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你还不想放弃吗?我的朋友,」天雄的眼中一阵滚烫,「这样实力悬殊的决斗让你心有不甘吗?我不是你那位叱咤天下的前主人,我天雄不过是游侠岛里一个不勤于练功的普通少年。你对我的期望,竟仍然是那么殷切深沉。就仿佛我是可以横扫天下的英雄。」
从天下剑剑柄上传来的热流一瞬间竟变得强烈到几乎烫手的地步,一股温暖浑厚的力量充溢在天雄全身。在天雄的眼中走马灯一般出现了他在天下大陆遇见的所有朋友:温柔美丽的落霞,冷艳忧伤的夜歌,忠厚诚恳的铜山,忠诚热情的小杰,沉毅坚强的暴风,粗豪旷达的虎牙,勇猛腼腆的如山,聪明自大的都蒙,睿智机警的错西,每一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一瞬间天雄明白了天下剑的心情:「不想让我放弃吗?因为在我的身上,有着天下大陆所有朋友们的希望。希望,不应该这么轻易放弃。」
天雄的身子靠着天下剑的支撑,仿佛一座从晨雾中露出的山峦,再次在这片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巍然屹立。
战场上响起了一阵惊呼声,连神族观战的士卒们都忍不住轻声议论起来,没有人想得到此时只剩下残破肢体的天雄仍然有站立起来的勇气。
看到天雄挣扎着站立的模样,黑煞再也忍耐不住,厉声喝道:「你还不想放弃吗?只要你祈求怜悯,我便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开人世。不,只要你肯放弃,无须乞求,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
天雄的身子朝后微微一退,但是断腿令他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他不得不踉跄着连退十几步,勉强用天下剑撑住身形。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你根本无法进行战斗,你为什么还要垂死挣扎?为什么不痛痛快快接受你现在的命运?」黑煞愤怒地大声道。
「这是至死方休的决斗,黑煞阁下。」天雄沙哑着嗓音艰难地说道,「只要我还在呼吸,这场决斗就仍然没有结束。在决斗中竭尽全力,不是一个勇士的本份吗?如果我放弃,那不但侮辱了我自己,也侮辱了你。」说到这里,他把手伸入口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哨音。
听到他的哨音,远处观战的无鬃马小秋扬开四蹄,飞快地飞奔到天雄的身后站好。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断腿上传来的剧痛,扭转身从小秋身上背的马囊中抽出一把修长柔韧的梨花枪。他把长枪交到左手,当作一根拐棍一般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用右手握紧了天下剑,转回身,面向着黑煞轻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来吧。」
黑煞冷哼一声,不再多说,双手抡起黑斧,身子在空中一个漂亮的旋身,长斧风驰电掣地对准天雄的脖颈劈去。天雄艰难地把身子往完好的右脚上一倾,整个身子的重量都移到右脚之上,而左手握住的梨花枪在一瞬间被解放了出来,只见他左手轻探,梨花枪仿佛一条雪白的灵蛇,在空中扭曲成一道香蕉形的弧线,绕开黑煞巨斧的劈击范围,对准黑煞的左胸点来。
黑煞的战斧虽然快捷无比,但是毕竟重达百斤,移动显然没有天雄手中木制轻灵的梨花枪那么迅速,在黑煞看到天雄手中的枪影之时,梨花枪的枪尖已经重重点在他的左胸胸甲之上。黑煞一生之中与敌作战弓矢无伤,并不是因为夜星盔甲的坚硬,而是他动作迅捷,敌人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而一对一的对决中,更是从来没有敌手能够将兵刃凑到他的身上。所以即使没有夜星盔甲的刀枪不入,他仍然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神族第一勇士。
但是今天天雄手中的梨花枪却能够鬼使神差地击中他的左胸,如果没有坚不可摧的夜星胸甲的护卫,他已经重伤倒地。这对黑煞来说是从没有过的重大打击,一刹那间他的神思飘忽不定,脑海中千头万绪,一片混乱,连带着手中劈出的斧招也失去了应有的力度。
击中黑煞的天雄从没想过梨花枪能够给敌人带来任何伤害,在枪头刚刚击中黑煞的时候,他已经及时地一压腕,把枪闪电般地收了回来,撑在地上,整个身子顺势朝左倾去,右手一抬,用天下剑干净利落地磕开了黑煞已经力道尽失的黑斧。
身子落回到地上的黑煞茫然地连退四五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天雄,仿佛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对手。
看到天雄重展雄风,联军大营内响起了战士们震动天地的欢呼声和刺耳的鼓噪声。
「不公平,不公平!黑煞快快脱下你那黑甲,和天雄公平较量!」
「脱下黑甲,公平较量!」
「不公平的决斗,你已经输了!」
这些刺耳的鼓噪之声令黑煞羞怒难当,夜星战甲是他出征作战从不离身的装备,此时居然成为了连累他名声的负累,这让他措手不及,几乎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抬手,把黑斧竖在胸前,怒视着天雄,心中暗想:「从现在起,只要不被那杆怪枪碰到,便可封住这些劣等种族的嘴巴。」
他朝着天雄再次冲来,黑斧刮动风声,照准天雄头颅劈来。面对着这凌厉的当头一击,天雄没有闪身,也没有招架,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左手梨花枪后发先至地飞刺向黑煞的咽喉。
这种两败俱伤的招式是黑煞这种追求完美制胜和绝对控制的勇士所永远无法想像的。他充满愤懑地大喝一声,身子猛地一个顿挫,回斧用力磕向穿刺而来的梨花枪。
而天雄看到他的姿势,便飞快地一压手腕,再次将柔韧灵巧的梨花枪收回到身边。黑煞回斧却磕了个空,整个身子在地上打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盘旋,才踉跄收住了脚步。
「这是什么招数?你简直疯了,刚才若是我不收招,你以为你能活命吗?」黑煞收回黑斧,愤怒地喝道。
此时的天雄因为两次加速刺出梨花枪用力过猛,而腿部又大量失血,脸色已经迅速苍白了下来。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去理会你那杆没用的怪枪。我根本不应该给你这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你这个该受神罚的劣等种族。凭你对芙蓉所犯下的兽行,就应该下一千次地狱。你这个滥杀无辜的禽兽,不配和神族神选战士平等较量。」黑煞咬紧牙关,凶恶地吼道。
「就算我已经变成了一只只知道杀敌的禽兽,」天雄睁大了眼睛,洪声道,「但却是你把她放到了我捕食的路线之上!」
「你胡说些什么!?」黑煞狂怒地抡起巨斧照准天雄的胸膛扫来。天雄一侧身,左手梨花枪猛刺向黑煞的左眼。二人在战场上猛地交错站立的方位,又同时拉开了距离。
「说我们是该受神罚的劣等种族,难道你来这片土地的初衷是为了替天行道吗?」天雄厉声喝道。
「我当然是为了替天神惩罚罪民!」黑煞狂吼一声,黑斧对准天雄左腰砍来。
天雄身子一倾,左手枪呼啸着划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射向黑煞毫无防备的左颈。黑煞吐气开声,举斧飞快地一架,将天雄收势不及的花枪高高弹入空中。
「是为了惩罚罪民,还是为了加官进爵,追寻别人梦想中的荣耀。」天雄抖手收回弯曲成半圆形的花枪,大声喝道。
「加官进爵,谁不想要,芙蓉和我加入圣殿,就是为了在圣光的祝福下得到举国的尊敬。」黑煞狂吼道,「只要我们的军队是正义的,我们就没有错。」
「你们所谓的正义根本是镜花水月,盲目的从军更是自寻烦恼。」天雄沉声道,「黑煞,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海芙蓉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和一群朋友去远方探险。」
「胡说,你这个满口胡言的骗子,芙蓉若有这个愿望,为何不和我说。」黑煞怒吼着旋风般一斧对准天雄的额头削去。天雄飞快地一缩头,花枪闪电般啄向黑煞的左脚。
「叮」地一声脆响,天雄的花枪再次端端正正击中了黑煞的小腿。黑煞连退三步才将将站稳了身形。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二章 至死方休
震天的叫好声从联军的大寨寨墙上传来,黑煞茫然抬起头,看了摇摇欲坠的天雄一眼,又转过身,朝着天都的城墙上望去。城墙上寂静无声,所有神族的士兵似乎都被天雄坚韧的斗志所震慑,没有对黑煞发出任何喝彩和叫好。
黑煞发狂地大吼一声,再次冲到天雄的面前,黑斧仿佛一条脑海翻江的魔龙,围绕着天雄的上下前后疯狂地打转,务求一斧将他劈倒在地。但是无论他使出如何凶猛狠辣的斧招,天雄凭借着左枪右剑总能在关键时刻把他的攻击化解为无形。
天雄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便是他双眼的神采也已经渐渐暗淡,在他的断腿处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汇聚了大大的一滩。他那沉稳的身形也开始缓缓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只风中残烛的火苗,眼看就要被寒风所吹灭。
但是每当黑煞一斧劈来的时候,天雄的花枪总会如毒蛇一般击向黑煞的要害,逼迫他不得不回斧自救,仿佛一个不死的战神一般勇不可挡。
「你已经快死了,天雄!」黑煞终于用力把黑斧一把插在地上,厉声道,「你的血已经快要流尽,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用的垂死挣扎。难道死亡对你来说,真的这么可怕吗?」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曾经被人倚靠过吗?」
「没有,」黑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顺着天雄的话语说话,也许他的内心深处也被天雄所震慑,「我是一个孤儿。」
「我有一个妹妹,」天雄轻声道,「她对我很依赖,每当感觉到自己成为她的依靠的时候,我常常会有一种神力加身的感觉。」
黑煞抬了抬眉毛,在心底暗暗想象着天雄所诉说的感觉。
「如果,」天雄微微一笑,「在你身后,有成千上万的人把你引为依靠,那会怎样?」
黑煞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问道:「会怎样?」
天雄朗声一笑,左手枪突然间仿佛一条喷云吐雾的神龙上下翻腾着朝着黑煞凶猛扑去,「就像有了不死之身!」
「你这是找死!」黑煞嘶吼道,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舞动着黑斧,闪电般击向翻滚而来的花枪。电光闪烁之中,天雄赖以支撑身体的梨花枪被黑煞干净利落地砍成了三段四外飞散。黑煞的黑斧顺势朝着天雄头顶劈去。天雄微微一侧身,右手一抬,一道寒光仿佛天边的惊虹一瞬间划过阴云密布的天空。
黑煞的黑斧卷起一天惊人的血雨,天雄的一条左臂被他齐肩斩下,高高飞上空中。但是天雄的天下剑却在此刻神迹一般击中了黑煞,正中左胸。
这一剑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黑煞那强健如山的身躯也无法抵挡这恍如雷霆的一击,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
天雄右手紧紧握着天下剑,死死地抵着黑煞的前胸盔甲,他的身子微微倾斜着,全靠手中的长剑和右腿勉强支撑着身体。
黑煞跪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天雄渐渐失去神采的双眼。
「你这一剑虽好,仍然杀不死我。」沉默了片刻,黑煞忽然沉声道。
「噗」地一声,天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低声道,「我知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杀了你,但是不刺出自己最得意的一剑,就这么死了不是太可惜了?」
「天雄……」黑煞动容道。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夜星神甲忽然突如其来地碎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碎片。
天雄和黑煞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天雄手中的天下剑毫无阻滞地深深刺入了黑煞的胸膛,而天雄的身体也无助地随着长剑的刺入,朝着黑煞的身前坠来。
黑煞艰难地伸出左手,一把将天雄的身躯扶住,阻止了他下坠的趋势。
「黑煞,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盔甲……」天雄不知所措地低声道。
「天雄,」黑煞硬生生将一口到嘴的鲜血咽回腹中,低声道,「在这场决斗中,我被仇恨迷昏了头脑,违反了真正勇士应该遵守的所有原则,这……这夜星甲再也不认为我适合做它的主人,它已经背弃了我。」
「黑煞,我……」天雄张嘴刚要说话,黑煞一抬手阻止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本不想杀我,就像你不想杀芙蓉。」
「我很遗憾。」天雄沉痛地说。
「不要,」黑煞奋力摇了摇头,「这是一场至死方休的决斗,总有一个人要去接受死亡。我发起了这场决斗,如果由我来把它中止,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剧烈咳嗽一声,低声道:「天雄,你这一剑似乎刺偏了,没有正中我的心脏,帮帮我,再为我补上一剑。」
「但是我再也不想……」天雄用力摇了摇头。
黑煞轻轻一抬手,再次阻止了他:「不要耽误时间。我已经失去了作为一名勇士的资格。但是至少,我应该有这个荣幸让一位真正的勇士来结束我的生命。天雄……」说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抑制身体的虚弱,张口喷出一口污血,「如果你对我和芙蓉感到歉疚,就为我们结束这场……这场该死的战争吧。」
滚烫的泪水从天雄的脸上滚滚流下,他微微点点头,用仅存的右手高高举起天下剑,用力刺入黑煞的心脏。
联军医帐中点起了彻夜长明的灯火,天下大陆最好的医师们蚁集在天雄的病榻前,竭尽自己所能在挽救他奄奄一息的生命。在医帐外,数十万联军战士手中点着闪烁的烛光,默默地守候在夜色之中,希望自己的祈祷可以让天雄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午夜时分,一直在帐内忙碌的落霞公主满脸泪痕地从医帐内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一直守在帐门前的夜歌公主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吓得肝胆俱裂,身子一晃,几乎昏倒在地。她一把抓住落霞公主,喘息着问道:「天雄……,天雄他难道……」
「不,哦……,不!」落霞公主无力地扶住夜歌公主肩头,轻声道,「师父他们仍然在抢救他,但是我……」说到这里,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墙上,颤声道,「我再也受不了了。他的身子被割得皮开肉绽,血几乎流尽了,他的左臂虽然被切断,但是仍然可以用再生术接回来,但是他的左腿断的时间太久,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他。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抖个不停,我真是没用,我真是没有一点用……」
夜歌从心底里了解落霞此时此刻的感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下意识地将落霞紧紧搂在怀中,任凭泪水无声地从自己苍白的面颊上滚滚流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医帐中突兀地响起,鹰空侯举着沾满鲜血的双手从医帐中大步走了出来,高声道:「落霞,好点没有?天雄已经醒过来了,现在我要替他接续左腿,需要你的帮忙,快进来!」
「天雄他醒了?」落霞狂喜地从夜歌怀中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这么说他……」
「他还有救,进来吧,孩子。」鹰空侯朝着落霞慈爱地一笑。欣喜的泪水从落霞眼中奔涌而出,她用力点点头,和鹰空侯一起走进了医帐。
帐门外夜歌公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上苍默默祈祷着:只要天雄完好无损,自己愿意放弃一切。
又过了良久,鹰空侯,落霞公主和妖姬一起走出了医帐,人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鹰空侯望了望眼前黑压压的联军战士,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做了一个展翅飞翔的手势。
山崩地裂一般的欢呼声立刻在这一刻响彻了明净安详,星光灿烂的夜空。就在这一刻,天下大陆的又一个黎明再次到来。
黑煞的遗体被安置在了天都城神庙的正殿之中,和海芙蓉的遗体并列放在一起。浪遥和碧离小姐每一个人都握着一枚青烛,并肩守护着战友的灵柩。自从黑煞的遗体被抬进城的那一刻起,浪遥就一直默然不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黑煞后事的处理都由碧离小姐一手操办。
看着他自始至终都神游物外的表情,碧离小姐终于开始担心起来,不禁轻声问道:「浪遥元帅,你……你还好吗?」
浪遥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语,仍然痴痴地望着黑煞和海芙蓉的尸体。
有那么一瞬间,碧离小姐几乎以为他已经疯颠了,她小心地再次轻声道:「浪遥元帅?」
浪遥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碧离小姐,恍然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泛红的双眼,低声道:「哦,碧离小姐,什么事?」
「你还好吗?从刚才起,你就一直一言不发,如果你觉得难受,不必掩藏自己的感情,把它发泄出来,那样会好受些。」碧离小姐关切地说。
「难受吗?」浪遥苦笑了一声,「芙蓉死后,我曾经非常伤心地哭过。但是黑煞的死,并不让我觉得非常痛苦。我甚至为他感到高兴。他的一生,都在寻找一位真正值得一较生死的勇士。天雄的出现终于能够让他一尝夙愿,我想即使他为此献出了生命,也应该感到此生无憾。」
「那真是……」碧离小姐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射出迷离的光芒,「那真是好一场决斗。」
「不错,好一场决斗。黑煞的凶猛,天雄的顽强,黑煞的刚勇,天雄的坚韧。无坚不摧的神力,轻灵诡异的枪法,威猛凌厉的斧招,一鸣惊人的神剑。后世的游吟诗人们会如何吟咏的这一场旷世难遇的决斗呢?现在的我已经开始浮想联翩。」浪遥的眼中露出一丝火一般的激情,「无论这场战争最后谁胜谁负,参与这场战争的人们能够看到这一场勇者之间惊世骇俗的决斗,已经算是三生有幸。」
「你们男人的想法永远这么古怪。」碧离小姐摇头叹息了一声,「不过天雄和黑煞都在这场决斗中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这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值得欣慰的。」
「刚才的我回忆起了很多往事。关于我和黑煞,还有海芙蓉的第一次相遇,同时获选成为圣殿骑士,一起坐船来到了传说中英雄辈出的东海观鲸岛。第一次见到洛采泊大人那绝代无双的风采。十年亲密无间的友谊,观鲸岛刻苦勤奋的训练,还有在星月争辉的夜晚,共同聊起自己人生的志愿。还有很多很多。那一段岁月是多么让人怀念啊。」浪遥轻声道。
「听起来的确让人非常向往。」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
「看着他们的遗体,我才意识到这种美好的时光从此一去不复返了。我感到非常的彷徨,几乎不知所措,我想我已经习惯了黑煞,海芙蓉围绕在身边的日子,我曾经梦想着永远和他们在一起,直到老去。」浪遥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于失去的时光如何度过,我甚至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无论对于天下大陆的战争在我们的心目中曾经是如何的辉煌神圣,现在它正在把它残酷的一面渐渐向我们神族展示。」碧离小姐轻声道,「这一点已经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不错,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浪遥幽幽地说,「我不应该把海芙蓉,黑煞和炎童从观鲸岛带到这片杀戮之地。从一开始,这就应该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战争,这是天神对我一个艰苦的试炼,如果我在这场战争无法表现出应有的才能,我便不配做神族下一代的第一骑士。」
「浪遥元帅,你错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神族曾经占有着绝对的优势,几乎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化为平地。很多时候,我们都在咒骂着恶魔天雄,因为他的出现神族在正面战场上屡屡遭到重大挫折,甚至是不堪目睹的惨败。」碧离小姐激动地说,「但是不可否认,天下大陆的人民在这场战争也表现出了崇高的气节,面对着我们神族强大的魔法和圣光之术,他们以自己的英勇无畏做出了出色的反抗,一直以来他们的反抗从未停止过。以前,因为我们的军队在强大的魔法部队掩护下,轻而易举地打赢了所有重大战役。所以对于天下大陆人的反抗我们从未注意过。但是,我们可以回想一下,现在天都城下势如破竹的人族铁骑,不就是当年迎着魔法师战队的战争魔法朝我们的军队冲锋的队伍吗?在摧枯拉朽的战争魔法面前仍然有勇气打马扬鞭,勇往直前的军队难道不值得我们去尊敬吗?天雄所做的并不是凭空创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而是把这些英勇的战士重新整合了起来,并破解了我们神族强大的魔法体系,让战争的天平向天下大陆一方倾斜。但是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和十年前并没有任何改变。我们必须承认,人族有着和我们一样高尚的气节和人格魅力,如果他们真的是被神罚,我们神族真的有资格代替天神去惩罚他们吗?」
「碧离小姐,」浪遥忽然从地上站起身,「你在天下大陆呆了很长的时间,对天下大陆的人民和天雄都有深刻的了解,也许你凭这些对战争有了自己的理解。但是我对天下大陆的一切仍然在渐渐熟悉的阶段。而我对神殿和天神的信仰是从我出生之时就已经开始了。神殿预言了天神的愤怒,并宣告了神罚,对此至今我仍然深信不疑。因为我对天神和神殿的信仰是牢不可破,根深蒂固的。想要改变这个观念,我还需要一长段路要走,并不能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够改变。」
说到这里,他轻轻舒了口气,又道:「当然,我完全同意你对于联军和天雄的看法。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可怕的对手。我们神族要履行天神赋予的使命,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轻而易举。但是如果说我们在战争中遇到激烈的抵抗和难以克服的困难就要放弃神赐的使命,那么我们神族也实在太软弱了,更加愧为天神选定的子民。无论如何,我浪遥会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看看命运的浪潮会把我带向何方。」
「浪遥阁下,你太固执了。」碧离小姐也站起身,激动地说。
「联军有他们的信念,而我们神族也有自己的信念,在天都城南的战场上,我们兵力相当,势均力敌,谁的信念坚定,谁就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神族关于神罚的理念是否正确,就要看联军的士兵们是不是有能力让我们在这里动摇。」浪遥沉声道。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三章 断肠一梦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神庙的门外悠悠地传来。浪遥和碧离小姐同时闭上了嘴,朝着门口望去。
神庙正殿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推开,一身红色法师服的炎童紧紧握着几张羊皮纸,迈着碎步来到浪遥和碧离的面前。
「炎童,有事吗?这是什么?」碧离小姐扬声问道。
炎童走到二人面前,轻轻咳嗽一声,道:「呃,是关于海芙蓉的遗嘱问题。」
「遗嘱?」碧离小姐难以置信地问道,「他们那么年轻,会这么早立下遗嘱吗?」
浪遥轻轻扶住碧离小姐,沉声道:「的确有这件事,自从……」说到这里,他缓缓叹了口气。
「自从乔安妮小姐去世之后,我们便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炎童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满怀感慨地说,「真可惜啊,整个诸神之故乡唯一的死灵法师,可以驱动上百万的死灵的天人。如果她的能力被圣殿所认同,她甚至能够成为圣殿十二骑之一,变成我们朝夕相处的战友。了不起的死灵魔导士,她体内的魔法能量是其他魔法师所望尘莫及的,更拥有十二分身的保命魔法。没有想到,这样一位天才人物居然就这么死在了天都城南。天雄的箭法的确可以被称为恶魔的呼吸,令人根本防不胜防。」
说到这里,他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自那以后,你们也知道,谁也不再感到安全了,所以大家便自发地写起了遗嘱。」
「准确地说,」浪遥咳嗽一声,低声道,「是你再也没有了安全感,所以你逼迫着我们所有的人都立下遗嘱。」
炎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道:「无论如何,我无法攥住你们的手去写遗嘱,所以你们不得不承认自那以后每个人都有了一些不安感。」
「好了,」碧离小姐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炎童,你还是讲出你此行的来意吧。」
炎童举起左手食指,轻声道:「啊,对,我刚才整理海芙蓉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的遗嘱。她的遗嘱上宣称……呃,让我看仔细一点,嗯,没错,令人难以置信。」
「遗嘱怎么说?」碧离和浪遥对于炎童的琐碎渐渐感到不耐,不由得齐声问道。
「她在遗嘱中说,如果她在战争中不幸身亡,那么她所制造的寒冰战甲会留给黑煞以做哀思,而在寒冰战甲上的那一枚千年鱼眼,则赠给天下大陆那个……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天雄。」说到这里,炎童抬起头,看了看碧离和浪遥大吃一惊的面容,「怎么样,和我一样吃惊不小吧?赠给天雄,她的确是这么写的。海芙蓉真是让人猜不透的小姑娘,也许这就是她为什么能够比我早十年悟出魔法的真谛,成为冰魔导士。你们能想象吗?把自己的遗物赐给敌人,而且是恶魔天雄。」
「事实上我并不感到惊讶。」碧离小姐淡淡地说,「芙蓉曾经和我们提到过她曾经在天下大陆公主湖畔遇到过天雄,他们曾经度过了一个下午非常愉快的探险时光,并合力诛杀过千年鲤鱼精。」
「没想到天雄给她的印象这么深刻。」浪遥轻声道,「连遗嘱都少不了他的一份儿。」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
「就像她给天雄留下的印象一样深刻。」碧离的嘴角浮起一丝飘缈而忧伤的笑意,「我想,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会变成非常要好的朋友。」
天雄感到自己乘着浮云朝着彩云聚散的深处飘飘悠悠地飞去。天地间被美丽的琥珀色霞光所笼罩,整个天穹被朝霞染得仿佛一盏玲珑秀丽的宝莲灯罩。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已经坠落在公主湖畔柔软舒适的沙滩之上。朝阳中的湖水波光粼粼,不时有七彩斑斓的游鱼从水中一跃而起,在空中打一个优美的空心跟头,翘起亮丽的鱼尾,重新坠入碧绿的湖水之中。几只悠闲的绿颈鸳鸯两两结伴在湖水中来回地穿梭游动。湖的上空,十数只纯白色的天鹅结队在天空中闲适地翱翔着。
天雄直起身,伸展着酸软的四肢,游目朝着四周眺望,尽情地欣赏着眼前这美妙的景色。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吃惊得惊叫出来:「铜山?是你吗?」
铜山转过身,望向天雄,微微一笑:「当然是我,怎么了天雄,象见了鬼一样?」
「不不,」天雄激烈地大声说,「谁说你是鬼。你……你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我……我很高兴。」说到这里,他感到自己的双眼一热,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今天很怪,帮我劈柴生火吧,天雄,呆一会儿错西先生带着他学校里的学生们来野餐,连篝火都没有可要怪死我。」铜山朝着天雄露齿一笑。
「错西先生,他……竟然也在吗?」天雄颤声问道。
「当然,看,这不就来了!」铜山笑着朝天雄身后一指。
天雄飞快地转过头去,因为动作过猛,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扭痛。在面前的柳树林中,缓缓走出衣衫整齐,颇有绅士风度的错西先生,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率领着一大群蹦蹦跳跳的学生,正朝着天雄和铜山走来。
「喂,错西,天雄来了,你也快来吧。」铜山扬声道。
「别吵,把我的鱼都吓跑了!」一个沉厚而凝重的声音忽然从天雄的身侧传来。
听到这声音,天雄只感到头脑一阵晕眩,他缓缓侧过身,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傲岸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公主畔,紧紧握着一根长长的鱼竿,在湖上垂钓。
「落……落天雷元帅。」天雄目瞪口呆地大声道。
「好极了,最后一条鱼……」落天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也被你小子给吓跑了。今天午餐没鱼吃。」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天雄忽然感到他的身驱是如此魁梧高耸,几乎把朝阳都挡住了。
「天雄,既然你来,便留下吃午饭吧。」落天雷元帅的脸上一副悠然自得表情,「阿萝掌厨,有口福莫错过。」
「阿萝?」天雄奇怪地问。
就在这时,一位长相酷似落霞公主的中年美妇迈着优雅的步履来到落天雷的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柔声道:「亲爱的,又是一无所获?」
「没办法,」落天雷元帅潇洒地耸了耸肩膀,将手搂在这位清雅美妇的腰畔,「这个湖里的鱼仿佛都成了精一样,一条都不肯上钩。」
接着,他携着这位美妇的手,来到天雄面前,扬了扬下巴:「这就是天雄。」
「啊,」这位美妇的眼中露出好奇而欣喜的神情,「这就是女儿经常对我们提起的天雄?」
「您……您好。」天雄笨拙地朝着她行了个礼,求助地望向落天雷元帅。
「这是我的妻子,落霞的母亲。」落天雷微笑道。
「不错,」那位美妇微微一笑,「你叫我阿萝姐好了。」
「胡闹!?」落天雷元帅轻轻一敲美妇的肩膀,「女儿和这个小伙子平辈相称,叫你阿萝姐可是乱了辈份。」
说完他朝天雄点点头,道:「叫她阿萝阿姨。」
「咯咯,」那位美妇似乎笑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似乎好老了。」
看着这一对相处融洽的夫妇,天雄一时之间怔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间,一个银铃般的欢呼声在众人的耳边嘹亮地响起:「大家快一点闪开啊,鲤鱼精来啦!」
正在岸边流连的人们纷纷朝着湖岸处躲避,落天雷元帅拉着爱妻的手,边跑边埋怨:「原来真的成精了,难怪半天钓不到一条。」
但是此时的天雄却仿佛刚刚被闷雷击中,半晌无法动弹。
在他的视野中,惨死在自己剑下的海芙蓉穿着一身轻灵飘逸的彩衣,束着俏丽的马尾辫,一蹦一跳地从自己的面前飞一样地跑过。当她看到天雄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轻轻喘了几口气,朝他挥了挥手,高声道:「你来了,来吃阿萝姐的饭吗?有口福哦!」
「海……海芙蓉,你是叫海芙蓉,对吗?」天雄激动地说。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谁说给你听的,难道是那块黑木头?」海芙蓉垫起脚,俏皮地问道。
天雄张了张嘴,几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海芙蓉再次欢快地叫了起来:「啊!来了,来了,我要先跑了,呆会儿见。」说完,她撒开双腿,矫捷地朝着远方奔去。
天雄茫然转过头去,只见一头浑身金红色鳞甲的硕大鲤鱼正靠着几片健壮鱼鳍的支撑,朝着海芙蓉快步追来。
当这只鲤鱼精越过天雄身边的时候,它转过身,偏着头朝着天雄看了一眼,一双巨眼用力闪烁了两下,抬起自己的一片鱼鳍,朝着天雄轻轻一挥,张嘴道:「呦!」接着转回身,朝着海芙蓉跑去的方向飞快地追去。
「这不是,这……这不是……」天雄看着鲤鱼精熟悉的身影,心里一阵惊奇。
一声巨大的水声从湖中霍然传来,一道身影仿佛火箭一般从水中一跃而出,却象一块木桩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天雄定睛一看,这个人身上黑盔黑甲,手里还牢牢握着一把黑斧,不就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黑煞吗?
「喂,」这个时候,黑煞已经抬起头来,对着天雄叫道,「该死的,别光在那里看热闹,来帮把手。」
天雄这才发现黑煞得浑身上下都被碧绿的水草缠住。他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的身边,帮他把身上的水草一一剥落。
就在这时,刚刚跑远的海芙蓉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埋怨地大声说:「你都去哪儿了?我一个人哪里抓得住那个大块头,让它跑了。」
黑煞狼狈地说:「那个鲤鱼精太狡猾了,把我骗到水草丛中绑了个半死,现在才挣脱出来。」
「完了,完了,今天没有收获,只有看看彪洪和铁蒺藜的运气如何了。」海芙蓉噘着嘴,大声说。
一阵欢呼声打断了三个人的交谈,天雄转头望去,只见自己在浮云之战中肝胆相照的战友彪洪和铁蒺藜在众人的簇拥中意得志满地从林中走出。
「看看我的收获,一只健硕山猪,哈哈!」彪洪得意洋洋地将手中硕大的死猪朝着众人骄傲的展示。
「有什么了不起,我打死了两只,比你多一只。」铁蒺藜不忿地说。
「看开点儿,老兄,魔枪打猪,咱们只能啃烧焦的骨头。」彪洪笑着拍着战友的肩膀。
「我也有别的收获!」铁蒺藜高高举起双手,拎起两串玲珑满目的山芋,「香喷喷的山芋,又香又不腻,还减肥。」他的话引起周围一片嘘声。
就在这时,落天雷高亢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好了,今天的午饭山芋炖猪,大家来帮手啊。」
在天雄的眼前,海芙蓉,黑煞,铁蒺藜,彪洪,铜山,错西,落天雷和阿萝仿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说笑笑地开始准备着午饭的炊具和佐料。轻飘飘的炊烟在自己的面前仿佛清晨的薄雾一般变幻着。
他好想走到他们的身边,加入他们无忧无虑的行列,但是一股强大的吸力不知不觉地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到自己身不由己地朝着一片紫红色朦胧变幻的通道无助地飘去。依稀中他听到这些昔日的战友和伙伴们对他喊着些什么,他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在含笑朝他拼命地挥手作别,仿佛在送故乡的一位朋友走上前线。
「再见,朋友们,我很期望和你们再见!」天雄含着热泪大声地呼唤着。眼前的彩霞一瞬间化成了一片漆黑的夜色,一阵朦胧的金星在天雄眼前疯狂地涌现,缠绕在他身上的那种飘飘摇摇的感觉被一种踏实感所取代,但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无助的空虚感。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落霞公主正含笑坐在他的床前,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清凉,仿佛仍然残留着些许泪痕。
「恶梦吗?」落霞公主关心地轻声问道。
天雄怔怔地注视着她,回忆着在自己的梦中所见到的她的亲人:「不知道,也许是吧。」
「你的伤已经稳定下来,但是失血太多,需要好好补补身子。」落霞公主将手中一盘热腾腾的饭菜递到天雄的床前。
看着眼前的饭菜,天雄浑身一震:「山芋炖猪?」
「快一点吃吧,你的战士们希望你快快痊愈,带领他们取得战争的胜利。」落霞公主轻声道。
天雄静静地点点头,缓缓用筷子将眼前的饭菜一点一点送入嘴中,在饭菜所散发的腾腾热气当中,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水静悄悄地从他脸上缓缓滴落。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一章 芙蓉遗愿
晨曦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天都城外原野上的碧草,风中弥漫着令人感到暖洋洋的甜意,仿佛预示着一个瓜果丰盛季节的来临。在这样令人惬意的风中,即使最机警坚毅的战士也无法相信自己正身处在一场绝世的恶战战场的正中央。
天雄策骑着无鬃马小秋,静静地立在这片被各族战士的鲜血涂成赤色的土地上,默默感受着空中盎然的春意,几乎有一种身处梦中的迷离感。
过了良久,天都城的侧门忽然洞开,一名浑身上下披满金色甲胄,头戴龙盔,策骑着披挂金叶甲独角兽的神族将军,从门中策马而出。
「是……」天雄咳嗽了一声,不确定地扬声问道,「是神族三军元帅阁下吗?」
独角兽赤刺刺的嘶鸣声犹在在他的耳边响起,那匹浑身金色叶甲的神兽一刹那间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不错,正是在下。」坐在金甲独角兽上的神族将领脱下自己的龙盔,对着天雄行了一个脱帽礼。
天雄显然没想到这个神族的统领任务居然如此多礼,连忙举起手,笨拙地回了个礼。
「唔,好舒服的春风,我有一个预感,这个秋天将会瓜果甜美,又是一个丰收之年。」浪遥闭着眼睛全新感受着这阵阵暖风,柔声道。
天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接上花头,他对于这样的话题完全没有一丝兴趣。
「天雄阁下,你认为呢?难道你对着美妙的春风没有任何感觉吗?」浪遥微笑着问道。
「任何美妙的天气,对于身处战争中的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人死在春风中,和死在寒冬腊月,并没有任何区别。」天雄叹息了一声,沉声道,「元帅阁下,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踏青吧?「
「踏青是个好提议,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也许我会考虑,不过我约你到这里来,是为了履行海芙蓉小姐地遗愿。」浪遥静静地说。
「海芙蓉……她。」天雄感到自己的嗓子一瞬间酸涩了起来,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芙蓉她……」浪遥微笑的面容也凝重了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雪白的包裹,「她希望你能够把这样东西留给你,以作哀思,请你收下。」说到这里,他一扬手,将手中的白色包裹对准天雄抛去。
天雄茫然伸出双手,将这个包裹凌空接住,小心地把它一点点打开,在白布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只闪烁着幽冥光芒的千年鱼眼。
一霎那间,海芙蓉那满是活泼笑容的脸颊犹如海市蜃楼一般出现在了天雄的眼前,拿无忧无虑的笑容盈满了他地视线,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天雄只感到满口的干涩,浑身热辣辣地发麻。双眼没来由地一阵酸痛,他微微低下头去,狠狠眨了眨眼睛,直到这股酸痛渐渐消失才敢缓缓抬起头来。
「谢……谢谢。」天雄不敢直视浪遥的双眼,只是诚恳地低声道,「没想到她会……」说到这里,他的嗓音渐渐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是她最后的遗愿,我有职责去为她履行。」浪遥淡淡地说。
天雄小心地把包裹重新包好,颤抖地将它放入怀中,再次抬起头来。
「那么,天雄,沙场再见了。」浪遥扬声道。
「好,再见。」天雄点点头,沉声道。
就在两个人同时打马转身的时候,浪遥忽然顿住了身形,「天雄……芙蓉临死之前曾经在你地胸口写过些字,她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天雄的身子微微一颤,海芙蓉殒命之夜的悲惨记忆再次仿佛恶毒地红潮涌入了他的脑海。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身体的颤抖,轻声道:「她说,战争……残酷,她说了很多次。」说到这里,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令人难以承受的话题,迫不及待地打马扬鞭,朝着南方的营寨奔去。
在他身后,浪遥的身子木立在地上,似乎在风中化为了岩石。
夜色中地神族天都指挥部中静悄悄地毫无声息,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已经回营就寝,只剩下一盏孤灯在指挥部的帅案前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在这魔法灯的黯然光芒之下,神族三军统帅浪遥将一枚浑圆形状的银色盾牌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面前,小心地用一杆闪烁着七彩魔法光华的画笔在上面静静地勾勒这一些奇妙的线条。
这枚仿佛钟面一般浑圆的盾牌上被金光闪耀的金箍分成了十二等分,每一等分上都空出一片足以用来勾勒出一幅美妙图画的空间,现在这十二等分中的一半已经被浪遥用精妙绝伦的画笔画上了栩栩如生的图画。
在十二点钟的位置,浪遥画下了一名昂首挺胸,手舞长矛地半人马武士,这个武士浑身披着乌黑的皮甲,腰上挂着两枚长长的皮囊,皮囊中丛林般插着十数杆乌油油的飞矛,半人马武士脸上满是狰狞如怒的神情,仿佛立刻就要冲出这盾牌的桎梏,朝着眼前的敌人扑去。
在一点钟的位置,浪遥画下了一只周身银灰色,身材硕大如牛的三头地狱犬。这只魔犬三个头上的魔眼闪烁着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彩,死灰色象征绝望,赤红色象征杀戮,暗绿色象征凶残,如果这头与众不同的地狱犬真的从画中走了出来,无论任何敌人都要望风而逃。
在两点钟的位置上,浪遥画下了一位顶天立地的独眼巨人,他的手中挥舞着飞来峰一般的巨石,那只唯一的独眼令人胆战心惊地扭曲着,放射着想要择人而噬的光芒,浑身小山般地肌肉触目惊醒地隆起,令人忍不住怀疑他即将冲出画面,朝自己冲来。
三点钟方向的格中是一只人立而起的雪白色北极熊,这只熊正在张嘴怒吼,一张锋锐的牙齿寒光四射,巨大而吓人的熊爪在空中恐怖地曲张着,仿佛即将一爪劈下将面前的敌人拍成烂泥。
与极地王者北极熊比邻而居的则是一只足以挑战北极熊权威的北漠兽王猛犸。这只愤怒的猛犸浑身的鬃毛都仿佛被电击一样耸立起来狰狰而奇长地兽牙在空中疯狂地舞动,血红的双眼充满怨毒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猛犸拒收身边,浪遥画下了自己最熟悉,也是所有图画中最摄人魂魄的东海八翼海龙王。
浪遥默默地看着自己在这枚银色盾牌上画下的这六个凶神恶煞的图画,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厌恶之情,他轻轻叹了口气,努力压制住翻滚不定的心绪,重新稳稳抓起画笔,在接下来地格中依次画下了神族圣兽白日金翅鹰,绝望海地行龙,绝顶锋圣殿武士,南海魔音女妖,魔巢带翼死神。
当勾勒完魔巢带翼死神最后的轮廓之后,浪遥似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厌恶之情,他将盾牌随手丢在桌上,信步来到指挥部地窗前。
窗外的月色清雅明亮,夜空中没有一片浮云,稀稀疏疏的星光在遥远的天际若有若无地闪烁着,仿佛一群无忧无虑孩子的眼睛,在遥遥地看着这篇被战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大地。
「战争、残酷。这就是你最后地话吗?芙蓉。」浪遥的心中一阵隐隐作痛,「二十年来神殿一直在对我们强调着圣战的神圣。辉煌和无比的荣光。但是,仅仅在这里经过一场血战,你对战争便完全改观了吗?这是怎样一场扑朔迷离的战争啊,连我们这些把一生都奉献给神殿的战时,都已经在这场战争中迷失了自我,难道,碧离小姐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争。那么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不正是神殿的主持大人吗?」
想到这里,浪遥猛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呸,我一生地信仰都来自于神殿,怀疑主持大人就是完全否定自己二十年来奋斗的初衷,那么我的一生岂不是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静静享受着夜风中春天的淡淡芬芳。
「无论如何,希望这场战争早日结束,那么无论是天下大陆还是诸神之故乡的人民都不必在无穷无尽地战争中苦苦挣扎。」浪遥叹了口气,提起画笔,开始在最后一个格子中缓缓地做起画来。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在指挥部的大门上响起,浪遥刚刚在盾牌上画完最后一笔,听到敲门声,连忙把笔往桌案上一方,身子敏捷地跳起来,冲到门前。
门外站着的正是现在神族军队中仅存的魔导士炎童,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战报,面色有些苍白地看着浪遥。
「出了什么事,炎童?」浪遥沉声问道。
「大事情,白日金羽鹰侦察分队发现牛头人族和秀人国的联军正在日夜兼程朝着天都城南赶来,似乎是想要加入此时联军的阵营,如果让他们合兵一处,秀人国的神秘部队我们没有任何资料收集,暂且不说,但是牛头人族的四万牛头步兵和一万闪电犀兵的攻击力将会给我们造成毁灭性打击。」炎童说到这里,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浪遥用力以拳击掌:「不好,此时联军的士气正盛,再加上牛头人族联军的加盟,到时候必然会以强势攻打天都,我们的魔法师……」
「我正要说这个事儿,我最近整顿魔法师部队的时候发现这些魔法师惧战情绪很浓,非常担心和敌人交火,如果我们的军队节节胜利还可以忍耐,但是一旦在战争中遇到挫折,他们将会在第一时间退缩甚至哗变。」炎童低声道。
「我们这个时候没有选择,必须立刻召集全部人马和此时的联军打一个大会战,将这股军事力量完全击垮,令他们无法合兵一处,才能够取得十分的胜。」浪遥说到这里,立刻昂起头,「炎童,明天一早召集魔法师兵团集合总动员,我会召集圣殿、魔龙骑士团,独角兽骑兵和银武士兵团,这一次我们全力杀出,一举把眼前的敌人击溃。」
「好的」炎童点点头,忽然又道,「对了,浪元帅,你别忘了带上你地圣轮护盾,现在是关键性的大会战,你可别藏着掖着,不把自己的绝技带到战场上。」
浪遥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屋内把刚刚画完的银色圆盾拎了出来,对炎童晃了晃,笑道:「这样总行了吧。」
看到他手中的圆盾,炎童的双眼猛地睁大了:「喂,你最后一格画的……」
浪遥的身子微微一僵,轻轻叹了口气,将圆盾小心地背在背上,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光凭前面那十一个格子已经足以战胜任何对手。」
七日林莽特有的灵禽——游鹰凄厉的鸣叫声在寂静的联军营寨上空突兀地响起。闻声而起的联军首领们无不急匆匆地穿上衣物,从各个军营中蜂拥二处,朝着营寨正中央的帅帐汇聚而来。
天雄因为动作最为敏捷,第一个冲入了帅帐,正好看到从游鹰身上取下心寒的妖姬公主。
「七日林莽居然派出了神兽游鹰来送信,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听到它的叫声立刻赶来了。」天雄急切地问道。
正在把信函打开的妖姬公主强自压抑着紧张地情绪,低声安慰道:「联军由牛头人部落最强悍的部队和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组成,就算出了岔子,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外。」
就在这时,夜歌公主,狮眼王,虎牙,暴风先生,王子霜,王子京,秀人国地山灵已经从门口鱼贯而入,纷纷聚集到天雄的身边,紧接着,落霞公主和睡眼惺忪的都蒙也走进了帅帐。
「神鹰报信,必有大事,妖姬,快把信函念出来给我们听。」王子霜似乎比任何人都感到大事不好,焦急地说道。
「呼。」妖姬公主紧张地把信函在眼前展开,大声念道:「天下大陆联军统领诸君如唔:牛头人族与秀人国联军虽秘密行进,昼伏夜出,但终于不幸被神族侦察分队所发现,关于令三军的合兵一处计划,奇+shu$网收集整理神族已经了如指掌,相信日内神族即将大军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攻打联军天都城南之驻地。虽神族兵力强大,更兼有魔龙、神殿骑士相助,但相信诸君在天雄阁下带领下,必能坚守,若诸君能在神族强攻之下站稳脚跟,则三军汇合之时,将为神族灰飞烟灭之期。」
说到这里,妖姬公主抬起苍白的面颊,颤声道:「是……是灵梦侯大人的亲笔书信,他老人家将会随同秀人国部队一起前往天都。」
「侯爷要来!」王子霜和王子京脸色同时煞白,仿佛一对即将面临严父视察地顽童。
「唔……该死老家伙,专门扰人清梦。」鹰空侯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这位牛头人族的元帅挂满白须的脸上一脸困意,仿佛对于这充满危机的深夜聚会没有什么热情。
「师傅,灵梦侯大人遇见了神族的大举进攻,我们应该如何应付呢?」落霞公主焦急地问道。
「别急,孩子,灵梦似乎对于天雄寄予了很大希望,不如我们听听天雄的计划再作打算。」鹰空侯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充满深意地看着天雄。
一瞬间,天雄忽然感到帅帐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地身上,他感到心脏一阵颤抖,浑身热辣辣的发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来到帅帐中央的帅案面前,将双眼紧紧地锁定早天都城南的地形图上。
「神族的进攻,一向以堡垒式推进为主,以银武士和独角兽骑兵构成移动地防御体系,保护牧师和魔法师兵团,由魔法师的大规模战争魔法为主要的攻击手段,但是现在神族又引入可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魔龙骑士,那么他们会将給与白日金羽鹰兵团婚变的魔法师部队以足够的保护,令神族可以把自己的战争魔法更加有效率地施加在我们头上,而且,自从黑煞创造出了可以长驱直入地神族黑甲骑兵部队,那么他的后继者必然继承了这套战法的精髓。」说到这里,天雄的眼前出现了浪遥一身金甲悠然自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那么,如果在神族的进攻中混入了大股骑兵部队的冲锋,我也决不会感到奇怪。」
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讲神族将会进攻的种种方法讨论的如此详尽,每一个联军将领脸上都露出欣赏的申请,似乎对于他的讲解极为满意和信服。
「那么天雄,我们该怎么办呢?」鹰空侯微笑着问道。
「如果要固守地话,那么侏儒族的地道和防空工事必须进一步加强,不过这一点我并不担心,因为都蒙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在营盘中遍挖地道,以作防御。现在只要将这一层工事进一步加固和加深,相信可以勉强抵御敌人的战阵魔法攻击。」天雄沉声道。
「你们侏儒族一个月之前就预见到神族会强攻我们的营盘?「山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充满惊奇地望着都蒙。
都蒙的脸兴奋地腾地红了起来,他连续咳嗽了好几声,摇头晃脑地说:「对于战争的走向,我都蒙比任何人都留心,很明显,我早就已经看出我们会在这里打一场艰苦卓绝地阵地战,所以地道是绝不可少的。这也是我们侏儒族的座右铭,地道永远是决定战争走向地关键。为了联军兄弟们的生命安全,我们侏儒族人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在场所有和他长时间并肩作战的联军将领都一致以深表怀疑的冷峻目光冷冷注视着此时夸夸其谈的都蒙,这些目光仿佛无数柄无情地利剑把都蒙的伪装出来的高尚嘴脸撕扯得粉碎。
「好吧,好吧,」都蒙艰苦建立的心理防线最终一泻千里地垮了下来。「我们是侏儒,不挖地道我们睡不着觉。」
「无论如何,我们仍然应该感谢侏儒族兄弟们把现成的地道贡献给这场恶战,这让我们有了更多致胜的机会。」天雄笑着拍了拍都蒙光秃秃的脑门,大声道,帅帐里终于爆发出一阵热烈而善意的笑声。
「但是,单凭侏儒族地道和防空工事,,我们仍然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魔法师兵团可以轻易地占领所有制高点,不用多久我们所有的战士都不得不龟缩在地道之中,地面防线会被神族无情地击溃。」夜歌公主沉思了半晌,忽然说道。
「魔法师仍然是敌人最强也是最弱地一环,他们的攻击力无与伦比,但是他们的士气却永远处于即将崩溃地边缘,只要我们能够造成一种危机的形势,让他们知道魔法师在战场中将不再安全,那么这些丧失了重生特权的魔法师们将会开始逃离战场。」天雄沉声道。
「恩,有道理,」鹰空侯道,「我们必须想方设法多杀伤敌人的魔法师,让他们在无情的战火面前退却。」
「我想过很久,」天雄忽然道,「我们应该向天都占领军公布联军的意向,凡是投降联军的魔法师将会受到优待,并会被安全地遣送回诸神之故乡,这样神族魔法师们在战争中出现胶着状态的时候,会作出有利于联军的选择。」
「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夜歌公主不忿地狠狠说道。当她看到天雄望向自己的目光之时,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一切都为了最后的胜利,我只希望这见鬼的战争早一点结束。」
「确保要让他们知道,主动投降联军的魔法师将会有每天提供的澡水。」虎牙抱着双臂,补充道。
「天雄,如果魔法师兵团和白日金羽鹰混编的话,那就意味着想要杀伤他们必须通过由魔龙骑士组成的防线,你能够做到吗?」鹰空侯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天雄的身子微微一震,并将手抚在下巴上,默然不语。
「我们矮人族的魔枪应该能够打得中他们吧?」铁肩元帅小心地问道。
「那是在浮云之都,我们把矮人族的珠宝放满了整个山头,他们投鼠忌器才会降低高度,对我们进行近距离攻击,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了这个优势。」暴风先生叹息着说。
看者仍然一言不发的天雄,鹰空侯忽然道:「妖精族的晨曦战士乐意召唤七日林莽的神兽游鹰,并且可以骑鹰作战,不是吗?」说到这里,他把目光转到王子霜和王子京脸上。
「呃,是的。」王子京连忙说,「但是,我们的晨曦战士并没有魔法攻击力,只有投枪和弓箭作为武器,游鹰也没有远程杀伤力,对付脆弱的法师还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很难冲破神族由强大的魔龙组成的空中防线。」
「我想……我们的天雄应该有办法冲破魔龙的防线,对吗天雄?」鹰空候轻声问道。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表情,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道:「这一点,我还不敢保证,让我再想一想。」
「我理解,」鹰空候的脸上露出温和鼓励的表情,「那么由我来暂时主持一切备战工作,天雄你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清楚。」
天雄默然点点头,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帅帐。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帐中的诸将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表情。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二章 战前动员
天雄的营帐中点上了昏黄的油灯,无鬃的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依靠着桌案等待他的回来。
「主人,你回来啦。」流星一只眼没话找话地说着,眼睛时不时朝着一脸深沉的无鬃马小秋望去。
「恩。」天雄沉沉地叹了口气,在放置油灯的桌案前坐下,双手摊在桌上,一言不发。
「他们问你如何破解魔龙骑士的方法了?」无鬃马小秋忽然大声问道。
「呃,恩。」天雄闭着嘴应了一声,随即奇怪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嘿嘿,主人,我偷听到了。」流星一只眼嬉笑着低声道。
「主人,为什么不和他们说,我可以带你飞上天空,和魔龙骑士团对抗?」无鬃马小秋的脸上露出一丝怒容。
「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对抗那上百条魔龙。」天雄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
「谁说不能,我是神龙,它们是魔龙,一群会飞的蜥蜴怎么是我的对手。」小秋愤然道。
「你…………你怎么这么倔强,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不准去和魔龙骑士作战。」天雄吼道。
「你怕了,是吗?主人,你怕我和你那些战友一样,会在战场上战死。」小秋斜着眼问道。
被小秋说中心事的天雄怔在那里,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主人,夜歌公主说过,战争中你没办法保存什么,只有不顾一切地争取胜利,结束这场战争。你不能这样保护我们一辈子。浮云之都是这样,天都又是如此。我和一只眼从来没有和你在神族的正面战场上共同战斗过。这一次如果你再没有我们的护卫。你说不定会在这场中战死,到时候,谁又能带领天下大陆的联军去和神族作战。」小秋沉声道。
「但是,但是……」天雄回忆起那一场令自己心痛欲绝的梦境和梦境中全部栩栩如生的昔日战友,面色一片惨然,「但是在战争中,我已经失去太多地战友,你是这里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不想你最后也难逃一劫。」
「主人,对于这场战争,我以前没有真正关心过,也从来不想参与其中。」小秋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但是看到天下大陆人民的苦难,还有主人一次又一次为他们冒上生命危险,我已经无法忍受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看着他们在神族的蹂躏下遭受苦难。」
「但是这是我们人族的战争,和你们龙族没有关系,你不应该被牵扯进来。」天雄轻轻拍了拍小秋的马头。
「主人,现在天下大陆地人不只在向你求救,他们也向我求救,他们需要我的帮助。」无鬃马小秋的脸上露出毅然的神色,「在人们向我求救的时候,我不应该背弃他们,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从游侠岛上来的,我们是游侠。」
它激动地凑前了几步,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颤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语:「我们……是游侠。」
「小秋……」天雄仿佛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小秋,他把小秋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终于一把将小秋的马头揽在怀中,颤声说,「好,好,我现在相信你就是真正地神龙,明天,我们一起去征服天都城的天空。」
「太好了,既然小秋也去,」流星一只眼在桌子上兴奋地拍动着翅膀,「那么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去和神族作战了。」
听到这句话,天雄微微一愣:「流星一只眼,你也和小秋一样下定决心和神族作战了吗?」
「呃,主人,」无鬃马小秋尴尬地咳嗽可一声,「它的动机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同。」
「当然啦。」流星一只眼理也没有理小秋,「我是凤凰我怕谁!」
悠扬的战号声在天都城内嘹亮地响起,在天都皇宫面前的广场上,数十万神族战士依照各自兵团地顺序,整齐而肃穆地站立。圣殿骑士团再次和独角兽骑兵混编在一起,组成了阵列前方规模宏大,昂首挺胸的骑兵大阵,白日金羽鹰兵团战士按照一对一的比例和神族魔法师兵团的一级魔法师战士混编在骑兵大阵只好肃然站立。在他们的身后,三万浑身黑金甲胄地特击战士和牧师后勤部队混编分别站立在银武士方阵的两侧压住阵脚。在他们中间是披挂银甲精神抖擞的银武士大阵。所有战士都略感不安地朝着站在广场之前的高台上的三军统帅浪遥,等待着他作最后的战争动员。战争进行到现在,连神殿之英地狱骓骑士黑煞都已经在天都城前殒命,没有人再有把握知道在不远的将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当最后一支神族的队伍已经在广场上露面,浪遥终于轻声咳嗽了一声。当他作出这个动作的时候,整个广场上几十万人地部队再也没有一点声音,那些神族的士兵们即使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下来,生怕错过了统帅每一句决定自己命运的话语。
「士兵们,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们目前战争的走向。」浪遥提起嗓音,朝着面前成千上万的战士高声道,「在我们面前,是上百万天下大陆各族联军的主力,这些天来我们地军队通过各种方法对他们进行了坚决的打击,但是他们顽强地抵抗住了我们所有的进攻,仍然在我们面前屹立如初,而天下大陆的另一支援军也正在日夜兼程地向他们接近,五天,只需要五天,这支援军就会和眼前的敌人合兵一处。」
说到这里,他轻轻喘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支援军由落日草原的闪电犀兵,牛头人步兵和七日林莽的三天四夜部队组成。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他们的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无论任何一支部队都足够我们动员所有的资源去全力应付,如果让他们合兵一处,那么天都城是否能够稳守,将会非常难说。」
「战争进行到现在,我想大家应该非常清楚,我们的敌人非常顽强,我不能给你百分之一百的保证,未来的战争我们一定能够胜利。」浪遥的声音突然高亢起来,「我知道很多人来到这里,怀着很多想法。加官进爵,赚取军功,异国旅游,谋取暴利,但是你们要记清楚,你们是神殿的战士,是神族的骄傲,你们到这里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代替天神惩罚罪民,净化天下大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履行神罚!这是天神对我们严酷的试炼,而不是游山玩水。现在我们的敌人凶狠顽强,实力一天比一天强大,如果我们还存在着诸多的杂念,那么我们永远无法旅行天神赋予我们的使命,那么我们将会成为神族的耻辱,即使我们能够侥幸从这个多灾多难的大陆存活下来,我们的一生也将会担负着这个沉重的耻辱,在有生之年遭受万人的唾弃,百年之后,没有面目去见神族的至圣先贤。」
「我们的兵力和他们相当,人数上我们是一比你,如果我们在这场战斗中失败了,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神族,在精神上败给了天下大陆,那么几千年来我们苦苦维持的对天神的信仰,对神殿的崇拜也将会在一夕之内荡然无存。」浪遥说道这里,激动地张开双手,面朝着众人大声道,「你们希望毫无信仰地活着吗?你们希望天神的子民被罪民所击败吗?你们希望神族的荣耀变成一场笑话吗?」
「不——————!」台下数十万神族士兵们纷纷举起拳头,激动地大声吼道,「战胜联军,战胜联军,战胜联军!」
「士兵们,这是一场伟大的战争,因为我们的敌人很强大,更因为我们决心要战胜他们,你们将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战胜对手,捍卫神族永存的荣耀,捍卫我们对天神的信仰,神族的士兵们,让我们用我们的鲜血令这场战争名垂千古吧!」
「勇猛作战,名垂千古!」台下的神族战士被浪遥激动的话语煽动起了滔天的热情,纷纷高举拳头,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看到军队的士气被自己的话语激昂了起来,浪遥满意地点点头,他朝台下一招手,十数名雄健的士兵合力将一台石质的平台放到了广场的高台之上。另外两名战士把相应的器械在平台上快手快脚地组装了起来。等到这些战士退到两边的时候,这个平台已经神奇地变成了一架上方高悬雪亮斩刀的断头台。
看到这个恐怖的器械,所有的士兵都噤若寒蝉,不知道浪遥到底要干什么。
「对于神圣转生台的毁灭,我浪遥深感遗憾。」浪遥接着大声道。「天歌山和霞都,因为魔法师的逃亡和叛变,我们的战士损失了近二十万人。这些临战退缩的魔法师就是害死这二十万英勇战士的罪魁祸首。不要和我提魔法师参战契约,我代表神殿郑重告诉在场的所有魔法师,现在是神族最危急的时刻,临阵退缩罪同叛国,一旦抓获,立刻处死。由我浪遥亲自行刑,断头台就在这里,谁有疑问,现在就站出来!」
看着寒光闪烁的斩头刀,本来就贪生怕死的魔法师士兵们谁也不敢对浪遥的话有任何异议,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有在战斗中拼死前进争取胜利。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三章 神兵天降
天都城多日紧闭的四面十门终于同时洞开,惊天动地的龙啸声从城内穿了出来,仿佛一连串惊雷在天都城南的平原上悠悠回响。数十条浑身赤色鳞甲的双翼魔龙承载着操控他们的魔龙骑士,从天都城墙上一跃而起,铺满了整个天空。本来晴朗无云的天空一下子被这些巨大魔龙的肉翼全部遮挡,连天色都渐渐阴暗了下来。
随着魔龙的出现,一色金甲白马的神族十数万精锐独角兽骑兵和圣殿骑士混编的骑兵大军打着遮天蔽日的旌旗,从天都十门蜂拥而出,隆隆马蹄声犹如一片片令人胆战心惊的索命战鼓,天都平原的大地在这支浩荡的军队之下发狂地颤抖着,仿佛已经不堪重负。
毕毕录录的振翅声随着独角兽兵团的亮相一瞬间在整个天都城头响起,成千上万只金色羽毛的白日金羽鹰从城内几十处鹰巢振翅而起,冲入云霄,在空中结成了铺天盖地的金羽鹰大阵,紧紧跟随在耀武扬威的魔龙骑士团身后,朝着天都城南的营寨扑去。金红相间的狂潮几十息之间便把联军绵延百里的营寨团团笼罩,此时的联军营寨仿佛海啸来袭前的一片无助的村落,眼看就要被这股势不可挡的浪潮一口吞没。
就在人们已经被这天上地下两股势不可挡的力量所震慑之时,一队又一队神族大军仍然源源不绝地从天都城门内涌出。浑身黑甲的特击战士,一身轻罗衣袍的牧师,浑身银甲数量众多的银武士,这些神族的士兵仿佛秋收的麦田铺满了天都城前一片绿盈盈的平原。
此刻的神族已经启动了现在在天下大陆所拥有的所有战斗力量,这场战斗他们势在必得。
联军营盘内寨门紧闭,寨墙上石板林立,无数临时搭建的简易石堡仿佛雨后的春笋在一夜之间就出现在这百里营盘的每一个角落。隐隐约约躲在掩体之下的弓箭手,魔枪手和侏儒族战士借助着石板和土墙的掩护。守卫在高高寨墙之上,弓弩,魔枪,大方石抛石器,巨型连珠炮等各种各样林林总总的守城器械严阵以待。
但是相比于神族大军滔天的声势,此时联军的兵势似乎与之相差千里。
此时的浪遥正乘坐着一只身材最健硕雄伟的赤翼魔龙率领着魔龙骑士团在高空中盘旋,仔细观察着联军营寨的动态。在他的耳边一阵清脆的鹰啼悠悠传来,浑身披挂着赤红色法师袍的炎童乘骑着白日金羽鹰在一名金甲飞鹰战士的护卫下来到了浪遥的身边。
「浪元帅,联军营寨的情形如何?」炎童大声问道。
「他们似乎已经料到我们会大举进攻。提前布置了防御工事。你们魔法师们需要为独角兽骑兵的冲锋开道,瓦解联军的简易工事,消灭他们的远程火力。」浪遥高声道,「我们魔龙骑士团为你作出护卫,联军休想有人动你们一根毫毛。」
「好嘞,这些简易工事只要一把火就可以烧个精光,你就看看我们魔法师的本领吧。」炎童兴奋地尖叫一声。一拍身前的飞鹰骑士,那名战士轻轻一拍战鹰的身侧。承载着炎童的金羽鹰一声清啼,转头回到了浪遥身后的金羽鹰大阵。
「全军前进!」浪遥将手中的战刀高高朝着空中举起,大声下令道。
魔龙骑士团的魔龙们发出一阵示威般的厉啸,齐刷刷地一摆头,朝着联军营地俯冲而去。在它们身后,上万只白日金羽鹰欢快地嘶鸣着,承载着飞鹰骑士和魔法师们跟随着魔龙们向下俯冲。在弓箭和魔枪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青白色的火雨,橙黄色的闪电,紫红色的魔光,冰蓝色的冰箭蜂拥而下,五光十色的各色魔法仿佛在向着天下大陆做着详尽的魔法展览。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炎童释放的火雨。他竟然仅凭一个人就在联军营盘上空召唤出了一片绵延十里的火云,在它的下方无数火雨仿佛从天上坠落的火流星一般沉重敲击着联军的建筑物和地道工事。每一枚火雨的坠落都会造成规模可观的大爆炸。坚固的房屋和石堡也无法承受这强猛的火雨进攻,纷纷被炸得粉碎。里面躲避的联军战士只能惊呼着落荒而逃,朝着营盘更深处的地道躲去。
仅仅不到十分钟的魔法进攻已经将联军营寨正北方的一片规模惊人的防御体系完全瘫痪下来。断壁残垣中,无数烧焦的尸体预示着联军的惨败即将发生。
「魔法兵团干得漂亮!」指挥着魔龙骑士团护卫在魔法师兵团鹰阵旁边的浪遥兴奋地高声道,「保持攻势,一定要让联军的防御工事彻底瘫痪。」
「轻而易举,元帅阁下,我们根本无法遭遇任何抵抗。」战事进行得异常顺利令所有魔法师都喜笑颜开,作为他们首领的炎童更是口出豪言,「再给我们三十分钟,我们会踏平联军的百里营盘。」
魔法轰炸继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魔法师攻击的范围已经不仅仅限于北面寨墙或者联军营寨中的防御工事,他们已经把攻击目标转移到了大寨南方的营房,所有可以炸毁的防御工事和地道工事都被他们用能施展的所有魔法铲平。炎童的火雨令他一个人就解决了联军大营方圆五十里的所有建筑。
浪遥没有给天下大陆联军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让麾下的魔法兵团对于这片已经成了断壁残垣的营寨又进行了近四十分钟的魔法轰炸,直到金羽鹰们承载时间的极限到来,他才命令魔法师们返航。
「独角兽骑兵,立刻发起总攻,我们已经赢了这场战争。」浪遥高举战刀,朝着在天都平原严阵以待地神族大军发出了嘹亮的号令。
在这千里平原上。每一支独角兽军团的将领都同时抽出了战刀,朝着空中举起:「进攻!」「士兵们,冲锋!」「为了神族的荣耀,冲锋!」,十数万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独角兽骑兵迫不及待地打马扬鞭,高举着手中的刺枪和战刀,发出震天的呐喊声,朝着联军营盘狂冲而来。
一瞬间整个大地都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所笼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战士都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披挂重甲,顶着圣骑士圣光祝福的独角兽骑兵一旦奔驰起来就仿佛受到了风神的祝福,一瞬间便可以冲过普通战马需要跑上一千息的距离。
不到数十息的时间,这一支声势浩大,战力强猛的雄师已经冲破了联军残破的寨墙,铁蹄踏入了联军情愿拼出性命也要防守的营地。
独角兽的铁蹄无情地踩平了那些早已经东倒西歪的营帐,骑兵的刺枪强横地将坚固的营房一枪刺倒,那些粗糙的防御石堡被轻而易举地夷为平地。但是,整座营寨仿佛成了一座鬼城。断壁残垣中每一个芶延残喘的身影。联军人马似乎无缘无故地从空气中消失了踪影。
那些从高空中看起来似乎烧焦成一团的尸体,是用稻草和石灰所做成的假人模型,而那些堆在寨墙上耀武扬威的攻城机械全部都是纸糊的假货,此时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这是空营,我们中计了!」独角兽兵团的将领们惊惶失措地大声叫道。
就在这时,天都城东西南三面的丛林之中山崩地裂一般的喊杀声四面八方传来,联军阵营中所有的骑兵战队纷纷抛下披在身上嫩绿色的树叶伪装。高举着寒光闪烁的兵刃,仿佛一群群疾射而出的箭雨从浓密的丛林中奋勇杀出。
人族西北联盟的白衣骑队由夜歌公主和小杰率领。从西方的林莽中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人人手上高举曾经威震天都死灵大阵的斩马刀,雪亮的刀光照射在神族士兵的脸上仿佛死神的微笑,令人毛骨悚然,杀气顿消。
紧跟其后的是东北联盟的灰甲骑士,由少帅卓东亭和东北三军统帅卓天越率领,这些东北男儿人人长枪大戟,精神抖擞。
从东面丛林中杀出的是矮人族的羊兵战士和兽人族的双头狼骑兵,矮人族骑士的巨斧,兽族战士的月牙弯刀寒光凛凛,丝毫不比人族骑兵逊色。在矮人族士兵身上还奢侈地背着水晶魔枪,随时准备对神族的敌人抵近射击,而兽人族的小伙子个个背着弓箭。说到骑射之技兽人族的青年可以毫无疑问地称霸整个天下大陆。
南方丛林中杀出的是坐骑黑豹的黑妖精骑士还有乘坐着九色鹿的晨曦骑士。妖精双城的部队每个人手中都武装着枣木制造的标枪,妖精族人标枪的威力甚至可以和矮人族的魔枪媲美。
这些放骑狂奔的联军骑兵看都不看受到圣骑士圣光加持。气势高涨的独角兽骑兵,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陷在联军大寨中进退不得的神族骑兵身边干净利落地穿越而过,朝着后排毫无遮掩的神族银武士兵团和牧师后勤部队狂奔而去。
看到联军骑兵冲锋的方向浪遥立刻知道不好,他操纵着坐下的魔龙在空中一个翻身,闪电般追上了正要回城休息的炎童:「炎童,先不要走,敌人正朝着我们的牧师后勤兵团冲杀,快放出魔法压制敌人这次攻势。」
炎童转头望向浪遥大声道:「浪元帅,金羽鹰已经体力不支,我们必须回城休养座鹰,现在我施放天魔云火,这朵火云会依照战场的最佳形式释放火流星雨,再强大的攻势也会在它的威慑下烟消云散。趁着这段时间,我会立刻回城抓紧时间休养座鹰,你一个人要保重。」
浪遥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高声道:「立刻释放天魔云火,抓紧时间赶回来,我会降下魔龙率领特击战士和独角兽骑兵对敌人施加压制,希望能够挽救牧师兵团。」
炎童用力点点头,双手举到空中,大声地念出一长串悠扬而悦耳的法咒。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仿佛春雷一般的弦音。
听到这个声音,正准备驾驶魔龙朝着天都城下俯冲的浪遥浑身一个激灵,冷汗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后心,他猛地转过身,抖手飞出右手紧握的银色战刀,朝着霹雳声响起的地方掷去。
天崩地裂般的炸裂声在空中响起,浪遥的战刀冒着淡淡的青烟从空中无助地坠落下来。和它一起坠下的还有一枚断箭的箭翎。
看到这枚箭翎,浪遥刚刚松了一口气,却看到炎童毫无声息地从他乘坐的金羽鹰身上无助地仰天坠落下来。
「炎童!」浪遥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一拍座下魔龙的翅膀,这只健硕的魔龙清啸一声,翅膀一翻,身子灵活地朝下俯冲下去。浪遥借着魔龙箭矢一般的下冲速度一瞬间来到了正在下坠的炎童身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魔龙的背上。
此时的炎童嘴里含满了鲜血,一杆折断的箭头深深刺入了他嘴中,又从他的耳后穿出,他睁大了眼睛,一只手紧紧抓住浪遥胸前的传令服,另一只手死死的扼住自己的咽喉。
「炎童,你怎么样?」浪遥嘶声吼道。
炎童微微摇了摇头,用手轻轻一指天空。
浪遥下意识地随着他的手指望向空中。
震耳欲聋的清啸声从广漠的苍穹遥遥传来,在浪遥的视野中,一条通体雪白状如银蛇的飞龙从太阳刺目的光线中一跃而出,仿佛从光的海洋中破浪而出的飞鱼在毫无桎梏的天空骄傲地翱翔。在飞龙的身上,一位身穿白甲的人族武士手持着他似曾相识的蓝底白花长弓,正在朝着自己注视。在飞龙的身后,嘹亮的鹰蹄声满空响起,无数七色尾翎蓝黑色羽翼的神骏游鹰从空中俯冲而来,每头游鹰身上都承载着手持标枪和弩箭的妖精族晨曦战士。
这条飞龙隐隐仿似这群游鹰战士的领袖,一马当先地率领着这群从高空中飞来的奇兵挡在了正要回城的金羽鹰群面前。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四章 恶战连连
「好一个精心设计的埋伏。」一股股冰冷的汗水从浪遥的背上缓缓流下,一刹那间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一座百里的空营和随手搭建的简易工事吃下了神族威力最强的魔法攻击,蓄势待发的骑兵穿越过陷于联军营寨前退不得的独角兽骑兵直接攻击失去独角兽骑兵护卫的牧师后勤部队和神族威力最弱的银武士兵团。
正要回城的魔法师和金羽鹰骑士混编部队受到突如其来的天下大陆鹰兵的狙击,无法回到营巢休养,再持续作战这些金羽鹰就会因为过度疲劳而毙命。现在神族唯一可以支援空中和陆地兵团的只有魔龙骑士团,但是在这一环套一环的埋伏之中,我们究竟应该先救那一只部队呢?」
就在这时,在他怀中的炎童忽然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浪遥大喜过望,连忙俯身看去,这才发现刚才那雷霆一箭因为自己战刀的阻挡射偏了方位,并没有能够取了炎童的性命,只是从嘴中穿出,连带射断了他的声带,令他说不出话来。
「炎童,挺住,你的伤还有救,我立刻送你回去。」浪遥激动地说。
炎童拼命摇了摇头,睁大了眼睛,指了指天空。浪遥再次仰头望天,只见三片方圆一里的赤红色云朵已经开始在战场上聚集,眼看就要朝着从东西南三面扑向神族步兵军团的联军骑兵飘去。
「好样的。炎童,干得漂亮。」浪遥振奋地说,他一招手,将身边的一位魔龙骑士叫到身边,将炎童的身体递到他的手上,「立刻去神庙找神官医治炎童的伤势。」
「是!」这名魔龙骑士应声而去。浪遥隐约看见在这名骑士怀中的炎童着急得又是摇头又是挥手,但是现在军情危机,浪遥再也没有时间揣测他手势中的含义。他转头对身边的魔龙骑士团副官大声道:「去把他们挡住,保护金羽鹰的安全。」
说完一拍魔龙的翅膀,坐下魔龙仿佛一只红色的飞箭朝着在联军营寨之内乱成一团的独角兽骑兵冲去。
魔龙骑士团的副官跟随浪遥十年时间,对于他的命令早就心领神会,立刻率领剩下的近百魔龙战士在空中展开了一片扇形阵朝着从空中扑来的联军鹰兵冲去。赤红色的魔龙烈焰一瞬间挡住了联军气势如虹的空中神兵。
在天都城平原上空的三片火云已经完全聚集成浓密的黑火云,密集而凌厉的火流星雨铺天盖地朝着正在做着狂猛冲锋的联军铁骑砸去。火流星穿凿在地上,立刻引发了规模惊人的爆炸,平原上的黑土地被炸出一个个硕大的深坑,炙热的泥土和石块仿佛烧焦的煤炭一般四外飞溅。凡是被其击中的士兵都会被轻而易举地点燃,化成一个火人。而被火流星直接击中的战士,则毫无例外的化成了一片青烟,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被火流星引起的爆炸所波及到的士兵身体会被强猛的冲击波撕裂开来,很多人被直接撕扯成一地血污,另一些人则被炸成重伤。
误入火云笼罩的联军骑兵还没有接触到神族的士兵就已经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瞬间有上万名战士被火流星雨打死打伤。
「绕过火云,变阵回避!」联军的将领们纷纷发出号令。联军的士兵们不得不勒住马头朝着火云的侧翼迂回杀出,失去了刚才气势如虹的势头。趁着这个机会,神族后军作出了紧急地应变,银武士兵团从攻击阵型变成了防卫阵形。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住脆弱的牧师兵团,黑甲特击战士站在战圈的最外围,用坚固的黑金大盾在阵前搭建了简易的防御盾阵,试图阻止联军骑兵的长驱直入。
联军的骑兵似乎对于神族的变阵早就已经成竹在胸,他们绕过火云后没有直接冲击神族仿佛铁桶一片的防卫阵,几支骑兵仿佛绕堤而过的铁流在神族大阵周围打着圈子。冲得最快的兽人族狼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将一排排密集的箭羽朝着神族阵中射去。没有魔法师助阵的神族缺乏任何有效的远程火力,任由这些如狼似虎的狼骑兵逍遥自在地在自己的阵外连连射击。虽然大半的箭羽被盾牌手挡住,但是一些箭不虚发的兽族神射手仍然酣畅淋漓地将手中的利箭送入了后排银武士的咽喉之中。挡在牧师面前的银武士一排排的颓然倒地。
当银武士的阵形被兽人族的箭雨射出一片空隙的时候。矮人族的羊兵已经如风一般冲到了近前。神族的士兵因为阵形的限制。无法对于此时的羊兵做出任何冲击,这些矮人族的战士趁着这个机会。将手中的巨斧挂在鞍上,从背后摘下魔枪,朝着后排的牧师们瞄准。
紫红色的魔光仿佛一阵横吹的飓风疯狂地卷过神族东倒西歪的战阵,准确的捕捉到了面露惧色,不断朝后退却的牧师兵团战士。
敌人的惨叫声仿佛悦耳的乐章在联军战士的耳边响起,无法抵御矮人族魔枪集中射击的牧师大批大批地躺倒在地,不甘心的停止了呼吸。因为牧师的倒地,最前排组成盾阵的黑甲特击战士失去了牧师救命一般的祝福,再也无法承受身上上百斤盔甲的重压,纷纷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个时候,呼啸的标枪满山遍野地从天而降,成千上万的妖精族战士已经绕开了南方的火云,策骑杀到,他们行囊中的标枪一瞬间全部出手,朝着无力举盾防御的特击战士疯狂射击,惨呼声一瞬间响遍了整个战场,无数组成盾阵的特击战士被长矛穿体而过,活活地钉死在了地上。坚不可破的大阵终于出现了触目惊心的缺口。
这个时候,兽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的士兵们纷纷勒马朝着两边闪开,将神族大阵的缺口前的道路完全让开。
正当惊慌失措的神族士兵们不知道联军士兵的用意之时,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突如其来地在他们耳边响起。当他们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片刺目的白色光芒凶猛地照射进他们已经模糊不清的眼中。他们只感到眼前一片金红相间的幻影,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一身白衣的人族骑兵越过兽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为他们留下的通道,摧枯拉朽地踏进了神族的战阵。十年浴血奋战。频繁迎着敌人战争魔法的冲锋,无数九死一生的作战经验让这些人类的猛士对于冲锋陷阵已经感到如呼吸一般自然,这些战士组成的骑兵战阵无须训练就已经可以成为任何敌人的噩梦。他们根本不用手握缰绳,就可以准确地操控着坐下的战马踩踏着敌人的躯体,冲入敌人早已混乱一片的阵形,然后手上的斩马刀势如破竹地劈下。
鲜血大股大股地射入空中,神族士兵仿佛秋收的庄稼一排排被人族地斩马刀砍翻在地,涂满鲜血的人头漫天飞舞,令人肝胆俱裂。
数百息之内神族的后军已经被联军抛开一切的凶猛冲杀所击溃。朝着天都城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从空中乘骑着魔龙而来的浪遥已经飞到了神族独角兽兵团的头顶,他大声喝道:「所有士兵和我一起来,我们杀回去!」
正在联军的营寨中乱作一团的独角兽骑兵个兵团领袖此时终于在主帅的喝声中恢复了清醒,纷纷发出号令,十数万独角兽骑兵化成十几股细流,从联军营寨的残垣断壁中列队而出。
「所有人听我号令。随我迂回到后军侧翼,准备反冲锋。」浪遥对着这些骑兵高声喝令道。「我们把联军骑兵挡回火云,一次过将他们全部消灭。」
「是!」听到主帅胸有成竹的号令,所有独角兽骑兵重新振作了士气,纷纷大声喝道。
魔龙的狂啸声在气势如虹的联军骑兵头顶炸雷一般响起。浪遥引导着神族骑兵一瞬间已经和联军的部队追了一个马头跟马尾,他没有再在衔尾追杀上费半点时间,直接驾驶着魔龙飞到了各族联军骑兵部队的锋头战线之上。魔龙一个从天到地的俯冲,铁壁一般的肉翅和凶猛而巨大的龙头一下子将数十名打马急奔的人族战士仿佛麦谷一样扬上了天空。惨叫声立刻响满了整个战场。
浪遥趁着这个机会从背后取出自己的圣轮盾牌,对准联军数十万人马。在这面被分成十二等份的盾牌之上,出现了一道耀目的赤红色魔法闪光,这股闪光仿佛一枚巨大的时钟指针,在盾牌上缓慢地运转。当它指到正上方的时候,盾牌十二点钟方向上那名威风凛凛的半人马武士忽然猛地一个耸身。触目惊心地从盾牌上一跃而出。从画中活转了过来。他跳落的地点正好挡住联军朝着神族后军冲锋的路线。在他面前无数联军骑兵已经喊杀着冲了过来。他疯狂地大吼一声,从腰囊中掏出一把标枪。一双筋骨曲张的大手往空中一扬,七八杆标枪仿佛厉电一般扑向联军的铁骑。七八名兽人族的狼骑兵首当其冲,惨嚎着纷纷坠落在地。
浪遥猛地一摇盾牌,那赤红色的魔法指针往下又走了一格,这一次跳出画面的则是那只硕大如牛,浑身银灰色毛发的三头地狱犬,当这只地狱的守门者出现在沙场之上的时候,它那闪烁着红灰绿三色的魔眼冷冷地扫视了面前的联军士兵。紧接着它的嘴中发出一阵满意的低吼声,那健硕的身躯往空中微微伸展,对准面前的一群矮人族羊兵风驰电掣地扑去。这些战士还没有看清它的走向,已经被它的兽爪夺去了生命,自己座下的岩羊也被咬断了喉咙,颓然倒了一地。
第三个冲出圣轮的魔怪是手持着一枚巨石,身材高耸入云的独眼巨人,他鼓着小山一般雄健的肌肉,将手中仿佛观天台大小一般的巨石高高举到空中,硕大而狰狞的独眼凶恶地扫视着面前的敌人。当妖精族的战士们向他投掷标枪的时候,他愤怒地大声嘶吼起来,满嘴黄灿灿的獠牙在空中肆无忌惮地晃动着。他手中的巨石随着吼声飞出,在妖精族密密麻麻的骑兵阵中狠狠碾过,几百名妖精族战士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下子搅乱了整个骑兵大阵。
仅仅这三只魔怪已经具备了翻江倒海的魔力,密密麻麻的联军骑兵在它们的面前仿佛和巨人作战的蚂蚁一般渺小而脆弱。它们摧枯拉朽地冲击着联军整齐的冲阵阵型,气势如虹的骑兵铁流变成了无序的乱流,失去了之前一往无前的气势。而神族的后军也趁着这个机会加快摆脱了联军骑兵的追杀,朝着天都城门飞快地退却,边退边飞快地重整阵型。
趁着这个间隙,一直在联军身后紧追不舍的独角兽骑兵们纷纷赶了上来,在指挥官们果断的指挥之下,他们催驾着战马坚决地插入了联军混乱的骑兵冲阵,连阵型都来不及整顿就和联军混战了起来。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五章 空中交锋
在天空中的联军游鹰部队在天雄的率领下在天都平原以北的天空上密密麻麻地铺开,数千只游鹰拍动着宽足有四五米的巨大翅膀,在空中气势汹汹地来回飞翔,将返回天都城的天空彻底封锁。
天空中急于返航的白日金羽鹰发出一阵阵焦急而疲惫的啼鸣,似乎背上一个魔法师加上一个飞鹰战士的重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的负荷,眼看就要从空中坠落。
魔龙骑士团的副官知道再这样下去神族很可能会失去整个白日金羽鹰兵团和魔法兵团,他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一口气让天空中的所有魔龙骑士朝着联军的鹰兵冲去。
一瞬间数十只魔龙的赤红色肉翅犹如数十枚红色的船帆在空中横长而出,漫天云霞般铺天盖地地朝北方扑来。首当其冲的正是策骑着小秋的天雄。
「所有人散开队形,对金羽鹰保持攻势,所有的魔龙都交给我。」天雄大声喝道。
「是!」跟随他的数千妖精族晨曦战士同声应道,纷纷催动着座下飞鹰朝着四面八方飞散开来,对准魔龙骑士团背后的白日金鹰们冲去。
看到联军鹰兵的走向,魔龙骑士团副官连忙命令魔龙变阵,转而朝着四面散开的游鹰战士展开追杀,就在此时,浑身雪白的小秋已经来到了魔龙骑士们的头顶,它那雪白的龙头迎着太阳灿烂的光辉猛地张开。一股甚至比此时的太阳更加耀眼的光芒在它的口中闪现出来。两只魔龙还未看清那是什么,整个身子就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所焚烧起来。它们背上的两名飞龙骑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带着一身的火焰从空中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你们围住它!」副官惊惶地朝着周围一挥手,在他身边的十余只雄健的魔龙一起狂啸一声,朝着小秋团团围去。
一只身材最硕大的魔龙第一个扑到小秋的面前,张开大嘴,对准它喷出一股赤红色的火流,这股狰狞的火流在空中化成一个扇面。笼罩住了它正前方所有的空间。
小秋对于魔龙的火焰似乎十分惧怕,它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身子朝下猛地一钻,仿佛水蛇一般钻入身下浓厚的云层之中,闪开了刚才的那一阵火流。它的动作太过迅捷,令背上的天雄猝不及防,身子沿着它光滑的身子一路滑到它的后颈,而天雄的头则重重壳在小秋的后脑上。
「小秋,悠着点儿。」天雄忙不迭地轻声道。
「对不起。主人,我对魔龙的龙息也很发憷。」小秋不好意思地低声道。
「小心左边!」天雄来不及和它多讲一句已经不得不高声示警。
小秋一偏头,果然看见左边突如其来地射来一只全身金属打造的标枪。这支标枪破风的声音凄厉尖锐,显示投矛者的臂力非凡。它连忙一个偏头,闪开标枪的轨迹,背上的天雄撤出天下剑用力一挡,当地一声巨响。这杆标枪被他高高地壳飞到空中。
「小秋,小心这些飞龙骑士的标枪。它们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连天下剑都斩不断。」天雄提醒道。
就在这时,三股狰狞的烈焰已经从三个不同角度扑面而来,小秋猝不及防之下。龙须被点着,疼得它狂吼一声,张嘴狂喷出一天的烈焰,一只魔龙被这股怒焰喷了个正着,整个身体化成一具烧焦的骨骼,沉重地坠落人间。
天空中的魔龙似乎都被小秋的强横所激怒,纷纷狂啸着朝着它四面八方地围杀了过来。
「主人,可要坐稳了,希望你以后再骑龙的时候不要有心理障碍才好。」小秋大声吼道。
「什么意思?」天雄还没有来得及问明白。此时的小秋已经仿佛一只想要钻入水草中的泥鳅一般朝着远处的云层辗转飞去。
它那灵动而矫捷的身躯在空中灵活地动摇西摆。忽而冲天而起,犹如破空而起的旗花火箭。忽而俯冲而下,犹如入海而归的四海游鱼,忽而侧飞而出,如翻腾滚动的波涛,忽而斜刺里腾挪变换,犹如在半空中矫矢舞动的白绫彩带。
天雄只感到自己仿佛在狂风巨浪中的一条小舟,忽而随着巨浪涌上自己无法企及的巅峰,忽而随着巨浪跌入绝望的无底深渊。又仿佛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正被卷入一片瞬息千里的狂猛飓风之中,随着风中的乱流时上时下地翻滚不定。
在他的周围,天雄看到数不清的标枪和魔龙怒焰空中纵横来去,数只标枪近在咫尺地横飞而过,几股魔焰甚至烧到了他的眉毛,随着小秋动摇西晃的他根本来不及举剑做出防御。
此刻的天雄只感到肚肠内一阵翻江倒海,早晨饱餐的战饭此刻全都涌上了喉头。就在这时,小秋狂啸一声,张嘴将一只魔龙的脖颈咬住,用力一甩头,这只魔龙的头颅应声而落,喷着一天的血花朝着地面坠去。就在它这个停顿的瞬间,几股魔焰从四面狂射而来,小秋躲闪不及,连中数下,疼得狂嚎了起来。
「主人……,我不能停下来,否则就被打中了,你倒是用千里弓进攻啊。」小秋连忙又开始在空中做出它独特的龙舞。
天雄撤出天下剑,接连挡住十数枚飞龙骑士射来的标枪,张嘴刚要说话,一股污浊之物立刻从他的嘴中狂涌而出。
「呕,你让我先适应适应。」天雄上气不接下气地苦声道。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魔龙加入了围追他们的行列,满空的火焰和标枪将他们团团围住。
天雄知道再不振作自己和小秋绝对无法活着离开,他咬紧牙关将天下剑收入鞘中。闪电般撤出千里弓,将四枚铁羽箭搭在弦上。就在他刚要瞄准的时候,小秋的身子忽然一个颠簸,朝着九霄天际狂涌,他的身子仿佛坐滑梯一般从龙头滑到了龙尾,若不是双腿夹得够紧,就要被甩了下去。眼前想要瞄准的四只魔龙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周围都是云朵。什么都看不见。
「主人,适应了没有,我又中了两下,待会儿若是我没力气了,咱们两个就要一起完蛋。」小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扯着嗓子喊道。
天雄用力拍灭了头上被魔龙赤焰带着的头发,大声道:「行啦,看我的。」说完他干脆闭上眼睛,闪电般张开千里弓。想也不想,直接把四根长箭送入空中。
一声凄惨的叫声从空中响起,迎面的一只魔龙咽喉上连中三箭,它背上的龙骑士脑门上也捎带着中了一箭,这一龙一人带着漫天的血花沉重地从云层中坠落,永远丧失了翱翔天地的特权。
「好箭,主人。用的是盲射吧?」小秋看到敌人的殒命,重新振作了起来。又开始在天空中上窜下跳变化多端地飞舞着。
「那还用说,我做这些天瞎子可不是白做的,呕。」天雄张嘴又吐出几口污物,再次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张弓搭箭。对准着面前仿佛万花筒一般疯狂旋转的世界拉满了弓弦。
在天都城上空的天空中充满着一片混乱而无序的追逐。焦急地想要回城休息的金羽鹰被漫天的游鹰无情地追逐,不时有几只金羽鹰被游鹰背上的晨曦战士用投枪击中,悲啼着落下云端。它们背上的飞鹰战士被无情地摔死,而那些魔法师有些人还保存着些许法力,勉强施展了蝴蝶比翼的魔法,用法师袍上绣的蝴蝶支撑住自己坠落的身形,保住了性命。有些人则因为身上魔法能量不足,无法施展魔法而活活摔成了一滩烂泥。
而在游鹰战士的身后,一群凶猛而恐怖的魔龙用强猛绝伦的魔焰和锋锐凶悍的爪牙将这些联军强壮的游鹰纷纷击落。令部分的金羽鹰因此而得以保全。
而在魔龙群的身后。一只雪白的飞龙承载着弯弓搭箭的天雄将一只又一只围着游鹰战士打转的魔龙击毙于天上,令屡屡被魔龙群重创的游鹰兵团始终保持着一丝生机。
而在这只雪白飞龙的背后。十数只下定决心要将它围杀的魔龙始终锲而不舍地对它围追堵截,发誓要将它撕成碎片。
金羽鹰的金羽,游鹰的七彩尾翎,魔龙的狂啸声,飞龙的清啸声在空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这一场大战直打得天昏地暗,连辉煌的太阳都失去了应有的色彩。满空的羽毛和鳞片仿佛阵阵乌云将天空团团遮蔽,把地面笼罩得仿佛黄昏时分一般昏暗无光。在地面上舍死忘生搏杀的各路军团就仿佛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昏黄天色里豁出性命地撕杀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被黑暗的天色所遮蔽,令人不再看得清楚,反而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场血腥的激战其实进行得并不是特别残酷和无情。
唯一能够将战场照亮的反而是那三片由炎童从空中坠下之前所创造的天魔火云所发出的火流星雨,这片流星雨所发出的赤红色光芒可以将周围的一切照射得一清二楚,而那些断指残体和满地的血浆也会随着流星的火光进入人们的视线,提醒着人们,这个战场就是联军和神族的地狱。
天空中的金羽鹰一只接一只地减少,它们不是在乱军丛中成功冲入了天都城内的鹰巢,就是被游鹰战士当空击毙。当最后一只金羽鹰在天度平原上空失去踪迹的时候,天雄果断地大声吼道:「所有游鹰战士冲入天都城,将鹰巢中的金羽鹰全部歼灭,不要让一只金羽鹰再次起飞。」
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一只金羽鹰的起飞就意味着一位魔法师的升空,也就意味着成千上万联军战士的阵亡。这种惨剧在多灾多难的天下大陆已经上演得太多,谁也不想再多看一次。游鹰战士们纷纷催驾着胯下的游鹰朝着冒着城内魔法师对空的微弱魔法攻击和飞鹰战士的投枪,势如破竹地冲向敌人的鹰巢。
昏暗一片的天空似乎一下子变得清静了下来。
只剩下二十几只气喘吁吁的魔龙,浑身被血水与汗水浸透的小秋和天雄。
此时小秋的位置正好挡住了所有魔龙追击游鹰战士的路线,天雄的手上弓拉如满月。这一天艰苦卓绝的苦战中,天雄已经靠手中的弓箭让三十只以上的魔龙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而小秋的火焰龙息和刚爪利牙也将同样数目的魔龙送入了地狱。在地上的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魔龙和龙骑士的尸体,他们临死都不甘心地睁大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世上有如此强悍的敌手。
正当天雄即将松开弓弦,射出自己蓄势待发的神箭之时,一声清朗的长啸突然从低空传来:「所有人集中攻击联军骑队。把他们赶入火云,他让我来应付。」
在天雄和小秋对面的魔龙骑士们似乎纷纷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催驾着魔龙朝着下方的联军骑阵气势汹汹地扑去。
「哪里走!」天雄猛地挺起身,抖手开弓,一弦四箭仿佛闪电流星一般急射而出。就在他刚刚松开弓弦的时候,一枚闪烁着烈日般刺目光辉的圆盘仿佛风火轮一般从低空的云层中呼啸着飞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挡在众魔龙骑士们的面前。天雄射出的第一只铁羽箭被它直接了当地挡住,碎成了一天的粉末。第二只铁羽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绕开这枚圆盘的阻挡,对准一只魔龙的颈项呼啸而来。这枚闪烁辉煌圣光的圆盘在空中一闪。仿佛做了一个时空的变换,一瞬间将第二只铁羽箭也撞成了碎片。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圆盘的轮廓之时,这个神迹般的圣轮已经飞到了第三只铁羽箭的上空,用轮侧重重地撞在箭身之上,这支飞箭厉啸一声,斜斜飞出,重重撞在第四只铁羽箭上。两只箭同时碎成了两截。
天雄的神箭虽然曾经被黑煞成功的阻挡过,从此知道神族圣殿之中藏龙卧虎。但是一次将自己的一弓四箭同时挡住的本领,他仍然第一次见到。在他的眼前,那只威风凛凛的圆盘呼啸一声,重新钻回了云层之中。片刻之后。一只比自己刚才所见过的所有魔龙都要健硕得多的巨翼魔龙从云层中猛地跃来出来,周围沉厚的云朵被它地翅膀一扇,纷纷海潮一般朝两边退却,更显出这只魔龙惊人的气势,在这只魔龙的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那位将海芙蓉的遗物转交给自己的神族将领。
「天雄,我们终于在战场上见面了。」那位神族将领沉声道。
天雄看了看手中的千里弓,微微苦笑一声,将爱弓重新背在身上。从背后抽出天下剑:「元帅阁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浪遥,海芙蓉和黑煞最好的朋友。」浪遥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怀的神色。
「啊。」天雄心中一痛,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线,暗暗叹了一口气,「你是来为他们报仇的吗?」
「不,我只是想在这里证明这场战争的意义。」浪遥肃然道,「证明我们神族是在为执行神罚而替天行道,证明我们在为正义而战。」
「替天行道?」天雄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你们知道什么叫替天行道吗?你们知道什么是正义吗?」
「天下大陆的人民对于天神的信仰过于散漫,他们对于天神的圣洁和无私没有足够的信念,邪恶过于轻而易举地在他们心中滋生蔓延,如果神族不在关键的时候消灭这蓬勃生长的恶念,那么整个世界将会被这股强大的邪恶力量彻底笼罩。神殿发动了这次神罚,让神族净化天下大陆,正是应和了天神的呼唤。」浪遥心平气和地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讲些什么,我更不知道神殿在你们灌输了什么古怪的理念。」天雄激烈地大声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可以为了正义而战,一群人也可以为了正义而战。但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所有人不会都为了正义而战,除非受不可告人的利益所驱使。」
「多么悲观的论点啊,你们天下大陆人对于人性从来都是这么的悲观和失望,神族在这一点上和你们截然不同。」浪遥微笑道,「那么你们这么舍死忘生地奋战,难道不是为了你们所谓的正义吗?」
「我们是为了自由,浪遥阁下,为了独立,为了尊严,你们神族夺走了天下大陆人不能失去的东西,我们要把它夺回来,我们是为了生存而战。」说到这里,天雄遗憾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也许这些对于神族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享受自己高人一等的生活实在太久,早已经忘记了被人欺辱,被人压迫的滋味。你们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个战争的理由,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心中征服和嗜血的欲望。」
「住口,天雄,你不但侮辱了我,侮辱了神殿,更侮辱了我们整个神族。这场战争进行到现在,已经成为了诸神之故乡和天下大陆的意志之战,如果你们能够在我的手下取得胜利,就能够证明你们战争的信念比我们更加坚定,那么也许我会相信你现在所说的一切。」浪遥挥动手中的银色战刀,一指天都平原,昂声道,「但是,你们能够取胜吗?」
听到这句话,天雄不由自主地朝天空之下望去。在天都平原上的混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神族的骑兵在联军骑兵的大阵中迂回到了神族后军的锋线之前,重新组织了新的防线,配合着浪遥手中圣轮上的魔兽和刚刚加入的魔龙骑士团的残兵对着狂涌而来的联军骑兵进行了坚决的打击。神族后军重整旗鼓后跟随在独角兽骑兵之后以强势压迫上来,联军战士在云中的火流星,地上的魔兽,低空的魔龙三重打击下死伤惨重,被独角兽骑兵逼迫的缓缓后退,越来越靠近正在空中肆虐的天魔火云的笼罩范围,如果这个状态再持续下去的话,这些联军的骑兵随时全军覆没。
天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多说无益,我们手下见个真章吧。」说到这里,他双手高举天下剑,举腿轻轻一夹坐下的小秋。小秋立刻发出一声急迫的清啸,朝着浪遥闪电一般扑来。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六章 双龙对决
浪遥双腿一触坐下的魔龙,这只魔龙也发出不亚于小秋的龙啸,张开铺天盖地的肉翅,朝着小秋凶恶地冲杀上前。
当小秋和这只魔龙即将撞上的时候,它张开自己雪白的大嘴,喷出一天猛烈的赤焰,对准魔龙蜥蜴一般的龙头射来。浪遥沉喝一声,举起手中的圣轮念出了一句法咒,一道金黄色的圆盘状闪光仿佛一面金色的巨伞罩在魔龙的头顶,将这股火焰龙息结结实实地挡开了。
就在小秋气愤地仰头狂啸之时,这只魔龙猛然张开嘴,一股呈黄色火焰激流突如其来地喷射到小秋的身上。猝不及防的小秋背着股火焰喷中了侧身,数十片龙鳞被这股恐怖的高温火焰所揭了下来,飞得满天都是,仿佛空中突然下了一场白色的鹅毛大雪。
「小秋,你怎样!」天雄大惊失色,嘶声吼道。
「主人,别管我,加把劲厮杀。」小秋颤抖着身子,哑声道。
天雄猛地点点头,从小秋身上人立而起,双手高举天下剑对准擦身而过浪遥凶狠地一剑劈下。浪遥侧身举盾一挡,「轰」的一声巨响,天下剑从这枚神奇的盾牌上高高地弹起,无法伤到浪遥的半根毫发。
浪遥得势不让人,趁势一记快刀斩向天雄的脖颈。天雄侧身让过他的银色战刀,张嘴一咬,结结实实地将他的战刀要在嘴中。这个时候,魔龙朝着北方冲去。而小秋则朝着南方疾飞,二人即将拉开距离。浪遥单手发力想要拼尽全力夺回战刀,但是天雄的嘴力气更大竟然死咬着绝不松口。浪遥这才意识到天雄能够在和黑煞的较量中始终不处于下风绝对有他过人的本事,和他力拼刀法只是自取其辱。
他干脆松手,让天雄夺走了自己唯一的近战兵刃,只是一挥手中的圣轮。圣轮之上金红色的指针开始在圣轮盾面十二个分格上飞快地旋转着。
天雄张嘴一吐,将浪遥的战刀丢到了万里云层之下,操纵着小秋缓缓转身。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流星一只眼尖锐而刺耳的高音:「主人小心后脑。」
天雄急忙转头一看,只见一只浑身都是青蓝色的硕大巨龙扇动着身上仿佛八股巨浪一般的八只巨大肉翅,箭一般朝着自己扑来,庞大的龙头正张着血盆大口,对准自己的后脑咬来。那满嘴宛如匕首一般的利齿在黯淡的阳光下闪烁着诡异而寒冷的淡淡光芒。
天雄完全猜测不到这只无中生有的魔龙是从什么角落冒出来的,急切间连忙侧身偏头,希望躲开自己后脑要害,只让肩膀上受到重伤。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一道七色光芒在天雄的眼前一闪。流星一只眼拖着自己光秃秃的尾羽闪电般飞到这只青蓝色巨龙的龙头一侧,用自己锋利的前喙重重啄在它的龙眼之上。鲜血飞溅而出,这只耀武扬威的八翼海王龙一只眼睛立刻了了账,连带着它的龙嘴也咬错了方向,刚好让开了天雄的身子。
「见鬼的家伙,怎么现在才来,刚才躲哪里去了?」小秋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大声骂道。
流星一只眼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就看到一道蓝光一闪而过,它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八翼海王龙无坚不摧的龙爪一爪拍入了空中。
「流星一只眼!」天雄和小秋同时焦急地大声吼道。天雄愤怒地狂吼一声。反手擎剑,一个甩手剑反臂插出,正好从八翼海王龙的龙嘴深深地刺了进去。
这支八翼魔龙接连受到沉重打击,疼得它在空中疯狂地拍动着翅膀。身子剧烈地扭动着。天雄奋力把剑从它扭曲的嘴中抽了出来,接着一剑刺入了它的咽喉,大股大股的鲜血从青蓝色的龙身之上狂涌而出,溅满了自己和小秋全身上下。
「呀!」杀红了眼的天雄再次举起浸满鲜血的天下剑横挥而出。八翼海王龙斗大的一颗龙头被他一剑斩离了它的躯体,打着古怪的螺旋,朝着地面无助地坠落。而它仍然在空中挣扎舞动的身躯也渐渐失去了支撑自己飞翔的力量,八只鼓动不停的翅膀无力地在空中延展开来,在长风的吹动下,牵引着它巨大臃肿的身躯朝着远方飘去。
就在这时。流星一只眼仿佛铅锤一般的躯体从高高的空中无力地坠落下来。被天雄伸掌小心地接住。
「流星一只眼,你怎么样?」天雄焦急地问道。
「喂。呆鸟,为什么突然这么愣,难道不怕死吗?」小秋似乎比天雄更加担心流星一只眼的伤势,迫不及待地骂道。
「呃,」流星一只眼在天雄的手心难受地翻了个身,低声道,「主人,我看我是不行了。」
「不,不会的,流星一只眼,我会想办法救你,我一定会救你。」天雄大声道。
「不用麻烦了,主人。」流星一只眼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要让小秋用它的龙息喷我一次,就可以把我救出生天。」
「什么,这怎么可能!?」天雄震惊地说。
「主人,它是凤凰,你忘了?时间紧迫,快把它抛到空中,否则它要是现在咽气了,就来不及了!」小秋仿佛爆豆一般飞快地叫道。
天雄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把手中奄奄一息的流星一只眼小心地朝着空中轻轻一抛。小秋猛地扭转过头,张嘴对准流星一只眼缓缓升空的残躯猛地一喷,一股炙热的火焰立刻将它的躯体紧紧包裹了起来。
流星一只眼的身躯转眼间就在火焰的包围中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毫不起眼的黑灰色球体朝着地面悠悠坠落。
「这样真的行吗?」天雄怀疑地问道。
「应该是成功了。」小秋振奋地说,「传说凤凰涅磐之前会化身成一枚凤凰蛋,那不就是刚才落下去的东西吗?」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烧焦的土豆。」天雄喃喃地说。
「由它去吧,主人,我们眼前还有一场恶战。」小秋的声音严肃了起来。
天雄转过头一看,远处乘骑着魔龙的浪遥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圣轮,赤红色的指针开始飞快地在盾面上转动。
一股狞恶的杀气仿佛清晨初起的雾气从周围缓缓凝聚到天雄和小秋的周围。从浪遥闪烁红光的圣轮中缓缓升起一股浓黑色的妖气,仿佛乌云一般在空中肆虐地弥漫着。在黑云之中。一只血红色的巨魔隐隐约约地出现在这个血与火的世界之中。
「这股妖气,很熟悉。」小秋轻声道。
「不错,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天雄低下头赞同地说。
就在这时,那血红色的身影伸出一只强健的巨掌在空中一拨,将挡在眼前的黑云拨到一边,整个身形大摇大摆地从神秘的云团中走了出来。一把长达丈余的乌黑镰刀被他逍遥自在地抗在肩上,两只灰黑色蝙蝠一样的巨大翅膀旌旗一般在空中远远张开,上下翻腾着,支撑着他飘浮在空中的健硕身躯。他那招牌一般的巨角在头上嚣张地晃动着。仿佛在向这个世间所有的生物宣布着末日的来临。
「魔巢……带翼死神!」天雄和小秋同时脱口而出。
「去吧,死神,战胜眼前地敌人!」浪遥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只血红色的带翼死神嘴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狞笑,他举起右手,将死神镰刀高高举到空中,一圈又一圈地不停舞动。镰刀巨大而寒冷的刀刃在空中划成一片铁青色的冰盘,刮动着凄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
「杀戮。血洗,我最爱的工作。」这只带翼死神低沉地吟道。
天雄感到小秋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开始颤抖起来。他完全能够了解小秋心中的恐惧。自从看过喘息城神族飞地上的惨状之后,自己每夜的噩梦之中,带翼死神已经是梦中常客。那种完全抹却人性的残杀,毫无怜悯的折磨和摧残。便是世间最恶毒的生灵也无法做到。
「注定承受悲惨命运的人族,乖乖地在我手上伏诛吧,我会带你去世间最狞恶的地狱,领教魔族最高深的美学。」带翼死神用陶醉的嗓音轻声地吟唱着,手中的死神镰刀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8字形,双翅一展,身子仿佛闪电一般朝着僵在空中的小秋和天雄扑去。
天雄眼前的一切突然划成了红黑相间的一片模糊的暗影,他完全无法掌握现在飘忽如电的带翼死神的行踪,只感到狂潮一般的杀气从四面八方涌到身侧。
就在这时。他的心脏猛地一阵狂跳。一股狂暴的杀气利剑般刺在他的后心。「不好!」他猛地朝前一俯身。带翼死神的镰刀险过毫厘地从他头上擦顶而过,带走了一大蓬头发。他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发现这枚镰刀正在毫无阻滞地切向小秋丝毫没有防备的后脑。显然,小秋已经被这个从画卷中走出的带翼恶魔吓散了魂魄。
「小秋,小心!」天雄猛地一抬双手,天下剑向上一撩,重重地撞击在镰刀之上。「铮」的一声大响,死神镰刀被天下剑撞飞了四五寸,刚好让过了小秋的头顶。
带翼死神收回无功而返的镰刀,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对准近在咫尺的天雄和小秋狂喷出一股青白色的烈焰。
「小秋,振作点!」此刻的天雄身在半空,腾挪变换全靠坐下的小秋,若是小秋再呆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们就得一起完蛋。
听到主人的呼唤,目瞪口呆的小秋这才回过神来,长啸一声,身子猛地冲天而起,干净利索地闪开了身侧的烈焰。但是带翼死神似乎没有放过它的打算,他猛地一伸左臂,强壮如山的臂膀一把抓住了小秋仍然在眼前晃动的龙尾。
「啊!」小秋惊叫一声,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就被这只巨大的带翼死神仿佛风车一般轮动了起来。
天雄只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下的天都城忽而在前,忽而在后,漫空的流云化为了一片五颜六色的圆环,在自己周围疯狂闪烁。
朦胧中,他依稀看到带翼死神已经举起了手中锋锐的镰刀,对准了小秋的腰身。
天雄猛地一咬牙,双脚一松,身子顺着小秋光滑的脊背。飞快地滑到了它的龙尾,抖手挥起天下剑,重重砍向带翼死神的手臂。
天下剑的剑锋一瞬间没入了带翼死神的左手臂膀。天雄感到这把爱剑似乎砍中了一块坚硬无比的金属铁条,只砍进去两三寸,就再也无法深入。
但是这一剑已经令带翼死神痛入骨髓,他不由自主地缩回左手,疯狂地怒啸了起来。当他的手离开小秋的龙尾之时,小秋的整个身子仿佛风车一般打着飞快的盘旋朝着远处远远地抛开。
「小秋,你没事吧?」天雄紧紧攥住小秋的鳞片。勉强没有被这股强烈的力量抛离小秋的身体,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个该死王八恶魔,他居然敢抓我的龙尾。」小秋此时似乎从恐惧中回过了味来,重新恢复了神龙的气势,「没人敢抓我的龙尾,我要把他活撕了。」
它仰天狂啸一声,身子在空中微微一蜷。摆了个姿势,紧接着仿佛一道白色的匹练。对准带翼死神的方向射去。
看到小秋向自己冲来,带翼死神抡起自己的死神镰刀朝着小秋的龙头狠狠地一刀砍去,庞大的刀刃劈斩着高空的气流,发出刺耳的啸声。
天雄猛地挥起天下剑。自右而左,全力一挥,带翼死神的巨大镰刀被他结结实实地壳到了外门。而带翼死神的洪荒巨力也让他浑身气血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此时的小秋已经冲到了带翼死神的近前,它张开自己的大嘴用力咬在带翼死神的肩头之上。「铮」的一声,它那无坚不摧的钢牙居然无法撼动这个恶魔精钢一般坚硬的身躯。它不甘心地狂啸一声,猛地喷出一股火焰龙息,这高温的烈焰终于重创了带翼死神刀枪不入的胸膛,将他胸口一片肌肤活生生地撩开。但是此刻的带翼死神也狂嚎着吐出一股恶魔之焰。这凌厉的火流重重击打在小秋的身上。它惨叫一声,浑身鳞片再次仿佛下雪一般纷纷散落。
「小秋!」天雄大惊失色。焦急地吼道,「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小秋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弹,天雄的身子被这一弹之力所推送,沿着小秋光滑的脊背,一路滑到了它的龙尾之处。小秋奋力将自己的龙尾翘起,将天雄高高托起,对准了此时捂着胸口狂啸的带翼死神。天雄立刻心领神会,|Qī|shu|ωang|他飞快地从背上撤下千里弓,闪电般弯弓搭箭,对准带翼死神皮开肉绽的胸口奋力一箭射出。
这强猛的一箭如穿腐土一般流畅的从带翼死神身上透体而过,带着一蓬乌黑色的血雨从他背后穿出。万里青霄响满了带翼死神狂怒而绝望的啸声,这只威风不可一世的血红色魔鬼终于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他那血红色的躯体仿佛一枚落日朝着万里云海的深处悠悠坠去。
天雄一松双腿,沿着小秋修长的身体滑到它的龙头附近,轻声问道:「小秋,你怎么样?」
小秋静静地吐出一口污血,低声道:「我还可以。」
天雄猛地转过身,只见远处乘骑着魔龙的浪遥此时面色苍白如纸,似乎因为自己召唤出来的恶魔接连殒命而遭受了重创。他收回了自己的圣轮,一拍座下的魔龙朝着天都城头迫不及待地飞去。
就在这时,数百名游鹰骑士操纵着一只只伤痕累累的游鹰从天都城头飞跃而出,来到天雄的周围。
「天雄阁下,敌人的金羽鹰兵团全部被我们消灭了。」一名游鹰兵团首领激动地大声道。
「好,干得漂亮。大家立刻去支援陆地兵团,他们正在被魔龙骑士团和独角兽骑兵联合攻击。」天雄沉声道。
「是!」这些游鹰战士同声应道,纷纷操纵着自己的座鹰朝着天都平原的主战场冲去。
「小秋,我们去后方歇息一下,你的伤势太重了。」天雄低声道。
「不,那些魔龙骑士还没有消灭殆尽,我们再战。」小秋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沉声道。
天雄抬眼看了看天底下平原上的混战。魔龙骑士配合着攻势凌厉的独角兽骑兵正在将数十万的联军士兵朝着天魔云火的威胁范围内赶去。在火流星云之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十几万肢体残缺不全的尸首,而一批又一批的联军士兵因为抵挡不住神族骑兵的压制和魔龙骑士们无坚不摧的攻击力而被迫入火云之下,一转眼就灰飞烟灭。
天雄看到这个悲惨的景象,恨不得立刻摧驾着小秋冲到敌军战团之中,但是小秋的伤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再不治疗,说不定会让它一命呜呼。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一阵清越如笙箫齐奏的美妙声音忽然从战场的最低层响彻了云霄。
「那是什么?」天雄和小秋疑惑地低下头,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在乱军丛中突然钻出一道耀目的橘红色光芒,仿佛一只美丽的焰火在这片铁青色的沙场上冉冉升起。在橘红色光芒之中,一只浑身上下披满了金黄色羽翼的大鸟正在悠然自得地展翅翱翔,犹如一片美丽的篝火在空中炙热地燃烧。
「那是……那真的是……?」天雄疑惑地问道。
「不不,不可能。」小秋拼命地摇着头,「这怎么可能是那只瘟鸟。」
一瞬间,这只金黄色的美丽火鸟已经来到了魔龙骑士团的上方,它用优雅而富有韵律的姿势在空中一连串第几个精彩绝伦的翻滚,随着它的舞动,一片又一片青白色的火焰仿佛下雨一般朝着这些在人族军团中肆虐逞威的魔龙们罩去。
一只又一只魔龙被这只火鸟所发出的火焰给点着,仿佛牛油蜡烛一样疯狂地燃烧了起来,它们疯狂地惨叫着,将身上的魔龙骑士纷纷甩落在地,摔成了肉泥。紧接着炙热的火焰将它们的皮肉烧得精光,只剩下一具又一具焦黑的骨骼散落在地上,预示着魔龙骑士团的末日已经来临。本来呈现一面倒的战局在这个时候完全扭转了过来,乘胜追击联军战士的独角兽兵团在看到魔龙骑士们相继阵亡的情况下,立刻停止了进攻,惊慌失措地朝着天都城内纷纷撤军。而神族后军此时早已经识趣地蜂拥回城,为独角兽军队的后撤让开了道路。
而联军因为陆地上的各族骑兵和联军步兵均损失惨重,而天魔火云仍然在战场上气势汹汹地来回飘浮,威胁着士兵的生命,所以他们也放弃了追击的打算,纷纷发出收兵的号令。
「烧啊,烧啊,哈哈哈哈!」那只火鸟追在仓惶逃窜的独角兽骑兵身后,不断地用火焰追杀着逃得较慢的士兵,在独角兽骑兵漫长的撤兵过程中,无数落后的战士都被这只火鸟送去见了阎王。直到天都城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再也没有人敢在门前露面,这只火鸟才终于罢休,顶着战场上数十万联军战士山摇地动的欢呼声,得意洋洋地回到了联军的阵营之中。
「流星一只眼,真的是你吗?」天雄扶着小秋的龙头,仰头高声问道。
「请叫我流星凤凰。」这只火鸟炫耀地拍着自己金色羽翅,在天雄面前昂首道,「我现在可是两只眼睛,哈哈,厉害吧。」它的语气仍然和以前的流星一只眼一样浮躁,但是声音却悠扬悦耳,听起来仿佛一个非常有修养的歌唱家在学着市井小贩的语气说话,令人听起来感觉十分怪异。
「凤凰,你这个家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流星凤凰,真是笑死我了。」小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但是它的脸色突然一白,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双眼一闭,身子软绵绵地朝着地面坠去。
「小秋!」天雄和流星一只眼同时关切地惊叫了起来。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七章 主人再见
无鬃马小秋悠悠醒转的时候,夜已经深沉。它转头朝着四外望了望,只见自己正身处在一顶精致的营帐之内,身侧堆满了金黄色的稻草,令它感到温暖而舒适。在它的面前是一张黄木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浑身上下仍然是一身戎装的天雄此时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主人……」小秋抬起头,张开嘴刚要出声,却听到耳畔传来一阵清越的嘘声。
「别出声,主人刚刚睡着。」流星一只眼静悄悄地站在他的身边,小声说道。
「主人他怎么在这里睡啊?」小秋轻声问道。
「那还用说,你在战场上昏过去了,主人以为你马上就要一命呜呼,召集了联军最好的医师来给你治伤,又献了好几碗自己的鲜血来做大罗金仙散为你疗伤,不吃不喝一直陪你到现在。这会儿才睡过去,我可不忍心吵醒他。」流星一只眼低声道。
「主人……」小秋看了看天雄手腕上用布包裹着的伤口,心底一阵感动。
「你感觉怎么样了?」流星一只眼晃动着自己金黄色的身躯,大摇大摆地走到它的面前,用脚踢了踢它的肋骨,「鹰空侯用大罗金仙散的溶液擦满了你的全身。你知道吗,你全身鳞片几乎都掉光了,我看着都不忍心,看看你被包得像个粽子,还有哪儿疼吗?」
「我?我不觉得哪儿疼啊。伤势应该全都好了吧?」小秋伸展了一下筋骨,轻声道。
「你站起来走几步看看,真是吓死人了,我和主人都以为你就要死了,没想到还能把你救回来。」流星一只眼摇头晃脑地说。
「哦。」小秋四肢一发力,身子从侧卧变成了直立,但是因为浑身的纱布裹得太紧太厚,它站立的样子显得极为猥琐。
「看起来你还没有全好。站都没有个站相。」流星一只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我感觉真的全好了,你看。」小秋猛地发力一挺身,整个身子精神抖擞地直立起来。一阵轻微的布帛碎裂声从他身上毕毕录录地传来,缠绕在他身上的绷带在他的发力之下碎成了一地的白色布片。小秋雪白的马身从绷带中脱颖而出,在昏暗的油灯下熠熠闪光。
「唔,看起来的确精神了。」流星一只眼赞叹道,随即它的眉头一皱,「嗯?哪里不一样了?」
「大概是大罗金仙散的关系。我感到浑身是劲,比以前更有活力。」小秋自豪地轻声道。
「不,不,不是。」流星一只眼伸出一只翅膀牢牢地指着小秋的马头,一双凤眼睁得大大的,「天呐,你……你有鬃毛了。你长了好漂亮的一脖子白色鬃毛。你……难道你已经成龙了?」
「真的?」小秋拼命地一甩头,自己脖子上新长的修长鬃毛立刻仿佛羽扇般左右晃动起来。若隐若现地进入了它自己的视线。
「天啊,这是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我是在做梦?」小秋激动地大声说。
「嘘。」流星一只眼连忙提醒道。
「哦,对不起。」小秋忙把声音降低。「我太兴奋了。」
「你来试试变化成龙的样子看看,是否有了龙鬃和龙角?」流星一只眼小声怂恿道。
「啊,好的。」小秋轻轻一蜷身,接着伸展自己的马头,它的头颅一瞬间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龙头形状,两只乳白色的坚硬龙角在它后脑两侧高高竖起,紧接着,它的脖子慢慢地伸长,化成了一条白色巨龙的形状。在它的龙身之上披散着整齐的金色鬃毛。令它此刻的形象格外威风凛凛,仿佛天地间的万物都要在它面前臣服。
「天呐。小秋,你现在简直威风极了,若是让游侠岛的家伙们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吃惊得下巴脱臼。」流星一只眼激动地说。
小秋连忙把龙身变了回来,恢复了白马的样子,兴奋地低声说:「太好了,这样我们两个一个成了龙,一个成了凤。来人间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
「多亏我们跟随主人为天下大陆作战,否则凭我们这样没头苍蝇一样在世间乱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找到自己的身世。」流星一只眼感慨地说。
「认识你这么久,今天你说话格外中听,不错,如果我不是被主人的精神感动,也要和他一起上战场,说不定我永远也不知道原来成龙的方法就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在战场上舍命成仁。」小秋沉声说。
「你确定是为了拯救苍生而在战场上舍命成仁?不是因为涂了大罗金仙散的关系?」流星一只眼不确定的问道。
「你真扫兴。」小秋不屑地扫了它一眼,喃喃地说。
「无论如何,今天咱们都脱胎换骨了,你今后的计划是什么?」流星一只眼笑着问道。
「那还用说,继续和主人一起打赢这场战争,然后……」说到这里,小秋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然后回游侠岛,找笑芙算账。嘿嘿,多年的怨恨呐,把我奴役了这么久,我要报仇。」
「就猜到你有这个心思,哈哈。」流星一只眼笑了起来,「我准备回游侠岛在高山他们一伙人面前显摆一下,告诉他们我是一只凤凰。」
就在这一龙一凤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门口突然刮起了一阵轻冷的寒风,一只黑色的白鬃骏马踏着悠悠的晚风从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来到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营帐之外。
「啊,我实在等不及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叫醒主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吧。」小秋在屋子里激动地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停下来说道。
「老实说我也等不及了,现在有一龙一凤来帮他和神族作战,这场仗还用打吗?赢定了!主人要是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乐得疯掉。」流星一只眼兴奋地一下子跳上桌台,「不如我来叫醒他吧。」
「哈哈,我真是很久很久没见过主人这么开心的样子了,来吧,快把他叫醒。」小秋道。
就在这时。营帐的帐帘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撩起,一个漆黑的马头悄无声息地钻入帐中,低声道:「对不起,打搅了。」
这个声音虽小,却把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吓了一大跳。
「谁?」小秋猛地转过头,正好将脸转到闯入营帐的这匹黑马的马头之上。
「失礼了,在下是这个甲子里天庭掌管龙册和凤册的天官,叫我黑风就好了。」这匹黑身白鬃的骏马裂齿一笑,沉声说道。
「天官?」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匹突如其来的黑马,惊讶得张大了嘴。
「是的,恭喜二位终于在今天成龙成凤,从此天界又多了一对兄弟。你们是否希望现在就注册列入仙班?」黑风天官恭敬地问道。
「列入仙班?」流星一只眼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正式入籍成为凤凰和神龙,得到天庭的承认。从此诸天的众神都知道你们是神龙和凤凰,这是非常光荣的事情。」黑风天官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这太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流星一只眼激动地说。「怎么注册?」
「太好了,一千年了。我终于可以正名了。」小秋似乎比流星一只眼还有激动,摇头晃脑地说。
黑风天官用嘴从背上的行囊中取下一本装潢古旧的典籍,用前蹄翻开书的扉页,找到空白的一页。然后从背后取出一盒巨大的印泥放在流星一只眼和小秋的面前。
「天官阁下也是一只神龙吗?」小秋看着黑风天官专心致志的动作,小心地问道。
「啊,是的。我是一条从明镜湖冲到飘渺洋飞过龙门的,不过不才原来只是一条黑鲤鱼,并不像小秋阁下一样是从泥鳅化身为龙的圣者。」黑风天官充满敬意地说。
「圣者?什么意思?」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小秋阁下为了除暴安良而飞越龙门,当初在天庭是非常轰动的事情。」黑风天官笑道,「所以他化身而成的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白虬,只要它能够再次证明自己有和神龙并驾齐驱的勇气和实力,将会身化白龙。成为神龙之中最孤独,也是最高贵的圣者。我们天界更会在第一时间派出天官,为它入籍。」
「我需要证明自己有和神龙并驾齐驱的实力和勇气?难道我有拯救苍生的慈悲和善良还不够吗?」小秋疑惑地问道。
「弱者的慈悲和善良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黑风天官低声笑道,「一个人首先要证明自己是一个生活的强者,然后才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心地是否善良。这个世上有太多自以为善良的家伙一旦获得了无上的力量立刻变成了倒行逆施的浑人。小秋阁下跃过龙门之时,已经证明了他有为善的决心,但是一直无法向天界证明它本身所蕴含的力量。天界怕它一旦获得神龙的力量就会变成一条恶龙,所以才安排了种种试炼在它身上。之前它在天都城前的大战中击杀了无数强悍的魔龙,说明了它本身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强者,而他的本性依然善良,具备了成龙的资格,所以才会水到渠成地化身成为天界最引以为傲的白龙。」
「哦,原来如此。」流星一只眼点点头,用翅膀狠狠一拍小秋,「嘿嘿,小秋,你现在可威风了。」
小秋不要意思地笑了笑,用了晃了晃马脖子,表达心中的激动之情。
「好,两位各自按一个蹄印和爪印在天册上就可以了。凤凰在这里,神龙在这里。」黑风天官小心地为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指出天册上需要按掌印的地方。
流星一只眼和小秋欣喜地各自用前蹄和鸟爪在天册上印上了属于自己的生命痕迹。
「很好。很好。」黑风天官将天册和印泥小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行囊,用前蹄碰了碰小秋的马蹄和流星一只眼的鸟爪,「恭喜二位。从现在起,你们已经正式位列仙班,成为我们的一员。」
「太好了!」流星一只眼和小秋齐声道。
「快叫醒主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小秋急忙转过身,用自己的马头对准天雄呼呼大睡的身子猛地一拱,「主人。快醒醒!」
此刻的天雄似乎睡得极沉,小秋这近乎粗暴的动作竟然没有把他弄醒。
「主人很少睡得这么沉的!我来!」流星一只眼一个纵身跳到天雄的头上,用力跳了两下,狠狠地踩了踩天雄的脑袋。奇怪的是,即使这样,天雄也没有醒转。
「怎么回事?」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互望了一眼,同时扯开嗓子大声吼道,「主人,醒来!」
「你们……咳。我可以问一下你们在干什么吗?」黑风天官似乎对于他们举动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不禁张嘴问道。
「我们……在试图叫醒主人,告诉他我们位列仙班的好消息啊。」流星一只眼此刻已经开始用嘴疯狂地啄着天雄的手掌,希望把他弄醒。
「这个,两位,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黑风天官苦笑着扬声道。「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位列仙班是什么意思?」
「就是成仙了呗。」流星一只眼满不在乎地说。
「正是,两位和现在的天雄仙凡有别。已经是两个世界的生灵了,所以短时间之内你们无法和他取得任何联络。」黑风天官耐心地说,|奇+_+书*_*网|「因此你们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叫醒他。」
「啊?」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目瞪口呆地怔在当场。
「你说的短时间之内,是多短?」小秋小心地问道。
「三五百年吧。」黑风天官淡淡地说。「如果你们在天界积累了德行,你会有托梦的神力,那么你们说不定可以在梦中相见。」
「什么?那就是没指望了?」小秋此时已经嘴歪眼斜,连吃惊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我们连主人都叫不醒,怎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流星一只眼急道。
「你还在担心这个?现在我们恐怕也无法和主人一起参加抗击神族的战斗了,而且我也无法带着主人回游侠岛,这才要命。」小秋叹息着说。
「天哪,那我们根本无法帮助主人了,那位列仙班又有什么意思?」流星一只眼无精打采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哎呀。」黑风天官颇为内疚地说。「没想到二位似乎还有一大堆俗务未了,本来是有办法解决的……唉。」
「有办法解决?」小秋听到这句话惊喜地转过头。「什么办法?」
「是这样的,我可以暂缓你们入籍天界的手续,让你们先把俗务办完然后再来找我。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消磨。」黑风天官淡淡地说。
「真的!?你就麻烦你啦!」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声道。
「不过……两位已经签名画押,入籍天界,现在已经位列仙班,一切都已经为时太晚了,除非时光能够倒流,我……我深感遗憾。」黑风天官叹息着说。
「唉,你怎么不早点说啊。这下什么都来不及了!」小秋急得连连跺脚。
「天界能够为天下大陆做些什么吗?现在天下大陆的人正在进行一场关键性的战争,就算是天神也不应该袖手旁观啊。」流星一只眼灵机一动,大声地问道。
「这个……天神惩罚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嘉奖在战争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但是天神不会去介入一场战争。因为战争中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奖励,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惩罚。两位初登天界,经验还不足,来日方长,我慢慢和你们细细解释。」黑风天官慢条斯理地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快启程吧。」
「但是这一仗如果天下大陆打败了,那么他们就会沦入永远无法解脱的苦难之中,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小秋大声道。
「放心吧,像这样英雄辈出的大陆,一定会度过现在的难关的,我们要对他们有信心。」黑风天官微笑着说。
「但是我们就这样走了,主人一定会急死了,万一他急出个什么病来,那我们不就是造孽了?」流星一只眼难过地说。
「这样吧,两位,我有办法让你们留一个话给他。」黑风天官转回头将行囊中的天册拿了出来,翻到最后几页,说道,「来,撕一张下来,用这张天册的纸写几句话留给你们主人,他就能够看见,也算是了了你们的一场情谊。」
小秋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黑风天官:「这可是天册,真的可以吗?」
黑风天官满不在乎地一笑,用前蹄一翻天册,只见在天册最后几页的后面有着厚厚一叠被撕扯掉的空白残页,「这种事我常干,也不多你们两个,没关系的。」
小秋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对流星一只眼道:「你来写吧。」
流星一只眼点点头,用两只翅膀抓住桌上的一只炭笔,在纸上拼命地舞动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间午夜时分已经过去,天边渐渐露出一丝破晓前的青白色光芒。
小秋和黑风天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静静地等着流星一只眼完成他们留给主人的话。直到远处村落的鸡鸣声遥遥传来,黑风天官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位凤凰大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怎么写了这么久?」
「它和天雄主人的感情最好,从天雄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它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二十年来一起经历这么多的世事变幻,一定有很多要说的话。」小秋感慨地说。
「可以理解,尤其是你们和天雄一起经历这许多生死离别,感情比一般人更加深厚,离别的话一定很多。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天雄醒转之前写完就无法留给他看见了。」黑风天官沉声道。
「一只眼,快点,否则来不及了。」小秋转过头,大声催道。
「好啦好啦,」流星一只眼飞快地在纸上加了最后几笔,「唉,肚子里实在有太多话要说,一张纸根本不够,算了,就这么多吧。」
说到这里,它丢下炭笔,飞到小秋的背上。一龙一凤最后看了一眼正沉浸在深沉梦乡之中的天雄,深情地低声道:「主人,再见了。」紧接着,一道耀目的白光将他们团团裹住,一瞬间,他们的影像就彻底地在天下大陆消失了。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八章 一梦如真
天雄做了一个奇异的美梦,他梦到自己从游侠岛带来的两个好朋友一个化身成一条雄健优雅,威风凛凛的白色神龙,一个化身成一只金光闪闪,精神抖擞的迷人凤凰,它们两个在满是彩云的空中欢快自由地尽情翱翔,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它们脚下不停地旋转。天上的众神向他们发出悦耳的欢呼,九天的玄女挥舞着缎袖沿着他们飞翔的轨迹翩翩起舞。小秋终于找到了一条拥有着和他一样雪白体色的神骏母龙,两条神龙在万里云海中亲昵地翻腾嬉耍。而流星一只眼终于成为它梦寐以求的百鸟朝奉的对象,在它的周围围满了天界的神鸟,不断地朝它发出清脆而悦耳的鸣叫。
这个梦境实在太美,他几乎不愿意从梦中醒来。直到一个轻柔的手臂扶到他的肩膀之上轻轻摇晃,这温柔的震荡终于把他从梦境中牵引了出来。
他微微打了一个哈欠,抬起头,看到满眼通红的落霞公主面带忧色正凝神望着自己。
「落霞,出了什么事?」天雄看到她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猛地转头望向身边的马槽,「小秋!小秋——!?」
「天雄,」落霞连忙扶住天雄的肩头,「你先不要激动。」
「不,小秋他不会是……」天雄脸色一阵煞白,惊慌地望向落霞公主。
「不,天雄,相信我,小秋的伤势昨天晚上已经完全康复了。我有十足的把握它今天将会完好如初。」落霞公主肯定地轻声说。
「呼,那就好,但是……」天雄转头看了看帐篷的四周,「但是它和流星一只眼都跑到哪里去了?」
落霞公主深深地吸了口气,将一张奇异的白纸递到天雄的面前:「这是我在你的桌子上发现的,相信是你的两位朋友留给你的信息。」
天雄连忙将这张白纸抢到手中,就着晨曦的微光焦急地阅读着:「主人,我们走了。」
「后面还有。」落霞公主提醒道。
天雄连忙将白纸一翻。只见白纸的背面写着两个斗大的字:「再见。」
「他们走了?走到哪儿去?为什么要走?和谁走的,还会不会回来?」天雄焦躁地翻动着这张白纸,希望找到更多关于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信息,但是这张空空荡荡白纸除了这几个字再也没有其他内容。
「天雄,」落霞公主用手轻轻扶住天雄的肩膀,「我想,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而离开了这个凡尘俗世,向着天界而去了。」
「天界?」天雄猛地会想起自己刚才的梦境,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由得微微一笑,「的确,昨天晚上我就做了一个关于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美梦。我梦到他们同时升入了天界,位列仙班,和他们的同族们玩得甚是开心。我想,这应该是我难得的一次梦想成真的时刻。」说到这里,他微感怅然地仰起头。看了看帐外云朵散尽的碧空。
「它们现在应该非常快乐,不会再有凡尘俗世的任何忧虑。」落霞来到天雄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晶莹如蓝宝石般的天空,轻声道。
「嗯,这样也好,小秋走了。我可能永远失去回游侠岛的机会,那么我也会把自己当成天下大陆的一员,全心全意地为它而奋战。」天雄微笑着说。
「啊,那你永远也无法见到自己的亲人和故乡了?」落霞公主震惊地失声道。
「不,」天雄笑着摇了摇头,「我的亲人就是你们,我的故乡就是天下大陆。」
浪遥从天都医疗馆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苍白得仿佛一张羊皮纸,除了额头的几丝青筋。再也没有一丝别的色彩。他在通往天都远征军司令部的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行进着。每走几步必须扶住道旁的树木以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浪元帅,」刚刚从司令部走出来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看到浪遥此时的样子。连忙抢上几步,扶住他的左臂,「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为什么不在医疗馆里多休息一段时间?」
「不,我已经没有大碍,现在我要立刻召集军队再次冲击联军的营寨,时间紧迫,我不能做任何耽搁。」浪遥用虚弱的语气低声道。
「浪元帅,你用自己的圣光之力加持在圣轮上,那十二分格的圣光兽每被敌人消灭一只,就会消弱你自己赖以存活的生命能量,昨天的血战之中你已经损失了两只圣兽,再这么继续下去,你会活活被这场战争榨干的。」碧离小姐痛心地说。
浪遥将手轻轻在身前摇了摇,表示自己没有事,随即接着大踏步朝着司令部走去。
「你刚才在医疗馆,应该看见炎童了,对不对?」碧离小姐提高了嗓音,大声道。
浪遥紧紧闭住嘴唇,但是身子却已经无法再往前挪动一步。
「医生说他这辈子再也休想说一句话了。他是一个魔法师,不能说话意味着他将会失去释放大部分魔法的能力。他是一个魔导士,魔法学院的绝顶天才,你认为他以后会怎么办?你认为他还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吗?」碧离小姐激声道。
浪遥用牙紧紧咬住下唇,眼中闪烁出一丝晶莹的泪光。
「黑煞想要用军功封爵,最后死在了天雄的手下,海芙蓉想要和黑煞一起去远方探险却死在天都城外的战场。经过昨天的一场血战,白日金羽鹰兵团的小伙子们全部殉职,魔龙骑士团的编制也被我撤销。这场战争已经夺走了我们神族最优秀的战士,最有前途的儿女,我们正在走向灭亡!」碧离小姐大声道。
「碧离殿下。我们是神族,该死德,」浪遥将头上的军帽往地上狠狠地一摔,「我们是神殿的战士。当海族把诸神之故乡的半人马族铲平的时候,是谁挺身而出,直面海族的挑战,是谁派出十二骑士削平了东海,拯救了世界。是我们神族。是我们神殿。我们……是神选的子民,是为天神而战的勇士。如果失去了这个信念,我们才会灭亡。」
说完这番话,浪遥一脚将自己的军帽踢到一边,几个箭步冲入了司令部之内。
碧离缓缓弯下腰,将浪遥的军帽捡起来,轻轻掸了掸上面的尘土,微微叹了口气,黯然道:「这就是一个曾经辉煌的民族陷入灭亡的前兆吗?在一场妄称正义的战争中挥霍了自己最优秀的血脉。当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已经没有赖以维续的力量。」
在联军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营寨残骸之中,在各族联军的工兵战士日以继夜的抢修之下,一圈颇具规模的土质工事和数十个简易搭建而成的石堡再次屹立在天都平原之上。
但是谁都知道,这些看起来都已经觉得破破烂烂的工事,在敌人的魔法轰炸面前,将会不堪一击。
帅帐中的诸位联军将领此时正团团围住在昨天的战役中从来没有露过面的侏儒族首领都蒙。每个人的眼中都露出期待的目光。
承受着众人瞩目的都蒙显得格外神定气闲,他若无其事地端起手中的一杯茶水,慢条斯理地品着。
「该死的都蒙,」秀人国的首领山灵第一个沉不住气,猛地站起身,跳到椅子上。狠狠地在都蒙的光头上打了一记狠的,「倒是说话啊,你们侏儒族的工程部队把地道挖得到底怎么样了?」
「啊!啊?」都蒙仿佛这才发现该自己讲话了,他慢悠悠地将茶杯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经过我们侏儒族战士昨天冒着敌人枪林弹雨不要命地施工,现在天都平原的地下通道已经被我们挖得四通八达,无论敌人的魔法师兵团在哪个地点出现。我们都能保证在第一时间从地底下发难。」
听到他的话。所有提心吊胆的联军将领纷纷松了口气,人人脸上笑逐颜开。天雄首先拍了拍都蒙的肩膀。笑道:「好样的,都蒙,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那当然,咱们合作多久了,你还信不过我吗?」都蒙得意地嘿嘿直乐,不停地对着秀人国的山灵摇头晃脑。山灵满脸无奈地转过头去,没有心思再去看他,嘴里喃喃道:「冒着枪林弹雨,哼,躲在地底下冒枪林弹雨,还真亏你说得出口。」
「都蒙先生,」夜歌公主忽然关切地问道,「不知道地道的容量大不大,能容下多少战士?」
「五千人绝对没问题,如果挤一些的话,一万人也没问题。」都蒙充满豪气地一挥手。
夜歌看了看满脸尴尬的天雄,无可奈何长叹一声,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我是说能短兵相接的战士,比如说……非侏儒族战士。」
她的话虽然说得小心,但是仍然惹得帐篷中所有直爽的联军将领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气得都蒙满脸通红,对所有大笑的人怒目而视。但是他估量了一下实力,自己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只好愤愤然地说:「两千人吧。」
看到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只好挠了挠头,又道:「一千人左右。」
但是众人看他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怀疑,他终于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椅子上,小声说:「好吧,八百人,而且会很挤。」
「好,八百人应该足够了,如果都是最优秀的联军战士。」天雄微笑着对帐篷内士气高涨的联军将领们沉声道,「谁有兴趣报名?」
夜歌公主一拍桌子,昂然道:「我第一个,论刀法联军里没什么人是我的对手。」
虎牙王子按住帅案耸然立起身:「不是我看不起女人,不过我虎牙的刀法不比任何人差,算我一个。」
如山在虎牙的身侧狠狠撞了他一把,虎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挠了挠头道:「我兄弟如山也想加入。我刚才忘了说了。」
暴风先生扬声道:「天雄阁下,算我一个,我的战斧也算是矮人族里数一数二的本事。」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吵闹之声,紧接着一个人族的少年不过守在帐外警卫的阻挡,强行闯入了帅帐,挣扎着来到天雄面前。
「小杰,你来这里干什么?」落霞公主连忙上前赶开警卫。来到他的身边。
「落霞殿下,我听说天雄大哥要从地道出去狙杀敌人的魔法师,我希望和他一起去。」小杰大声道。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对天雄大声说:「天雄大哥,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天雄笑道,「早就预了你的一份,想跑都跑不了。」
「太好了。」小杰兴奋地高高跳了起来,「我立刻去准备。」
妖精族的妖姬公主看了一眼躲在帅帐的一角默然不语的妖精双城城主,忽然媚笑一声,站起身:「既然妖精族没有人作代表,不如让我妖姬代表妖精族的男人们去和你们一起作战吧。」
「那就劳烦妖姬姐跑一趟了,妖姬姐鬼神莫测的匕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天雄轻松地耸了耸肩膀。
「等一下,喂你们。请等一下。」看着营帐中的众将仿佛要去赴宴一般轻松的模样,刚刚加入联军作战的秀人国山灵再次猛地站起身。「我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所有人都有些不对头。从地道进攻神族核心阵营,虽然面对的是脆弱的法师,但是周围却是数十万的精锐神族战士。这是一项十足的死差。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争着要去,就仿佛只是去登台表演一样。天都平原不是舞台,是战场,你们都疯了吗?」
她的话让在座的所有将领都微微一愣。虎牙看了看天雄,又看了看身边的狮眼王,也笑着摸了摸下巴:「山灵特使似乎没有说错,我根本没想到这是个死差。大哥没有出言阻挡,而天雄你……嘿嘿,也没有把这个差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是啊。」夜歌公主也难得地笑了起来。「天雄,你没有找出种种借口劝服我们不要去送死。连小杰想要参与,你也一口答应,这有点不象你以前的作风,你没什么吧?」
天雄似乎到现在才发现今天自己的心情真的非常好,就仿佛浮在万里云霄坐看日升日落一般逍遥自在,就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他淡淡地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来。当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帅帐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这样的情景现在越来越自然地在他身上发生,就仿佛他真的已经变成所有人赖以倚仗的支柱。
「我应该为此而得意吗?」天雄自嘲地暗暗想着。
「各位,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天雄缓缓说道,「梦见我的朋友们升入了天界,位列仙班,成为了天上的神灵。我沉浸在这个美梦之中流连忘返,直到落霞公主将我唤醒。」
他深深地看了落霞公主一眼,接着说:「她带给我朋友们留下的信息。他们已经走了,在经过天下大陆战火的洗礼之后,他们终于找到自己最终的归宿,成为了他们一直希望成为的神灵。」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了话语,用力绷了绷面孔,制止住眼中的酸楚:「虽然很舍不得他们。但是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也为我自己高兴。这是在天下大陆,我不多的几次美梦成真。」
「记得当我第一次见到落天雷元帅他老人家的时候,他跟我说:这里没有希望,人族没有希望,天下大陆没有希望,这里漆黑一片,看不见光明。落霞公主也曾经对我说过,这个天下大陆有太多无法成真的梦想,太多无法实现的憧憬和希望。记得浮云之都保卫战当我踏上彩云的时候,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和我一起走上去,因为那里将是地狱,因为那时候的我和你们一样,看不到希望。」天雄用轻柔的语气低声道。
听到他的话,所有曾经参加过浮云之都保卫战的联军将领们的脸中,无不露出一丝缅怀的神色,那种曾经将自己的五脏六腑狠狠啃噬的绝望,和那只敢在睡梦中用颤抖的嘴唇轻声吟咏的憧憬。没有身临其境的人,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永生难忘的经历。
「但是现在我感到心中充满希望,因为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因为我们天下大陆人渐渐拥有了美梦成真的能力。黎明已经来临,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整理自己的衣装,向它大步挺进。」天雄说到这里,声音渐渐激昂了起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将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在座的所有联军将领都激动地用手中兵器轻轻敲击着面前的帅案,对天雄的话表示同意。
「所以,我欢迎你们加入,我会带领你们第一批冲出地道,和神族残剩的魔法师最后见个真章。」天雄振奋地说,「这一次作战非常简单。当魔法师们进入地道范围的时候,八百敢死队从地道杀出,狙杀魔法师。落霞,狮眼王,铁肩元帅,城主殿下,当我们破洞而出的时候,请拉出所有我们能够参战的军队发起总攻。我们在这里和神族决战。」
「好!」联军诸将士气高昂地齐声道。
「但是,天雄阁下,牛头人族和我们秀人国联军眼看就要到了,不用等他们在做总攻吗?这样我们的战士根本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这算什么联盟啊?」山灵特使不满地嘟起嘴,大声说。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风风火火地冲入帅帐大声报告道:「禀告天雄阁下,神族十万独角兽骑兵,三万特击战士,五十万银武士和千余人的魔法部队正在向天都城外集结。看起来他们要向我们继续进攻。」
「不,他们是来继续送死。」天雄朗声道。
他的话让所有整装待发的将领都笑了起来。
「贵国的军队已经成功把他们逼出了天都城,这就是最大的作用。」天雄对着山灵微微一笑,「现在让我们齐心合力,把这一餐鲜美的神族盛宴一口吃掉,所有人,出发。」
「是!」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九章 刀光如浪
庄严嘹亮的军乐声在神族浩荡的军列中高声回响,神族军队在独角兽骑兵的两侧压阵之下,以银武士兵团为前导,牧师兵团和黑甲特击战士以圆桶阵形护卫着全军的核心攻击力量——魔法师兵团,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联军的大营缓缓挺进。
一直在天都城头游曳的天魔火云在神族军队开出之后,自动地朝着两边闪开,为这支长驱直入的神族大军让开道路。这是魔导士炎童火魔法特有的保护机制,当拥有着神族生命能量的士兵进入火云范围之内时,火云会自动规避以防止误伤。
此时每一个神族战士的眼中都闪烁着仓皇和犹豫,仿佛自己正排着队列朝着鬼门关一步步地迈进。独角兽骑兵阵列中的骑士不得不紧紧拉住马缰绳,制止住独角兽烦躁不安的小动作。银武士兵团战士一色的大盾战刀,每一个人都高高举着盾牌,严密地护住自己的全身上下,挂满盔甲的双腿频频撞击在盾牌的下沿,发出一阵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听起来犹如一个浑身挂满铁甲的战士正在瑟瑟发抖。牧师后勤兵团的战士只将很少的时间花在为周围特击战士的魔法加持之上,更多的时间却是默默地念诵着赞美天神的圣歌,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场近乎绝望的战争中得到天神的眷顾。特击战士们今天感到身上的装甲格外的沉重,仿佛随时都会将自己全身压垮。他们的脸上一层一层地挂满了细汗,心中默默祈祷着天神的保佑。
在重重护卫之中魔法师们双手颤抖地握着手中随时准备翻开的魔法卷轴,将用于施法的法杖颤巍巍地举在空中。他们绝望地看着头顶碧蓝色的天空,回忆着昨天险象环生的战斗和那一只只殉职的白日金羽鹰,还有空中联军战士那凶神恶煞的神情。这群失去永生特权的贵族看着自己周围空空荡荡的行列,只感到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挤压揉搓着,将身上仅存的尊严和勇气一点一滴地挤出体外,黑沉的绝望感仿佛一片黑夜中的海潮将自己团团围住。
浪遥并没有乘坐魔龙骑士团仅存的那一头魔龙。这只会令人们联想起全军覆没的魔龙骑士团而加倍地打击现在已经低迷的神族士气。他和神族中坚兵团银武士集团军呆在一起,准备随时应付人族对魔法师兵团可能发动的所有进攻。
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苍白,联军将会如何进攻,神族将会如何防御,这场战争的走向将会如何,可能出现的危机会有哪些,他都已经不想去考虑。他只希望尽快将这只士气低迷的军队带入联军那残破不堪的大寨,然后让魔法军团将眼前的一切彻底摧毁。
「所有人都士气低落,没有人再去考虑神族的尊严和荣誉。他们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从这个战场远远地逃开。」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这就是神族的士兵,天神的捍卫者,诸神之故乡的骄傲。我们来到这里,号称为了正义而战,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可笑。」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魔法师忽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旁边的几个魔法师想要把他扶起来,他却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发狂地大叫道:「不,我拒绝作战。我要回诸神之故乡,我要回家。」
「立刻回到队列中!」浪遥对他高声怒喝道。
「不,我们和神殿有战争契约,我们可以拒绝参战,我们有特权!」这个魔法师的脸上挂满了鼻涕和眼泪,发了疯一样对着浪遥狂吼着。
一瞬间,浪遥整个人怔在那里,几乎不知道该如何说话。在他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优雅的同族会如此失态地疯狂叫喊,把应该保持的尊严和仪态仿佛破烂一般丢到一边。他甚至懒得去多看这个令他蒙羞的同族中人一眼。
「我不想被杀。我只想回家。我们都只想回家。」那个魔法师仍然在扯开嗓子狂叫着。
这个时候,一名银武士军团的士官一个箭步冲出队列。来到这名魔法师的面前,将手中的战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那名魔法师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颓然倒地,双腿蜷曲了几下,就失去了所有生机。
「仓啷」一声,这名士官将战刀收入鞘中,喃喃地说道:「不想参战?你们不参战,想把我们都还害死吗?」说完朝着魔法师地尸体吐了一口唾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行列。
当初浪遥做全军总动员的时候,的确把断头台放到了高台之上,声明谁敢怯战,当场斩首。那只是他为了赢得胜利,激励魔法师参战的一个策略,他几乎不敢想象自己是否真正有杀死同族的勇气。看到这名银武士杀起自己的同族子弟已经变得呼吸一般自然,浪遥心中只感到一阵冰寒,而更令他感到悲哀的,则是他即将要做的事。
「干得好!」浪遥大声吼道,「怯战者死!这个魔法师就是榜样!全军前进,谁也不准后退!」
当联军的大寨清晰地出现在浪遥视线之中的时候,他感到心底涌起一股急切之感。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量在驱使他尽快发出攻击的命令。
「只要将战争魔法成功地覆盖在敌人的阵列之中,这场战争就有可能尽早结束了。」浪遥默默地想着,「只要一切顺利,这场战争仍然会以神族的胜利而告终。并不是因为我们强大,也不是因为我们勇敢,只是因为蒙天神保佑,我们拥有战争魔法,只此而已。」
就在这时,嘈杂的马嘶声,狼啸声和羊叫声在联军大寨前一浪高过一浪地响起。一支又一支联军的骑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营盘,在神族大军的面前列阵站好。紧接着,联军的各族步兵和机械部队跟随在骑兵大队的后面也开出了大营,在骑兵大阵的后面列好了整齐的方阵。密密麻麻的联军旌旗仿佛一片片丛林,遮天蔽日,各族兵马海涛一般的战号声和呐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震颤着天都平原地大地。所有迹象都表明。联军将会在这里和神族的大军做一次正面硬碰硬的决战。
神族的士兵们似乎纷纷出了一口长气,没有像昨日血战一样的诡计和埋伏,没有千奇百怪的诱敌惑敌,只有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垒。这正是十年来神族和人族每一场大会战的翻版,对这种正面的对决所要进行的部署,神族的士兵们在军事学堂中早就已经烂熟于胸。
银武士和特击战士的盾阵,独角兽骑兵的反冲锋,牧师的魔法加持,魔法师们的大规模毁灭魔法。即使没有白日金羽鹰的助阵。神族一样能够赢得之前的每一场大战,无论敌我人数相差多少,更何况如今敌我双方士兵的比例是一比一。
「盾阵!」浪遥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高声喝令道。所有的战士似乎开始找到了取胜的自信,纷纷振作精神聚集到魔法师兵团的前方,排起了一层又一层坚固严密的盾阵。在最内层,特击战士们更是把特制的大盾用兵刃敲入地中,组成了坚不可破的铁壁。
「魔法兵团准备!」浪遥再次高声喝道。
所有被盾阵环绕的魔法师们纷纷翻开手中的魔法卷轴,开始用悠扬悦耳的声音高声念诵毁灭性的魔法咒语。随时准备把恐怖的战争魔法倾泻到联军的阵营之内。
看这眼前密密麻麻的联军士兵,浪遥一瞬间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难道这一切,真的会这么结束么?」
魔法师们的吟咏忽然间达到了一个高潮,每一个魔法师都开始将法杖高高举到空中。那是即将释放魔法的预兆。每一个神族士兵的心脏都开始激烈地跳动,他们纷纷睁大眼睛,朝前方望去,盼望看到天神赐给神族的战争魔法将眼前一切敌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就在此时此刻,魔法师兵团站立的土地仿佛突然化成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一个又一个勇猛绝伦的联军士兵从翻滚的泥土中披着一身的尘土冲杀了出来,雪亮的刀光仿佛一片片森寒的海浪在魔法师兵团的队列中汹涌澎湃。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迅速了,仿佛就在刹那之间,那些正在施法的魔法师们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所发生的变化。冰雪一般寒冷的刀刃就已经势如破竹地刺入了他们脆弱的体内。一名魔法师在这可怕的突袭到来之前。猛地转过身来,却被一把利剑从前胸刺入。又从后心透出。他目瞪口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他绝对不会忘记的脸孔。
「天啊,是天雄!恶魔……天雄!」这就是他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语。当他狂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天雄已经将天下剑从他的身上猛地抽出。一大股奔腾的血浆从他体内疯狂地倾泻出来,溅满了天雄雪白的战甲,也带走了这个魔法师最后的生命能量。他仿佛一瞬间被人抽空了身体,空洞地张了张嘴,便颓然栽倒在地。
天雄的名字似乎把人们心中最后一点勇气都带走了,这些脆弱的魔法师们惊慌失措地撕吼着,仿佛一群被老鹰追逐的燕雀,发了疯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一切已经太晚了,为了保护这些至关重要的法师,特击战士们用坚硬的大盾在他们周围围了一个铁桶一般的圆圈,被砸入地下的黑金盾牌此时变成了一片片冰冷的墙壁,无情地阻挡住了魔法师们逃生的路线。这些魔法师们只能拼命地朝着最内圈负责保护他们的特击战士身后躲去。
但是这根本不能改变他们注定灭亡的命运,这些神族的特击战士在十年优哉游哉的占领军生涯里早已经被磨软了筋骨,他们的刀已经不再锋利,身上的杀气也不再凶猛。他们只能对着手无寸铁的天下大陆平民耀武扬威,碰上真正的猛士只会沦为被屠杀的对象。
和天雄一起杀出来的联军敢死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真正猛士,很多人族战士是在一场有一场血战中生存下来的百战精英,他们杀人已经仿佛呼吸一样轻松自如,无论是骠悍的战士,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师。而那些兽人和矮人是从喘息城开始就和神族浴血奋战的勇者,这些日子里的舍命搏杀已经将他们锻炼成最有效率,也是最冷酷的杀手,他们对于每一个神族士兵都不会有丝毫的怜悯。
特击战士软弱无力的抵抗在这些战士眼中根本形同虚设,几乎可以忽略,很多人根本不去理会向他们挥舞武器的特击战士,只是犹如猎食的猛兽一般专找惊呼着逃窜的魔法师厮杀。雪亮的刀光,森寒的斧影在神族军列中这片魔法师的安息地疯狂地滚动着,一片又一片血光在神族战士的视线中触目惊心地奔涌着,翻腾着,溅射着。
当外围的浪遥率领着银武士大军翻开特击战士立在地上的盾牌,终于冲进内圈的魔法师兵团所在地之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千余名魔法师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一地,每个人身上都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没有人能够相信眼前的一切。在这短短的数十息之内,这片方圆数百坪的土地已经被鲜血全部染红。站在里圈的银武士看到眼前的景象,纷纷软绵绵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
联军阵营之中,落霞公主,狮眼王,铁肩元帅,鹰空侯并肩来到大营前的指挥台上朝着远方焦急地张望着,急切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在他们面前,几十万的雄兵都眼巴巴地朝他们望去,盼望着他们进一步的指令。
就在这时,侏儒族的士官都德从地底下的一个小洞噌一声地钻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指挥台。
「都德,情况如何?」落霞第一眼看到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们已经动手了,一切顺利,你们下令吧!」都德连珠炮一般地说道。
落霞转过头,对狮眼王点了点头。
狮眼王大步来到指挥台的边缘,将双手高高举到空中,对着面前的百万大军高声吼道:「战士们,天雄在前面等你们!」
「杀!」山崩地裂的喊杀声仿佛一百万枚霹雳在这千里的平原上滚落,将这平静的地面震动得瑟瑟发抖,每一个战士的双眼在一瞬间被充盈的杀机染得血红,仿佛一只只嗜血的猛兽,骑兵发狂地催动着他们坐下的战马,步兵抛下手中的盾牌,抓起轻便的战刀撒开双腿朝着前方没命地奔跑。上百万人的军队仿佛一片势不可挡的狂潮,一瞬间就散满了整个大平原。
「去吧,勇士们,把我们的英雄救回来!」落霞公主双手合十,默默地祷告着。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十章 蚂蚁过河
浪遥怔怔地看着被自己数十万银武士团团围困的天雄和他的敢死队战士,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浪遥阁下吗?」反倒是被数十万大军围在当中的天雄神情格外轻松,他扬了扬下巴,高声喝道,「我们又见面了。」
「天雄阁下,好一场奇袭,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杀光了我所有魔法师。」浪遥淡淡地说。
「神族已经失去了最后制胜的本钱,联军愿意接受你们的无条件投降。」天雄将天下剑抱在怀中,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投降?」浪遥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你难道看不出自己现在的困境吗?你深陷神族百万大军之中,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会被碾成肉泥。只要杀了你,无论我们神族损失多少兵力都不会改变战局,我们将会获胜。」
「想要杀了天雄大哥,先过我这关。」一个童稚的声音忽然从天雄的身侧传来,一个人族的少年挥舞着雪亮的斩马刀挡在天雄的面前。
浪遥本来不会理睬敌军战士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咆哮,但是这充满童音的怒吼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他不禁转过头去,往向这名人族的少年。
「你……」浪遥惊讶于这个少年年龄的幼小,他震惊地抬起头,「天雄,你让这么小的孩子和你一起来送死?你疯了?」
「你才……」这个人族少年似乎格外忍受不了敌人对天雄的侮辱。又想要破口大骂,却被天雄拉到了身后。
「他年纪虽小,却是联军最优秀的战士,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次突袭。」天雄看了小杰一眼,随口道。
「我不知道你们天下大陆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更不知道你究竟发了什么疯?像这样不要命的突袭,即使全歼了我们的魔法师,自己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种绝望的不人道的作战方法。你们怎么能够付诸实施?」浪遥激烈地说,「他们没有亲人吗?他们没有朋友吗?」
「见过蚂蚁过河吗?」天雄笑道,「它们聚成一团,从河上飘过去,外层的蚂蚁虽然淹死了,但是里层的蚂蚁却可以活下来。一个民族想要生存,就得学学过河的蚂蚁。你们神族虽然知道无坚不摧的战争魔法,却永远无法理解蚂蚁的本事。」
就在这个时候,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已经响遍了天度平原的每一个角落。联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和最外层的独角兽骑兵杀做了一团。一股又一股凶猛的联军骑兵疯狂而坚决地冲击着神族已经混乱不堪的步兵防线,随后跟上的联军步兵仿佛一只只想要择人而噬的猛兽,几乎是合身而上,将一个个站位靠外的银武士扑倒在地,长刀在敌人的体内疯狂地游曳着,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银武士们雪亮的盔甲。
「看起来,我的战士们想来接我了。」天雄将天下剑高高举起。瞄准了浪遥。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你救出去。」浪遥一挥手,周围的银武士和特击战士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八百名敢死队员冲去。一时之间,密如爆豆的金刃相击声响彻了天地。
一连串的惨叫声在浪遥的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他抽出腰畔的战刀,抬眼看去。却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银武士和特击战士刚刚和这八百名联军死士接触,就被这些凶猛的战士手起刀落纷纷砍翻在地。数百具狼藉的尸体在联军战士聚集而成的小战团之外整齐地堆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后面跟上来的神族战士脸上无不带着惊恐欲绝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拼命将身子朝后挤去,不肯再上去送死。
「怯战者死,你们还配做天神的勇士吗?跟我冲!」浪遥几乎不愿意用眼睛再去看那些贪生怕死的士兵,他身先士卒地挥舞着战刀,第一个朝着联军战士冲去,在他的带动下,大批大批的神族战士鼓起最后一点勇气。跟随着自己的主帅狂吼着杀来。
迎向浪遥的是天雄。他的天下剑结结实实地击打在浪遥的战刀之上。浪遥只感到一股炙热的热流席卷了自己的全身,眼前一阵金星乱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了七八步。
天雄因为浪遥的退却而气势更盛,双手握剑高举空中,对准浪遥的额头全力一剑劈来。浪遥咬紧牙关,举起手中的圣轮盾牌用力一挡,当的一声,天雄的天下剑被高高地震起,身子也连退两步。而浪遥已经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骨节咯吱咯吱地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在神族阵营中高声响起,天雄和浪遥同时朝着欢呼声响起的方向望去。只见炎童昨日施放的天魔云火此刻正在朝着联军大军所处的方向缓缓地移动,所到之处火流星犹如狂风暴雨无情地击打着地面上的生灵,让正在发起全力冲锋的联军战士死伤惨重。
「天神保佑神族,天神保佑神族!」看到这奇迹般景象的神族战士一瞬间勇气大增,士气高昂地抓紧了武器朝着在包围圈中的八百联军敢死战士凶猛地杀来,令这些勇士重新陷入了苦战。
「天雄,看到了没有,我们还有最后一位魔法师在为我们战斗。」浪遥精神大振,从地上鱼跃而起,高高举起了圣轮。赤红色的指针又开始在这奇异的盾牌上飞快地旋转。
这个熟悉的景象令天雄不禁想起了昨日天空那场血战中自己,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心合力与这圣轮上的魔兽奋战的景象,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怀念之情。
「虽然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但是现在想起来却仿佛已经隔了千生万世。没想到只隔一日,我已经非常想念他们了。」天雄在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转头朝着自己周围看去。夜歌公主和小杰带领着人族的战士在自己身侧抵抗住了最凶猛的特击战士的攻势,他们对于如何应付这些招大力猛,缺乏头脑的神族战士似乎已经总结出了很多非常行之有效的方法。这是当然的,自从在神狱中开始,他们已经不停地和这些看起来似乎不可战胜的魔鬼战士在做着浴血拼搏,从被他们打得丢盔卸甲。到渐渐可堪一搏,直到现在的可以力战而胜。天雄亲眼见证了这充满着血泪和艰辛的整个过程,并始终作为其中的一员而存在着。但是有些时候,他甚至感到这一切惊人的变化就仿佛梦幻一样不真实,充满了迷离之感。
「呀——呔!」虎牙凶悍的吼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此刻这位兽族王子挥舞着锋锐的青牙刀将一个个冲向他的神族战士凶猛地砍倒在地,一枚枚溅血的头颅在他的头顶仿佛血葫芦一般四处飞舞。每当他面对超过两个以上的敌人之时,他总会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吼,吓破敌人的肝胆。让他们的攻势一下子缓慢了下来。这个聪明的办法是在浮云之都的守卫战时养成的习惯,天雄记得虎牙自从看到自己一个人曾经吓退过上千名神族特击战士的进攻时,就总结出了这个恐吓敌人的高招,如今使用起来果然得心应手。谁说兽族兄弟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汉。
如山的巨斧始终是神族的噩梦,每一次巨斧挥出,便会有人身首分离。以前的如山是一个荣誉感极强的勇士,他从来没有攻击过敌人脆弱不堪的法师和牧师。他总是寻找看起来最强大的战士搏杀。但是现在他已经变了很多,只要有敌人挡在自己面前。无论是战士还是法师,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毫不犹豫的一斧挥去。天雄知道,如山曾经因为过于执着自己的荣誉感而令战友遭受过很多伤亡。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他默默地放弃了自己曾经执着的荣耀而把自己变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杀人机器。每一次挥出巨斧,他总会下意识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也许他想通过这个小动作保持住自己内心最后一丝良知。」天雄默默地想。
暴风先生的斧法自从神狱以来就一直令天雄感到震惊,如此的沉稳和严密,就仿佛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士。现在他已经知道这种矮人族斧法的秘密,那是一种脱胎自炼铁术的铁匠斧法。矮人族的勇士们每天都会因为制造大批的铁甲和兵刃而无数次挥动炼铁的铁槌,从早到晚,日夜不停。在战场之上挥动战斧,对他们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在他们手下没有创造出任何值得称道的事物。却只能夺走若干死有余辜的性命。
这对于这些天生的名匠和艺术家们该是怎样一种悲哀和不幸啊。
妖姬公主的匕首之下已经有了数十条亡魂,在这场本不属于她的战争中她似乎找到了充足的作战理由。无论出于荣耀还是出于义愤,天雄对她只有感激。因为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这些漂亮英俊的神族小伙子很可能成为妖姬公主的裙下之臣,让她可以尽情享受自己荒唐但是无忧无虑的人生。
远处火流星坠地时发出的爆炸声仍然在耳边回荡,天雄知道正在朝着神族进攻的联军此时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焦急和慌张,在他的心中仍然充满了希望。因为他知道这些联军战士经历过所有最绝望的战役,他们在各种各样毁灭性的打击中进行过同样的冲锋。喘息城的飞地奇兵,浮云之都的魔法轰炸,死灵法师的死灵大军,猛士黑煞的黑甲铁骑。只要有一息尚存,他们就会继续冲锋。即使在看不清希望的黑夜,他们都从未放弃过,而此刻黎明就在眼前,几片火云怎能挡得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所有人让开!」天雄和浪遥异口同声地喊道。喊完这句话,二人诧异地互望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暗淡的笑容。这个时候,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就是在圣轮的圣兽现身的时候,不要误伤到别的战士。而这句话也宣布了双方的统帅在战场上最后的决斗。
第一个从圣轮上狂奔而来的。正是昨日在沙场上曾经威风凛凛的半人马族战士。他那筋骨曲张的一双手臂已经握满了标枪,每一支标枪都牢牢地指向此刻的天雄。
浪遥似乎没有打算只用一只魔怪来对付这个曾经令神族第一勇士饮恨沙场的战神,在召唤出半人马战士之后,他立刻又召唤出了三头地狱大和手握巨石的独眼巨人。
「去吧,圣兽,战胜眼前的敌人。」浪遥高举双手,大声喝令道。
标枪破空的声音裂帛一般在天雄耳边响起,他连忙往身侧猛地一扭身。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闪开了三把标枪的突袭。就在他闪身的刹那,那只蓄势待发的地狱犬狂啸一声,身子仿佛箭一般扑向天雄。
天雄连忙将天下剑朝身前一圈,对准地狱犬的一只犬头劈去。这只三头地狱犬似乎比他以前在神狱中见过的地狱巡犬灵活百倍,只见它将这只犬头高高扬起,险过毫厘地让开了天雄这一剑的锋锐,左侧的犬头猛地一探,正好将天雄的爱剑一口咬住。
天雄只感到一股巨力从地狱犬的嘴上传来,他的天下剑立刻就要脱手。他咬紧牙关。单臂发力猛地往回一探,想要把自己的天下剑夺回来。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地狱犬另一只犬头已经对准了他的肩膀狠狠一口咬来。这只仿佛莽牛一般大小的地狱犬犬头硕大如斗,巨嘴一张,足可以包裹住天雄的整个肩膀,若是被它一口咬中,天雄相信自己绝对会被它咬掉半边身子。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有闷哼一声,松开天下剑。身子一个懒驴打滚,向旁边飞快地滚出十几步之远。
在他刚刚和三头地狱犬脱离接触的时候,一直在寻找时机加入战团的独眼巨人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发出得意洋洋的狂啸。举起手中的巨石,对准天雄身处的位置狠狠地抛去。那重大数千斤的巨石岂是天雄所能消受,他连忙一个侧滚翻狼狈不堪地闪到一边。但是,此刻的半人马战士已经拔出了他的另外数根标枪,对准他接二连三地射来。
半人马的标枪轻捷迅速,射击奇准,天雄左躲右晃,连续闪开两根标枪的攒射,但是却被第三杆标枪刮中了肋下。立刻鲜血长流。眼看着另外三根标枪已经在路上。天雄在势穷力窘之下不得不朝着刮动着风声朝自己飞来的巨石扑去。后发先至的标枪追随者天雄行动的轨迹,最终不可避免地撞在了正在高速行进的巨石之上。断成了数节。躲入巨石阴影中的天雄刚刚闪开标枪的袭击,却要面临巨石压顶,被碾成肉泥的命运。他连忙再次滚倒在地,朝着一侧飞快地滚开。巨石从他的身侧凶猛地落在地上,刮下了他背上一大片甲胄和皮肉。
就在天雄扶着巨石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半人马战士已经如风一般赶到他的面前,两杆标枪风驰电掣地朝他的咽喉和胸膛射来。而另一边的三头地狱犬已经把他的天下剑吐在地上,撒开四腿,再次朝他扑来。
天雄咬紧牙关,圆睁双眼努力地捕捉到了标枪的走向,双手一探,奇迹般地徒手抓住了一杆标枪,接着双手一挥,这杆标枪准确地击中了另一杆正在朝他扑来的标枪,将这枚标枪朝着疾扑而来的地狱犬拨去。
虽然这只地狱犬凶猛无比,但是仍然没有脱开狗的习性,看到向它飞来的标枪下意识地朝空中一跃,将标枪一口咬住,然后朝着半人马战士跑去,将标枪丢在他的面前。
眼看自己如此顺利的瓦解了这两个魔怪的攻势,天雄大喜过望,连忙朝着不远处的天下剑扑去。却看到那高耸入云的独眼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千斤巨石的近前。就在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独眼巨人一脚踢在千斤巨石的侧面,这枚重达数千斤的巨石居然被他轻轻一脚踹得人立而起,朝着天雄疯狂地撞来。
这出人意料的进攻令天雄措手不及,他被这枚巨石端端正正地撞在左肩之上,痛呼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仿佛铅锤一般重重落在地上,扬起一天的尘土,紧接着巨石狠狠地砸在地上,将他的身子结结实实压在下面。
喧嚣的战场这个时候忽然有了一刹那的平静,陷入激斗的神族和联军战士同时朝着大石所压的天雄所在望去,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难道战神天雄就这样被杀了?
第十二集 圣轮篇 第十一章 卷土重来
被巨石撞个正着的天雄有一瞬间的休克,只感到红白色的亮斑不停地在眼前浮现,头重脚轻的虚幻感觉在脑海中疯狂地涌现。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在泥土溅起的烟尘中,他看到两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在自己的面前夜明珠一样若隐若现。
「是谁?」天雄听到了都蒙招牌式的仿佛吵架一般尖锐刺耳的声音。
「我看看。」那是都蒙的兄弟都德滑稽的声音。
天雄感到都德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拼命地拍打,将覆盖在脸上的尘土全部掸掉。
「天啊,是天雄。」都德小声道。
「什么?」都蒙震惊地大声说。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天雄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拼命地抬起来,「喂,天雄,我们正在打赌哪个胆小鬼第一个从地道钻回来逃命,没想到第一个躲回来的居然是你。你害我输了整月的军饷,该死的。」
「你们不是真这么无聊吧。」天雄一把推开都蒙,从地上坐起来,仰头看了看头顶。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正好落在了一处地道出口的附近,被巨石结结实实地砸入了深埋地下的地道工事。
「喂,天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钻回来,其他人都还好吗?」都德紧张地问道。
「好,还好,」天雄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朝着四周紧张的张望,「这附近最近的地道出口在哪儿?」
「就在那边儿?」都德用手一指前方。「你还要回去吗?」
「嗯。」天雄点点头,朝着都德手指的方向飞快地爬去。
「喂,天雄,」都蒙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叫道,「告诉那帮家伙打不过了就躲进来,别不好意思,我们不笑话他们。」
平静的地面再次卷起滔天的尘土,刚刚在巨石之下失去踪迹的天雄此时忽然如神兵天将一般从地底下夹带着一片梦幻般的烟尘冲了出来。刚刚一显身。他就一个鱼跃,朝着横躺在地上的天下剑扑去。离他最近的半人马战士愤怒地狂吼一声,高高举起一枚标枪,纵开四蹄朝着天雄背影扑去,想要在他拿到天下剑之前一枪把他钉在地上。
标枪呼啸着脱离了半人马战士强劲的臂膀,对准天雄的后心刺来。这个时候,天雄的手已经摸到了天下剑。他发出一声清啸,身子闪电般地一翻,从俯卧变成了仰卧。天下剑在身前一晃,将扑面而来的标枪重重地磕飞到空中。这个时候,得势不饶人的半人马猛士已经纵蹄奔到他的近前,双手同时握着一杆标枪,朝着他的要害刺来。天雄腰眼一使劲,身子从地上灵活地弹起,侧身让开了标枪的攒刺。双手舞剑朝上一翻,天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长虹。一瞬间劈断了横在眼前的标枪,直挺挺地刺入了半人马武士仿佛岩石一样结实健壮的胸膛。这名半人马族勇士痛嚎一声,身子仿佛一只受惊的战马般人立而起,手从腰囊中再次拔出一杆标枪对准了天雄。但是此刻的天雄已经拔出了天下剑。淋漓的鲜血疯狂地射向半空之中,这位半人马战士长长地舒了最后一口气,身子直挺挺地朝后仰去,仿佛一株被樵夫砍倒的古树一般坠落在地上。
独眼巨人疯狂而愤怒的叫喊声和地狱犬狂暴的怒吼声充溢在天雄的耳际。反应最灵敏的地狱犬第一时间朝着天雄凶恶地扑来,三双闪烁着不同色彩的眼瞳放射着妖异的光华。而那独眼巨人也再次高高举起他引以为傲的巨石对准了天雄。
同时面对两只魔怪联合进攻的天雄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双手倒握天下剑,对准了独眼巨人那只巨大的独眼奋力抛去,紧接着整个人朝着侧后方闪电般地侧跃而出。
天下剑在天边火云的照射下放射着迷离的橘红色光华,仿佛一只血色的冰盘呼啸着扑向正在高高举起千斤巨石的独眼巨人。迟钝的独眼巨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把夺命的利剑已经无情地刺入了他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独眼之中。蓝黑色的污血狂飙而出。山摇地动的惨嚎声从独眼巨人的嘴中疯狂响起。他鼓起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巨石朝着前方胡乱地扔了出去。紧接着整个高耸入云的身体仿佛一座倒塌的大厦,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鼓作气朝着天雄扑来的三头地狱犬眼看就要将自己两只锋利的前爪搭在天雄毫无防备的身上,却没有看到独眼巨人临死前奋力投出的巨石。这枚巨石没有击中早已经改变了位置的天雄,却准确地击打在这只毫无防备的地狱犬身上。只听得一连串令人心寒的筋骨折断之声,这只地狱犬浑身的骨骼被这巨石的凌空一击打得粉碎,落在地上的时候再也站不起来,被滚动的巨石从身上狠狠地碾了过去,化成了一地血浆。
在三头地狱犬最终一命呜呼的时候,天雄猛然从地上站起来,朝着独眼巨人的尸体大踏步地走去。在他的面前,接连损失三头圣兽的浪遥已经脸色铁青,一丝淡淡的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天雄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伸出手从独眼巨人的尸体上将天下剑拔了出来,用力一甩,将独眼巨人蓝黑色的粘稠血浆甩落在地上。
「投降吧,浪遥,神族已经败了。」天雄高声道。
「胜负还未分呢。」浪遥咬紧牙关,低声道。
「你真的以为神族还有获胜的希望吗?」天雄高声道。
「你真的以为联军的士兵能够冲过那毁灭一切的天魔云火吗?」浪遥寸步不让。
「每死一只魔怪,你的脸色就憔悴几分,」天雄淡淡地说。「如果你盾牌上所有的魔兽都被杀的话,我相信你也会走到生命的尽头。」
「你猜得不错,」浪遥沉声道,「不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杀尽我圣轮之上所有的圣兽,就算是你也不会例外。」
天雄叹息着摇了摇头,沉声道:「联军管我叫战神,神族管我叫恶魔,也许我并不配这样的称号。但是他们这么叫我,是有原因的。我劝你不要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开玩笑?」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这就是你眼中的神族?为了满足征服的欲望而挑起战争,为了数不尽的财富而来到这里巧取豪夺,为了加官进爵而参军入伍。你以为所有的神族都是这样拿战争当游戏的恶棍吗?你错了,在你眼前至少还有一个神族的战士,来到这里是为了天神而战。」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是十足的愚蠢。」天雄叹息着说。
「住嘴!」浪遥愤怒地大喝道。他再次举起了圣轮盾牌,血红色的指针在盾牌上疯狂地旋转着。
天都城内的医疗馆中。脖子上绑满了纱布的炎童终于从重伤的昏迷中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睛,朝着四周看了看,病房里静悄悄的,周围没有一个人。为了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浪遥将他安排进了医疗馆内最高等的单人病房。本来在他身边至少应该有一个医护官照看他的伤势,但是昨日的血战中神族伤亡了大量的士兵和法师,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全力抢救重伤员。所以没有人在他身边看护。
他用力从床上撑起身体,摸了摸自己的咽喉。天雄的一箭彻底损坏了他的声带。此刻他已经完全失声。他焦急地挠了挠头,从床上噌地窜下了地,勉强忍耐住重伤初愈时那种虚弱感,一步步朝着医疗馆外艰难地走去。
在医疗馆外侧的回廊之中。身穿白衣的医护人员行色匆匆地在他面前飞快地来回穿梭着。不时有重伤员或者伤员的亲友在大声召唤着医护人员的帮助。每一个人都在疯狂地忙碌着,仿佛想要通过不停地忙碌忘记那些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所有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