器打出来的伤口。他略略看了一眼满身的药粉,猛然发现这些粉状物都闪烁着金银相间的金属光华。
「大罗金仙散!」天雄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正在抹药的笑豪,「笑少,你疯了!这大罗金仙散,整座游侠岛才只有三瓶,在我身上抹一点就行了,不要再涂了。我……我慢慢养,很快就好了。」
「你来不及慢慢养了!」听到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笑豪不由分说地擒住天雄阻止他的双手,然后将整瓶的大罗金仙散没头没脑地往天雄身上拚命撒去。药粉洒落的地方,犬牙差互,皮开肉绽的伤口开始飞快地愈合,新生的皮肤和肌肉闪电般地填满了天雄伤痕累累的身体。
「你疯了,笑少!」天雄抢下笑豪手中的药瓶拚命地摇晃着,希望里面还剩一些,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这太浪费了。」
就在这时,天娇天真无邪的面容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卧室的门口。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突然出现,天雄一瞬间被惊呆了。
笑豪趁机从天雄手里抢回药瓶,大声道:「你们兄妹慢慢聊,我去让厨房准备酒菜。」说完飞快地从门口消失了。
「妹妹,你来这里干什么?」经过这些天地狱般的比武较量,再次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天雄心底由衷地升起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他忽然感到了刚才笑豪的好意,多亏了这个好朋友肯牺牲整瓶的大罗金仙散来医治自己的满身伤患,否则让妹妹看到如此恐怖的景象,她那幼小脆弱的心灵如何能够承受。自己的妹妹天生就见不得任何生物受苦,记得有一次为了从自己手下救回一只爬入米缸的蟑螂,她竟然和自己大吵了一架,哭了整整一天。如果让她看到自己受苦的样子,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哥哥,你为什么待在床上,生病了么?」天娇没有理会天雄的问话,只是看着天雄,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这几天吃得太好,所以睡个午觉消消食。」天雄连忙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道。
「哥哥现在还有心情睡午觉吗?」天娇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细小而神秘,「我知道哥哥为什么来借笑家的无鬃马。」
「你能知道什么?」天雄疼爱地拂了拂妹妹的秀发,失笑道。
天娇忽然把头凑到天雄的耳边,小声地说:「哥哥要去天下大陆抵抗神族。」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声音虽小,却像炸雷般让天雄大惊失色,他转念一想,忽然勃然大怒,「是高山那个混蛋告诉你的?」
「不是。」天娇摇了摇头,轻声道:「那天流星一只眼说要找个地方抹去曾经记下的一段记录,我很好奇,就让它给我看看。」
「这只瘟鸟,我应该把它做成三杯鸡吃下肚。」天雄愤然骂道。
「哥哥,」天娇的声音彷彿夜间的鸣泉般安静而轻柔,令天雄焦急而愤怒的情绪一瞬间平静了下来,「我决定和你一起去。」
「你说什么?」天雄大吃一惊。
「我已经组织了五十个人的军队,我们把它叫做天军。我们决定和你一起去天下大陆,将残害人族的神族赶回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天娇斩钉截铁地说。她没有去看哥哥脸上瞠目结舌的表情,转过身去,将摆在地上的一面瘦长方形的白色旗帜平放到天雄的面前。
「这是什么?」天雄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自己的亲妹妹所带给他的繁多信息。
「这是我做的旗,我在上面写了替天行道,作为我们天军的旗,也是哥哥的旗。」天娇充满自豪地说:「我都听说了,高山他们不敢下凡间,他们怕死。可是哥哥不怕死,哥哥不怕,我也不怕,我们都不怕。哥哥,你带领我们,让我们和你一起到人间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吧!」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天娇稚嫩而天真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圣洁的晕华,她的双眼晶莹剔透,彷彿折射出了天堂才有的光芒。天雄感到了天娇的心意,虽然很多可怕的事情她根本不清楚,不瞭解,但是他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和他一样,曾经经历过最深沉的恐惧,但是最后终于和自己一样下定了一战的决心。
「妹妹!」天雄的眼眶中一阵酸楚,他轻轻扶住妹妹的肩膀,轻声说:「你知道么?你现在的样子美得就像一个小天使。」
「哥哥,」天娇的眼圈一红,幸福地笑道:「以前你都说我丑,今天是你第一次夸我漂亮。」
「傻丫头,」天雄笑着摇了摇头,不露痕迹地抹了抹眼睛,「但是你不能去,你们谁都不能去。」
「为什么?」天娇焦急地问道:「哥哥,你嫌我们年纪太小吗?我们都很努力练功的,那些神族别想是我们的对手。」
「这我知道。」天雄连忙用手按住天娇的肩膀,稳定她的情绪,「这我当然知道。但是,龙兽只有一头,它只能由一个人驾驭。如果你们想要去,就必须去寻找另外的神龙。」
「另外的神龙?」天娇失望地说:「到哪里去找第二头龙兽呢?」
「妹妹,听我说,」天雄将天娇的身子扳到自己面前,耐心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去天下大陆,你必须做好寻找另一头龙兽的准备。如果你想要和你的伙伴们一起走,就需要寻找五十头龙兽。」
「五十头龙兽!」天娇目瞪口呆地说。
「看着我,妹妹,」天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你相信哥哥么?」
「天娇当然相信哥哥,哥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天娇满怀崇敬地说。
「很好,哥哥向你保证,凭借哥哥的力量,一定可以打败神族,挽救人类。你只管和伙伴们在游侠岛等我的好消息,好不好?」天雄微笑着说。
天娇彷彿一个大人般审视着天雄的眼睛,良久之后,才长长舒了口气,轻声说:「天娇相信哥哥一定可以做到,我和伙伴们会在游侠岛天天为你祈福。」
「好妹妹,好妹妹!」天雄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将天娇用力抱到自己怀里,低声说。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的天娇忽然在天雄的耳边小声说:「答应我,你不准死,绝对绝对不准死。」
天雄猛的闭上眼睛,将下颔搭在天娇柔弱的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笑芙的闺房里飘荡着雨前龙井的芳香气味,在和天雄的比试中五场连胜的笑大小姐此时正在桌前慢慢品茗着自己最钟爱的茶。
在她的对面,坐着沉默不语的笑豪,放在他面前的茶水散发着幽静的清香,但是这位平时逍遥不羁的笑家公子,此时此刻却似乎失去了饮茶的心情。
「小豪,你有话对我说?」笑芙终于将爱不释手的茶具放到桌上,轻声问道。
「今天我接待了天雄的妹妹天娇。」笑豪的声音异常地沙哑。
「我看见了,很可爱的小姑娘,我想天雄一定非常疼爱她。」笑芙微笑着说。
「在接待她的时候,天雄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的传来,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笑豪语气中渐渐有了怒意。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那是她的哥哥正在和我比试?」笑芙毫不在意地说。
「姐姐,有时候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有没有感情。」笑豪再也忍受不了,猛然站起身,大声喝道。
笑芙彷彿完全不瞭解弟弟的想法,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让我怎么告诉她,告诉她,天雄,她最敬爱的哥哥正在和我的姐姐比试,而我亲爱的姐姐,正在把她最拿手的七十二种暗器一样样钉在他身上。」笑豪狂吼着说:「哦,好极了!听,这是你哥哥的惨叫声,听声音就知道,那是我姐姐的蝴蝶镖!哦,听听这一声,这一定是问心钉!哦,这是透骨针!这是手里剑!这是飞蝗石!这是柳叶刀!哦,你哥哥现在应该和刺蝟没什么区别!」
「你和天雄真的是朋友么?」笑芙若无其事地又品了一口茶,随手打开放在桌上的一本剑谱,低声问道。
「我当然是,至少我希望自己是。不过如果以后他不拿我当朋友,我也绝不会怪他。」笑豪愤怒地说。
「你的确不配做他的朋友,」笑芙将茶杯放下,翻了一页剑谱,看也没有看他,仍然将目光集中在桌前的剑谱上,「你根本不瞭解他。」
「什么意思?」笑豪惊诧地问道。
「相反,我认为我自己却很可能成为天雄的朋友,」笑芙抬起头,朝着自己的弟弟微微一笑,「因为我们大概是同一类人。」
「你们算是同一类人?」笑豪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们都是不肯留下任何遗憾的那种人。」笑芙的眼中露出深思的表情,「我能感觉得到,天雄在和我的五场较量中,使尽了自己的全力,毫无保留地倾尽全力。」
看着笑豪一知半解的表情,笑芙苦笑一声,「你和我比过剑法。记得你总是在三十招后弃剑认输,对不对?」
笑豪点点头,道:「再比下去也是输,不是吗?为什么不提早放弃?」
笑芙微微摇了摇头,「你是这么想,厉拔山、齐如虹和龙天王他们也是这么想,这几年来任何来上门挑战的人都是这么想,所以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挡满我的五绝剑,而偏偏天雄做到了。知道为什么吗?」
笑豪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
「普通人和远远强于自己的对手作战时,往往连自己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因为他们在未开战之前已经丧失了信心。所以,面对强敌时,能够将自己的实力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也是一项对自己的挑战。」笑芙沉声道:「能够挡一百招,为什么要在三十招时就放弃,也许在从三十招到一百招的这段时间,对手会有破绽,会有失误。也许我会踩在一块香蕉皮上滑一个跟头,也许我会大意地使一招漏洞百出的剑法,也许会有一闪而过的灵机让他悟出一招新的剑法而令我猝不及防。只要还没有认输,就仍然有希望获胜。如果仍然有希望获胜,为什么要认输而让自己留下遗憾?这种信念在五场比赛中就是这样支撑着天雄。假如我不使出最凌厉的招数让他全无希望地败倒在地,可能输的那个人会是我。」
「姐姐……」笑豪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有一天会说出如此感性的话。
「故老相传,游侠和邪恶作战的时候,往往处在极端的劣势,支撑他们奋斗下去的,就是这永不言败的意志,这种不肯留下任何遗憾的心。很遗憾,游侠岛已经没有多少人再配去做游侠这个富有挑战性的职业了。唯一有资格的,大概只有天雄一个人。」笑芙感慨地说。
「姐姐……」被自己姐姐的话所深深地震撼着的笑豪,此时已经张口无言。
「弟弟,你嫌我这五场比赛出手太狠?」笑芙笑着摇了摇头,「我其实是用平生最得意的招式在向天雄致敬,所以你应该把这一切都告诉天雄可爱的妹妹。她能有这么了不起的哥哥,她应该感到自豪。」
直到此时,笑豪终于被姐姐的话语所深深感动,几乎流下泪来,低声道:「今天我才真正地瞭解你,姐姐。这种感觉太好了。」
「是吗?」笑芙的语气中仍然带着一丝不经意。
「就像突然打开一扇尘封的窗户,却发现窗外竟然是一座花朵缤纷的玫瑰园。」笑豪由衷地说。
「尘封的窗户?」笑芙皱了皱眉头,「我就那么让人敬而远之吗?」
「嘿嘿,」笑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姐姐,你对天雄的致敬实在代价高昂啊!」
「你是说那瓶大罗金仙散?别理它。」笑芙毫不在意,「下个月我去碧空城,找关天星那个老吝啬鬼再要一瓶。」
「关老师……」笑豪心里偷偷地为关老师默哀了一分钟。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章 龙门之战
碧空天池的水源来自奔腾不息,辗转千里的大江──龙江。这条狂波急浪,奔涌澎湃的江河中,欢快地游动着数以万计的锦鳞鲤鱼。这些勇悍无畏的游鱼们从几万里外的天河穿过了只有鱼精才可以通过的神秘隧道,从凡间的江河游到了这条传奇的大江里,它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龙门。
龙江始于游侠岛北方冰雪覆盖的天顶山脉融雪,风高浪急的天界第一大洋──缥缈洋。这块漂浮在万里浮云上的汪洋,是遨游于九天环宇的神龙们的故乡。通过龙江入海的锦鳞鲤鱼们,只要能够越过高高伫立在龙江入海口处的龙门,就可以越空化龙而去,成为世间最自由,最尊贵,也最可怕的生物──神龙。
每一条从凡间历尽千辛万苦游到这里的鲤鱼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身登龙门,一飞冲天,从此摆脱江河湖海的束缚,追求更加自由的天地。它们从凡间的江河游到天河,再从天河穿过布满暗礁和陷阱的神秘隧道,在满是暗流,充满危险的龙江里不停留地游向龙门,然后等待由江入海的瞬间,纵身一跃,跳过高耸入云的龙门,完成毕生追求的梦想。
龙门,这座测试四海游鱼们是否有升龙资格的神创圣物,高高伫立在龙江口上空梦幻般的七彩云雾之上。没有人知道那龙门之下,扑朔迷离的七彩云雾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神秘。曾经有游侠出于好奇,千方百计地钻入云层之中,想要看个究竟,可他的尸体在五百年后才浮上水面,本来年轻的面容变得憔悴而苍老。传说这个可怜的游侠花了五百年的时间才冲出了迷雾,因为筋疲力尽而溺死在缥缈洋中。
在龙江口南侧有一座游侠岛平地海拔极高的峰峦,千年以来,到这座千丈高峰上观景的人们一直把它叫做望峰。因为在这座山峰之上,人们可以望天,看那九天玉女在天河中洗头的依稀模样;人们可以望海,也许在某一个特定的日子、某一个特定的时刻,看那遨游四海的神龙在海中一跃而起的雄姿;人们还可遥望那澎湃的龙江,以及江河两岸四季变换莫测的美丽景色。
在望峰的半山腰处有大小两座瀑布,人们称它们为大小银川。大银川位置在七百丈的高处,甚至高过了高耸入云的龙门,瀑布之水从七百丈处,飞跃而下,落入缥缈洋中,激起的水花形成一片弥漫于半空的雨雾,在晴朗的天气里可以映射出数道划空而过的彩虹,景色极为美丽。小银川位于两百丈的高处,虽然气势没有大银川壮观,但是瀑布犹如银帘垂地,水势柔滑,坡度缓和,彷彿天女垂入濯洗的美丽长发,另有一番娇柔美态。
自古以来,对于精通轻功的游侠岛居民,望峰上的小银川是游侠少年们最钟爱的冲浪场所。这些喜好冒险的小伙子从陡峭的望峰悬崖上爬到小银川的顶端,然后顺着柔和的小银川溪流施展他们擅长的草上飞轻功,沿着瀑布激流俯冲而下,在横于半空中被瀑布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圆石上振臂而起,跃入高空,飞出三五十丈,然后在龙门基座上的彩云之下一掠而过,跳入水中。跳得最高和最远的游侠少年,就是胜者,能够得到众人的尊敬。
每年游侠岛都有一个着名的节日──龙诞节。龙诞节当日,龙江口都会有一场铺天盖地的瓢泼暴雨。暴雨过后,上万条梦想成龙的鲤鱼就会沿着高涨的江水朝着龙门涌来,藉着比平时高出数倍的大浪头,朝着天上龙门做一生中最重要的冲刺。传说中每一条越过龙门的神龙都是在龙诞节诞生的,虽然每隔数百年才有一条鲤鱼可以飞升成龙,但是每年都有不少兴致非凡的游侠岛人在这一天到望峰观景,希望能够有幸看到鱼跃龙门的盛景。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瓢泼大雨的关系,望峰上的溪水水位会暴涨,很多时候横冲直撞的大水会从望峰悬崖上的岩洞里喷射出来,形成一道雪白色横空而过的水柱,彷彿一条要冲向龙门的白龙。人们称这个景致为白龙闯天关,乃是游侠岛八景中占首位的奇特景观,这也是吸引这么多游客在龙江口流连忘返的原因。
笑芙和天雄比试轻功的地点,正是这个倍受游侠少年喜爱的小银川瀑布,而比试的时间正是今年的龙诞节。
铁剑坊的所有好事少年都在这一天蜂拥而出,冒着铺天盖地的瓢泼大雨,撑着劈波斩浪的翦水快舟来到龙江渡的港口,观看天雄和笑芙在小银川上各呈轻功,一较高低。笑豪撑着笑家的铁翼舟,载着天雄的妹妹天娇,以及与她同行的五十个小童子军,打着支持天雄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旗号,停泊在龙江渡口。
笑芙和天雄各自驾驶一艘轻舟来到望峰之前。
笑芙看了看一脸踌躇满志的天雄,笑了笑,高声道:「今天你似乎自信十足啊!天雄。」
天雄微微一笑:「笑大小姐,我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神力加身。为了不让妹妹失望,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可以在轻功这一项上胜过你。」
笑芙仰天一笑,畅声道:「真是太好了。一场较量只有棋逢对手时才称得上痛快淋漓,我笑芙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感觉,希望你天雄能够让我尝到。」
「笑大小姐没有享受过的感觉,又岂止这一条。」天雄自信地高声道。
「好,无谓再做口舌之争。天雄,比试的规则很是简单,我们从望峰的瀑布之上起跃,落得最高和最远的就是胜者。」在大小银川瀑布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笑芙的清亮嗓音仍然清晰可闻。
「好,愿赌服输,你若输了,可不要舍不得你的无鬃马。」天雄大笑道。
「那是当然,」笑芙转过头,面对着远处的笑豪高声叫道:「弟弟,快将那匹无鬃马拉出来让天雄看看。」
笑豪连忙点点头,弯腰进入铁翼舟的宽阔船舱之内,牵出了一匹浑身雪白色毛发的高头大马。它的皮毛是如此光滑照人,以致于落在它身上的雨水只能略作停落,就不得不顺着它的毛发滚滚滑下,无法令它的身子湿上分毫。和普通马匹不同的是,这匹马的脖颈上没有一根鬃毛,光溜溜的一片,看起来很是碍眼。
「哥哥,加油!这匹无鬃马,你一定能拿到手。」天娇尖锐而响亮的呼喊声穿过重重雨幕,传到天雄的耳中。
在她身边的童子军们纷纷拿起各种各样的标语旗号,奋力地挥舞着,大声地替天雄加油助威。
「你从来没让妹妹失望过,是吗?」望着天雄看着妹妹时那种无可奈何的疼爱表情,笑芙笑着问道。
「从来没有。」天雄转过头望向她,眼中的眼神锐利得彷彿刚刚出鞘的利剑。
笑芙只感到一股热辣辣的兴奋之情彷彿滚烫的热水在自己的体内发狂地沸腾起来,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了赛前的紧张。
「我先来,如何?」笑芙问道。
「当然,女士优先。」天雄的风度虽然经过这么多的挫折,仍然丝毫不减。
当笑芙矫捷地从轻舟中跃上望峰悬崖,然后手脚并用地朝着小银川瀑布爬去的时候,所有围观的群众,包括天娇和她的小童子军们都开始为笑芙轻盈灵动的动作和身法由衷地喝彩。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笑芙已经站在了高高的小银川瀑布的顶端,朝着龙江渡口的观众们挥手致敬。渡口的人群反而开始安静下来,因为从现在开始,笑芙就要开始游侠岛最惊险刺激的冲浪,从两百丈高的小银川瀑布顺着激流一跃而下,稍有不慎就会摔在岩石上粉身碎骨,即使大罗金仙散也无法救回她的性命。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笑芙忽然一抬手将身上的披风丢到一边。粉红色的披风顺着瀑布之水飞快滑落下来,落在缥缈洋和龙江的交汇处,然后重新浮出水面,顺着瀑布流水朝着远处的大洋漂去。紧接着,她那轻盈的身影忽然顺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朝下冲去,她的去势是如此迅猛,几乎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重重摔在数十丈以下的滚圆岩石上而大声惊呼起来。她的身子绷得笔直,双脚踏在奔流的水面之上滑动,整个身体朝着缥缈洋倾斜,衣襟随着扑面的狂风剧烈飘舞,彷彿一只欲上九天的青鸟正在飞快扑动自己赖以飞翔的翅膀。
数息之间,笑芙已经来到了用于起跳的凸起圆石之前。她绷直的身子忽然开始蜷缩,整个人以一种出乎意料的轻盈姿态在圆石光滑的表面上滑翔而上,彷彿一支漂亮的烟花,呼啸着朝着哪怕是游侠少年们也无法企及的高空飘扬而去。她飞得如此之高,以致于在某一个瞬间,她的身影完全被漫天的雨幕遮住,彷彿一只冲入天庭的游鱼被自己的尾部激起的浪花掩住了身形。
在这一瞬间,高声叫好呼喊的围观人群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焦急地仰着头,在因为漫天雨幕而愈发变得虚无缥缈的天空中寻找笑芙的踪迹。
龙门基座下那团万年不动的七彩云忽然开始发生了一些奇异的流动,一条矫捷的身影从中破雾而出,轻飘飘地落在缥缈洋蔚蓝色的海水之上。
「那是笑芙!她竟然碰到了龙门基座的七彩云,她从云中出来了。」铁剑坊眼睛最尖的少年们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扯开嗓子高喊了起来。
笑芙的这一个绝美无比的纵跃,打破了千年以来游侠少年们在小银川上所创造的所有纪录,她是第一个在起跃之后,能够触摸到高高在上的龙门七彩云的游侠。而现在,这个千年独有的女游侠正踩着自己丢入小银川的粉红披风,施展着踏浪而来的绝顶轻功从缥缈洋逆流而上,冲回龙江渡口。
「笑芙!好啊!」所有围观的群众都忘情地大声呼喊起来,为游侠岛上的女英雄报以毫无保留的热烈欢呼和掌声。
连一心为天雄加油的小孩子们也不由自主地为笑芙惊人的创举而热烈鼓掌,天娇的掌声在他们之中是最热烈的。
「天娇,你还好吗?姐姐这样的成绩,你哥哥是无法战胜的。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还这么兴奋?」看到天娇欣喜若狂的样子,笑豪感到有些奇怪,低下头问道。
「我哥哥当然能够战胜笑芙姐姐。」天娇兴奋地说:「他答应过我,一定能够赢。所以,笑芙姐姐的表现越精彩,就说明哥哥今天的表现会更加出色,我当然兴奋啦!」
「是吗?」笑豪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心里暗暗想道:「能够这么想的,也只有天娇你一个人吧!」
忽然间,正在为笑芙欢呼庆贺的人群霍地安静了下来,一片令人焦虑的窃窃私语声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发生了什么事?」笑豪和天娇连忙朝着旁边稍微靠近望峰的船只上的人们问道。
「你们看,天雄朝着大银川爬过去了。」一个人大声说道。
「什么?!」笑豪和天娇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朝着望峰望去。
暴雨越下越大,望峰上的一切在厚重如帘的雨幕中已经模糊不清,彷彿被浸入了大水之中。人们只能依稀看到天雄孤单的身影冒着大雨,朝着大银川艰难地攀登而上。
笑芙已经冲到了望峰之下,仰起头,高声对天雄叫道:「天雄,你疯了,大银川下一百丈之内根本没有可用于起跳的圆石,你会摔死的。快点下来!」
天雄没有理会笑芙的呼喊,只是埋头向大银川爬去。
「不要干傻事!」笑芙的声音更加洪亮,「只要你下来,我便是认输给你,也就罢了,不要再往上爬了!」
所有人都开始焦急起来,随着笑芙的呼喊,越来越多人开始应和着要求天雄快点下来,莫要白白送死。最着急的就是笑豪,他随着众人呼喊了很久,见到天雄没有答应,就要立刻下船向望峰冲去,却被天娇一把拉住。
「笑哥哥,让我哥哥去吧!他答应过我,绝对不会白白送死。他说过的话,从来都能做到。」天娇自豪地说。
「你们兄妹都傻了?你没看到你哥哥在干什么吗?我看不出任何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存活的理由。」笑豪说到这里,一头跳入水中,朝着隔江相望的望峰游去。
就在这时,天雄已经爬到了大银川瀑布的顶端,站在激流之上,朝着下面的人群挥手致意。
「这个疯子!」看着他自得其乐的样子,所有人都开始惊叹起来。本来想要爬上望峰的笑家姐弟也目瞪口呆地停住了身形。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打了一声炸雷,一阵潮水高涨的涛声在龙江中轰隆隆地传来。在龙江口的上游处,一片五彩缤纷的潮水奔涌着呼啸而来,彷彿天上彩云忽然在不经意间沉入了江中。
「鱼潮!是鲤鱼潮!它们来跃龙门了!」好事的少年们惊喜地呼喊了起来。在人们的呼喊声中,千万条五颜六色的锦鳞鲤鱼在因为大雨而高涨的江水中腾跃涌动,朝着龙江口蜂拥而至。到达龙江口的鲤鱼顺着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前仆后继地朝着龙门高高跃去。
似乎记起自己成龙前的回忆,看着涌动的鲤鱼潮,无鬃马变得异常激动起来,它一声清洌高亢的呼啸,纵身一跃,落入龙江之中,高高站在浪头上,朝着不断越过自己头顶的鲤鱼群们高声嘶鸣着,彷彿在为它们加油打气。听到无鬃马的叫声,鲤鱼群似乎变得更加兴奋,数百条鲤鱼从水中高高跳起,朝着高空中的龙门呼啸而去,一时之间本已经变成暗色的天空因为不断升空的鲤鱼而更加黑沉如夜。
亘古沉默的望峰在这令人激动的瞬间忽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在它的峰顶上缓缓传来山洪暴发般的沉闷雷声。封闭着高悬在望峰悬崖上的岩洞的泥石土块猛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道往外推去,一股雪白色的大水彷彿一条通体雪白的巨龙轰鸣着朝着龙门扑去,穿过神秘莫测的龙门七彩云,然后落入沸腾的缥缈洋中。
「白龙闯天关!白龙闯天关!」人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的传来。
「你们看!天雄开始滑翔了!」一个大嗓子的铁剑坊少年猛然狂吼道。
嘈杂的呼喊声、尖锐的欢呼声、低沉的议论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势不可挡地降临在人头攒动的龙江渡口。
天雄的身子彷彿坠落的石头,风驰电掣般顺着大银川朝下坠去,眨眼间已经来到半山腰。就在他眼看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他的双脚接触到了横空而过,被称为白龙闯天关的望峰大水。他奇迹般地稳住了身形,及时地一缩身子,顺着这股大水朝前滑去。就在他将要顺着大水开始朝下坠落的时候,他猛的一挺身,彷彿一只振翅长空的雄鹰,势不可挡地高高跃起。他那雄健的身影呼啸着跃入青天,穿过了满天起跳的鲤鱼群,穿过了神秘莫测的七彩云,穿过了绵绵密密的雨雾,从高耸入云的龙门之上横空而过,朝着远远的缥缈洋深处坠去。
「天哪!他越过了龙门!」
「天雄越过了龙门!」
看到这个令人永生难忘的情景,所有人都再也忍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情不自禁地疯狂叫喊了起来。
「哥哥万岁!」天娇发狂地嘶吼着,可是她的嗓音已经开始嘶哑。
周围的小伙伴一拥而上,将喜极而涕的天娇高高举起,迫不及待地开始欢呼庆贺起来。
站在浪头上朝着鲤鱼群嘶吼的无鬃马一声长啸,张开如风的四蹄,踏着碧波澎湃的缥缈洋海水,朝着天雄坠落的地方飞奔而去。
「去啊,无鬃马,带天雄回来!」人们狂喜地大声吼道。
大雨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隐去了身形,黑沉沉的天色开始明亮起来。雪白如阳光的无鬃马载着浑身湿透的天雄从飘向远方的乌云深处一跃而出,踏着万顷碧波,朝着龙江渡口飞奔而来。看着心目中的英雄天雄安然无恙地回来,人群再次尽情地欢呼雀跃,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四面八方地在龙江渡起伏涌动。
天雄看起来似乎也异常激动,他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赤裸着上身,挥动着自己的衣衫,朝着为他欢呼喝彩的人群致意。无鬃马心甘情愿地背负着他在人群中来回奔驰,应和着人们不厌其烦的掌声。天雄将上衣系在脖颈上,然后披在背后,让它看起来彷彿一件披风。
随着无鬃马如风的奔跑,天雄大大地张开双臂,彷彿要拥抱整座龙门渡口,而那件披风般的衣衫则随风飘扬,就彷彿天雄此刻意气风发的心情。毕竟,受了如此多的痛苦比试,付出了这么多惨重代价,他终于战胜了看起来似乎永远不可战胜的笑芙,他的一生都会记住今天这个日子,越过龙门的日子。
看着得意忘形的天雄,笑芙忽然扑哧一笑。
「姐姐,你笑什么?」心里由衷为天雄喝彩的笑豪好奇地问道。
「我想起了天雄赛前跟我说的话,」笑芙的眼中露出深思的神情,「今天他让我尝到了棋逢对手的滋味,也让我感受了失败的感觉。我想我人生中的遗憾,又少了一个。」
「天雄……」看着天雄往来奔驰的样子,笑豪的心中充满了敬佩之情。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一章 凯旋归来
带着无鬃马凯旋而回的天雄被坊民们准备的盛大欢迎仪式惊呆了。几乎所有醉剑坊的男女老少,甚至是远在碧空城的城民都欢天喜地地聚集在醉剑坊的迎宾街两侧,朝策骑着无鬃马回来的天雄和天娇高声欢呼。天雄发现有些在龙门渡口观战的游侠一路上尾随着他们兄妹二人一直到醉剑坊。这些人刚到这里就被一大群好奇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强烈要求他们详详细细地讲述天雄飞跃龙门的经历。也许这就是那些游侠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的原因。他们干脆席地而坐,指手画脚,唾沫翻飞,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沉天色」讲起,到「满空鱼精遮星蔽月」说到高潮,忙得不亦乐乎,而那些坊民听得如醉如痴,恨不得亲临现场。
「好小子!」铁一杯和柳恋花一左一右来到天雄马前,铁一杯小心地抚摸着无鬃马尊贵而高耸的马头,激动地赞叹着,「好一匹龙兽,一定是一条白龙,神龙之中,最孤独也是最高贵的一种。」
而柳恋花关心的则是另一件事:「臭小子,跳过龙门也不知会我一声,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放弃一切去龙江口观战。这么惊人的壮举我不能亲到现场,如何能创造出脍炙人口的游吟歌调,你的事迹也无法代代相传。」
天雄看到两位前辈来到马前,不敢高踞马上,连忙跳下马来,陪笑着对柳恋花道:「对不起,柳大叔,我这一次比赛甚是匆忙,事先来不及通知大叔你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而急切的声音忽然从天雄怀里冒了出来:「不要紧,不要紧,这次比赛我全程在场,什么都记录了下来,一点也不差。」流星一只眼猛地从天雄的怀中窜了出来,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他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说。
「混蛋,谁让你窜出来的?」天雄吓了一跳,连忙一把抓住牠,想要将牠塞回怀里。突然间,一只大手猛地在他的手上一拍。天雄只感到自手至肘,由肘到肩一阵酸麻,握紧流星一只眼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他抬眼一看,只见柳恋花已经闪电般地将流星一只眼抢了过去。
「臭小子,有了这个宝贝鸟的记录竟然不让我知道,小心我对不客气。」柳恋花虽然语气凶狠,脸上却笑开了花。
「柳大叔,」天雄连忙说道,「这记录看不得。」
「有什么看不得的?」柳恋花瞪了他一眼,「我说看得就看得。」他不由分说,抬起手来狠狠攥住流星一只眼,低声道,「快点放出来,我已经等不及啦。」
「要放出来没问题。但是先让我想想最近发生的一些伤心事,我得先哭出来才能够用哭出的泪水将以前的影像重现。」流星一只眼尖声说。
「这个容易。」柳恋花大手猛地一紧,攥得流星一只眼骨骼一阵咯咯作响。
「疼啊~~。」流星一只眼张嘴尖叫一声,一股势不可挡的泪水猛然从牠那巨大无朋的眼睛周围喷射出来,朝着醉剑坊畔的碧空天池里射去。
「大家一起看看!」柳恋花放声高喊,「看咱们醉剑坊的天雄在龙门上的精彩表现。」
「好啊!」欢腾的人群此时更加欢声雷动,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只有那些准备向人们炫耀自己在龙门渡口所见所闻的游侠们此时颇为不满柳恋花扫了自己的谈兴,抱着胳膊不断摇头。
流星一只眼的泪水在碧空天池里化成一片朦胧如幻的清淡雾气,越漂越模糊,渐渐消失不见,但是碧空池水的上方却开始闪动一些模模糊糊,若隐若现的影像。随着流星一只眼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影像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那是天雄和笑芙紧张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比试。
剑光如花,错落缤纷,在宽广的比剑场上肆无忌惮地四处飞扬,如此艳丽,却又如此令人心胆沮丧。天雄仿佛一条误入渔网的游鱼,拼命地在剑花织成的罗网中殊死挣扎。
「那是什么?」人们纷纷不解地交头接耳,低声询问。那些龙江渡口观战的游侠大部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比试,好奇心大炙,开始看得聚精会神。只有从铁剑坊来的少年们才知道各中细节,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天雄的惨状。
「哥哥,那是你和笑芙姐姐的比试么?」天娇好奇地问。
「是,不过没什么好看的。」天雄想要用手掩住天娇的双眼。
「不要,哥哥,我要看么,哥哥最后终于胜利了不是么?哥哥永远是最棒的。」天娇用力扳开天雄捂在她眼前的手。却正好看到天雄被笑芙的一着七绝剑端端正正扫中小腹,仿佛烟花一般高高升入空中,化成目不可及的一个小黑点。
「噢~~~~~~~!」围在醉剑坊的所有人都发出一阵失望无比的叹息。
画面转到了拳法比赛,满场游走的笑芙用如意拳将天雄的金刚拳法完全克制得抬不起头来,天雄在笑芙气势逼人的漫天粉拳中东躲西藏,舍命抵挡。他的脸被打得青肿难认,一条腿被打得扭曲变形,血和口水在他的嘴角汩汩流下,脱起长长的红线。
围观人群中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忍不住尖叫起来,很多人纷纷用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不忍再看。天雄的一声凄惨的叫声在碧空天池来回荡漾,令众人忍不住抬头观看,却看到笑芙的粉拳端端正正打在他的下颌上,他的整座脸庞仿佛一只被人一脚踩瘪的柿子扭曲成一个不可名状的形状,清脆嘹亮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响遍全场,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开始翻白,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够了,不要看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她的呼喊声得到了众人的响应,几乎所有人都呼喊着同样的话语。
「流星一只眼!」天雄洪亮而愤怒的声音猛然响彻云霄,「你是一只老得快要死的瘟鸟。」
「先生,你这话太伤鸟了。」流星一只眼哇地一声嘹亮地哭了出来,随着牠的哭声,影像的运转速度渐渐提升,影像中的人物动作变得越来越快直到化成几乎模糊不清。
「流星一只眼,瘟鸟!」所有人都随着天雄的怒吼一起向流星一只眼咒骂。这些排山倒海的咒骂令牠越发伤心,而影像的运转速度也大幅度提升。
突然之间,一个清朗而稚嫩的童音在铺天盖地的喝骂声中隐隐约约传来:「流星一只眼,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最善良的小鸟。你会活过一万岁。」
这声赞扬似乎充满了不可捉摸的魅力,一瞬间竟然让流星一只眼的伤心程度大大降低,影像的运转速度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众人被这声童音震惊了,纷纷开始寻找是谁发出的这声呼喊。
天雄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怔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妹妹,妳为什么想看这些?」原来,刚才的呼喊声竟然是天娇发出来的。
「哥哥,我需要知道,在你答应我一定战胜笑芙姐姐时,需要下多大的决心。我需要知道,你在战胜笑芙姐姐之前,曾经经历过多大的挫折。我需要知道,要有多大的勇气,多强的意志才可以做一个像哥哥一样了不起的游侠。」天娇充满崇拜地看着天雄,缓缓说。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每一个人都开始思考,思考在天雄如今风光荣耀的背后,需要多么惨痛的付出。
寂静无声的碧空天池上,影像仍然在持续不断的放映,天雄被笑芙的撩阴腿踢中了左臂,骨头的碎裂声凄惨地在天池上空洞地回荡着。笑芙雄浑的掌风鼓荡处,天雄七窍流血,惨不堪言,他将满口的鲜血勉强咽回肚中,最后却忍无可忍地当头吐在过来搀扶他的笑豪脸上。
暗器破风的声音仿佛黑白无常催命的呼唤,幽咽不绝地四外回响,天雄跌跌撞撞地在场上四处躲藏,他的肩背大腿似乎做着暗器展览,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插满了各种各样不同样式的暗器。他的手里哆哆嗦嗦地握着一把柳叶飞刀,每当他刚要扬手射暗器的时候,总会有一枚奇形怪状的暗器狠狠钉在他的手臂之上,他的手上插的暗器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他抬一下臂膀都格外艰难。他仍然在苦苦挣扎,希望能够得到一丝机会让自己能够获胜,直到最后,一枚银抓飞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前,将他深深地嵌入背后的院墙之内。
天娇的泪水扑簌簌地缓缓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天雄的胳膊,望着正在尴尬地挠着头的哥哥,轻声说:「哥哥,你真了不起。天娇将来,要像你一样。」
望着妹妹严肃的表情,田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笑着说:「你看着办吧。」当天雄与笑芙间所有比赛的影像结束的时候,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好声在醉剑坊排山倒海般地响起。所有游侠都面向天雄,将戴在头上的斗笠摘下,在头顶挥动,向他作游侠间最恭敬的脱帽礼,全心全意地以此向他致敬。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二章 临别依依
从龙门回来的几天里,天雄彷彿活在梦中一样。人们把他当英雄一样崇拜,见到往往会热情之极地打招呼。热心的邻居们往往会无缘无故地送给他很多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而平时的游伴们更加把他当作领袖一般,对他所发出的指令不会有任何违背。天隆老板和天雄母亲为了痛惜自己的孩子在和笑芙的比武中所受的痛苦,免除了他所有店内的工作,让他可以尽情地和伙伴们在碧空天池、东西二峰游玩。
天气虽然刚刚接近晚秋,但是人们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准备大年夜的各项活动,击剑比赛、蹴鞠竞赛、马球表演、轻功冲浪大赛和美酒节的准备活动占据了人们大部分的时间。
天雄发现自己对游侠岛上的各种已经习以为常的节日和庆典更加着迷了,甚至有了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这一天晚上,当他从父母的菜园里采摘瓜果回来的时候,妹妹天娇忽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声说:「哥哥,你跟我来。」
天雄诧异地一扬眉毛,将手边的瓜果放在门口,和妹妹走到家中的花园之内。
「哥哥,你为什么还不做天下大陆的准备?」天娇看了看四下无人,立刻焦急地问道:「这些天我都很替你着急,我怕你来不及准备好一切,会在天下大陆遇到危险。」
「噢,」这些天,天雄对自己获得一切荣耀和幸福神魂颠倒,甚至不想提起自己要去天下大陆的事情,他羞于告诉妹妹因为自己的自私才会迟迟不作起行的准备,连忙说道:「对不起,妹妹,其实我已经开始准备一切,只是怕你着急,才没有告诉你。」
「我就猜是这样,这才是我的哥哥。」天娇幸福地说,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到天雄的手中。
「这是什么?」天雄好奇地问道。
天娇得意地一笑,「这是我向碧空城边天地庄的猛殇猛庄主借来的宝物──叫做芥子袋。」
「芥子袋?」天雄茫然重复着天娇的话,却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须臾纳于芥子啊!哥哥,这可是个好东西。」天娇兴奋地说:「它能够装纳天地万物,就算是整个碧空天池都能够装得进去。」
「真的?」天雄大喜过望,「整座碧空天池?」
「当然,」天娇皱了皱眉头,「如果有人能够将碧空天池抬起来,然后放到芥子袋里,它就装得下。听起来像是笑话,是吗,哥哥?」
天雄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是啊!」
「讨厌,哥哥,我是认真的,这个真是宝物!好,你看。」天娇忽然突如其来地用右手抓住天雄的腰带将他高高举了起来,然后左手一抖芥子袋,对他当头一罩。
天雄只感到眼前一黑,整个人顺着一条布满淡绿色萤光的宽阔通道滑入一片闪烁着明媚星光的天地。在这片天地中,建筑着一座精致的竹屋,竹屋的两侧种满了李树和桃树,还有各种争香斗艳的美丽花卉。在花丛边还有一片明净宽广的水塘,水塘里养着三五十只膘肥体胖的肥鸭。
「这,这是!」看着花草和树木的位置和布局,天雄不禁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那片花园。
「很像咱们家的花园吧?」在他的身后传来天娇得意的声音,「这是我们五十个小天军战士花了七天的时间细心为哥哥布置的。」
「妹妹──」天雄感到一阵温热的感动,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我坚信哥哥去了天下大陆,一定会很快战胜那些可恶的神族,为人类讨回公道。但是离开了游侠岛,哥哥一定会想家的,所以我决定在芥子袋里布置一个家中花园,可以一解哥哥的思乡之苦。」天娇笑嘻嘻地说。
「妹妹,」天雄悄悄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这些对我的意义有多大,谢谢。」
「还有呢!」天娇仍然兴奋无比,她蹦蹦跳跳地走进了花丛掩映中的竹屋,端出了一盘奇怪的泥偶。
「哦,妹妹,还有泥偶送给哥哥吗?」天雄笑道。
「是啊!」天娇开心地拨弄着这些泥偶,道:「这些泥偶是我特意让碧空城的神匠泥人张为你做的,全都被施以了拟真的法术,你看。」
她轻轻地一个挨一个地拨弄着这些泥偶的头颅,被拨动的泥偶立刻活跃了起来,开始发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天雄发现,这些泥偶刻画的是自己的妹妹、父母,还有那五十个小天军,以及醉剑坊的一些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包括铁一杯和柳恋花。他们在盘中排成整齐的行列,朝着天雄挥舞着各种各样的奇异旗帜,大声地为他喝彩加油,彷彿在观看着天雄在他们面前再次作出飞越龙门般的创举。他甚至发现已经断绝交往的高山和那七八个童年游伴也聚集在人群中为自己呐喊助威。
看到天雄看着高山的泥像怔怔出神的样子,天娇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做这些泥像的主意其实是高山出的,他还找了高人为泥像们施展拟真法术。这个法术的持续效果甚至超过了泥人张的功力,可以达到二十年。|Qī|shu|ωang|我想高山实在太小心了,因为如果是哥哥的话,只要不到一年就应该可以击败神族大军,对不对?」
「高山,唉,高山。」看着高山的泥像奋力挥舞旗帜的样子,天雄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轻易显现的感伤。
月朗星稀的夜晚,天雄蹑手蹑脚地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穿过妹妹和父母的卧室,来到了屋后的天家花园里。有着明亮的白色皮毛的无鬃马正在园中临时设置的马廊中安然自得地啃吃着草料。看着无鬃马亮丽的毛色,天雄微微叹了口气,从一旁的井里打出一桶凉水,用毛刷蘸着,开始为无鬃马洗刷着它本已经洁白无瑕的皮毛。
就在他刚要将毛刷放到无鬃马身上的时候,正在吃草料的无鬃马忽然转过头来,面朝着他低声道:「喂,别刷了。」
天雄只感到脑子一阵发涨,浑身发木,「啊」的大叫一声,把毛刷远远丢开。
「你会说话啊?」天雄大惊失色地说。
「废话,哪头龙兽不会啊?」无鬃马不耐烦地说:「我说你行啦,我忍你很久了。每天一睡不着,你就起来拿着毛刷不停地替我刷毛。我很乾净,不用刷了,你知不知道你刷得我很疼啊!」
「啊!对不起。」天雄不知所措,低声道。
「喂,我都听说了,你准备去天下大陆干大事儿,对不对?你妹妹整天和我唠唠叨叨的,就是说这事儿。」无鬃马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你这就不对了,既然会说话,应该早点说,我妹妹就不会在你面前乱说话了。」天雄有些气愤地说。
「那我不是什么也听不着了?」无鬃马一眼高一眼低地坏笑起来,「怎样,小伙子,是不是犹豫着不想去了?」
「谁说的?」被猜中心意的天雄狼狈地说:「我……我今天已经向所有人宣布,再过七天,准备妥当后,立刻走。」
「如果你早几年去,或者可以在天下大陆全身而退,不过现在去,那里横行的神族可能会把你撕成碎片。」无鬃马低声说。
「你去过天下大陆吗?」天雄的心猛的紧绷了起来,小声问道。
「我被笑芙主人牢牢困在铁剑坊,哪里有工夫去那种地方?不过铁剑坊的落英溪里隔三差五总有几条从凡界游到天界的鱼精,我是听它们说的。」无鬃马低声道。
「神族再厉害,难道比我们游侠岛人还要强悍?」天雄胆战心惊地问道。
「嗯,没有比试过,我哪知道?不过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如果神族真的比游侠厉害,我看我们还是早点打消下凡界的念头。」无鬃马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
「你怕啊?你是神龙,怕什么?就算打不过那些神族,冲出重围应该没问题吧?」天雄有点奇怪地问。
「我不知道。」无鬃马耸了耸马肩,「也许吧!不过我们在游侠岛好端端的,过得又快乐,活得又长久,无缘无故到天下大陆冒生命危险,怎么想都不值得。」
天雄目瞪口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真的是神龙吗?」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怀里潜伏的流星一只眼猛的窜了出来,站在天雄的肩头,笑嘻嘻地说:「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主人,这匹无鬃马可不是什么真正的神龙。」
接着,它转过头,面对着无鬃马,「对不对,小秋?」
「一只眼,你别瞎说。」无鬃马小秋的马脸上露出不快的神情,「我当然是货真价实的神龙,我跳过了龙门。」
「不过那时候的你可不是什么鲤鱼,你只不过是条泥鳅。」流星一只眼嘲笑着说。
「你是听那只会算命的神猴说的?」小秋恼怒地说:「它真是多嘴。」
「你是泥鳅?居然能够跃过龙门,真是不简单啊!」天雄惊讶地说。
「还可以啦!」小秋听到天雄赞扬的口气,显然很满意,连忙点头。
「给我们讲讲你鱼跃成龙的经历吧?」天雄好奇地问。
「哦,不是龙。」流星一只眼连忙补充,「这个家伙,它没有龙角,也没有龙鬃,顶多只能算是个虬,不能算是龙。」
「啰嗦!」小秋轻蔑地扫了它一眼,「你能比我强多少,你连自己是一只什么鸟都不知道,不是吗?什么鸟能够像你一样只长一只眼睛啊!」
「你~~~~~!」流星一只眼的大眼里奔涌出一股澎湃的泪花。
「别这样,小秋,」天雄连忙说:「这是流星一只眼的伤心事,我们都尽量别提了。你还是讲讲你跃龙门的经历吧!」
「好吧!那可是一个精彩的故事,可惜没有吟游歌者为我代代传唱。」小秋感慨地叹了一口气,「那时候我还是一条五湖四海遨游的泥鳅,最喜欢和在水域中称王称霸的鱼虾龟蟹作对,四海的水族称我为泥中侠。」
「泥中侠,这个名字还挺醒目的。」流星一只眼嘲弄地说。
「别吵。」小秋和天雄齐声说。
小秋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一声,道:「有一天我返回故乡公主湖,却发现一只鲤鱼精正在强迫公主湖中的水族们献上它们珍藏的公主珍珠,如果不听从命令,就要血洗我的故乡。为了保护故乡的父老,我就和它血战起来。」
「泥鳅怎么打得过鲤鱼?你一定被修理得很惨。」流星一只眼揶揄道。
「谁说的!」小秋的眼中露出怀念的神情,「当年公主湖的一场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风云色变,草木含悲。公主湖三百五十万水族兄弟一起为我呐喊助威,连天上飞过的燕雀都为我而驻足。那条鲤鱼精终于被我打得大败而逃,但是它指天发誓,他朝一定要跃过龙门,化身成龙,再回到公主湖一雪前仇。」
「精彩,后来怎样?」天雄和流星一只眼都开始听得津津有味,一起问道。
「为了保卫公主湖的水族,我决定一路跟随它直到龙门,务必令它越不过龙门,不能继续为恶。于是我找了几条鱼精兄弟引路,便一路追踪着这条鲤鱼精游去。」小秋望着横挂在天空的银河幽幽地说:「我们穿过连接人界和天界的通天河,横越几万里的天河,冲过布满陷阱和暗礁的神秘隧道,来到了龙江。一路上,我们和它大战了几千场,始终互有胜负,几个鱼精兄弟筋疲力尽,累死在龙江之中。为了家乡父老的嘱托,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了龙江口。在那个时候,这条作恶多端的鲤鱼精已经开始了最后一跃。它确实是一条雄健的鱼精,那一跃堪称绝美无双,它彷彿冲天的火鸟,眼看就要跃过了龙门。我走了这么远的路途,牺牲了这么多的兄弟,当然不愿意就此功亏一篑。于是,我也奋力一跃,朝它扑去。我跳得也很高,但是却比它矮了一些,只能刚刚构到它的尾巴,于是我就抓住它的尾巴用力一拽。这个家伙眼看成功在望,也发了急,狠狠一甩尾巴。这一甩不要紧,竟然把我高高甩了出去,一下子跃过了龙门,变成了一条白龙,咳,白虬。」
「噢~~~~!」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听得目眩神迷,直到此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后来那条鲤鱼精怎样了?」天雄关心地问道。
「那条鲤鱼精把我甩过龙门之后,筋疲力尽,活活累死在龙门之下,总算为我们死去的几个鱼精兄弟报了仇。」小秋颇为得意地说。
「好啊~~~~~!」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心满意足地喝彩道:「小秋,你真是好样的!」
「那当然!想当年我可是四海泥中侠,不比你们人界的游侠逊色。」小秋自豪地摇着尾巴说道。
「唉,可惜啊!」流星一只眼忽然叹了口气,「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现在小秋可是十足十的胆小鬼。」
「一只眼,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胆小,只不过比较谨慎罢了。再说,人族的恩怨关我们鱼族什么事,对吧!主人。」小秋将头转向天雄。
天雄看着它怔了很久才说:「这么说,你不准备和我一起去天下大陆?」
小秋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准备去一趟天下大陆,不过可不是去和神族放对。」
「我知道了!」流星一只眼忽然尖声说:「你是听了算命神猴的指引,去天下大陆,寻找转化成真龙的方法。」
「一千年了,我维持这个半鱼半龙的样子实在难受得要死,所以这一次我一定会带主人去天下大陆的。神猴说,只有在水深火热的天下大陆才有成为真龙的方法。」小秋肯定地说:「不过,打仗的时候,我可就有多远闪多远了。主人也应该理解哦,毕竟生命宝贵,我还有几千年的命好活,如果无缘无故死了,就太不值得了。」
「这,我理解。」天雄点点头,「只要你带我去天下大陆,其他的事你别理就是。」
这时候,流星一只眼忽然说道:「主人,我也要去天下大陆的。」
「为什么?」嘴快的小秋连忙问:「你活得不耐烦啦?」
「不是。那只神猴也告诉我,只有在天下大陆我才能够知道自己是只什么鸟。听起来有些可笑是吗?」看着小秋和天雄相视而笑的样子,流星一只眼有些恼怒地说:「我可不这么认为。八百年来我都活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这个痛苦滋味你们知道吗?」
「对不起,流星一只眼。」天雄苦笑着摇了摇手,「你只管和我们一起去好了,人越多,越热闹,我非常欢迎。」
天雄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令人煎熬的时刻。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等待着最后一天离开游侠岛的日子到来。
在第五天的夜晚,他在自己的墙上深深地刻了一个「五」字,提醒自己时光的流逝。当天夜晚,他就完全失眠了。整个夜晚,他都被一种可怕的思想苦苦地折磨着──他可能会永远无法回到游侠岛。
这将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再重游风景秀丽的碧空天池、东西二峰,无法再过激动人心的火鸟节、击剑节、龙诞节、大年夜,再也无法和伙伴们一起作击剑、蹴鞠、马球比赛,再也无法看到青鸟点灯、白龙闯天关、千万鲤鱼跃龙门的壮丽景观,再也无法见到碧空城里的游侠怀旧博物馆和自己尊敬的师长前辈们,无法看到自己最亲爱的父母和妹妹,也看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们,更无法感受到跃过龙门之后被众人喜爱关怀的感觉。
「我会想念他们,想念他们的时候,我的心就彷彿要死了一样。」天雄拥着被子,呆呆地靠在窗前,呆滞地望着天空上的那轮皎洁的明月,默默地想着。
「怎么了,主人?」小秋优美的头颅从窗口猛的探了进来,低声问道:「仍然睡不着吗?」
天雄双眼无神地看了它一眼,叹了口气,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主人你这么烦恼,又何必去天下大陆蹚这趟浑水?人族的灾难,其实和游侠岛完全没有关系。」小秋轻声道。
「如果不去,我只会更加难受。」天雄幽然道:「你不知道那种折磨人的牵肠挂肚,人族的苦难曾经让我几个月都无法安寝。而且,嘿,有个人界的小女孩曾经对我苦苦哀求,让我不忍拒绝。」
「可是你明明对游侠岛的一切依依不舍,这一点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小秋说道。
「既然下定了决心,我就不会后悔。」天雄摇了摇头,道:「况且,我为了寻找去天下大陆的路,经历了那么多辛苦,连龙门都要去跳,如今才想着要不去,只会徒留遗憾而已。」
「那倒也是,」小秋叹了口气,忽然颇为高兴地说:「主人,你倒不如这么想,你是跃过龙门的游侠岛人,就算在整个游侠岛都是数一数二,到了天下大陆,即使面对神族大军又何惧之有?说不定,你只要单枪匹马地杀死神族入侵天下大陆的首脑,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平息这场战争。既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又不需要费多少时间,又何必如此苦闷?」
天雄听到这几句话,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是啊!你说得对。我实在想得太多了。在游侠岛上我也算是个跃过龙门的人物了,又何必怕那些只能在人界逞威风的神族。说不定我杀了神族首领后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又何必烦恼。」
他转过头,对小秋道:「谢谢你,小秋,真是多谢你提醒我。」
「没什么,主人,只要你睡得香甜,不用再来替我刷毛就行了。」小秋咧嘴一笑。
自古以来游侠做事的风格,一向都是直取敌人首级,诛杀首恶,不计其余;单骑独行,追踪万里,白刃一闪,敌酋授首,然后策马扬鞭,飘然而去,既乾净利落,又留有无边余韵。千百年来的吟游歌者所歌颂的,绝大多数都是游侠快如闪电的杀敌雄姿和飘然远逝的潇洒背影。天雄一直以来所向往的,也是这种雄健果敢的处事方法。
自从和小秋深夜谈心之后,他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强,甚至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对于去天下大陆的旅途,他不再感到胆怯和恐惧,反而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在以后的几个夜晚,他一改往日的暗自忧心,开始微带激动地幻想着自己骑着雪白的骏马,打着辉煌的旗帜,舞着明亮的长剑,朝着神族的头领纵马冲锋时的英风雄姿。
他想像着天下大陆上亿人族的目光都紧紧锁死在自己奔腾的身影之上,想要记住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吟游歌者们的嘴中念念有词,正在激动地作着眼看就要流传千古的诗行,一些关于天雄的诗行: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击退万千神族的勇者、一个身分神秘来去无踪的游侠。
这种激昂澎湃的心绪一直彷彿空气一样围绕着他,直到最后一天的到来。
第一集 离别篇 第十三章 乘龙而去
那是游侠岛第一场冬雪之后的清晨,万里晴空中,一朵艳丽的骄阳闪烁着飘忽不定的晶莹光华,满地积雪反射着朝阳的清丽光芒,仿佛开了满地的蒲公英花朵,令人心神俱醉。
在龙江渡口,数万游侠穿着只有在最盛大的节日时才舍得穿出来的华丽装束,带着标志着游侠身份的青竹斗笠,从游侠岛的四面八方聚集此地,送别游侠岛最优秀的儿女,曾经跃过龙门的好汉子——天雄去天下大陆,履行游侠们数千年来都未再履行的行侠使命。
今天的天雄穿着碧空城第一皮匠为他特制的青麒麟皮甲,背后背着父亲天隆老板珍藏的千年墨竹斗笠,围着醉剑坊的少女们为他特制的青焰飞云围巾,脚下踩着剑术师父红莲花特意为他准备的紫荆行地鞋,宛如一位整装待发的战士般雄姿英发。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最亲爱的妹妹天娇带领着五十个小天军战士,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天雄面前,将天娇特制的小天军战旗庄重地交到天雄的手上。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枚旗帜的真正意义,但是当他们看到旗帜上书写的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和小天军们庄严肃穆的神情,人们仍然毫无保留地给与了他们热烈的掌声。
醉剑坊的乡邻父老们此时纷纷围拢到天雄的身边,依依不舍地诉说着送别的话语和未来路上的种种叮嘱。一时之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瞻前顾后」「小心谨慎」之类的叮咛言语以巨大的吞吐量在天雄的左右耳之间来回游走。天雄知道邻居们的好意,尽心尽力地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的不耐烦。
忽然间,笑芙笑豪兄妹从拥挤的人群中奋力挤了出来,来到天雄的面前。
「笑豪!」天雄惊喜地大叫一声,冲到笑豪的面前,给了他一个坚实有力的拥抱。
「喂!」站在一边的笑芙大为不满,「怎么我这么不受欢迎吗?」
笑大小姐的威势总是让人胆战心惊,就算是今时今日的天雄也不例外,他连忙陪笑道:「笑大小姐当然也是天雄的朋友。」笑芙这才展颜一笑,来到他的面前,大方地拥抱了他一下,道,「你就起行在即,我也不再吓唬你了。今天我和弟弟来这里,是给你些好东西。」
「真的?」天雄高兴地将头转向笑豪。
笑豪兴奋地用力点点头,从背后取出一把装在乌黑的鲨鱼皮鞘里,并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巨大长剑,双手平举着,恭恭敬敬交到天雄手中。
感受到弥漫在剑上的凛凛寒气,天雄精神一振,不由自主地说:「好剑!」他左手紧紧握住剑鞘,右手一发力,将这把长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雪亮的剑光一瞬间晃花了在场所有游侠的双眼。就在人们感到双眼刺痛的时候,一股隐隐约约的血光缓缓升起,将那霸道夺目的光芒减弱了少许,这才让人们敢把眼睛睁大了仔细观看。
天雄的双眼却完全没有被剑光闪到,他发现这柄奇特的长剑长足有五尺,比一般的长剑宽阔至少一倍以上,但是相比于牠的长度,却给人一种精巧绝伦,轻盈适手的奇异感觉,仿佛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随风起舞,自顾自地直上九霄。他颇带激动地将剑在自己的右手转了一圈,然后挽了一个圆形的剑花。呈圆弧状似外辐射的剑气给了他一种清凉透体的舒爽感觉,令他心旷神怡。「好剑,好剑!哈哈!」天雄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又把玩了几下这柄长剑,才依依不舍地将牠还入鞘中。当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除了笑芙和笑豪兄弟,其他人都面带敬畏地远远退开。
「大家怎么了?」天雄奇怪地问道。
笑芙和笑豪相视而笑,笑豪上前一步,用力一拍天雄的肩膀,笑道:「好兄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只有你才能驾驭这把神剑。看来,牠已经认识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了。」
「到底怎么回事?」天雄更加奇怪了。
「你难道不知道,刚才你舞动剑花的时候,剑里发出来的凛冽剑气把周围所有人都逼迫得不住后退。这就是天下剑本身固有的神奇力量。」笑豪道,「如果凡夫俗子挥舞这把剑,恐怕他活不过一时三刻就会被剑上所发出的剑气斩死。只有你才能面不改色,随心所欲地操控他。」
「真的?」天雄惊喜地抚摸着这柄神剑良久,忽然浑身一振,问道,「刚才你说这是什么剑?」
「天下剑。」笑豪重复了一遍。
「就是昔年人界最后一位游侠入游侠岛之前使用过的天下剑?」天雄满怀崇敬地问道。
「不错,」笑芙接过话头,她似乎非常在意这一段激动人心的历史,「那就是我们笑家先祖笑天下使用过的天下剑。他用这把天下剑斩杀了为恶人间的最后一条魔龙。因为剑下沾了神龙的鲜血而被天神赋予了神奇的力量,并以天下大陆的本名来命名这把神剑。这柄剑乃是我们笑家最荣耀的宝物,天雄,你可不要辜负了牠。」
将这把传奇的神剑小心翼翼地插到背后,天雄庄严地说:「笑大小姐放心,天雄必不负牠。」
「好!好!」笑芙点点头,「越多恶人的鲜血会让天下剑越发的锋锐无双,精神抖擞。牠在游侠岛空置了这许多年,一定寂寞得很,让牠和你一起去尝尝天下恶人鲜血的滋味。」
围观的众人这才开始从天下剑的杀气中解脱出来,开始交头接耳对于这把神剑议论纷纷。
笑豪忽然转过头对笑芙道:「姐姐,妳的礼物也该拿出来了。是不是舍不得啦?」
笑芙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笑芙是这种人吗?哼!」她转过头对天雄道:「天雄,你的暗器功夫实在乏善足陈,你自己也知道吧?」
天雄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他狠狠挠了挠脑袋,笑道:「笑大小姐教训的是。」
「不过呢,」笑芙的语气一缓,「你倒有一股子天生神力,应该拉得开这把弓吧?」说完,她从肩上取下一张足有半人长,青蓝底色,刻有白花数朵的长弓。
天雄茫然接过这把长弓,将弓口对准半空,轻舒猿臂,奋力一拉,这张弓支拉拉一阵巨响,被他一口气拉至满月。
「好!」笑家姐弟一起鼓掌喝起彩来。「好样的,天雄,果然能拉开这把千里弓。」笑豪笑道。
「千里弓?难道是传说中可以射下太阳的千里弓?」天雄惊奇地问道。
「射下太阳是夸张了点,」笑芙沉声道,「不过只要你目光所及之处,这把千里弓都可以将箭矢一飙而至。你的眼睛越是好使,这把弓的射程就会越远。不过你如果是近视的话,这把弓还是还给我吧。」
「我不近视,」天雄连忙快手快脚地把弓背到身上,「我可是千里眼。」
他的话让众人一阵大笑。笑芙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副刀囊,交给天雄,道:「千里弓管远程,不过你的暗器功夫还是要继续磨练。这里是我请碧空城第一魔匠打造的七把如意飞刀,可以帮你解决近程的敌人,你可小心收好。」
「如意飞刀?」天雄茫然接过刀囊,然后紧紧地绑在腰间,发现刀囊里果然插着七把飞刀。
「如意飞刀飞出去的时候,象普通飞刀一样,依靠暗器射手的手劲和准绳,直取敌人,牠的好处是杀死敌人之后,经过主人召唤,可以自动飞回来,不怕你到时候没有刀用。怎么样,天雄?我这样对你算不错了吧?」笑芙得意地说。
「好啊,芙姐,不过有没有自动射向敌人,然后再自动飞回来的那种飞刀啊?」天雄贪心地问道。
「你想得美。」笑芙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挤开人群,走到天雄身边,急切地说:「雄小子,幸好你还在啊,我还以为我赶不及了。」
天雄转头一看,来者原来是自己最尊敬的关老师,他连忙上前扶住关老师的双手,道:「关老师,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什么话?」关老师瞪了他一眼,「我当然会来。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女魔头手上保下来了一瓶宝贝东西,今天特意来给你的。」说着,他将一个古色古香的瓶子飞快地塞到天雄的手上。天雄定睛一看,发现瓶子上端端正正地写了五个大字「大罗金仙散」。
「大罗金仙散!」天雄瞪大了眼睛,「关老师,整座游侠岛只有两瓶了,您自己留着用吧。」
「傻小子,我说给你就是给你,少废话。」关老师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总好过便宜了那个女魔头。」
「关老师,」旁观了良久的笑芙这个时候才颇为不满地咳嗽一声,问道,「您说的那个女魔头是谁啊?」
关老师这才发现在场的笑大小姐,他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嗖地从地上窜起来,施展起凌空虚度的轻功,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他的身形移动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他刚刚启动时那惊慌失措的样子仿佛静止了一般悬在半空达好几个刹那之久。
人潮涌动的龙江渡口附近,几个醉剑坊的少年人拼命地挤开人群,来到渡口的正前方。万众瞩目的天雄正在和闻名遐迩的铁剑坊笑家姐弟言语甚欢。在他的附近围着醉剑坊的邻居乡亲,人人欢声笑语,气氛极为热烈。这几个少年畏畏缩缩地看着周围欢腾的人群,开始止步不前。
「高山,你不是坚持要来龙江渡的吗?怎么不往前走了?」一个少年问道。
高山高大的身影一阵轻微的颤抖:「天雄现在是跃过龙门的天上人。和我们已经属于不同的层次。更何况,之前我们割袍断义,划地绝交,早已经恩断义绝。他恐怕不会再理我们了。」
「是啊,」另一个少年小声说,「和他相比,我们都是胆小鬼,就算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山想了很久,道:「我们既然下不了决心和他一起去天下大陆,当然不配和他说话。不如我把礼物交给别人,再转交给他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少年们叹息着说。
忽然,一个少年高声说:「看,天雄朝我们过来了。」
「高山,想不到你会来。」天雄激动的声音霍然传入高山等人的耳际。
高山激动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将手中的礼物举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说话才好。
天雄看着他尴尬而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谦然,他咳嗽一声,道:「高山,之前的事,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高山的眼圈一红,差一点哭出来,急切地说:「不,不,不。我不好,我言语下流,实在太卑劣了。」
天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高山用力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礼物递到天雄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给,给,给你的。」
天雄连忙郑重地将礼物接到手中,迎风一展,却原来是一副披风。披风的正面是仿佛瑞雪一般的白色,而牠的反面却仿佛鲜血一般赤红。
「高山,这太珍贵了,谢谢。」看着披风上珍贵的布料,天雄由衷地说。
高山鬼鬼祟祟地四外看了一眼,小心地走到天雄身边,小声说:「你看到这批披风上正反两面的图案了么?」
天雄奇怪地问道:「有图案么?一时看不出来。」
「拿近点看,就看出来了。」高山低声说,「正面绣的是白鹤图,反面绣的是火龙图。白鹤取的是松鹤延年之意。火龙取的是雄霸天下之意。」
天雄仔细地观看着披风的正反两面,果然在白红底色之上,绣着白色的仙鹤和血红色的神龙。形象栩栩如生,精巧入微,乃是巧夺天工的手艺。
「这些白鹤火龙实在绣得太好了,一定花了你不少钱。」天雄道。
「没什么,我自己绣的。」高山得意地说。
「什么?」天雄几乎大叫出来。
高山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说:「这是我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我是天下第一针的传人。」
天雄目瞪口呆端详了他良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高山尴尬地问。
「我正在脑子里重组你高山为我绣花时候的样子,哈哈。」天雄笑道。
高山不满地摇了摇头,道:「我就是怕别人和你一样笑我,我才把白鹤图和火龙图绣在白红底色上,让人远看看不出这披风上绣了东西。你可别张扬。」
天雄连忙一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兄弟情谊,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别人绝对不会明白。好兄弟,多谢了。」
高山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道:「到了天下大陆,多多保重,替我多杀几个神族屠夫。」
「那是当然,」天雄攥住他的手用力一握,「早就预留了你一份。」
龙江渡口笑语声声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将要去天下大陆行侠的英雄天雄开始向着有着阳光般雪白毛色的无鬃马小秋方向走去。他将插在地上书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的天军战旗插到背后用于插挂旗帜的绑旗筒里,这枚雪白的旗帜迎风飘扬,旗幡上的大字随风起舞,似乎转眼就要飘上九霄。他又将挚友高山为他做的披风血红一面朝上披在肩上,将笑家姐弟赠给他的千里弓斜挂在肩头,而那柄曾经叱咤风云的神剑天下则被他斜背在背后。
「天雄,去吧!」「要为游侠岛争气啊!」「去做个好样的!」所有游侠都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在万众瞩目中,天雄飞身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轻盈小巧的转折,端端正正坐到低声咆哮着准备出发的无鬃马小秋身上。似乎受到了周围热烈气氛的感染,天雄刚刚在自己的背上坐正,小秋就立刻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清朗龙吟。听到龙兽清冽的嘶鸣,围观的游侠们更加兴奋地发出欢腾的呼声。一直藏在天雄怀中的流星一只眼似乎不甘于让天雄和小秋抢尽了所有风头。牠箭一般从天雄的怀中窜出来,在围观的人群头顶高高地飞了一个整圈。那些已经被欢腾气氛左右的人群,不由分说地为流星一只眼的环场飞行报以同样热烈的欢呼。流星一只眼得意洋洋地飞回到天雄身边,挺直了腰板站在他的肩上,承受着人们对牠的掌声。
「好了,流星一只眼,小秋,准备好了么?」天雄低声问道。
「好了主人。」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声说。
忽然,妹妹天娇猛然分开人群,发足奔跑到天雄的马前。看到妹妹跌跌撞撞地跑来,天雄心中一动,连忙勒住马头,俯身问道:「妹妹,有什么事?」
天娇高高举起左手,将一个小包裹递到天雄面前,高声说:「哥哥,这是一包血盏花的种子。你带在身上吧。」
「什么血盏花?」天雄疑惑地接过包裹。
「这是传说中的一种花朵,牠沐浴着人类最深沉的悲哀和最热切的希望,开放在每一次战争结束之后的瞬间,也凋零于每次战争开始的时刻。」天娇神色间充满了憧憬,「哥哥,这是一种只有在天下大陆上才有可能开放的花朵。记着把种子撒在天下大陆的所有土地上。等到血盏花开花的时候,就是哥哥回归游侠岛的日子。请哥哥一定记住,带一束开放的血盏花回到游侠岛上,牠在这里,将会永远盛开,那将是我用来点缀花园时最理想的花卉。」
天雄郑重地将血盏花花种,揣在怀中,朝着龙江渡口解下背后的墨竹斗笠,在风中轻轻挥动。聚集在渡口的数万游侠一起摘下斗笠,朝他默默挥舞。
「别了,游侠岛。别了,我梦魂萦绕的故乡。别了,我最爱的亲人们。」天雄在心底默默说着。
小秋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牠的身子缓缓开始朝着无垠的天空伸展着,慢慢拉成了白虹一般壮丽的形状。紧接着,他翻腾着匹练般灵动而雪白的身子,浑身华丽而尊贵的鳞片映射着骄阳琉璃般美丽的光华,朝着高远而不可及的长空头也不回地飞去。
第二集 落尘篇 第一章 九霄天际
冒险的旅程,无论多么危机四伏,无论会让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在旅途的尽头有死神的身影在默默等候,在它刚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尤其对于那些热衷于传奇经历的人们。
在空中飞翔的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正在被这种热血沸腾的激昂情绪所左右着,在游侠岛上方的万里晴空中尽情地呼喊。
梦想成龙的小秋哪怕在空中遇到一群横飞而过的飞鸟,都会突如其来地长啸一声,将那群小鸟吓得四散乱飞。每当小秋清啸完毕,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往往会跟着它再次狂吼一声,他们对着狂风,对着流云,对着身下的游侠岛数千里江山,不停的呼吼,彷彿着了魔一样兴奋。
「喜欢飞吗,主人?」小秋激动地再次高声叫了起来。
「喜欢,喜欢!喜欢得快要疯了!」天雄兴奋地狂吼着,「再来一个盘旋,小秋。」
坐在小秋头顶上的流星一只眼高高翘着它那两条孔雀翎一般的尾翼,对着天上铺天盖地飞过的青鸟群高声叫道:「喂!兄弟们,见一见我的好朋友小秋,还有我的主人。」
它的每一次呼喊往往都引起青鸟们一阵悠扬悦耳的鸣叫,彷彿在对它高高坐在一条龙的头顶而感到惊讶和赞叹。
「哦,天神啊!我希望这一生都这样高高在上地飞行。」天雄在小秋的身上高高站了起来,朝着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的龙江渡口遥遥望去。
「噢吼,今天真是过瘾。」小秋再次毫无缘故地长啸一声。
「小秋,你似乎比我和流星一只眼还兴奋。」天雄转过头,对着小秋的龙头高声说。
「一千年来,我除了飞跃龙门之后的几年,一直没有做过如何高远的飞行。」小秋感慨地说:「原来飞行的感觉是这么美好。我为了贪图安逸,龟缩在游侠岛上学人做活神仙,却没想到忘情地穿越长空才是一条神龙生来的宿命。」
「小秋,你终于有一些神龙的感觉了。」流星一只眼高兴地说。
就在他们谈得忘形的时候,在他们的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布满漩涡状紫红色流云的通道。无数金鳞碧鳍的鲤鱼从这条滚动不停的通道前仆后继地冲出来,高高跃入奔腾涌动的龙江之中。
「我们到了,这就是神秘隧道。」小秋感慨万分地朝着下方的龙江望去,「我的几位鱼精兄弟就是累死在这里。」
「哦。」天雄的心中掠过一丝怆然,他默默望着神秘隧道之下的龙江水,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嘿嘿,」小秋苦笑了一声,「本来应该很痛恨这条折磨人的神秘隧道,今天到这里,反而完全无法恨它。大概是因为这条高高在上的通道实在太伟大,太传奇了,让我无法有一丝恨意。」
看着那些雄健如龙的鲤鱼们争先恐后地冲出神秘隧道的雄姿,看着它们欢腾雀跃的样子,天雄渐渐瞭解了小秋心中对这条神秘隧道的感情。
「好啦,主人、小秋,是不是该从神秘隧道游回去?」流星一只眼急切地问。
「小秋,你是引路的,我听你的。」天雄说道。
小秋看了看神秘隧道,然后又看了看神秘隧道之上神秘莫测的九霄,忽然说道:「我不想走回头路,我也不想再次游过那条几万里长的天河,那是游鱼们的通路。因为它们仍然是鱼精而不是神龙,所以不得不选择这条漫漫长路。现在我已经越过了龙门,这个天地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勒绊住我的禁锢,我选择走神秘隧道之上的九霄,我想那一定是一条近得多的道路。」
「太好了。」天雄兴奋地说:「我也需要尽快地赶到天下大陆,没有时间在几万里的天河里慢慢游走。」
「那还等什么,伙计,快飞!」流星一只眼用翅膀狠狠敲了敲小秋的龙头。
「伙计快飞……嗯,这句话我喜欢。」小秋兴致盎然地抖动了一下匹练般飘逸的身躯,猛的一挺身,从千百年来被鱼精们所崇拜的神秘隧道之上高高飞过,朝着更加诡异奇幻,高高在上的九霄天际冲去。
九霄是隔绝天界和人界的天空,飘荡在人界和天界中间的万里浮云之上,在晨曦和黄昏的交汇处游走不定。在九霄中,黑夜和白天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黎明的朝霞和黄昏的夕照,互相掩映。在凡尘俗世中亘古不变的星辰,在这里不断产生,不断燃烧,又不断消亡。看似宽广无限的空间,会在一瞬间缩小成狭窄不堪的管道,而时间的长河会在这里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漩涡。当时间和空间扭曲变形,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无数诡异莫测,充满吸力的时空洞穴会在九霄中突然产生,想要在九霄中闯荡的生灵会被毫不留情地吸入洞穴之中,然后被天神抛弃在随机的时空之中。
当小秋带着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冲入九霄的时候,他们被九霄中光怪陆离的景象给深深震慑住了。
「看哪!」流星一只眼惊奇地喊道:「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明明应该是阳光普照,却为什么星光点点?」
「这就是九霄的模样,一片时空交融的诡异领域。」小秋大声说:「这片黑夜不会被白天取代,太阳和在这里产生燃烧和消亡的星辰相比,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摆设。」
就在这时,一片灿烂绚丽的流星雨在他们眼前彷彿焰火般盛放起来。
「好美的流星雨!」天雄兴奋地高声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小秋大大地摇头,「传说人间死一个英雄,天上就多一颗流星,看这流星雨如此瑰丽,就可以知道人间折了多少条大好性命。」
「啊!」看着瀑布般在眼前奔流不息的流星雨,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同时惊叹一声。
「流星雨越美丽,人间的境况就越悲凉。」小秋没有理会其他两个同伴的感受,自顾自地发表着感慨,「看那晶莹闪烁的流星,拖着若有若无的淡色尾线,摇曳多姿,熠熠生辉,代表着逝去的英雄们的心灵是多么的纯洁而高尚。可以想像当这些英雄们离开人世的时候,将会有多少人的希望和理想随着他们的辞世而消亡。流星雨是人们无法拭去的泪水,却也是装饰九霄天际最好的材料。」
听着它那长篇累牍的感慨,流星一只眼张大了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天雄猛的一拍膝盖,从小秋背上站起身,对着充斥天地的流星雨大声吼道:「英雄们,请放心地走吧!你们的后代会继承你们的遗志,一代代新的英雄将会重新崛起。天下大陆不会永远沉沦,血盏花将在那永不屈服的土地上迎风开放。」
接着,天雄低下头对小秋说:「请快一点飞,我再也等不及去天下大陆了。」
「是啊!」一直默不作声的流星一只眼彷彿忽然天良发现般高声道:「带着主人快去天下大陆吧!这些伤心事如果再这么无穷无尽的发生,我想我的心脏会承受不了的。」
「好勒,主人,看我小秋的腾跃吧!」小秋似乎也被弥漫在流星雨中的悲伤气氛感染,开始激动起来。
它仰天清啸一声,身子化为一条电射而出的白色箭矢朝着九霄的远方飞去。
只一个瞬间,他们已经穿过了宽阔的黑夜空间,也将铺天盖地的流星雨抛在了脑后。眼前,是无数被五颜六色的晕光围绕的黑色洞穴,彷彿无数张准备吞噬天地的巨口,等待着天雄等人的到来。
「小心啊!」流星一只眼看出了厉害,高声叫道:「那是时空洞穴,别被吸进去。」
小秋狂猛的厉啸一声,浑身上下绷得彷彿镔铁一般,卯足了劲儿,朝着时空洞穴的上方飞去。
天雄和流星一只眼感到一股强猛绝伦的大力朝着自己的身体袭击过来,彷彿要把他们生生从小秋的身上撕下来。他们紧紧抓住小秋身上的鳞片,将身体完全贴在它的身上,一丝也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