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凤凰也可以在任何时空尽情展翅飞翔,而且飞得更快,非得更远。」流星一只眼激声道。
「可笑,凤凰可以入海吗?可以下水吗?什么凤凰钻入水里只能变成落汤鸡。」小秋嘲讽地说。
「和人比试的时候钻入水里逃命,凤凰当然比不上神龙那么在行。」流星一只眼怒道。
「胡说八道,我们神龙决斗的时候从来不临阵退缩。」小秋奋力维护龙族不可侵犯的尊严。
「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就让凤凰和神龙面对面的决战。」流星一只眼扇动翅膀窜上桌面上灯台,用嘴叼着火戳子点燃了油灯,用力吹了一口气,「凤凰能用焚林炽炎喷你,你的神龙鳞甲能挡住这么厉害的火烧吗?」
「这……」小秋迟疑了一下,连忙又道,「我们也能用火焰龙息喷凤凰,凤凰翎也挡不住烈火燃烧啊。」
「好吧,就算是这样!」流星一只眼兴奋地凑近小秋的脸,「假设凤凰一把火喷死了神龙,神龙又一把火喷死了凤凰。」
「大不了是平手。」小秋道。
「别忘了,凤凰又叫做不死鸟,烈火焚身把它化成灰烬之后,它又能够浴火重生,重新变成一只更漂亮的凤凰。而神龙呢,却仍然是一堆烧得发黑的龙骨头。」流星一只眼嘿嘿笑道,「所以,凤凰总是能够获得最后胜利。」
看到无鬃马小秋满脸不忿却张口结舌的尴尬样子,流星一只眼仿佛真的战胜了一条神龙一般捧腹大笑,用力扇动着翅膀在桌子上欢庆胜利似的上窜下跳。就在它扇动翅膀的刹那,那根静静躺在桌子上凤凰翎被它的翅膀扇动的阵风带了起来,在空中一个转折,落在了正在燃烧的油灯之上。
「哎呀,凤凰翎,流星一只眼,你就等着天雄收拾你吧!」小秋惊恐地尖声叫道。
这个时候,凤凰翎已经被油灯点燃,在桌子上灿烂地燃烧起来。
「别怕,这是不死鸟的翎羽,等到它烧成了灰烬,就会变成一根更漂亮更眩目的新凤凰翎。」流星一只眼放心大胆地看着凤凰翎慢慢化成一桌黑色的灰烬充满自信地说。
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眼巴巴地瞪视着这一桌黑色粉末,希望它在一瞬间变成一根闪烁七彩光芒的凤凰翎,但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灰烬仍然是灰烬,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
「你……闯大祸了,流星一只眼,凤凰能够浴火重生也许是真的,但是凤凰翎又不是凤凰,凭什么也能浴火重生。你以为真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事?烧了天雄主人救回心上人的凤凰翎,他一定会把你一刀劈成白斩鸡。」无鬃马小秋大惊失色地颤声道。
「我……他……,他不会这么绝情吧,我和他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流星一只眼浑身发抖地说。
「你忘了当初让夜歌公主受重伤的死灵法师了?那么漂亮的姑娘被主人毫不留情地一刀砍下人头,十三箭射死了她的转世分身。你就想想自己下场能好多少吧。」无鬃马小秋激动地说。
「那我该怎么办?」流星一只眼急得双脚直跳,在桌子上转起了圈子。
「还是老实和主人交待吧,主动承认错误顶多落个终身残废。」无鬃马小秋道。
就在这时,他们气息的房门外响起了天雄熟悉的脚步声。「天啊,他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我该怎么办?」流星一只眼急叫道。
「老老实实跟主人说,没有其他办法了。」小秋劝道。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鸟呢。」流星一只眼几乎哭出声来。
房间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天雄风风火火地走进屋来,对无鬃马小秋道:「小秋,我刚才是不是把凤凰翎落在这儿了。」
「呃,主人,有件事你听了以后千万别激动……」小秋浑身发颤,支支吾吾地说。
「嗯?」天雄不解地望向它的马脸。
「是啊,主人,」流星一只眼尖锐而变调的怪声忽然响起,「等到夜歌公主醒过来可不要太激动,行为举止注意点儿,别给游侠岛人丢脸,你的……咳,你的凤凰翎。」它小心地用自己的鸟腿把一根五色灿烂的翎羽推到天雄的面前。
「不用你担心。」天雄的脸微微红了红,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从桌上取过翎羽在手中掂了掂,「大罗金仙散灵效如神,你们就等着夜歌公主醒过来的好消息吧。」
「主人……!」小秋震惊地睁大眼睛。
「什么事?」刚要出门的天雄转过头问道。
「没事儿,小秋想问你,如果……如果夜歌公主再也醒不过来,你会怎样?」流星一只眼连忙道。
「如果她醒不过来……」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忧郁神色,抿了抿嘴唇,低声道,「我就去一趟阴曹地府,把她从阎王手中抢回来。」说到这里,他不无担忧地轻叹一声,大步走出了门。只剩下流星一只眼和无鬃马小秋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西南联军大营中炉火冲天,所有精于制药的随军医师都被鹰空侯,落霞公主召集到药房之内。大罗金仙散所需要的药材一批又一批被医护人员运入药房。浓烈而刺鼻的草药味在营房内无所不在地弥漫着。和银锐同生共死多年的将领和士兵们如果没有轮到他们执勤,必定聚集在药房附近,默默祈祷着这位他们一直以为是男子的巾帼英雄早日从深沉的睡眠中恢复知觉,和心目中的大英雄天雄终成眷属。
终于,如山,落霞公主,妖精族美女妖姬簇拥着手捧一瓶大罗金仙散粉末颤巍巍走出医房的鹰空侯来到正在等在门外的天雄面前。
「怎么样?」天雄急切地问道。
「成功了。虽然配制方法可能和原来的配方不同,但是凭着我上千年的配药经验,这次没有出任何差错,出来的药粉味道的确和原先的大罗金仙散一模一样。小伙子你的几杯鲜血没有白流。」鹰空侯喜上眉梢地说。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牛头人也许也是第一次配出只有天界才配拥有的灵药,他现在的表情就仿佛孩童一般喜悦。
「快,快,快给夜歌服下吧。」天雄急切地说。
「天雄,你不一起来?」妖姬捉狭地笑道。
「我,我……」天雄紧张的脸孔煞白,「我在医帐外等着,你们好好施药,一定要给我好消息。」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二章 魂兮归来
隐隐约约的雷声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悠悠回荡,淡黄色的闪电光芒在有如鳞片般的云层中此起彼伏地闪烁。绵密的春雨轻柔如羽毛般铺撒在湿润的大地之上,发出阵阵风吹窗纸一般的沙沙柔声。夜歌公主发现在自己正站在一片被苍穹笼罩的草原上,有着修长纤细叶片的碧绿野草在地面上温柔地伏卧着,连绵而成了天鹅绒般柔软的绿色地毯。她赤裸着双脚,踩踏着柔软的绿草,在这片美丽的原野中信步走着。雨水淅淅沥沥地溅落在她的长发之上,空气中散发着春天的泥土沁人心脾的清香。她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方,只知道茫然地信步向前,朝着前方一棵傲然挺立在地平线上的梧桐树走去。
凛冽的长风突然迎面吹来,她感到浑身穿着的衣裙随风舞动,令她有一种想要乘风而去的冲动。漫天淡墨色的乌云被长风吹送下渐渐朝着她的身后滚滚而去。天边的地平线上,一股明亮而耀眼的霞光随着乌云的散去而重新占领了淡蓝色的天空。一轮明媚的太阳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耀眼的阳光仿佛一片光华闪烁的潮水一瞬间淹没了地平线上那株美丽的梧桐树,紧接着夜歌视野中的一切统统被浩瀚的光芒所有吞噬。她的眼中只剩下明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忽然间,她听到耳边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呼唤着她:「夜歌,回来。」
执拗而倔强的她此时却仿佛一个温存的良家少女,顺从地低声回应了一声,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身子随风而起,朝着一条明亮动人的隧道轻轻飘去。
一阵温柔舒适的感觉温泉一般流淌在夜歌的全身各处。她舒畅地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帘。首先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的是一位满脸白须,相貌奇特的牛头人族老人,在他的身边是一脸欢喜地轻声欢呼的落霞公主。她美丽的红头发此时混合着汗水粘在她粉状玉砌的美丽脸庞上,显出一丝病美人的诱人风采。每次看到落霞公主完美无缺的秀脸,夜歌心中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与艳羡。但是今天,她发现此时此刻落霞公主看自己的目光中竟然充满着和她一样的艳羡和赞美,仿佛在看着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秀丽的女孩。在落霞的身边站着牛头人族勇士如山,他那水灵灵的一双小圆眼睛睁得硕大,仿佛看到了一生中从未见过的美景,令他感到难以置信。他不停地用自己污浊而巨大的粗笨手掌用力揉着眼睛,似乎以为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妖精族妖姬公主就陪在鹰空侯的左侧,她那惊奇的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嫉妒,仿佛一个极为自负的美丽女孩子在魔镜中看到另一个比自己更加美丽的存在。
「我……」夜歌呻吟着想要坐起身,却被落霞公主一把按住。
「夜歌殿下,你身体刚刚好起来,不宜下床。」落霞公主轻声道。
「夜歌殿下」这声呼唤仿佛炸雷一般在夜歌的耳边响起,令她一瞬间脑子里一团混乱,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自己的脸上轻轻掩住,激动地说:「不,我不是夜歌,我是银锐,你们认错人了。」
「别不承认了,」妖姬轻声笑道,「天雄那小子已经都和我们说了,夜歌殿下。」
「天雄,我和你拼了!」夜歌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嘶声喊道,转手就要去找何自己寸步不离的斩星刀。
「夜歌殿下,不要激动!」一旁护理她的鹰空侯,如山和妖姬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她按住,众口纷纭地叫道。
落霞抢过放在病床边桌案上的一面梳妆镜,对准夜歌的面庞,急切地说:「夜歌殿下,请看看现在你的样子。」
夜歌猛地挣扎了几下,但是她的力气怎样也敌不过力大无穷的如山和鹰空侯,不甘心地喘了口气,不得不朝着落霞手中的梳妆镜望去。
泛黄的镜面上映射出的是一张风华绝代的秀脸,纯白胜雪的瓜子脸犹如用最上乘的美玉所雕刻,原来横贯自己整个脸庞的伤痕仿佛被天神的妙手所点消,因为伤口的存在而扭曲变形的脸部肌肉都已经回到了原位,被脸部鼓起的肌肉几乎淹没的左眼重新放射出迷人的光芒,自己昔日的面容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夜歌震惊得一张秀嘴微微张开,再也合不拢。她从众人束缚中挣脱了双手,小心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摸着一件得之不易的连城珠宝。
「这是我现在的脸庞吗?仿佛一千年都没有见过了,原来我真的长了一双凤眼,就像我梦想中的一样。」夜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双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激动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飞溅了出来,滴在落霞手中的梳妆镜上。
看到她的样子,落霞和妖姬眼中也感到一阵潮湿,对于女孩子来说,重新找回昔日美丽的容貌是多么重要的事,她们深深知道,所以对于夜歌现在的心情,她们完全能理解,都忍不住为她欣慰。
就在这时,医帐门外响起了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一个热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夜歌,你醒了么?我刚才听到你叫我……」随着话语声,一直守在医帐外面的天雄已经飞奔进帐。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和青苔,刚一进门就因为奔跑过猛而站立不稳,脚下一个打滑,双腿朝天地凌空坐倒在地。他也顾不得抹去身上飞溅上的泥水,手脚并用地冲到夜歌床前,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摸索着,希望碰触一下此时的夜歌。看到他焦急的样子,夜歌心中对他的怨气一瞬间化为乌有,转而变成满心的感激和喜悦。她激动地用现在已经变得青葱如玉的双手紧紧握住天雄的双手,沙哑着嗓音低声道:「傻瓜……」
看到这感人的一幕,帐内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感动得眼圈红润,落霞公主更是热泪盈眶。感受到夜歌手中温热的温度和勃勃的生机,天雄感到全世界都被自己所无法看到的阳光所笼罩,漫溢的幸福感汪洋大海一般充溢在自己的胸膛之中。一刹那间,他想要放声大叫,发足狂奔,想要驾驶一叶扁舟行驶在狂风巨浪的海洋之中,想要一个人打败神族百万大军,解放整个天下大陆,这个世上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够将他难倒。只要夜歌在自己身边,他就再也无所畏惧。
他双手用力,将夜歌紧紧搂在怀中,再也不想松手。
鹰空侯看到这个情形,轻轻咳嗽了一声,朝帐内的其他人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个接一个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医帐,留下天雄和夜歌公主两个人独处。
被天雄忘形抱住的夜歌感受着天雄浑身散发的男人味道,莫名其妙地羞得满脸通红,她用力挣扎了一下,低声道:「天雄,放开我。」
「不,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这一次我再也不能放手了。」天雄激动地说。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到天雄真情流露的告白,夜歌感到一阵心慌意乱,颤抖着问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原来我一直以来都深深喜欢着你。等到收复了天都,我们成亲吧。」天雄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令夜歌目眩神驰,一时之间千头万绪同时涌上心头,她慌乱地用力摇了摇天雄的肩膀,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夜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绝不松手。」天雄任性地说,紧接着他突然一声轻呼,猛地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肩膀。原来夜歌情急之下,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夜歌,你怎么咬我?」天雄狼狈地叫道。
「谁叫你不放手,我刚刚才醒过来,你立刻就要这么抱着我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夜歌微红着脸,低声道。
「你和以前似乎不一样了,」天雄挠了挠头,苦笑着说,「以前在战场上咱们搂搂抱抱的次数还少吗?怎么突然害起羞来。」
他尴尬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在身上擦着,小声说:「你刚醒过来一定累了,先休息吧,等明天再聊。我……咳,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身摸索着走出了医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夜歌心中乱做了一团,几乎不知如何自处。
从医帐中回来的天雄一脸的茫然若失,刚刚听到夜歌醒转的喜悦之情似乎完全被夜歌刚才暧昧难明的举动所打消了。他不断地拼命思考着自己刚才是否说了什么让自己的心上人感到恼火的说话,因为过于集中精神地思考,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极点。
看到他的样子,本来已经噤若寒蝉的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天雄默然不语地走进屋,用力关紧门,坐到桌前,手捧着头,皱紧了眉头,不停地转着头颅。想到急切处,不由得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地一声。
这山崩地裂的拍桌声似乎让流星一只眼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它双腿一软整个身子摊在桌子上,磕头如捣葱:「天雄主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它一连串的抱歉,天雄莫名其妙地抬起头:「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把凤凰翎点燃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流星一只眼一连串地说道。
「胡说,凤凰翎明明好端端地入了药。」天雄不耐地说。
「那是它从自己尾巴上抽下来的一根羽毛李代桃僵的,乍一看差不多,其实差远了,就是他害死了夜歌公主。」无鬃马小秋连忙说,「不关我的事。」
「真的!」天雄张大了嘴巴,一把抓住流星一只眼,将它拎到眼前,朝它的尾巴上摸去。一直拖曳在它身后那两条光鲜艳丽的尾羽果然少了一根。
「我错了,主人,请原谅我,饶命啊!」流星一只眼涕泪交流地苦苦哀求。
「流星一只眼,」天雄急促地喘了一口气,用两只手抓住它的翅膀,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双眼直视着它,「我终于知道你是什么鸟了。」
这句话仿佛最神奇的魔咒,令乱做一团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两双眼睛死死盯住天雄,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会得到如此神妙的灵感。
「你是一只凤凰。」天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是……,我是……!是凤凰?」流星一只眼瞠目结舌地叫了起来。
「它是凤凰!?」小秋一眼大一眼小难以置信地说。
「不可能!」流星一只眼和小秋同声说。
「你们听我说。」天雄狠狠捋了捋头发,仿佛要整理一下自己纷繁芜杂的思路,「大罗金仙散已经成功制成了,而现在,夜歌公主也已经被新制成的大罗金仙散救活。你们说,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大罗金仙散根本不需要凤凰翎。」小秋和流星一只眼齐声说。
天雄几乎被这两个活宝活活气死,强忍怒气道:「或者呢?」
「或者,或者,」流星一只眼抢过话头,「我根本没有烧掉凤凰翎,我烧掉了自己的尾羽而凤凰翎奇迹般地长在了我的身上。」
小秋和天雄目瞪口呆地望着它,仿佛它是一个十足的傻瓜。
「又或者……」流星一只眼不断地用双脚蹦跳着,「又或者我的尾翎和凤凰翎一样有用……我的尾翎就是凤凰翎,我……就是凤凰,噢,天哪,主人,你真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我是凤凰。」
它终于想明白了所有关键,激动地在屋子内飞快地转起了圈子:「为什么我没有一下子想到,我真笨,我竟然是凤凰。所以……所以我再笨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是凤凰,就算我再笨,再怪,再难看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是凤凰,我流星一只眼是一只凤凰——!!!」它狂喜地嗖地一声飞出了房间的窗户,朝着远处的丛林冲去,远远地仍然能听到它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是凤凰——!」
「它至于这么兴奋么?」听到远处流星一只眼的怪叫声声势庞大地覆盖了整个天地,天雄苦笑着说。
「你试一下八百年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下子得到答案就明白了。」无鬃马小秋撇了撇嘴,摇头道。
「看来它还要在林子里多呆上一晚上。」天雄沉沉地叹了口气,摸索着坐到自己的床上。
「对了,主人,」无鬃马小秋忽然想起了天雄刚进屋时的样子,「你刚才的样子很不开心,我们还以为夜歌公主没有被救回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天雄的脸上露出迷惘的神色,「夜歌醒过来之后,我向她说了很多自己的心里话,并求她和我成亲,但是似乎哪句话惹她不开心了,她对我很冷淡,不知道为什么。」
「啊,主人,你现在就求婚是不是太急了一点。你们似乎还没有开始交往,连求爱的经历都没有过。一下子就结婚,难怪夜歌公主会拒人于千里。」无鬃马小秋恍然道。
天雄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笑容:「小秋,认识了你这么久,这句话你说得最有道理。也许我是急了些。我只是想,这么多生死都经历过了,我和她应该早有默契于心,不用再走哪些世俗人的繁文缛节。更何况,我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谈过恋爱,这中间需要做的事情我都不清楚。我究竟该如何向她表白,才能让她接受?」说到这里,他忽然望向小秋:「小秋,你有什么好提议吗?」
「没有。」小秋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我可不知道人族的少男少女该如何谈恋爱。」
「如果是你们龙族呢?」天雄急切地问道,「如果是你呢?」
「我?」小秋莫名其妙地偏了偏头。
「是啊,」天雄接着说,「如果有一天被你碰到一条漂亮的母龙,和你有同样雪白的鳞片,神骏的躯体,和矫健的身型,同样可以一飞冲天,在九霄自由翱翔,你如何向它求爱?」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条母龙出现在我眼前,」小秋的眼中射出极度憧憬的晕光,「我会用一百年的时间用我们龙族自己的语言为她写下一首长长的诗篇。然后再用一百年的时间游遍世间所有的山河,把这首赞美它的诗篇向着山川大地高声朗诵,让世间所有的生物知道我小秋对它热烈的爱情。」
它兴奋地走到能够看到星空的窗前,充满陶醉地接着说:「接着再用一百年时间用龙族的语言为她写一首爱的歌谣,然后用一百年时间游遍世间所有的天空,向着天堂上的众神高声歌唱,歌唱我对它深深的依恋。让苍天作证,让大海作证,让高山作证,让原野作证,让天神作证,让阎罗作证,让朗朗星空,滚滚云海,让龙族的列祖列宗……」
「噗」地一声,天雄将桌上的油灯一口吹灭,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床上,轻声说:「好累,先睡了,你差不多了也洗洗睡吧。」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三章 拒婚理由
第二天的清晨,天雄早早地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知心战友都叫了起来,一大群人都悄悄聚集到了用来进行军事会议的帅帐之中。
「你向她求婚了?」所有人听过天雄叙述过昨晚的经历之后,都惊讶地叫了出来。
「但是她表现得很冷淡,就是这样。」天雄双手一摊,烦恼地说,「我到底在哪里做错了。」
「你求婚的言语动作太暧昧了,不强烈,没有男子汉应有的气度,夜歌公主一定在怀疑你的诚意。这就是为什么她表现冷淡的原因。」狮眼王沉声道。
天雄挠了挠头,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大声说:夜歌,你到底肯不肯嫁给我,不从我我就活吃了你,嘿嘿,」狮眼王身边的虎牙笑道,「一看你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哪个女人不肯答应你。」
「这……」天雄摸了摸头上的冷汗,「这也太强烈。」
「天雄,」暴风先生苦口婆心地说道,「你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但是建筑,打铁,采矿,制甲,这些男人应该懂得的手艺你一样也不会。老实说,夜歌公主可能觉得你呀,唉,没有安全感,不能够托付终身。不如这样,你跟我做学徒,我把我所有打造兵刃,制造盔甲的手艺全都传给你。以你的聪明才智,不到二十年就能出师。到时候谁家的女子不想嫁给你才怪。」
「是啊,」铁肩元帅赞同地说,「暴风先生的手艺在天下大陆可是数一数二的,艺不压身,天雄,我看你就拜他为师吧。」
「二十年时间实在太长了。」天雄搓着手叹息着说。
「天雄,」如山用双手食指轻轻地点击着桌子,「你……你不应该在封闭的医帐里面求……求婚,没有女人会喜欢这种地方。我觉……觉得你如果把夜歌带到一个水草丰美的草原上,事情会容易得多。」他的脸微微一红,满眼都是憧憬的神色,「最好是一块没有别的牛头人知道的草原,长满了最香甜珍奇的草料,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谈婚论嫁也没关系……」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不懂女孩子的心事,」妖精族的妖姬公主微微冷笑,将披在肩上的淡紫色披肩朝众人妩媚地一甩,「天雄你真是太莽撞了,哪有这么冒冒失失地向女孩子求婚的道理?」
她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你们之前还没有试过,人家知道你行不行啊?万一……咯咯,那不是遗憾终生。」
她的话语一出,帅帐中有家有口的几位将领一个个面红过耳,互相打着哈哈脚底抹油地溜出帐外。
「妖姬姐,要试过什么,什么行不行啊?又怎么会遗憾终生?」一直在屋中没有说话的小杰好奇地问道。
「啊,小杰,你还不知道吗?」妖姬公主的脸上露出狼外婆的微笑,柔声道,「让姐姐来告诉你……」
「妖姬姐!」早已经满脸通红的天雄一把拉住妖姬公主的手,「改天,改天好吗。」
「哧,男欢女爱无外乎这些事,真不明白你们人族怎么那么多忌讳,我看你最好去问问你们人族公主落霞的意见,我们这些外族人的金玉良言似乎不适合你。」妖姬说到这里,忽然笑着又道,「如果哪天你们两个想试试,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好不容易将妖姬送出帐外,天雄仿佛瘫痪一般坐倒在帅帐的座椅上,长长喘了口气。就在这时,一直直挺挺地坐在天雄对面的侏儒族首领都蒙将双手盘在胸前,忽然开口道:「我看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求婚。」
天雄微微一愣:「为什么?」
都蒙道:「只要你不求婚,夜歌公主就不会对你冷淡,对不对?男人为什么要结婚,没道理啊?你做出这么没道理的事,夜歌公主当然不乐意了。」
「都蒙大哥,你们侏儒族没有女人,当然不用求婚啦。」小杰失笑道,他转过头对天雄说,「妖姬姐说得对,你还是去问问落霞公主吧,她在医帐内照顾夜歌公主,一定知道她对你冷淡的原因。」
落霞公主从医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艳阳高照的晌午。天雄一早就等在医帐外面,看到她的身影从帐中出来,立刻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夜歌她怎么样?」天雄关切地低声问道。
「夜歌殿下状态稳定,气色比昨天更好,相信再过几天就可以恢复如初。」落霞公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医帐,轻声道,「但是她的心情不是很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昨天我和她求婚来着,结果她几乎是把我赶出了医帐。」因为已经向数不清的人聊过昨晚的事,现在的天雄说这句话已经熟极而流。
「你……你终于还是……」落霞公主脸上一阵黯然,仿佛浑身洋溢的生气在这一瞬间从她秀美的脸庞上消失了踪迹,天雄奇怪地感到此刻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肃索如秋天落叶飘零般的气息。
「你怎么了落霞?声音这么沙哑,身子不舒服吗?」天雄关切地问道。
「没有事,只是忽然感到有些冷,」落霞用力抓住肩膀上的月白色披肩,勉强笑了笑,奋力提起精神问道,「她怎么回答的?」
「我……我不是告诉你了么?」天雄抬手脱下身上的外衣,小心地披在落霞的身上,奇怪地问,「你忘了?她几乎把我赶出了医帐,说是要一个人静一静。看起来她似乎很不中意我的求婚。」
落霞的双手微微搭在肩上,轻轻抓住天雄的外衣,感激地望了天雄一眼:「谢谢。你……把具体的经过告诉给我,让我帮你想想是哪里出了问题。」
天雄忙不迭地点点头,将昨日在医帐中发生所有事情一丝不漏地讲给落霞。
「你……你不经允许就抱住她也就罢了,还对她说:咱们成亲吧?」落霞公主目瞪口呆,几乎喊了出来。
「是啊,」天雄点点头,「经过她这一次死里逃生,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再失去她一次,所以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好好保护她,这样不对吗?」
「天雄……」落霞公主苦笑着叹了口气,大声说道,「夜歌公主虽然和你经历过很多生死,但是她毕竟是一个王国的公主,有她应有的矜持。你这样不顾一切地抱住她,她已经感到非常窘迫。你还对她说咱们成亲吧。你们尚未互相表白各自对对方的感情,也没有任何订婚的仪式,这样近乎强迫的求婚,当然会让她非常反感。不,这简直不是求婚,这根本就是命令,实在太无礼了。」
「但是,我以为我和夜歌经历了这么多事,应该已经互相有了默契,这些繁文缛节……」
「天雄,这十年来夜歌公主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叫做银锐的男人,和你也是兄弟相称,尽管你知道她是女孩子,但是她仍然只是把你当作一位战友。要她忽然改变对你的态度,特别是在她恢复容貌之后,重返女儿身之后……」落霞公主娓娓道来。
「恢复容貌?」天雄双眉一挑,「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落霞公主恍然大悟地捂住嘴,「天哪,我们竟然都忘了告诉你,我们忘了你的眼睛看不见。」
「落霞,快告诉我,夜歌,夜歌她脸上的伤……」天雄激动地一把抓住落霞的双手,用力摇着,「你们把她脸上的伤都治好了?」
「嗯。」落霞用力点点头,回握住天雄炙热的手掌,「多亏了恩师鹰空侯。他把夜歌公主脸上的旧伤沿着原来的伤痕重新切开,再用大罗金仙散的粉末涂在新伤之上,那神奇的大罗金仙散立刻让她脸上所有的伤痕全部消失了。现在的她重新恢复了原来美若天仙的模样。」
「那么她现在再也不会因为毁容的事情而感到自卑,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来怨恨你和落天雷将军。那么现在她一定感到如释重负,浑身轻松。」天雄兴奋地说。
「是的,她在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几乎哭了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很感动。」回想起当日的景象,落霞公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温馨的神色。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天雄长长吸了口气,「这样,她重新变回了风华绝代的公主,再也不用去当那个凶悍冷漠的疤面将军。」
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涩:「原来如此,她已经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容颜,而我天雄却已经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天雄!你难道以为夜歌她……」落霞惊叫道,「不会的,夜歌公主不是这种人,绝对不是。」
天雄怅然苦笑了一声,「就算别人无所谓,自己也应该有点自知之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独自一个人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
医帐中,夜歌手中端着早餐的餐盘,目光呆滞地望着盘中的食物,痴痴地一动不动。一阵轻风忽然吹在她火热的脸颊上,令她感到一阵凉爽。她知道是落霞公主来,她掀动帐帘的动作总是如此优雅轻柔,就仿佛一阵柔风,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做不出同样优美的动作,这些皇宫贵女应有的仪态她早已经忘得精光了。
「夜歌殿下,没有胃口吗?」落霞公主从夜歌手中取过早餐的餐盘,微笑着问道。
「嗯。」夜歌看了看落霞,微微点头,接着摇头道,「别叫我殿下,这个称呼让我不自在,直接叫我名字吧。」
「好吧,」落霞点头微笑道,「听说昨天天雄他向你……」
「别提他,想到他我就全身发冷。昨天就仿佛一只大猩猩一样一把抱着我不放,忽然吵着要我和他成亲,他到底怎么了?还是我以前认识的天雄么?」夜歌双手抱住肩膀,轻声问道。
「所有刚刚开始热恋的人们都和现在的天雄一样,忽然间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落霞公主失笑道,「这个世界上比他更疯狂的人,更疯狂的事都有过。比较起来,他只是向你求婚,还算是正常的。」
「那根本不是求婚,那简直是逼婚,」夜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股怨气难以宣泄,「等到收复了天都,咱们成亲吧,这是什么话?就仿佛这个世上只剩下天雄这一个男人,我夜歌只能嫁给他似的。他甚至没有向我求过一次婚,连一句倾慕的话都没说过,便要一把把我抱住成亲,这实在太过分了!」
「果然是这样,和我想得一样,」落霞公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应和着夜歌说道,「是,我听过也教训过天雄了。他实在太不了解女孩子的心事。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理由,毕竟你们共同经历这么多生死劫难,甚至可以互相为了对方舍弃生命,这样血肉相连的感觉令他感到你和他之间的恋情是水到渠成的事,所以行事难免有些忘形。」
夜歌雪白的脸上涌起一朵鲜艳的红晕,微微低下头:「那些也不过是战友间的默契情意,但是爱情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它一生中只能有一次,所以它要求得更多,需要更多的证明。」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相信天雄一定能够证明他对你的感情是真心的。」落霞公主轻声道。
「真的吗?我很怀疑。」夜歌公主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将身子斜靠在床架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就算用上一生一世的时间,都无法证明。」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呢?爱情,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落霞公主热切地说。
「不知道……」夜歌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迷惘而无奈的神色,「大概是习惯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侏儒族首领都蒙声嘶力竭的叫声:「喂!都德,咱们侏儒族的存酒呢?都拿出来,天雄还要喝,快快!」
「哎呀,」和都蒙的嗓音一样尖锐的都蒙扯着嗓子大叫,「都快给他喝光了,这些人族的家伙太能喝了,一口下去就是我们的一坛子酒啊。」
「少废话,天雄号称已经失恋啦,说是心上人变漂亮了,自己一个瞎子没人要。我没教过你吗,失恋的人族千万别去惹。」都蒙嚎道。片刻之后,两个侏儒推着一辆装满小酒坛子的大车缓缓经过医帐,朝着天雄的营帐走去。
「天雄那个混蛋真的是这么说的?」听到侏儒族二人的谈话,夜歌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落霞的手腕,怒声问道。
「不不,天雄并不是这个意思。」落霞连忙用双手握住夜歌的手掌,解释道,「他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夜歌漂亮了,高贵了,美了,所以看不上他一个瞎子?」夜歌狂怒地大声吼道,「他以为我是这样一个人?这个该死的混蛋。」
她奋力咬紧牙关,从病床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噌地一声跳下床,光着脚朝着天雄的营房飞奔而去。
「夜歌,不要啊!」落霞惊叫着随后跟去。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四章 爱已成迷
此时的天雄已经在营房中喝得头昏脑胀。陪着他一起饮酒的西南蛮荒将领一个个已经被他灌得东倒西歪,只能强打精神陪在他左右。
「你们……你们知道人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天雄醉态可掬地举着酒杯,歪歪斜斜地指着坐在对面的虎牙和如山。
虎牙和如山互望了一眼,忙不迭地说:「不知道。」
「眼睛,人的眼睛。」天雄打了一个酒嗝,「那……可是件好东西。谈情说爱,倾诉衷肠必备之物。你……你说……对不对?」
「呃,」陪在他身边的暴风先生咳嗽了一声,道,「对,对。天雄你少喝一杯。」
「不……」天雄抬手摆脱暴风先生的阻拦,仰头又尽一杯,「你光说自己喜欢她,想要娶她,够不够,你说够不够?」
「不够吧?」虎牙试探着问道。
「不够!」天雄用力一挥手,大声道,「人家一个风华绝代的姑娘,凭什么认为你爱她。甜言蜜语,誓神劈愿都没有用。你……你一定要用眼睛看着她,对不对?」
「对,对,对!」屋子里的众人纷纷说道。
「眼睛……是心灵……呃,心灵的窗户,你……用一辈子……呃,说出来的情话都不如一个眼神来的有用。你用……用眼睛看着她,不用再说废话,她就知道你爱她。一个深情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天雄抱起面前侏儒族人的酒坛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呃,天雄,你说得很有道理啊。」暴风先生摸了摸胡子,赞许地说。
「呃,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天雄用力一拍暴风先生的肩膀,「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瞎子没人要的原因。因为,他一辈子……呃……都无法证明自己的爱情。」
就在这时,夜歌公主尖锐高亢的声音忽然从天雄营房外传来:「天雄!你给我出来。」
天雄正要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听到这个声音,手一颤,整杯酒都灌到了气管中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喂,叫你出去呢!」虎牙已经不胜酒量,整个人摊到了桌上,喃喃地说。
「夜歌……」天雄急切地站起身,转身摸索着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地走出营房。此时的夜歌身穿着白色的病服,满头乌黑的头发蓬乱地披在肩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精光闪烁的匕首,一脸苍白地怒视着摇摇晃晃站立着的天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夜歌……你怎么来了?」天雄看不到眼前夜歌剑拔弩张的架势,只是关心地问道。
「说我夜歌变回原来的样子,所以才不要你一个瞎子,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夜歌厉声问道。
「这……不能完全算是我说的,我的意思是……」天雄一阵慌乱,口拙嘴笨地解释着。
「哼,你以为我夜歌真的稀罕这镜花水月般的容貌?你以为我夜歌真的因为这张比以前顺眼了一点的脸孔就会自抬身价,看不起昔日的战友吗?」夜歌说到这里,语气中透出一丝哽咽。
「天雄,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势利小人?」泪水疯狂地从夜歌脸颊上流淌了下来,令她的样子凄楚到了极点。
「不是的,夜歌,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认为……」天雄急道。
「不要再废话了,如果你认为我拒绝你是因为自己已经变美的容貌,那么我现在就把这张劳什子的脸孔重新毁掉,看看我是不是就会要你!」夜歌嘶声道。她说到这里,高高扬起玉臂,将匕首狠狠地向着自己的脸颊上划去。
「不要啊!」天雄一个箭步冲上前,焦急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夜歌的匕首。但是夜歌的动作太快太狠,天雄赶到面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咬牙伸出手掌躺在她的脸前。锋锐的匕首无情地刺入了他手掌,鲜血溅了他一脸。
「啊!」天雄和夜歌同时惊叫了一声。夜歌手一颤,匕首叮地一声落在地上,她急切地伸出手,将天雄鲜血直流的手掌紧紧抓住。
「夜歌,呃,」天雄闷声呻吟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做这种伤害自己的蠢事?」
泪水止不住地从夜歌的眼中滚滚而下,她发狂一般狠狠一记粉拳砸在天雄的胸前,狠狠地说:「你果然还是这么在乎我的容貌。我一直就在奇怪为什么你忽然会对我这么动心,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原来你就是迷恋上我已经恢复的容颜。为什么以前我还是银锐的时候,没有听到你对我说过一句动听的话,因为银锐太丑,因为银锐太冷漠,太粗暴,太凶悍,是不是?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因为我变成了一个漂亮姑娘,我的这些缺点都变得不重要了,不是吗?你这个该死的好色之徒,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你住口!」一个清冽的嗓音忽然在二人身边响起。天雄和夜歌都被这声叫喊吓得浑身一震,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落霞公主浑身颤抖地站在二人面前,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脸上充满了不平的怒火。夜歌从来没有看到过温和宁静,善解人意的落霞公主如此震怒过,不由得也被她此刻的气势所震慑。
「落霞?」夜歌轻声问道。
「天雄大哥从来没有在乎过你的相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经在鬼门关中走了一个来回。当你在沙场上被死灵战士击中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难逃死劫,天雄大哥整日整夜地陪在你身边,谁要敢去打扰他,便会被他毫不留情的责骂。幸好恩师鹰空侯及时找出了配制大罗金仙散的配方,天雄大哥不远万里到公主湖涉险为你杀死了千年鲤鱼精取得千年鱼眼,才能够制成大罗金仙散把你从死神手中抢回。他对你毫不顾忌的求婚不是因为色迷心窍,而是因为他承受过这一番生离死别和失而复得的经历,才发现自己的生命中再也不能没有你,希望自己一直能够守在你的身边。在他向你求婚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容貌已经复原,他仍然以为你是那个丑陋,冷漠,粗暴而凶悍的银锐!」落霞激动地大声说,「直到今早,我才有机会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落霞的话仿佛晴天霹雳,将夜歌震得木立当场,一动不动,仿佛一瞬间化为木雕泥塑。
「落霞说的,可都是真的?」半晌,夜歌终于转头面向天雄,颤声问道。
「我还没有机会亲眼看见你变漂亮的样子,所以在我心目中,你仍然是那个凶悍而粗暴的银锐。」天雄裂开嘴,不好意思地笑道。
「天雄……噢……,」夜歌的眼中射出一丝温柔而热切的光芒,她伸出手去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天雄头上的乱发,仿佛忽然间发现眼前的天雄化成值得一辈子珍惜的宝藏,但是一股深切的哀伤和痛苦迷雾一般弥漫在她清澈如水的眼眸之中,「但是,我……还是不能够……,我真的不能,对……对不起。」说到这里,她咬牙猛地一转身,朝着远方飞快地跑去,仿佛要迫不及待逃开天雄和他宛若汪洋大海一般的深深爱恋。
联军驻扎的静湖湖岸是随军而来的医疗人员浣洗被血污弄脏的床单,纱布和毛巾的好地方。每逢天一黄昏,就有三三两两的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的护士结伴到这里洗涤衣裳。当所有衣物都洗涤完毕,这些整日在军营中和铁与火为伴的女孩子们就会在湖畔戏水为乐,一阵阵银铃般令人赏心悦目的嬉笑声时不时地在湖面上回荡。
落霞公主最喜欢享受湖畔的黄昏,倾听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女们忘形地嬉戏玩闹,往往会让她忘记天下大陆的战火,仿佛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今晚当她捧着伤员的换洗床单来到湖边的时候,却发现在静湖水滨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一身孤傲的银甲,一顶雪白的头盔,一把冷硬傲岸的斩星刀,从背影望去,除了披在头盔之外那已经乌黑如锦绣的长发,此刻的夜歌公主仍然维持了昔日银锐所有的特质。落霞忽然发现此刻的夜歌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独具一格的魅力,令她几乎无法移开视线,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天雄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冷漠如冰霜般的女孩子。
「你来了。」夜歌公主轻声道。
「你在等我?」落霞公主好奇地问道。
「不,我……」夜歌轻轻点了点头,支吾着说,仿佛想要掩饰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掩饰,「他……」
「天雄找流星一只眼去了。鹰空侯需要再多做一些大罗金仙散,缺一根凤凰翎,天雄说流星一只眼有办法。」落霞一眼看穿了夜歌的心思,不等夜歌说完便张嘴说道。
「哦,那他……」夜歌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又道,「他还……」
「他很失望,但是并没有放弃。」落霞仿佛有了读心术一般直接和夜歌的心交谈了起来。
夜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静湖边找了一块干净的沙地,轻轻抱膝而坐。落霞在她的身边屈膝坐下,轻声道:「我知道你也喜欢他。」
夜歌浑身一震,充满戒备地看着她:「你又知道?」
落霞落寞地一笑,轻轻一抚头发:「不知道,但是有一种直觉,如果你不爱他,刚才又怎会那么激动。」
夜歌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微微摇了摇头,长长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天雄对你是真的。他对你的感觉任何一个局外人都一清二楚。他是一个很单纯,很直接的人,他的感情也热烈而真诚,他如果说喜欢你,便是喜欢你。」落霞轻声道。
「我知道,也许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早,甚至比天雄自己都要早。」夜歌淡淡地说。
「你早就知道?」落霞惊讶地说。
「嗯,」夜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很早很早之前,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对我的感觉的时候,我已经一点点了解到他对我的心意。」
「真的!」落霞公主好奇地问道,「什么时候,将给我听听。」
夜歌苍白的脸上微微一阵赭红:「我也说不清,就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在浮云之都上我扶着她走上英雄台的时候,他曾经低声对我说过关于我身上夜歌公主气味的事,在霞都他把我特意安置在我当年用通灵镜召唤他的密室中,说要把霞都重新还给我手中。还有在战场上,他常常对我说不要离开他的左右。当日白衣冲阵上,他把我和他绑在一起,不断对我说着不要有寸刻离开的话。还有很多很多,数也数不清。」
「啊,」落霞公主充满艳羡地轻声叹道,「没想到天雄可以这么浪漫多情。」她好奇地问道:「我一直不知道你用通灵镜把他从游侠岛召唤过来的故事。不如你给我讲来听听。」
「那并不是一场值得称道的遭遇,说起来也难堪得很,那个时候的天雄还是一个只知道整日戏耍的无知少年,对于下凡行侠犹豫不决。」说起当日的天雄,夜歌公主的话不自禁地多了起来,她滔滔不绝地把自己和天雄数次会面的景象详详细细地一件件将给落霞公主,第一次听说天雄少年时代糗事的落霞数次惊奇地叫了起来。
「你真的曾经发誓只要他肯下凡行侠,就肯嫁给他,你那个时候才十二岁呀?」落霞公主惊叫道。
「当时作为公主的我已经失去了我所深爱的一切,为了争取到哪怕一丝丝的援助,为了替亲人们复仇,我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夜歌公主淡淡地说。
「那么在当时,你一定让他印象深刻,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女孩子一定让他哪怕在梦中都无法忘记。」落霞公主兴奋地说。
「我不知道,谁又能知道呢。」夜歌公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他一定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落霞公主微笑道,「他来到天下大陆,一次又一次为联军出生入死,也许都是为了你!」
「不,不会的。」夜歌惊慌地说,「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来到天下大陆的时候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没有经历过生死磨难的考验,为什么在神狱中能够下得了那么大的决心,舍弃自己的生命,换回我们逃狱联盟所有人的顺利逃亡?」落霞公主激动地合起双手,「因为他知道了你所谓的死讯,感到生无可恋,所以才决定选择死亡。」
「不,当然不是!」夜歌公主惊叫着大声说。
「咯咯,我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落霞公主笑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他。」
夜歌长长舒了口气,狠狠瞪了落霞一眼,闭上了嘴。
「既然你知道他深爱着你,而你又喜欢着他,为什么不干脆答应了他的求婚?」落霞笑着地握住夜歌的手,「反正,你早就答应嫁给他了,不是吗?在通灵镜里……」
「落霞,你若是再拿那件事开玩笑,我就……」夜歌羞怒交集。
「好好,我错了。」落霞嬉笑着放开夜歌的手,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我一时也说不清。」夜歌阴郁地叹了口气,猛然站起身,抓起一块卵石,朝着已经被月色笼罩的湖面用力丢去。卵石重重地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溅起一片凌乱的涟漪。
「我能不答应他吗?」夜歌忽然感慨地大声说,「他是我们天下大陆的大救星。是大英雄,大豪杰,所有战士崇拜的偶像,是所有少女的梦中情人。如果说他要喜欢上什么女孩,那个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答应。」
夜歌忽然转过头去,对落霞道:「如果他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落霞公主没想到夜歌会问这个问题,一张秀脸涨得血红,张口结舌,几乎不知如何开口。
「不用害羞,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只管说出心里话。」夜歌爽快地说,「今夜的谈话只限于你我,谁不会说给别人听。」
「如……如果天雄,天雄……他向我求婚,我……」落霞支吾了很久,终于道,「我怎会不答应……」
「连你也是这样,其他女孩子又会有什么不同。他是我们的英雄,所有人都会为他献出一切。但是这真的是爱情吗?」夜歌沉声道,「这也许不过是一种单纯的崇拜,一种想要感恩的冲动。」
她俯下身,再次捡起一块卵石,朝着湖中丢去:「如果他没有为天下大陆做过任何贡献,如果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来自游侠岛的身份,如果我们只是和他道左相逢,我们还会爱上他吗?我们还会答应他的求婚吗?」
「但是,但是天雄他是真的深深爱着你……」落霞公主怅然道。
「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他的身上,而在我的身上。」夜歌痛苦地大声道,「问题不是他是否真的爱我,而是我是不是我真的爱他。」
「爱一生只有一次,一个人只有能够为另一个人抛开一切,一生一世不离不弃,才敢宣称自己拥有爱情。但是这些我根本做不到,我的心中有太多国仇家恨,要我抛弃这一切和他倾心相恋,我做不到。只要战争不结束,我永远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他,而我更加无法证明自己是否真的爱他。我凭什么接受他对我的求婚?这样对他根本不公平。」夜歌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心里话,长长舒了口气,眼眶中涌出一丝淡淡的泪光。
望着身边的落霞目瞪口呆的面孔,夜歌苦笑一声,黯然道:「老实说,今夜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痛恨这场战争。」
就在这时,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从遥远的天都方向传来。一阵阵联军士官的呼喝声响彻了静湖湖畔:「万年冰壁融化了,全军备战!」「神族人出城了,回营戒备!」
「该死的。」夜歌将斩星刀交到右手中,「我去军营巡视,咱们帅帐见。」
看着她快步远去的身影,落霞长长地叹息一声,仰头望向头顶的苍穹。
今夜星光稀疏,只有一轮新月仿佛初生的嫩芽般高高悬在明净的天空之中。天空中被月光照得银光闪烁的流云悠闲而宁静地随风流动,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如果天下大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场该死的战争,如果逝去的亲人从来没有离开人世,如果天雄从来没有为这片血与火的土地做过任何贡献。如果他能够重新变回偶然来到人间的无忧少年,今天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美妙啊。」落霞黯然付道。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一章 两军对垒
万年冰壁在在这半个多月温暖的阳光持续照射下终于开始缓缓融化消解。天都城下因为万年冰壁上的寒流而化为冻土的果林和耕地也开始缓缓恢复生机。一片春暖花开之中,天都城四面十门纷纷洞开,一股股神族装甲鲜明的士兵,牧师和魔法师仿佛源源不绝的江河从城内大摇大摆地列队而出,在天都城外扎下了营寨,和联军营寨遥遥相仿,做出了决一死战的姿态。
从地精王国提供的装备和供给中缓缓恢复了元气的联军战士们厉兵秣马,士气高昂地准备迎接新一轮的交锋。秀人国的三天四夜兵团和牛头人族从落日草原而来的大军传来令人鼓舞的好消息,他们在落日草原和七日林莽的交界处已经道左相逢,合兵一处,正在日夜兼程朝着天都进发,不出半个月就会到达天都城南。
人神双方的兵马一批又一批地在天都城南平原不断聚集,喧天的军号锣鼓声和沸沸扬扬的马嘶声响彻了云霄,每一个人都对未来将要发生的大决战充满了焦虑和期盼。神族人希望在未来的战争中重新掌控战争的走向,再次成为胜利女神的宠儿。而联军战士们则希望在天雄的带领下,从强悍的神族军队手中再下一城,解放天都。神族在之前的数场关键性的战役中屡遭挫败,本来士气低迷,但是黑煞新组建的黑骑军极大地振奋了神族军队的士气,所有人都希望这位从观鲸岛而来,击杀纵横七海的海王龙如探囊取物的传奇战士能够为神族带来新的奇迹。而联军则因为天雄屡创奇迹而接连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他们无不希望这位天下大陆的英雄能够再次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这场战争的焦点已经不知不觉地聚焦在黑煞和天雄这两个人的身上。
此时此刻,被称为天下大陆英雄的天雄正老老实实坐在落霞公主和鹰空侯执掌的医帐之内接受二人的治疗。鹰空侯小心地用在火上刚刚烫过的银质小刀轻轻撩开天雄眼睛上的被戳伤的伤口,而落霞公主则用棉棒把混合着大罗金仙散粉末的溶液一点一点地抹在伤口之上。天雄的眼睛被大罗金仙散刚一接触,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就开始自动弥合起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天雄血红色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昔日明朗的光泽。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长长呻吟了一声。落霞公主连忙把帐中点燃的几盏油灯飞快地吹灭。
帐中的一切景物一瞬间被夜幕笼罩,只剩下从营帐门缝外照射进来的淡淡月光把门口的几张病床涂上一片银白的色彩。
「天雄,你现在可以慢慢睁开眼睛。」鹰空侯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嗯,」天雄轻轻应了一声,咬紧嘴唇,缓缓将眼睛睁开,用力眨了眨,朝四周看了一眼。
「天雄,你能看见了么?能看见什么?」落霞公主关切地问道。
此时此刻,在天雄的眼前只有一线从医帐的门外温柔照射进来的月光。但是这一道简单而朴实的微光却仿佛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地说:「我……我看见了一道月光,淡白色非常漂亮的月光,我想已经恢复视觉了。」
「太好了天雄!」落霞公主激动地说。
「哦,呵呵,乖徒儿,没什么好兴奋的,今天恢复视觉的可不止他一个人。」鹰空侯把手中的银质小刀放下,用一旁脸盆中的白毛巾擦了擦他硕大无朋的双手,「那幸存下来的几百白衣骑士也都重见了光明。天雄,如你所愿,你是这些人中最后一个恢复视觉的。怎么样,是否满足了你自我膨胀的个人英雄主义。」
天雄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连忙挠了挠头:「前辈说笑了,呵呵。」
「师父,你……」落霞公主略带责备地轻声道。
「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他可是明天带兵作战的领袖人物,非要最后一个接受治疗,这不是耽误事么?所以我说,这个家伙只配做游侠,他可不是什么带兵的材料。」说完这句话,鹰空侯狠狠用指头顶了一下天雄的脑门。显然刚才天雄的执拗确实把他气得不轻。
「师父,您忙了一天了不如先回房休息,我来照顾天雄好了。」看到气氛有点尴尬,落霞连忙说道。
「嗯,你好好替我管教一下他,以后可别这么任性。」鹰空侯耸了耸肩膀,把手中的白毛巾往脸盆中一丢,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医帐。
看到鹰空侯走出了医帐,天雄长出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落霞,你师父也挺倔的,呵呵。」
「他老人家是天下双侯之一的鹰空侯,平时都是人家听他的话,哪碰上过象你这么倔强的人?不过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格外欣赏你。」落霞公主也微笑道。
「他欣赏我吗?」天雄好奇地问道,「可是刚才他还说我不是带兵的材料呢。」
「师父常说朽木不可雕,所以他看出谁不行,根本不会和他废话。他和你抱怨了这么多,正是因为他对你的期望比任何人都高。天雄,我也相信你决不会让他失望。」落霞轻声道。
「嗯。」天雄微微点点头,笑道,「我尽力而为。」
当天雄睁着明亮的双眼,满脸含笑地走进帅帐的时候,所有正在热烈讨论未来对付神族战术的各族将领同时抬起头,纷纷朝着天雄望去。虎牙和都蒙第一个凑到他的面前。虎牙张开他经脉曲张的巨掌用力在天雄的眼前晃了晃。而都蒙则干脆爬到虎牙的背上,把手中用于绘制蓝图的炭笔在天雄的眼前来回地移动,仔细观察着他双眼眼珠的移动。
「哎呀,动了动了,天雄的眼睛已经好了!」虎牙和都蒙同时兴奋地说。
帅帐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用力地鼓起掌来,以此表达他们对于天雄重见光明的喜悦之情。在天雄的眼中,狮眼王,虎牙,都蒙,暴风先生,铁肩元帅,妖姬,如山等人熟悉的面孔从未显得像如今这么可爱,仿佛是好久未见的亲人。而鹰空侯,地精商人桑伯,秀人国山灵等新面孔也让他感到格外亲切,甚至连自己平时绝不喜欢的妖精国双城城主紫霜城霜王子,白玉京京王子也变得顺眼起来。
老战友们纷纷来到他的面前和他热烈地拥抱着,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和后背,令他生出一种亲密无间的亲切和踏实感。当如山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干脆把天雄高高举到了半空,用力转了三个圈子,赢得了所有人一致的欢呼。当帅帐中的众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时候,天雄这才来得及提起勇气,企盼地张嘴问道:「夜歌公主她,她……来了么?」
「嘿嘿嘿嘿!」屋子里的所有联军将领们都露出默契于心的揶揄笑容,他们纷纷在天雄面前让开道路,左右排成两条人街,在人街的尽头,赫然俏立着一身银甲,英气勃发的夜歌公主,昔日叱咤疆场的银锐。她那完美无缺的瓜子脸仿佛一盏巧夺天工的玉雕,有着月华般的完满丰润,又有着玲珑轻巧的清雅纤秀,一双如初生新月般神秘迷人的凤眼放射着扑朔迷离的幻光,那犹如满天繁星般闪烁变化的星瞳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轻飘飘地引上九霄云外。她一头光泽轻柔如游侠岛小银川瀑布般华美的秀发在她肃穆的银盔中散落而出,静静披在她的肩上,令她刚强的外表中透出一丝纤弱柔美,令人不禁心动。
第一次看见夜歌公主重新恢复的容颜的天雄,被这直指人心的美丽所彻底征服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昔日同生共死过的战友,几乎不知该如何自处。
「银……,不,夜歌公主,你……,咳,我……」天雄张口结舌地站在夜歌公主的面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呜~~~~~~!」营帐中那些昔日的老战友们毫不留情地开始对天雄发出嘲讽的怪吼。
夜歌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大步走到天雄的面前,大方地一把将他揽在怀中,像所有的老战友们一样,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脊背,衷心地沉声道:「恭喜你重获光明,天雄,希望你带领我们再次取得新的胜利。」
「哦,嗯,呼。」天雄不知道如何才是正确的回应语言,只能不知所措地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声音。
感受到天雄胸前剧烈如雷的心跳,夜歌公主的秀脸终于忍不住一红,她双手扶住天雄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推开,低声道:「儿女情长的事,在战争结束之前不要去想它,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打赢这场该死的战争。好吗,天雄?」
这句语重心长的话语终于让天雄从对夜歌公主相貌的震撼中回过味来,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震天的号炮声响彻云霄,神族开出天都城的数十万大军似乎按耐不住想要一战的冲动,在出城第二天凌晨就在广阔的天骨山南平原摆出了绵延数十里的战阵。虽然联军的人马仍然在等待秀人国和牛头人族兵马的支援,但是神族兵马咄咄逼人的阵势,令他们不得不尽起各族精锐与之抗衡,否则在未来的交锋中,联军士兵的气势将会大受打击。
联军大营朝北的大门纷纷洞开,各族大军精神抖擞地纷纷冲出了营盘,在神族军队的对面摆开阵势,兽人族绿斗篷大军坐阵阵西,左右两翼被落日草原狼骑军压住阵脚。矮人族坐阵阵东,阵中是数万魔枪手,左右两边护立着回头山脉羊兵。在阵后整齐排列着侏儒族的工程士兵,在他们身旁是侏儒族赖以成名的大型抛石车和连环火石炮。正中间是人族的步兵方阵,左右被弓箭手射住阵脚,最前方是队列整齐的人族威震沙场的骑兵阵。
当门旗打开,披挂着一身纯白色精钢盔甲的天雄高举着斩马刀出现在联军大阵正中之时,所有联军战士都爆发出激昂的欢呼叫好声,无数对他无比崇拜的士兵忍不出开始大声呼唤她的名字,每一个人都激动地将手中雪亮的兵刃高高举到空中,朝着他不停挥舞。
这些天的养精蓄锐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们充满了无法遏制的充沛活力,当天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的机会,无不毫不吝惜地将自己最激动人心的欢呼声献给了心目中天下大陆的传奇英雄。整个联军大阵士气高昂到极点,哪怕平时最胆小怕事的战士都在渴望着尽快和神族占领军交手,把攒了半个多月的精神气力一口气发泄到他们身上。
「天雄大哥,我们的眼睛都被治好了,真是太棒了。」骑兵阵列中的小杰对身边的天雄兴奋地说。
「天雄阁下,恭喜你重获光明。」天雄另一侧的闪鸿也激动地说。
「多谢你们,今天这一仗我们可要用心打,大家士气极高,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今天的天雄也显得极为兴奋,「说不定今天就可以直接杀进天都城。」
「奋勇作战,解放天都!」小杰高高举起手中比自己都大出一号的斩马刀高声吼道。
「奋勇作战,解放天都!」排山倒海般的怒吼声向四面八方传播而去,一刹那间每一个联军战士都开始扯开嗓子用力呼喊着同样的话。各族战士的战旗被旗手们高高举起,应和着富有韵律的呼喊在空中波涛一般晃动着。
正在联军军队士气高昂地呐喊之时,整齐排列在战线正前方的神族士兵阵型忽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所有步兵方阵的士兵都开始潮水一般朝着左右两边飞快地退开,一队黑骑黑甲的骑兵战士在两面黑色战旗的引领下,出现在战场的正中。在两面战旗中间,一位策骑着犹如地狱火焰一般地狱骓的黑甲战士。他的战甲黑如深夜,在胸甲,肩甲和腿部护甲上闪烁着仿佛繁星一般熠熠生辉的金色光芒。他手中提着一柄形状奇异的双手战斧,这柄巨斧从斧背到斧刃成河流一般的波浪形,斧刃是新月状,锋锐处闪烁着闪电一般的寒光,犹如一条嗜血的湖兽想要择人而噬。
当这支黑骑军出现在神族军队之中时,所有神族的战士们都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仿佛看到了一位正要在沙场上建立功勋的英雄。
听到神族战士的呐喊声,这支黑骑军的将领将手中的巨斧高高举到头顶,策骑着胯下的地狱骓,绕着黑骑军的阵前缓缓走了一个来回,向所有的神族战士致意,之后又重新回到了阵中的位置。
看着这名将领的模样,小杰侧头凑到天雄身边,轻声问道:「天雄大哥,这个人是谁?凭什么这么神气?」
「不知道。」天雄微微摇了摇头,「听东北联盟卓元帅说过,这一次神族来了圣殿骑士团的精英战士,这个人似乎应该是其中之一。」
「有什么了不起,待会儿我们就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小杰轻蔑地说。
「不可轻敌。」天雄转头对山鸿道,「告诉弓箭营和魔枪队作好准备,随时准备押住阵脚。」
「是!」山鸿点点头,刚要转身传令,却听到一声炸雷般的号炮声。
在他们面前的一万黑骑战士同时将挂在马上长达数米的精致刺枪摘下来,将枪头瞄准了正前方的联军阵地,随着领头的黑甲将领一声呼喝,这一万黑甲战士仿佛排山倒海的黑潮势不可挡地朝着联军正前方的骑兵阵冲来。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二章 黑骑突袭
「神族骑兵的冲锋?」所有联军士兵都感到有些诧异。一向以来神族的骑兵冲锋都是以辅助手段来运用的,只有在魔法师的防线出现危机的时候,神族骑兵才会被委派出一些冲锋陷阵的任务,维持魔法师阵线的稳固。刚一交锋就出现骑兵冲锋,这在神族天下大陆的战史上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所有弓箭手,瞄准敌军牧师!」「魔枪手瞄准敌人牧师射击!」弓箭营和魔枪队的指挥官们纷纷发出平日里常用的指示。但是,今天这些针对神族弱点极为有效的战术却纷纷碰了壁,这支奔驰如龙,势不可挡的黑甲骑队中根本找不出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牧师,所有人都是一身重达上百斤的黑金锁子甲,把自己的全身上下包裹得风雨不透,所有的弓箭击打在身上都仿佛隔靴搔痒一般不起作用,而魔枪队的第一排枪射出之后,在装填魔晶石之时,这一万名黑甲骑士已经杀入了联军的阵营之中,和联军各族骑兵部队混战起来。
首当其冲的是有天雄率领的人族骑兵部队,护甲薄弱,手握马刀的骑兵战士们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黑骑军一万枚三米长枪已经犹如横长的丛林一瞬间席卷了整个阵线。数之不尽的人族骑兵措手不及之下纷纷中枪落马,惨死当场。刺枪得手后的神族黑骑军将穿着人族骑兵尸体的长枪随手丢在地上,从马囊中抽出锋锐的马刀,对着被自己的骑兵战阵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的联军士兵疯狂地砍杀过去。
天雄险险被几名黑甲骑兵的长枪刺落马下,他果断地用手中的斩马刀将这几枪拨到外侧,双腿一夹胯下战马,整个人朝着迎面的几名黑骑战士冲去。这几名战士刚要朝着天雄围上去,一个雷霆一般的呐喊忽然从后阵传来:「你们让开,让我来!」随着这一声怒喝,天雄眼前立刻被一片黑黝黝的暗影所遮挡,黑骑军的首领那把仿佛黑色闪电一般摄人的巨斧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他的咽喉砍来。
天雄连忙一个后仰,整个身子仰躺座下战马的臀背处,敌军将领的黑斧擦着他的鼻尖从他的面前划过,凛冽狂野的破风声仿佛一把冰冷的刮刀狠狠扫过他的脸颊,令他感到疼痛难当。
这位神族的新将领令他一下子回想起死灵战阵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绝望海上古三国里的一百名不死战将。不,他的力量和杀气似乎比这些古三国的英雄人物还要可怕得多,那是一种超出人类理解范围以外的勇悍和凶猛。
就在天雄惊愕于这位战将的战力之时,这位黑骑军领袖的黑斧已经雷霆一般席卷而回。天雄只来得及纵身朝斜刺里闪去,他胯下的战马却无法躲过厄运,从头到尾被黑斧的锋芒破成两半,洒溅着淋漓的鲜血朝左右飞去。
「哼,了不起的天雄,只有这一点本领吗?」那位黑骑军将领高声喝道。
天雄从地上捡起刚才越离战马时不慎掉落的斩马刀,将刀往身前一横,徒步朝着这位黑骑军将领冲去,斩马刀舞了一个刀花,对准他的心口刺去。
天雄的刀法快如闪电,但是敌将的黑斧却仿佛可以超越光速,他的刀还没来得及凑近这位敌将的三尺之内,他的黑斧已经横空而至,铮地一声脆响,天雄硕大的斩马刀刀头居然被黑斧削飞到了空中。
此时的天雄既没了刀,又没了坐骑,只得将手中烧火棍一般的斩马刀刀杆往地上一丢,从腰中拔出了防身的战刀。
看到天雄遇险,周围和黑骑军混战的联军将领们纷纷驰马来援,第一个赶到的是率领狼骑兵的兽人国国王狮眼王,他挥动着手中的月牙弯刀,策骑着双头战狼挡在天雄的身前,举刀对准了黑骑军首领顶门劈去。
这位黑骑军将领身子朝侧下方附去,勉强让开了狮眼王凶狠地一刀,狮眼王精神一振,刚要举刀乘胜追击,却感到整个身子犹如登入云端一般朝着空中飘去。
「国王陛下!」他周围的卫士们一个个撕心裂肺地大声嘶吼着,从四面八方不要命地扑向黑骑将领。
「我怎么了?」狮眼王疑惑地俯身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连同坐骑已经高高地飞上了天空,接着整个人头朝下重重地朝着地面坠去。原来,刚才那位黑骑军敌将趁着躲避他弯刀的瞬间,探手抓住了他坐骑的狼头,凭着单臂之力把他连同坐骑一起抛上了空中。当狮眼王坠落在地的时候,上百斤重的双头狼坐骑狠狠地压在他的身上,只听得啪啪两声脆响,他的双腿同时骨折,只痛得他惨呼一声,昏厥了过去。
而在黑骑军将领面前,兽人族王宫护卫的尸体已经倒了一圈,刚才不要命地朝他发起攻击的数十个兽人族勇士已经全部命丧黄泉。
「你们快去把大哥救走!」兽人国的虎牙挥动着青牙刀凶猛地扑向黑骑军将领。在他身后的兽人战士们纷纷涌到狮眼王身边,把他从双头狼坐骑下面救了出来。
这位神族将领似乎对于虎牙的青牙刀并不放在眼里,他单臂举斧往伸侧一摆,轻描淡写地拨开了虎牙的青牙刀。此时的虎牙感到一股气势磅礴的雄浑巨力江河湖海一般充溢在青牙刀上,眼看这把兽人族代代相传的宝刀就要离手而去。这把宝刀是大哥狮眼王送给他的信物,代表着兽人族未来的希望,虎牙便是死也不肯丢失它。他咬紧牙关,双手同时紧紧握住即将离手而去的青牙刀。他的双手虎口同时爆裂,鲜血狂乱地溅射在他的脸上,他的胸口也感到一阵烦闷,张开口狂喷出一股鲜血。
敌军将领这一记看似漫不经心的斧招已经令雄健的虎牙身心受到了巨创,他拚命保住了即将脱手的青牙刀,内脏却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再也无法在坐骑身上直立身形。他软软地倒卧在坐骑上,被身边的护卫保护着朝着后方退去。
兽人族的双头狼部队在和黑骑军接触不到一百息的时间就全线崩溃,狮眼王和虎牙同时身受重伤,联军的阵线凹进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如狼似虎的黑骑军仿佛嗜血的群狼朝着后方薄弱的步兵部队和远程攻击部队势不可挡地杀去。
为了挽救颓势,人族的马队和矮人族的羊兵从左右两侧冲杀到黑骑军的锋线之内,两股敌对阵营的骑兵展开了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混战。黑骑兵的重甲令他们刀枪不入,而因为圣骑士们的魔法加持而神力无穷的黑骑兵更是无人能挡。再加上神族军队的首领那个威风凛凛的黑斧神将仿佛战神附身般的恐怖巨力和精妙斧法,令矮人族和人族将领纷纷落马,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刚一和他照面就被他的战斧所伤,若不是矮人族战士奋不顾身的抢救,他们二人便要一命归阴。东北联盟的卓天越和卓东亭父子也被他所伤,卓天越被他一斧伤及腰背,整个脊柱几乎被剖成了两半。重新找到战马的天雄,再加上闪鸿,小杰和银锐会同人族其他十几名最能征惯战的将领围住了这个黑骑军首领走马灯一般大战了数十息,便有七八个人族勇将被他削飞了头颅,银锐的斩星刀更被他一斧劈飞,天雄的战刀再次断成两截,闪鸿和小杰也是伤痕累累,只能拉着苦战不退的银锐朝着后方败退。当这股最后的抵抗力量被黑骑军将领一个人所击溃之后,整个联军前线已经没有一支像样的力量可以挡得住黑骑军的锐势。
当联军败逃入天都城南的营寨之时,今日出征的各族战士几乎有一半都已经被永远留在了天骨山南的平原之上。这一支出人意料的黑骑军在整场战役中发挥了当日天雄的白衣骑队在对抗百万死灵大军时所起的作用,连续击溃了联军所有能征惯战的骑兵战阵,横扫了整个联军阵营,杀死杀伤近十万人,联军中的勇将几乎一个不差地受到了致命打击,一半人战死沙场,另一半则横七竖八地躺在医帐中奄奄一息。
当夕阳落山的时候,神族士兵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仿佛浪潮一般此起彼落,震撼着天下大陆被血与火所笼罩的山河大地。
当夜幕降临之时,联军营寨中央的帅帐之中再次点燃了长明的灯火,在白日血战中幸免于难的联军将领们一脸疲惫和沮丧地聚集在帅案之前,所有人都闷声不响。狮眼王,暴风先生,虎牙,铁肩元帅,闪鸿,小杰纷纷入住了医帐。现在包括落霞公主和妖姬在内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在集中抢救与黑骑军将领的交战中性命垂危的东北联盟统帅卓天越。帅帐之中只剩下了天雄,夜歌公主,鹰空侯,闪灵,如山,妖精双城城主和侏儒族的都蒙,都德兄弟。每个人都愁眉不展,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连最多嘴的都蒙都紧紧地闭着嘴巴,用手狠狠地摸着自己的光脑门。
过了许久,夜歌公主终于开口道:「今天神族的黑骑军让我们措手不及。联军之中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战力,今天他们尝了甜头,明天将会更加势不可挡,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天雄,沉声道:「天雄,你是联军的统帅,有什么办法?」
此时的天雄用手紧紧地按住脑门,面色苍白地一言不发,听到夜歌公主的话茫然抬起头,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发了一个音节,却没有人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夜歌皱紧了眉头,再次问道。
天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我还没有想出办法。」
「天雄——」夜歌公主似乎对于他沉闷软弱的语气极为不满,她用力一排桌案,厉声道,「什么叫没想出办法。你现在统领联军上百万战士,如果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没有任何作为,你让我们麾下的战士如何再对你充满信心?」
「夜歌公主……」听到夜歌语气中的不满,鹰空侯连忙一抬手道,「雄小子苦战了一天,实在累了。关于对付黑骑军的办法不是一两天可以想出来的,不如我们明天守在营寨中不去应战,慢慢再想办法。连无人能挡的死灵大军都可以被我们成功地击败,区区一万人的黑骑军相信也难不倒我们。先让雄小子休息一下再说。」
「但是……」夜歌公主急切地站起身,还想要继续说话。与此同时,天雄的身子也同时站起,他再次咳嗽了一声,低着头道:「那么就按照鹰空侯前辈所说的去办,今天的军事会议到此为止。大家都累了,回去休息吧。」说到这里,他带头撩开帐帘,快步走出了帅帐。
看着他飞快远去的身影,夜歌愤然一跺脚,气得说不出话来。
俯卧在病床上的卓天越元帅嘴中终于传出了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为他医治伤势,缝合伤口一直到深夜的落霞公主和妖姬直到此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夜守在帐外的卓东亭少帅总算等到了这个好消息,迫不及待地冲进医帐,守护在自己的父亲身旁,而一身疲惫的落霞公主也和妖姬挥手作别,各自回去休息。
落霞公主拖着疲惫的脚步,信步来到联军驻地旁边的静湖畔。这里是她唯一感到亲切和放松的地方,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在湖畔结伴戏水的女护士和新兵们都已经回帐休息,但是她仍然能在这里感受到那种悠然自得,逍遥写意的滋味,这也是自从天下大陆燃起战火以来她一直企盼能够得到的心情。今天联军在天都城前的惨痛挫败,令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和悲伤,本来在心中熊熊燃烧的希望,此时却仿佛风中残烛一样飘摇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迫切需要寻找一点让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否则她可能在黑夜的包裹下彻底崩溃。
就在她刚刚接近静湖畔沙地上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忽然映入她的眼帘。
「天雄?是你吗?」落霞惊讶地扬声问道。
正在静静坐在沙地上看着月光的天雄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碰上落霞公主,他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中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一幅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我……我是不是打扰了你?」落霞公主从来没有看到天雄象今天这样失态,连忙紧张地问道。
「不,没,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在发呆。」天雄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
「天雄,你还好吗?」落霞关心地拉住他的手,轻声问道,「你的手很凉,还在为黑骑军的事烦恼吗?」
天雄朝她苦笑了一下,向她打了一个坐到我身边的手势,自己一屁股再次坐回沙地上。
落霞公主屈膝斜坐在天雄的身侧,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被汗水粘在额前的红发,转头对天雄道:「黑骑军的事不要太过忧虑,我相信只要我们不放弃,总会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不只是黑骑军的事。」天雄忽然轻声道,「我……我一直在想……」说到这里,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我在想这里所有的事。所有的一切,就仿佛永不停歇的噩梦一样,不断地重演。喘息城之后是浮云之都,浮云之都过后是霞都,死灵法师之后是这黑甲骑队,我们仿佛总是在绝望中苦苦挣扎。刚刚点燃一点胜利的希望,紧接着,神族总能找到一个更加可怕的方法来把我们置于死地。」
「天雄,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总是有的,不是吗?」落霞公主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了他的双手,「我们的战士们正是因为相信希望,才终于赢来了一个又一个胜利。在你来之前的天下大陆,曾经连一点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过。是你改变了这一切。」
「但是我到底能把天下大陆改变多少呢?是否我只能带领着联军兄弟们一次又一次在死亡边缘挣扎,除了希望之外,我又能带给他们什么呢?我……我又能给夜歌带来些什么呢?」天雄激烈地大声道,「我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一举击败神族的力量和信心。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很有限,如果想要打败不可抵挡的神族军队,我必须要做出牺牲,有时候,我要牺牲自己,有时候我甚至要牺牲联军兄弟,便是夜歌公主也会为了帮助我取得胜利而做出牺牲。喘息城是这样,浮云之都也是这样,便是对抗死灵大军的时候,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很多时候我都感到害怕,怕自己即使费尽千辛万苦取得胜利,却要以牺牲所有的战友亲人为代价,到最后这浸透鲜血的胜利对于我来说再也没有半点意义。因为朋友们都已经一个个逝去,我誓神劈愿想要拯救的人们都已经化成黄土一堆。」
「哦,天雄……」落霞公主的心不禁被他悲伤的话语所深深打动,顷刻间她对这个自己一直崇拜的英雄少年充满了同情和怜惜,「原来他一直生活在这样折磨人的恐惧之中,在这些血与火的岁月里,他到底替我们联军战士,替我们天下大陆承担了多少忧愁苦恼,也许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有时候我真得好累,」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夜歌今天问我有什么对付黑骑军的办法,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好怕自己想出一个对抗他们的办法却要让我最爱的人走上死路,我宁可什么都不去想。」
「天雄,你的心里一定爱极了夜歌公主,否则你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落霞公主柔声道。
「我不想她再为赢得这场战争而做出任何牺牲,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天雄低声道。
「天雄……」落霞公主微笑道,「如果我是夜歌公主,此刻知道了你的心思,一定会感动地落下泪来。」
「真的,」天雄的嘴角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欣喜,「她真的会感动?她不会认为我软弱无用吗?」
「当然不会,」落霞公主肯定地摇了摇头,「而且如果我是她,我会对你充满信心,因为你是天下大陆命中注定的英雄,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你会为我们再次创造奇迹。」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三章 一溃百里
黑骑军正如众人所料在第二天的凌晨再次开出了神族驻扎在城外的大营,在联军大营的营墙之外大声邀战。但是,联军这一次却四门紧闭,坚守不出,似乎再也没有了决一死战的勇气。所有大型连环炮和投石车都已经装备在了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魔枪手严密地镇守住了每一个角落。
一直在黑骑大阵最前方叫阵的黑骑军将领静静听着自己的麾下用最尖酸刻薄的污言秽语嘲讽着龟缩不出的联军士卒,但是这些天下大陆的抵抗军无论神族如何辱骂都不肯献身相见。在一刻钟之后,他似乎失去了耐性,他策骑着胯下的地狱骓朝着天都的方向走了数十步,接着勒住马头,转回身来。
看到他的动作,熟悉他的神族黑骑军战士们纷纷开始欢呼叫好起来,似乎一场大戏就要开始上演。守在营寨墙头上的联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耍什么把戏。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这位神勇无比的黑骑军将领忽然用力打马挥鞭,地狱骓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坚硬的联军营寨寨墙风驰电掣地冲来。
「放箭,快挡住他!」「魔枪队开火!」看到他一往无前的势头,所有联军长官都知道大事不好,忙不迭地下令道。
暴风骤雨一般的飞箭和魔枪光束重重击打在这位黑甲战将的身上,但是却没有造成一丝损坏,他仿佛地狱之底而来的魔神,披着满身的火焰,陨星一般重重撞击在高耸的寨墙之上。厚实的寨墙被他连人带马撞出了一个四马并行的巨洞。寨墙上守卫的弓箭手和魔枪手纷纷惨呼着飞上了半空。
看到他的壮举,所有神族战士都兴奋地欢呼了起来,紧跟在他身后的黑骑军潮水一般从这个巨大的破洞冲入了联军营地,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杀戮。
天下大陆的联军士兵似乎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奇袭毫无准备,在进行了一段毫无秩序和效率的盲目地抵抗之后,只得派出一支军队殿后,其他部队略作整合便朝南方败退而去。黑骑军在联军营地里势不可挡地杀入杀出,死在他们手下的士兵甚至超过了第一天的十万人,联军的贵重器械来不及带走都被他们毫不客气地击毁,损失最沉重的首当其冲要属侏儒族战士的攻城器材。这些昂贵的机械是熔岩地府费尽心力制造出来的心血精华,却被黑骑军的巨斧大锤冷酷地砸成了一地碎片。都蒙和都德气得七窍生烟,率领着侏儒族的战士对黑骑军进行了坚决的反抗,侏儒族战士死伤无数,都德也被打成重伤,被人抬入了地道。
都蒙眼看着自己精心设计制造的大型连环炮,投石车和攻城云梯被烧成了灰烬,气得头脑发昏,挥舞着自己只有匕首大小的砍刀,朝着黑骑军首领发了疯似地冲去,直到冲到半路才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黑骑军战士,心中一紧:「我这一次真是气糊涂了,这下小命不好。」他连忙一转身,撒开双腿,朝着南方不要命地逃去。
看到他滑稽可笑的样子,所有黑骑军士兵都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一个黑骑军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的黑金巨斧,信马追在跌跌撞撞地拼命奔跑的都蒙身后,举斧轻轻一挥,本来戴在都蒙头上摇摇欲坠的头盔立刻被一斧打飞,高高冲入了空中。
这个举动更加引起神族士兵们的哄堂大笑,所有人都觉得戏耍这个忙于逃命的侏儒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
「杀了他,我们还有正事要做。」随后赶到的黑骑军首领冷然道。
「是!」持斧追在都蒙身后黑骑战士应了一声,高高举起战斧,对准了都蒙的后脑狠狠地劈去。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弓弦声乍然响起,这名黑骑军战士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支铁羽箭射入了咽喉,身子后仰倒去。因为他的双脚还没有离镫,他那高耸的身躯带动着胯下神骏的独角兽一起仰天倒下,摔成了一地血污。
与此同时,在都蒙面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只容一只野兔进出的小洞。他惊喜地欢呼一声,把手中的砍刀随手一丢,身子仿佛弄潮儿一般高高跃起,一个鱼鹰入水势「噌」钻入了这个小洞。
追失了都蒙的黑骑军战士们并没有在意他的去向,却纷纷把目光聚焦到远远挡在他们面前的天雄身上。射出了刚才那强猛一箭的天雄,此时再次拔出了数杆长箭,搭在手中的千里弓弦之上。
「杀!」黑骑军首领厉声道。
此时聚集在他身侧的十数个黑甲猛士同声应是,纷纷策骑着胯下的独角兽,宛如十数道触目惊心的黑色闪电,四面八方地朝着天雄围了过来。
此时天雄的脚下忽然传来都蒙焦急的声音:「喂,天雄,情况不妙,你也进地洞吧。」
「你们快走!」天雄低声道,他的手一松,四支利箭电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四名黑骑战士同时惨呼一声滚倒在地,他们的倒地带动了胯下的独角兽横躺成了一堆,把后面士兵的去路也挡住了,本来锋锐无比的冲击阵线一刹那间变得狼狈不堪。
天雄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弯弓搭箭,又准确地射倒了六七个凶猛的黑骑战士,本来威风凛凛冲向他的一批黑骑军士兵在他的四面八方横七竖八地躺成了狼藉的一堆。站在尸堆正中间的天雄在神族人眼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就在这时,那位黑骑军首领催动战马仿佛一片乌云一般朝着天雄飘舞而来。
他来不及闪身避开,只得弯弓搭箭,对准这位首领的颈项一箭射去。这一箭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箭矢疯狂地撕扯着空气,雷电一般飞向敌人的咽喉。
就在这时,这位黑骑军首领猛地一挥手中的黑斧,这把仿佛附了魔神的黑色巨斧居然神奇地击中了天雄例不虚发的神箭,这枚神箭倒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天雄倒射而来。天雄大惊失色,连忙从腰中拔出佩刀朝身前一挡。「铮」地一声,倒射的飞箭把他手中的长刀击成了两段,一枚刀头向下飞射,深深地刺入了天雄的左腿外侧,鲜血溅满了他的战袍。
天雄闷哼一声,左腿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力道,他不得不软软地跪倒在地,用手中的断刀杵在地上,艰难地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天下大陆的传奇,无人能挡的战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雄所拥有的本领吗?」一个冷峻的声音忽然从天雄的头顶传来。
天雄抬起头来,只见刚才挡回自己神箭的黑骑军首领此时正策骑着地狱骓,静静地站立在自己的身前。
「你让我失望了,天雄,我本以为,我们可以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想到……」说到这里,这位魔神一般的勇士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你是谁?」天雄剧烈地喘息着,低声问道。
「我叫黑煞,地狱骓骑士黑煞,圣殿十二骑之一,你最好牢牢记住我的名字。」黑煞傲然道,「因为这将是杀死你的猛士所拥有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匹白色的独角兽翩然而至,策骑它的是一位一身金色甲胄的神族将领。
「黑煞,立刻杀了他,杀了他这场战争就结束了!」这位神族将领激动地说。
「为什么现在杀他?」黑煞的嘴角微微一阵抽搐,「这里没有别人会看到他的失败,即使杀死了他,他仍然是天下大陆的传奇,而我们不过是他的陪衬,人们只会关心他的死亡,而不会关心是谁杀了他。为什么不让他走,让我有机会在堂堂正正的沙场上亲手取他的首级,这样,千秋万代的人们将会牢牢记住黑煞的名字。」
「黑煞,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个敌人已经让我们神族人流了太多的鲜血,我们不能再任他活着离开,为了神族人的未来,我请求你……」在他身边的金甲战将沉声道。
就在这时,天雄脚下忽然破开了一个硕大的洞口,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地洞中落去,一刹那间就消失了踪影。
「啊!」所有神族的战士们都意外地惊呼了起来。只有黑煞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想不到他还有这一招,也好,他日疆场再见的时候,就是我一举成名之时。到时候,神族的英雄黑煞就可以当之无愧地迎娶魔法学院的第一天才美女海芙蓉。我们的联姻将会成为神族历久不衰的优美传说。」
联军的部队朝着天骨山脉以南连续败退了上百里才勉强稳住了阵形。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惨败当中联军战士几乎损失了所有的攻城器械还有近十五万的各族生力军。如果不是天雄带领着敢死队死死拖住了敌人的攻势,损失将会成倍地增多,很多在第一天作战中负伤的重伤员来不及转移,只能点燃营寨和敌人同归于尽,联军和神族的仇恨进一步加深了。现在几乎每一个联军的士兵都迫切地希望找出对付黑骑军的方法向神族报仇雪恨。
帅帐中的长明灯火一直燃烧到午夜,急切地想要找出对付黑骑军办法的各族将领们绞尽了脑汁,很多异想天开的方法都被纷纷摆上了台面,最后又被一个又一个否决。天雄一如既往地双手抱头,一言不发,似乎已经魂游物外。看到他的模样,夜歌公主终于狠狠地一拍桌子,厉声道:「算了,今天的军事会议也不会有多大的名堂出来,咱们散会吧。」
虽然列席的将领们并不满意于会议的结果,但是看到天雄和夜歌的神情,大家都看出了一些不妙的苗头,纷纷告辞离去。
天雄木然抬起头颅,双手一撑桌案,一瘸一拐地站起身,也准备离席而去,却听到夜歌公主冷然道:「你最好给我留一下。」
天雄微微一愣,低声应了一声,重新坐回了座位。
当帅帐中只剩下夜歌和天雄两个人的时候,夜歌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天雄,落霞和我谈到了你的心情。」
「啊,」天雄有些手足无措,支吾着说,「夜歌,我……」
就在这时夜歌公主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住天雄摊放在桌案上的双手手背上:「我很感动,天雄,真的。我想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子听到你的心意都会感到非常幸福。你会是一个非常非常贴心的恋人,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夜歌……」听到夜歌公主温柔的嘉奖话语,田雄几乎感到自己如在梦中,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不顾一切地反握住夜歌的素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天雄,我们现在在战争之中,我们在作战,并不是在游山玩水。」夜歌公主的话语渐渐变得激昂了起来,「谁也不能指望在战争中你能够保住什么。战火随时会让人失去朋友,失去战友,失去亲人甚至恋人。这就是战争。你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去争取胜利,不顾一切地争取胜利,好让这一切尽快结束,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你无法永远地保护我,如果我注定要战死,就算你天天夜夜守护在我的身边也难逃此劫。我不想看到自己成为你身上的枷锁,让你举步维艰的桎梏,如果是这样我宁愿去死。」
「夜歌,不,你怎么能这么想?」天雄震惊地大声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枷锁,从来都不是。」
「但是你已经连续两天毫无作为了,天雄。」夜歌大声道,「这两天我们损失了近三十万的士兵,很多优秀的将领。这就是你犹豫不前的结果。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之处:当你想保护什么的时候,你只能失去更多。」
「但是黑骑军实在太凶猛,我们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对付他们。」天雄低声道。
「是你想不出,还是你不想去想?」夜歌厉声道。说到这里,她也感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激动,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柔声道:「天雄,你知道吗,从神狱脱困到现在,我一直对你没过什么好脸色,其实我的心底非常崇拜你。不只因为你勇猛,无私,善良,也因为你能够创造奇迹,你是那种能让胜利来临的天才。你知道吗,当年你在浮云之战里冲上敌人彩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战死,但是我心里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希望。即使你从万里长空往下坠落,我也相信你能够重新飞回云端之上,因为我坚信为了取得胜利你能够创造任何奇迹。你让我相信希望终将来临。」
「夜歌,你的这些心情,我以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天雄激动地说。
「当然不能让你知道,否则你岂不是得意地飞到天上去了。」夜歌的秀脸微微一红,接着说道,「我希望那个我崇拜的天雄重新回来,我希望你忘记对我的感情,让我重新成为你可以依赖的战友而不是包袱。让我们一起结束这场战争。」
「夜歌,」听到夜歌的话,天雄的脸上似乎重新恢复生机和活力,他微笑着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从今以后,让我们作回战友和好兄弟。」说到这里,他的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轻轻一拉夜歌的身子,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接着用手在她的后背重重拍击了一下。这是战友之间互相激励时应有的姿势,当天雄做出这个姿态的时候,夜歌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已经放下了心中对自己的情意,把自己从儿女情长中彻底地解放了出来。虽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夜歌十分满意,但是她的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莫可名状的哀伤。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四章 夜话蛤蜊
妖精族营帐之内仍然点着幽幽的烛火,很多妖精族的战士都无法从白天那惊心动魄的战斗和逃亡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仍然三五成群地烤着篝火。面对着昏暗的油灯光华,妖精双城城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白天的兵败令他们二人几乎再次成为黑骑军铁蹄下的牺牲品。对于这场几乎毫无胜算的战争,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厌恶天雄,和其他的联军战士也相处并不融洽,但是他们仍然希望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否则七日林莽的灵魂领袖灵梦侯将会毫不留情地取消他们继承妖精王国的权利。谁知道呢,也许很多妖精族的皇亲国戚正在瞪大眼睛看自己的笑话,希望他们丧失继承权。
「天雄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哑火了?当初对抗死灵大军时候的那个劲头到哪儿去了?」霜王子望着油灯喃喃地说,「照现在的形势,神族明天就可以一举把我们这股兵力铲平。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颓势了。」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是否要抢先逃命啊?」京王子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怖和胆怯。
「想逃命自己跑吧,我决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妖精王国的继承权,哪怕用尽这里五十万妖精战士,我也要垂死挣扎。没有了继承权,我们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妖精王国里两个不受欢迎的没落王孙。面对我们的将是终生无法洗脱的耻辱和一辈子的落魄。」霜王子冷冷地说。
「但是依照现在的形势,我们很可能连命都会没有。」京王子轻声道。
「我们只能希望天雄再次创造奇迹了。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筹码,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现在我们只能靠他。」霜王子叹息着说。
就在这时,一股夜风凛冽地吹入妖精双城城主的营帐,二人同时抬头望去,却看到天雄提着一壶酒和一篮香气袭人的香炒蛤蜊出现在帐中。
「嘿,天雄,现在吃夜宵也实在有点晚了。」霜王子朝天雄一招手,邀请他在身边坐下,淡淡说道。而京王子则紧张地睁大了眼睛,急切地揣测着天雄的来意。
「夜里风冷,热酒配上香蛤蜊,解解寒气。两位不必客气。」天雄笑着把酒斟满了霜王子和京王子面前的酒杯,沉声道。
「你太客气了。」霜王子耸耸肩,探身一仰头饮下了面前的热酒,把一叶蛤蜊抛到嘴中大嚼起来。看到大哥开始大吃大喝,京王子也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子,开始慢慢品起面前的热酒。
「对于黑骑军的事,两位有什么看法。」天雄一边用手抠着蛤蜊里的嫩肉,一边若无其事地问道。
「还有什么看法,打不过呗。」京王子大声道。
「天雄,莫非你有了什么主意?」霜王子冷然问道。
「嗯,哇好香,」天雄从嘴里吐出被自己咬得一塌糊涂的蛤蜊壳,「这蛤蜊看起来皮壳坚硬,刀枪不入,但是用热水一煮,便自然而然地把壳给张开,里面的嫩肉便也露了出来,所以知道了吃的方法,蛤蜊也没什么难对付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对于猜哑谜倒是很感兴趣,但是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霜王子把手中的蛤蜊壳一丢,冷冷地说。
「我在想,黑骑军就像蛤蜊一样皮坚壳厚,但是他们总有不穿甲胄的时候,不是吗?」天雄一口喝干了面前的热酒,低声道。
霜王子眉头一皱,思索了片刻,忽然悚然动容:「你想要夜袭黑骑军的营寨?」
「不错,这是我们唯一可以解决黑骑军的办法。」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霜王子急切地问道。
「今夜。」天雄沉声道。
「你疯了!」一旁的京王子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们联军白天才经受了一场大败,士兵们士气低落,一蹶不振。现在率领着这些疲惫之师攻击士气高昂的黑骑军营寨,绝对死路一条,只有疯子才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主意。」
「神族接连打了两个大胜仗,意得志满之际,对于联军已经放松了警惕,存了轻视之心。现在的神族一定正在营寨中盘算着怎么在明天一举击溃我们联军部队,根本不会想到我们会趁着夜色做这一轮突袭。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天雄沉声道。
「我们今天实在败得太惨了,」霜王子忽然道,「被他们直接用铁马冲破了营寨,仓皇逃命了近一百里,死了近二十万人。如果我是神族,也会对我们掉以轻心。这是……,这是好主意!」他用力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天雄,想不到你也有这么阴险狡猾的时候。」
「这是战争。」天雄微微苦笑了一声,「有时候为了取胜,你必须不惜一切。」
「你之所以找上我们……」霜王子的脸上露出狡诘的神色,「是因为看上了我们夜武士的作战能力,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活计,自然是交给我们经常反覆无常的妖精族人比较合适。是不是?」
「我会和你们一起去。」天雄淡淡地说。
本来还想要讽刺几句的霜王子此时也没什么话好说,耸了耸肩膀,向天雄做了一个说下去的手势。
「侏儒族人会为我们挖通通往黑骑军兵器库和装甲库的地道,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们现在就点齐人马出发。」天雄道。
霜王子和京王子互望了一眼,霜王子点点头道:「就搏这一次吧。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漆黑的云朵遮蔽了星光朦胧的天空,本来已经阴暗的夜色因此而变得更加漆黑一片。神族的营地里却仍然灯火通明,庆功的宴席仍然没有散场。连续两天痛快淋漓的大胜把之前神族对于未来战争前景的恐惧和对于恶魔天雄的忧虑抛到了九霄云外。圣殿骑士黑煞用他的一万铁骑再次证明了神族的不可战胜,没有魔法师的登场,只靠精甲骑士的突击居然可以长驱直入,击破天下大陆联军坚固无比的营寨,连续十余阵势不可挡的大胜,击杀敌军超过三十万,这光辉灿烂的战绩即使在神族刚刚占领天下大陆的时候都从未有过。这两天历史性的大胜完全改写神族的军事史,令圣骑士和独角兽骑士混编阵型可以作为一个军事范例进入军事院校的课本。而创造这一战绩的黑煞也被神族人们称为可以继承神族先烈独角骑士遗志的后代。几乎每一个参战的神族士兵对于黑煞的勇猛和神威津津乐道,每个人都尽兴地交杯换盏,共同庆祝着这令人再无后顾之忧的辉煌胜利。
黑骑军营寨中的庆祝更加热烈,很多其他营寨的士兵和魔法师都纷纷来到他们的营寨举杯庆贺他们的杰出功绩,而黑煞的营帐之中更加聚集了各营各部的高级士官和武将,所有人都为他高唱赞歌,称赞他白日里威风凛凛的风采。
一直在东海观鲸岛闭门操练,足不出户的黑煞很少面对过这么热烈的赞扬和崇拜,一向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只能和每一个来庆祝的将官酒到杯干,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他心中的激动和喜悦之情。对于这些平日里和他没什么交情的军官,他实在没什么话说,他只是希望能够尽快见到在观鲸岛上的同僚和战友们向他们炫耀一下自己辉煌的功绩。在他的脑海中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佩着爵士才会拥有的华丽佩剑和一身白衣的海芙蓉一起走入了神族的圣殿举行举国瞩目的婚礼。
「那个时候的自己,将会是多么幸福。」黑煞心中暗暗想着,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容。就在这时,一身金甲的望海侯浪遥急匆匆地走进他的营帐。看到好友到来,黑煞连忙欣喜地为他倒上一杯美酒,递了过去。
看到黑煞喜上眉梢的样子,浪遥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美酒,高高举到空中,洪声道:「为黑煞,我们的英雄!」
「嗬!」周围的将官们听到他的话同声应道,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遥,谢谢你能过来,我知道你要总理全营的防卫,很难抽身。」黑煞感激地说。
「阿煞,这里的酒宴进行得太久了,让兄弟们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做好防卫,防止敌人夜袭。」浪遥沉声道。
「那些联军的胆小鬼们新败之余,断然不敢轻易来犯。」黑煞摇了摇头,轻蔑地说。
「行军打仗,还是小心为上,让兄弟们早点睡觉,明天我们再组织一次骑兵突击,彻底将联军击溃,这样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浪遥道。
「好吧。」黑煞点点头。
「你今天不要呆在这里,和我一起到我的营帐休息。」浪遥放下酒杯,淡淡地说。
「为什么?」黑煞奇怪地问道。
浪遥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听说芙蓉正在朝你这里赶来,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说了一些大话惹她生气了?」
黑煞这才回过味来,狠狠以拳击掌:「不好,她一定是冲着那句话来的,我们快走,被她遇上再逼我和她的寒冰神甲比武可受不了。」
最近的这两天对于海芙蓉来说既是令她兴奋自豪的日子,也令她感到十分的生气。她骄傲于自己自己心爱的儿郎现在成为了神族众人瞩目的大英雄,大豪杰,神族人的战神,已经和当初天雄在天下大陆人心目中的地位一样高不可攀。但是令她生气的是随着黑骑军屡建战功,神族军队中对于骑士的尊敬和崇拜也与日俱增,魔法师们因为长期不敢走入战场,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江河日下,大不如前。现在身为魔法师的她在军营中行走,那些趾高气昂的黑甲骑士连正眼都不看她,更不用说向她敬礼了。
今天在军营中又传出了黑煞大人的豪言壮语:「在我眼中十个魔法师也不如一个勇猛的黑甲骑士更值得我倚靠。」更让海芙蓉感到怒火中烧。
「十个魔法师也比不上一个黑骑士?他还把我放在眼里吗?」海芙蓉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想要好好教训一下黑煞的冲动,「如果不能让他发热的脑子冷却一下,也许明天他的眼里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冰魔导士了。」
拉开自己随军携带的衣柜,自己精心研制的那套寒冰战甲赫然映入眼帘。和夜星战甲几乎一模一样的构造令海芙蓉几乎以为黑煞就被自己锁在这衣柜之中。唯一的区别是在寒冰战甲头盔上那颗熠熠生辉的千年鱼眼。
看着这枚鱼眼,海芙蓉的神思一下子飘到了公主湖畔,那个瞎了双眼的天雄充满忧愁的面孔忽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即使在笑的时候都让我感到无比的忧伤,他所面对的敌人是他根本无法抗衡的,他所梦想的胜利更加是遥不可及的幻影。」海芙蓉感慨地想着,「在这场战争中,即使取得胜利,黑煞又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呢,他有与生俱来的神力,又有后天严格刻苦的操练,更加有洛采泊这个天下第一的骑士做他的师父。而天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心中那比海市蜃楼更加渺茫的希望。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从一开始,天雄已经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海芙蓉小心地一件件将寒冰战甲披挂在自己的身上。附着奇异魔法的冰甲在她玲珑有致的身躯上仿佛失去了一切分量。
「是时候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让他不要再这么得意忘形,更不要流连在这个是非不分的战场上。」海芙蓉将头盔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头上,伸手撩开帐帘,朝着黑骑军的营地大踏步地走去。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五章 踏火而来
六万妖精族的夜武士披挂着一身的黑色皮甲,仿佛六万只夜行的鬼魅,趴伏在神族大营之外,静静等待着前方的消息。良久之后,以隐身夜行术潜入敌军营寨的闪鸿终于安然无恙地潜出了营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雄和妖精双城城主的身边。
「情况如何?」天雄和妖精双城城主不约而同地齐声问道。
「这些神族的蠢才已经被两场大胜弄得得意忘形,此刻酒宴才散,大概有九成的士兵正在蒙头大睡。但是外营的哨卡仍然极为严密,我们只能用地道挖入营寨正中才可以攻其不备。」闪鸿低声道。
就在这时,天雄脚下都蒙闷声闷气的声音传了出来:「没问题,我的兄弟们正在这么干呢。」
「他们的盔甲是分开放还是放在一起?」天雄关切地问道。
「放在一起。我观察了很久,」闪鸿仔细地说,「他们虽然个个雄壮,但是上百斤的装甲靠自己根本穿不上,所以他们集中把盔甲放在库房之中,等到集合的时候统一穿戴,似乎有些隐身的牧师暗中帮忙才能穿上,但是我一直没办法找到这些牧师到底在什么地方。」
「真是奇怪,照理说没有牧师的加持他们应该根本扛不动那么重的甲胄,难道神族又发明了什么新的魔法?」霜王子疑惑地问道。
「无论如何,黑骑士只有在披甲作战的时候才威力无穷,如果失去了甲胄,就会丧失一半作战的能力,我们先放把火把库房烧毁,让他们取不出装甲,这样才有战胜的把握。」天雄沉声道。
「放心天雄,我们侏儒族人已经把青油带足了,到时候只要一个火头,就让他们常常青油肉火锅的滋味。」正在地下疯狂挖掘地道的都蒙再次大声说道。
「闪鸿,去给都蒙指点一下库房的方位,到时第一把火就烧库房。」天雄坚定地说。
「是!」
神族营地里的喧哗声渐渐消失了踪迹,本来明亮的灯火也一盏接一盏地黯淡了下来。在过了一会儿,本来强撑着精神执勤的神族士兵们也开始依靠着寨门打起了盹儿,此起彼伏的鼾声代替了酒宴的喧哗声。
就在这个时候,山鸿一身是土地从地道中钻了出来,来到正在营寨边潜伏的天雄身边,低声道:「都蒙的工程兵已经挖通了地道,现在妖精族的夜行者们已经把青油浇满了能够照顾到的所有地方,库房更是浇满了里三层外三层。」
「很好,叫所有兄弟准备,等到点火之后,六万将士趁乱冲入营寨,袭杀黑骑军。」天雄沉声道。
夜色中每一个侏儒族和妖精族战士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这两天他们是在被黑骑军打得太惨了,此时此刻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憋足了一口气,想要为自己连日来命丧黄泉的战友们报仇雪恨。
就在所有人蓄势待发的时刻,突然间一声雷霆从空中响起,绵绵密密的急雨突如其来地笼罩了大地,把神族营寨中的一切包裹在重重雨幕之中。
「他妈的见鬼!」在天雄身边的霜王子狂怒地将头上的战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连老天爷都和我们过不去。」
「这雨这么大,火戳子肯定点不起来,我们无法进行火攻,该死!」闪鸿沮丧地狠狠一锤地面。
「这一定是天意!」京王子惶恐地望着乌云滚滚的夜空,「是天神让我们放弃这场战争。神族果然是被天神保佑的,我们根本无法和他们对抗。」
他的话令所有的战士面面相觑,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灰沉的绝望。
「闪鸿,」一直沉默不言的天雄忽然问道,「神族人的营地都被撒过青油了,包括库房前的地上?」
「是的。」闪鸿肯定地点点头。
「指给我库房的方向。」天雄沉声道。
「在那里……但是这雨……」闪鸿朝着库房方向一指,沮丧地说。
天雄猛地站起身,将身上披挂的铁甲一件件地脱下来,随手丢在一旁,直到身上只剩下轻衣短褂。他从腰中掏出战刀,转头对妖精王国双城城主道:「记住,等到火起,大家一起杀入营寨!」
「你疯了?这么大的雨,根本点不起任何火来。」霜王子大声道。
就在这时,天雄把战刀衔在嘴上,双臂一挥,身子仿佛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神族的营地笔直地狂奔而去。
看着他不要命奔跑的背影,霜王子不解地对一旁的京王子和闪鸿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这样直挺挺地冲入神族的营寨,根本就是在找死。」
「我……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是天雄要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闪鸿怔怔地说。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击打在天雄的面颊上,在他的耳边响着仿佛幽魂一般诡异的风声。他感到自己的心中仿佛有一堆篝火在熊熊地燃烧,烤得他的五脏六腑都椎心一般的刺痛。焦虑,期盼,激动和恐惧诸般激烈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狂潮一般此起彼伏。他的脸发烧一般滚烫,双手紧紧握拳,每只手掌上都浸满了湿湿的汗水。事实上他浑身都感到热辣辣的发烫,冰冷的雨水击打在身上,就仿佛刀刮一样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浮现的计划是否能够成功,更不知道这一次仓促准备的突袭是否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等到明天,黑骑军再次整装待发的时候,已经损失惨重的联军再也不会有任何手段来阻挡自己未来的战败。而正在飞速赶到的牛头人族和秀人国联军将会陷入神族百万大军的重围,最后也只有迎来失败的命运。
「仍然是没有后路,仍然是决死一搏,无论你之前取得过多少胜利,但是面对仿佛永远无法彻底战胜的神族,这是你唯一的作战方法,」天雄发疯地挥动着臂膀,身子仿佛离弦之箭般飞驰着,「该死的,已经习惯了,我已经彻彻底底地习惯了。」
天雄飞奔的身形闪电一般穿过神族营寨的正门,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醒的营门哨兵们揉着朦胧的睡眼,目瞪口呆地看着披满一身雨水的天雄脱弦箭一般从自己的面前飞奔而过。在营中巡逻的鹰骑士们被天雄动若风神的身影吓得直挺挺地愣在当场,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对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做出任何反应。整营的哨兵和巡逻鹰骑士人人木立当场,呆若木鸡地看着天雄在他们眼前发了疯一般地奔跑。
直到天雄忽然间直挺挺地刹住了脚步,整个人犹如踩着滑雪板在冰面上滑行一般朝着黑骑军装甲库房滑去之时,他们才渐渐看出了一丝不妙。
天雄的身子从飞速的急奔中突然停止,他的双脚剧烈地摩擦着被青油所覆盖的光滑地面,摩擦产生的高温一瞬间将地面上的青油点燃,他的一双战靴仿佛烽火轮一般熊熊燃烧起来,在地上带起一溜触目惊心的火龙。
在他的正前方正是黑甲库房,他大喝一声,身子犹如翘起尾巴冲出水面的游鱼,双脚一翘,踩上了库房已经被夜行者们的青油浇满的围墙,凭借着刚才发力飞奔所残留的惯性,他的人仿佛火箭一样冲上了无垠的夜空。他那被火焰点燃的战靴狠狠地滑过了库房的墙壁,两道青白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数息之间化成了吞噬一切滔天烈焰,把库房团团围住。而整座大营的各个角落也被天雄所点燃的地上青油的火苗所陆续引燃,一瞬间整座黑骑军营地化成了火海。
身在空中的天雄就势翻了一个优雅的空心跟头,矫捷地跃上了神族营地高耸的神族旗帜之上,将随身的佩刀高高举过头顶,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大声吼道:「联军兄弟们,杀啊!」
虽然下着绵密的夜雨,但是被青油点燃的火焰却没有那么容易被雨水浇灭,狰狞的火光在神族营地各个角落疯狂地肆虐着。被这突然而来的打击所震慑的神族士兵们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再也无心恋战。
看到天雄所做的一切,妖精双城城主目瞪口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一切。
「他是一个战争天才,」霜王子半晌才喃喃地说,「他天生就该活在战场。」
就在这时,嘹亮的喊杀声从他的周围传来,六万亲眼目睹天雄壮举的夜武士听到天雄的召唤,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疯狂地高声喊杀着,朝着乱作一团的神族营寨蜂拥而去。
「嗯?混蛋,我还没有下令呢?!」霜王子看到自己部从们的举动,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是仍然奋力拔出自己腰中的佩剑,大声喝道,「大家跟我冲啊!」在他眼前,妖精和人族的混血战士闪鸿已经第一个冲入了神族的营地。
睡眼朦胧的黑骑军战士们刚刚从营帐中奔跑出来就纷纷被妖精族夜武士们团团围住,夜武士们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在他们毫无防备的脖颈,咽喉,后腰,小腹流连忘返,这些白日里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黑甲战士,此时就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横七竖八地倒在联军战士们的白刃之下。数不清的神族战士围在库房之前,希望尽快取出库中的盔甲,但是库房被熊熊烈火笼罩,根本容不得任何人近身。而冲入大营的夜武士们仿佛鬼魅一般刹那间出现在这些只有兵刃却没有护甲的神族士兵面前,这些战士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就被砍瓜切菜一般砍翻在地。
很多来不及穿戴护甲的黑骑士聚集在圣骑士们的身边,借助着圣骑士身上的圣光之力做好魔法加持,举着沉重的兵刃开始进行有组织的反抗。但是以天雄为首的联军士兵利用灵活的身法和凶狠的招式对他们进行了迎头痛击。
这些黑骑士们平日里太过于依赖黑金锁甲的刀枪不入,对于联军战士敏捷而快速的刀法没有任何反应,往往在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就已经被乱刀砍翻在地。整场战斗仿佛单方面的屠杀,措不及防的黑骑军骑士一个接一个地被凶残地杀死,鲜血躺满了黑骑军营地的每一处角落。
天雄的战刀之下已经死了上百名黑骑士,他第一次在没有用天下剑的情况下杀了这么多敌人,神族人的鲜血激发了他沙场中的狂性,他激昂地大声呐喊着,率领着周围越聚越多的夜武士们追杀着四散奔逃的敌人,雪亮的钢刀疯狂地在神族人的头顶挥动,仿佛要把这些岁月里对神族人的滔天仇恨在这里彻底地发泄。
血战已经不只限于黑骑军的营地,屠尽了敌军的夜武士们趁势杀入了邻近的营地,昏黄的灯火中神族人抱头鼠窜,落单的敌人不断成为夜武士刀下的游魂。所有营地的神族人乱作一团,没有任何一个将领能够领头做出抵抗。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六章 黑煞现身
眼看着神族人的败势即将一泻千里的时候,一片兴奋的欢呼声从神族败军人从中传来。
「黑煞将军来了,英雄黑煞来了,黑骑军元帅黑煞来了!」激动人心的欢呼声仿佛一株强心剂重重打在仓皇逃命的神族士兵们身上。灯光闪耀之中,无数重新挺起胸膛的神族士兵簇拥着浑身黑甲手持着一把黑金巨斧的黑煞出现在乘胜追击的联军面前。
「黑煞又怎么样,现在的黑骑军就是一群丧家之犬,大家上啊!」一直率领着大军不断挺进的妖精族霜王子此时早就已经忘记了黑煞的可怕,得意洋洋地高声喝道。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百名夜武士仿佛一群黑夜中的恶狼朝着黑煞恶狠狠地扑去。
今夜的黑煞似乎和白日战场上的黑煞有些不同,面对于朝自己扑过来的敌军似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十数把锋锐的刀剑已经丁丁当当地看在他的黑甲之上。这坚硬的黑甲不但没有任何损伤,反而把夜武士们的数把刀剑击断了。而一直簇拥在他身边的神族战士们则纷纷惨呼着躺倒在夜武士们毫不留情的砍杀之下。
看到自己的同胞们溅血倒地,黑煞发出一声凄厉而尖锐惊吼:「不要啊!」
「杀!杀!杀!杀光神族的狗种!」杀得性起的妖精族霜王子疯狂地大喊着,不断激励着周围士兵的士气。随着他的呐喊,在这几天的战斗中和神族结下深仇大恨的夜武士们更加凶悍而勇猛地屠杀着周围的神族士兵,便是已经重伤倒地的敌人也不忘了补上一刀。
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个惨呼着被击杀,目瞪口呆的黑煞疯狂地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黑金巨斧旋风一般地扫出,在他面前的两名夜武士当场被他砍成了血肉模糊的两段。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似乎把他吓呆了,接下来几名夜武士砍向他的数剑,他都忘了格挡。
「将军,动手啊!我们的士兵正在被残杀,我们需要你大展神威!」一个黑骑军的副官拼命地为黑煞挡开了迎面而来的利剑,嘶声大吼道,「救救我们的士兵吧!」就在这时,一把匕首般空中飞射而来,牢牢钉在这名副官的咽喉之上,他绝望地惨呼一声,扑倒在地。
「住手!」黑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尖啸,手中的黑金巨斧旋风一般再次飞出,七八名夜武士被他干净利落地砍翻在地。紧接着他竖斧一劈,一名冲得最靠前的夜武士被他一斧剖成了两半,鲜血溅满了黑煞的全身上下。
「把他乱刀剁死,为兄弟们报仇啊!」看到黑煞连杀十数个妖精族的夜武士,妖精族霜王子被大大激起了凶性,扯开嗓子大声号令道。数百个夜武士前仆后继地朝着黑煞冲杀上来。
黑煞发了疯一般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黑金巨斧,断肢残足在他面前仿佛狂风刮起的落叶般起伏飞舞,一蓬又一蓬的鲜血涂满了灯光照耀下的地面,数百名夜武士仿佛海潮一般扑上来,又有如退潮一般四外退开,在黑煞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百名血肉模糊的夜武士尸体。他手中的黑金巨斧已经被鲜血浸透。
「杀啊,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便是累也累死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赢得了这场战争!」妖精族霜王子的双眼已经布满了红丝,这么多族人惨死在自己的眼前已经令他彻底疯狂,他只想把这个黑煞剁成碎片。
「杀!」眼看着黑煞大显神威,本来已经败势毕露的神族军队开始重整旗鼓,重新杀了回来,战争从一开始联军的绝对优势变成纠缠不清的胶着状态。
「杀了黑煞!杀了黑煞!」夜武士们纷纷高声呐喊着,奋不顾身地扑向仿佛死神化身的黑煞,希望尽快击倒他,让这场血战尽早结束。
但是黑煞刀枪不入的甲胄和势不可挡的斧法却令他如入无人之境,数不清的夜武士成了他斧下的亡魂。
「混蛋!」杀红了眼的霜王子挥起自己的佩剑,带头冲向黑煞,一剑狠狠刺向他头盔上为眼睛所开的缺口。
黑煞猛地挥动自己手中的黑金巨斧,干净利落地击中了霜王子的佩剑。霜王子感到一股蓬勃的巨力从自己的剑尖传来。他的双手一阵发烫,这把爱剑再也拿握不住,脱手飞上了半空。黑煞似乎对这个一直在喊杀的联军将领非常痛恨,他调转斧头,一斧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来。性命交关之际霜王子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一个懒驴打滚朝着远处飞快地滚开。这个时候,他的佩剑忽悠悠地落到黑煞的面前,黑煞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剑柄的末端,这把剑犹如离弦之箭闪电般射向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的霜王子后背。
「王子殿下小心!」一直在他身边护卫的闪鸿看到不好,嘶声大吼一声,整个人扑倒了霜王子身上,那把激射而来的飞剑冷酷地刺入了他的后心,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闪鸿!」每一个战友都撕心裂肺地狂吼了出来。
这个战火冲天的夜晚对于海芙蓉来说就仿佛最邪恶的诅咒。她的人就好像挣扎游走在一生中最恐怖的梦魇之中却无法醒来。本来她只是想要找到一直对她避而不见的黑煞,用自己的寒冰战甲来和他一较高下。但是在她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整个神族的营寨就已经陷入了滔天的烈火之中。神族的士兵们惊惶地呼叫着,逃窜着,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她茫然地走出了营帐,却看到数不清的联军夜武士鬼魅一般的出没在自己的周围,凶残地屠杀着自己惊慌逃窜的同胞和战友。
紧接着他们好像野兽一般朝着自己扑来,海芙蓉不得不挥动手中的武器自卫。寒冰战甲的威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它似乎拥有了自己独特的灵性和嗜血的性格,在它的威力一经展开之后,就再也无法受到海芙蓉的任何控制[奇][书][网]。它甚至是在自发地屠杀着面前层出不穷的敌人。被这冰冷的战甲包裹着的海芙蓉身不由己地挥动着臂膀,用手中的巨斧结果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和她作战的联军战士每一个人脸上都溅满了战友的鲜血,让他们看起来仿佛一只只想要择人而噬的野兽。在火光掩映下,她看到他们扭曲的脸孔,怨毒的眼神,听着他们嘶哑而凶恶的呐喊,和绝望的惨号声,心里感到恐惧到了极点,她甚至想到了用死亡来结束眼前这所有的一切。
但是寒冰战甲仍然在发挥着百分之百的威力,死在她手上的生命越来越多,死状也越来越惨烈,直到最后她用敌人的利剑杀死了夜武士中最令人敬佩的将领。
她听到人们凄厉地呼唤着这位勇士的名字,希望能够再次唤醒他的生命。
「闪鸿,闪鸿——!」闪鸿是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对于联军战士的意义也许她一生都不会知道,但是这样一个对自己来说全然未知的生命却就这样消逝在自己无坚不摧的寒冰战甲手下。
「这就是我所创造的寒冰战甲吗?在铸造它的时候,难道我把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融合在了它的身上?为什么它会如此渴望着杀戮,渴望着痛饮鲜血,难道我的性格中也有这样凶残阴暗的性格?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学习这残酷的冰系魔法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喜欢黑煞屠杀海王龙时的样子,因为在我的心底深处,某个角落之中,活着一个渴望杀戮的自己?又或者,我不但模拟了黑煞他势不可挡的武功,而且连他心底深处阴暗的性格也惟妙惟肖地复制了出来。」这个念头令海芙蓉浑身冰冷,她不想自己沦为一个毫无人性的杀人机器,她不想自己或者自己心爱的恋人变成嗜血的禽兽,但是这寒冰战甲却听不到她心底求救一般的呼喊,它仍然在饥渴地寻找着下一个牺牲品。
「天雄——,天雄来了!」团团围困着海芙蓉的夜武士们欢呼起来,纷纷让开一条通路。海芙蓉看到一身是血的天雄跌跌撞撞地走入圈中。
「该死的天雄,怎么到现在才来?闪鸿被这个畜牲给杀啦!」紧紧抱着闪鸿尸体的霜王子激动地大声嘶吼着。闪鸿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一命,此时的他只想给这位忠诚的部下报仇雪恨。
「闪鸿?闪鸿……!」天雄双膝跪下,一把把闪鸿冰冷的身躯抢到怀中,用力摇了摇,嘶声道。
「没用的,已经咽气了,便是大罗金仙散也救不回他了。」霜王子凄然道。
天雄抬起头来,怒视着正前方身披着寒冰战甲的海芙蓉,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大声道:「你们接着冲杀,这个黑煞让我来解决!」
「都交给你了,要为闪鸿报仇啊!」霜王子猛地一挥手,「其他人跟我来!」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在海芙蓉的周围响起,刺耳的金刃交击声和惨号声在她耳中汇成了一片惨烈的交响乐,令她目眩神迷,不知自处。在她的眼前,天雄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雪亮战刀,仿佛一只愤怒的雄狮,朝着自己一步步地走来。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一双本来明亮的眼睛现在却放射着野兽一般的凶光,他的嘴微微咧着,露出里面雪白的牙齿。海芙蓉看到他嘴中的牙齿缓缓地蠕动着,她似乎听到天雄嘴中因为咬紧牙齿而发出的咯咯声。
这个凶神恶煞般的战士真的是自己在公主湖畔遇见的天雄大哥吗?那个热情,开朗却有着忧伤笑容的邻家男孩般的少年。
难道战争真的能够把人变得如此之彻底,能把一个能让女孩子倾心的男人变成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嗬——阿!」天雄的嘴中发出一阵对于海芙蓉来说毫无意义的怒吼,手中的战刀仿佛厉电一样披向海芙蓉的顶门。
寒冰战甲自动操纵着海芙蓉的双手高高举起,用手中的黑金巨斧结结实实地磕开了天雄的迎头一击。天雄似乎承受不了寒冰战甲上发出的洪荒巨力和彻骨的冰寒,脚步踉跄地朝后狼狈地退开。海芙蓉感到紧紧裹在身上的奇异战甲上传来一阵令她心慌的热流,仿佛一只凶残的野兽激动于鲜血的腥味。这种感觉令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只希望这噩梦般的一切尽快结束。
黑金巨斧被高高举到了海芙蓉的顶门,对准了天雄的额头凶残地劈来。这一斧恍如幻影,诡异而飘忽,黑金巨斧移动得是如此迅速,在浓厚的夜色中他甚至看不清战斧的走向,只得朝着身侧一个侧翻而出,想要跳出巨斧所笼罩的区域。但是寒冰战甲似乎从黑煞的斧法中学到了精髓所在,刚才看似全力施展的一招其实只是虚晃一枪,看到天雄的身子开始失去了重心,黑金巨斧闪电般地化劈为扫,对准天雄腰腹要害狂扫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天雄猛地一个后跃,黑金巨斧在他的腹部划出了一个长长的伤口,卷着淋漓的鲜血横空而过。
「啊!」天雄惨叫一声,他咬紧牙关猛地伸出左手,紧紧地攥住了斧杆,整个身子横贯而起,飞起一脚对准海芙蓉的脖颈狠狠一脚扫来。
海芙蓉感到身上的寒冰战甲微微振颤了一下,似乎忍不住心中的嘲讽,正在暗暗冷笑。她的心感到一阵冰寒:「这具寒冰战甲真的很像黑煞,每当敌人使出自寻死路招式的时候,他的脸上也会有一丝令人牙根发痒的冷笑。黑煞……他在战场真的如此冷血而毫无人性吗?」只见寒冰战甲忽然松开了握斧的双手,整个黑金巨斧仿佛风车一般地在空中打起了盘旋,带动着紧抓着斧杆的天雄也身不由己地飞旋起来,本来气势汹汹的飞腿完全打错了方位,化为了无用功。而寒冰战甲恰到好处地一拳击出,正中天雄全无防备的后背,他浑身的骨架都开始哗啦啦地震动了起来,张开嘴疯狂地喷出一股鲜血,整个人远远地飞了出去。
「天雄阁下!」正在不远处杀敌的十几个夜武士看到天雄遇险,连忙放弃了追杀残敌,纷纷挡在天雄的面前。寒冰战甲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嚎,似乎对于夜武士们的干预感到厌恶。手中的黑金巨斧魔龙一般上下翻腾,几个夜武士还没来得及近身边已经被砍得身首异处。当天雄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时候,一个夜武士就在他的面前被和他作战的黑煞斜斜一斧从肩到腰活生生地剖开,腥臭的鲜血溅满了他全身。
「我和你拼了!」天雄嘶声道。看到战友的殒命更伤于闪鸿的战死,他心中的仇恨已经令他情愿放弃一切,只要看到这个魔神般的神族战士血溅当场。
战刀化成一条雪白色的匹练,雷电般轰击向海芙蓉的脖颈,那里是整具战甲防卫最薄弱的地方,在头盔之下,胸甲之上是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缝隙,缝隙之后便是咽喉要害。
寒冰战甲的斧法只有比他更快,黑金巨斧闪电般出现在半空之中,结结实实地击打在飞驰而来的战刀之上,「铮」地一声巨响,脆弱的战刀禁受不住重达百斤的黑金巨斧的冲击,干净利落地从刀托之处断成两截,天雄的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而那片折断的刀锋却打着滚斜飞而出。
寒冰战甲似乎感到极为得意,它顺势一转斧头,黑金巨斧如风车一般横扫而出,对准了天雄的脖颈切来。此刻的天雄猛然探手抓住横扫而来的斧柄,整个身子斜斜地飞起,飘到了黑金巨斧的上方,双腿一伸,往空中探去。
寒冰战甲似乎想要依样葫芦地一转斧柄,把天雄的身子倒转过来,然后痛下杀手,但是此刻的天雄却突然间松开了斧柄,整个身子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打横一扫,闪电般地掠过了海芙蓉的脖颈,紧接着无助地落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寒冰战甲收回黑金巨斧,高高举到空中,对准了坠落在地,移动困难的天雄,眼看就要把他砍成碎片。但是它忽然停顿了身形,仿佛一瞬间被北国的风霜冻僵在了战场之上。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七章 黑夜落英
海芙蓉听到一阵风吹竹梢一般飘渺而悠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地响起,她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冰湖之中,身体内所有的热量和生命的气息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了。忽然间,她发现自己又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黑金巨斧被她丢在了地上。一彪触目惊心的鲜血从她的咽喉处喷射而出,溅在被灯火照得雪白的地上。
她茫然抬起眼,看到天雄紧紧并在一起的双脚上牢牢夹着的刀锋,还有刀尖上淡淡的血迹,一瞬间她明白了一切。在刚才腾空的一瞬间,天雄利用双脚险到极点地挟住了正斜飞而出的断刀刀锋,然后趁着身子打横飞过的机会,将这枚刀锋准确地划过自己的咽喉。
「不愧是天雄大哥。」海芙蓉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咽喉,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有一蓬鲜血溅出。
当海芙蓉倒下的时候,整个战场上响满联军战士狂喜的欢呼声,霜王子第一时间来到天雄的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嘶声道:「干得好,天雄,去把他结果了,我们就要大胜了!」
天雄从霜王子手中接过一把新的战刀,一个健步来到摇摇欲坠的敌手面前,刚要举刀,却看到眼前的黑煞无助地朝后仰倒在地,他那坚比金刚的头盔似乎失去了它所有的特性,仿佛一枚蛋壳般碎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把躲藏在重重铁盔中的敌将面貌显露了出来。
映入天雄眼帘中的是他万万也想不到的面容:自己在公主湖畔遇到的那个善良而可爱的神族少女那秀美娇艳的容颜。
「当啷」一声,天雄手中的战刀无助地落到地上,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万枚雷霆击中,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不知身处何方。
一瞬间他几乎希望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一万枚雷霆,将自己打成灰烬,打成尘埃,这样就不必再面对眼前这悲惨的一切。海芙蓉的脸色苍白如纸,所有的血色似乎都随着她咽喉中的鲜血流尽了。她的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仿佛仍然在忍受着极度的痛楚。
「天哪,我的……我的天啊!」莫名的眼泪疯狂地涌出了天雄的眼眶,他那空白一片的头脑还没有想好自己为何而哭的时候,他的泪水已经淌满了他的面颊。他跪倒在地,将海芙蓉的身子小心地抱在怀中,把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这是……哦……这是为什么啊?你不是魔法师吗?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海芙蓉的眼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惨笑。她深深地望着天雄不知所措的面容,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激动的声音在天雄面前响起:「芙蓉——!,哦,天哪!」天雄仿佛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人当场抓到,惊慌失措地抬起头。
在他面前是一位金盔金甲的神族将领,当他看到躺倒在天雄怀中的海芙蓉时,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连他的头盔都跌落在一旁,只见他双手紧紧攥住自己金黄色的头发,整个俊美的脸庞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夺眶欲出的泪水。
「我……我不知道,我……」天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杀死这个善良,可爱,厌恶战争,只希望和最爱的人去远方探险的女孩子。
就在这时,海芙蓉的手忽然轻轻地抬起,抬到天雄的前胸之上。她用自己纤细的食指反复地在天雄的胸前划动着,似乎是在反复重复着一句同样的话。当她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身子一阵剧烈的痉挛,紧接着她缓缓合上了眼睛。
泪水从天雄的眼中狂涌而出,他拼命地点着头,哽咽着说:「我知道,天雄大哥知道,我知道。」
「天雄,把海芙蓉的遗体放下。」那位一身金甲的神族将军嘶哑着嗓子,缓缓说道。
「海芙蓉?海芙蓉……」天雄小心地将海芙蓉的遗体平放在地上,「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
「怎么了天雄,神族魔法师里一半都是女人,你杀的神族女子还少吗?别做出那副沮丧的样子,我们还要接着杀呢,杀啊!」霜王子浑身是血地举着手中的战刀,嘶哑着嗓子大声道。
天雄木然抬起头,此时的大地已经迎来了天边第一线曙光,在这片血染的大地上,神族战士和夜武士的尸体密密麻麻地躺满了每一处角落。在他的脚下,是海芙蓉杀死的数百名夜武士的尸体,而在这些夜武士的周围则躺满了神族战士血肉模糊的残躯。在这狰狞恐怖的一夜之中,有多少大好性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命丧黄泉。每一具尸体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不甘,仿佛是在怒斥着这场让人变成了禽兽的战争。
「杀啊,天雄,接着杀啊!」霜王子在天雄的耳边反复地催促着。现在的神族装备不全,士气低落,虽然人数远远超过此时的夜武士,但是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大获全胜,他仍然渴望着在这一战里捞到更多的战功。
默然半晌的天雄忽然高高举起了手臂,在空中握紧了拳头。仍然在和神族士兵们纠缠的夜武士们看到他的手势纷纷向后退去,退出了战团。
「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受够了。」天雄木然望向缓缓将海芙蓉的尸体横抱而起的神族金甲将军。
那位金甲将军环视了一圈战场,长长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所有人退出战斗,让他们走。」
「我们……走。」天雄用生涩的嗓音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都南方的联军营寨走去。
这一场由天下大陆联军发起的奇袭就这样在天雄的离去之后,落下了帷幕。
天下大陆联军这一夜令神族猝不及防的突袭全歼了黑骑军一万战士,包括从圣殿骑士团里调配过来的一百名精锐圣骑士。其他兵团中的神族士兵也死伤多达数万人之众。联军点燃的大火虽然最后终于被雨水陆续浇灭,但是这无情的火焰已经夺去了许多惊慌失措士兵的性命。
人们交相散布着天雄踏着满地的烈焰冲入神族黑骑军营的传说,在血战中存活的战士们神经质地和人们讲着这个恶魔一般的战士如何奇迹般地点燃了黑骑军的装甲库房,如何披着浑身的火焰凶猛地屠戮着神族的战士,又是如何冷血而残忍地杀死了为了抵抗联军的突袭而英勇作战的冰魔导士海芙蓉。
这些天黑骑军为神族的子民们建立起来的对未来战争的信心,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恶魔天雄的名号再次流传在神族人的耳语中,人们谈论着他就仿佛谈论着一位即将把神族彻底摧毁的魔神。
当黑煞从昨夜的宿醉中悠悠醒来的时候,身边不见一个人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床边的军服一件件穿在身上,推开房门。天都城中浪遥司令部所属的营地中一片肃穆,所有士兵都披挂上了黑色的战服,排着整齐的队列肃然立在天都南门的两侧。在神族军队整齐的队列中间,一具具裹着白布的尸体被神族军队的后勤人员用担架抬着,从南方城门走上了天都城的街道。
「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这些,黑煞急切地分开挡在面前的士兵,迫不及待地来到抬担架的后勤人员身边,大声问道,「城外军营中出事了吗?」
「禀告将军,天下大陆联军昨天夜里趁着夜色突袭了黑骑军营地,几乎所有黑骑军士兵都战死了。」一位后勤人员面如土色地说。
「这不可能!我们白天才刚刚把联军击退了一百余里,他们怎么可能有能力在晚上进行突袭?」黑煞嘶声吼道。
后勤人员木然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抬着担架继续向前走去。
黑煞的心中仿佛点着一团烈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痛难当,他逆着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快步走去,希望寻找一个士官来问明白事情的始末。他无法相信自己赖以成名的一万黑骑军战士在一夜之间就被敌人斩尽杀绝。
就在这时,满头乱发,双眼通红的浪遥元帅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浪遥是他从十岁就认识好友,他从来都是一幅逍遥自在,悠然自得的模样,即使是天塌下来都只会一笑置之。自己的恩师洛采泊曾经说过浪遥这种镇定自若的性格最适合作为一方统帅。但是今天的浪遥神色木然,脸无血色,红肿的双目证明他不但流过眼泪,而且曾经哭得极为伤心。黑煞几乎无法想像浪遥痛哭流涕的时候会是怎么一番模样,因为自从他十岁见到浪遥,他从来没有看到他哭过一回。
「阿遥,我听说了,」黑煞冲到浪遥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臂膀,「但是我难以置信,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
「阿煞,」看到黑煞惨白的面孔,浪遥长长吸了一口气,用手揽住黑煞的肩膀,用他已经嘶哑的嗓音低声道,「无论你将会看到什么,答应我你一定不要太难过,你要挺住,知道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遥,你到底怎么了?」黑煞一把按住浪遥的胸口,急切地问道。
浪遥沉沉地叹了口气,朝身后招了招手,两个一脸死气的士官恭恭敬敬地抬着一具裹着神族军旗的尸体来到浪遥的身边。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仿佛黑潮一样淹没了黑煞的心田,他感到双脚一阵酸麻,眼前金星乱闪,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会的,绝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黑煞猛地抓住尸体上的军旗往下拼命一拉。海芙蓉苍白而毫无生气的俏脸赫然映入了黑煞的眼帘。
黑煞的身子猛然僵在了空气之中,犹如忽然化作了木雕泥塑。
「黑煞,不要太过难过,芙蓉她只是去了一个更加美丽更加适合她的乐土,这个血与火的世界根本配不上她。」浪遥用力扶住黑煞的双肩,轻声道。
半晌之后,一声仿佛受伤的雄狮一般撕心裂肺的狂吼雷霆一般响彻了整个天都的上空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八章 我是恶魔
大获全胜的妖精王国夜武士和侏儒族工程部队在回营的时候受到了英雄式的欢迎。妖精王国双城城主合力抬着为保护霜王子而牺牲的闪鸿的尸体走回大营的时候,每一个联军战士都庄严肃穆地向闪鸿的遗体敬着各族特有的军礼。
紧接着,各族战士把最热烈的欢呼声和喝彩声毫不吝惜地献给了这些和敌军浴血苦战最终为天下大陆取得了一场至关紧要的大胜的英雄。妖精王国的双城城主虽然在之前的霞都之战和黔镇大战犯下了大错,更在天都城前的大会战中落荒而逃,但是他们这一次率领夜武士兵团的夜袭战彻底清洗了他们之前犯下的罪过,获得联军将士们的谅解和赞美。而侏儒族的都蒙更是凭着自己工程部队挖掘地道的奇功令人们大加赞扬。秀人国的美少女战士山灵带头拥抱他以示奖励,引起人们一阵起哄。
当人们开始寻找为这一战奠定了胜局,并击败了魔神一般的黑骑军首领的天雄之时,却发现他已经一个人消失在了联军的营房之中。
现在的天雄只想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开所有这些欢呼和喝彩。他感到由衷的讽刺,人们正在肆无忌惮地为在战场上沾满了血腥的战士大唱赞歌,称赞他们如何能够冷血地杀死成千上万的敌人,称赞他们能够像野兽一样凶残地收割生命,这就像一群疯子在为另一群疯子的癫狂而叫好,这个世界都已经疯了。
从天雄在天下大陆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一直在不停地宽慰着自己,我杀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敌人,是一个在天下大陆荼毒百姓的恶棍,他们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是一个个地杀着敌人,而一群一群地屠戮着敌手,不知不觉中,在他手上已经积累了上千条敌人的魂魄。他们每一个人都罪该万死吗?天雄永远也不知道,也不再想知道。但是今天,他亲手杀死了海芙蓉,一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神族女孩子,一个曾经和自己共过患难,共同诛杀过千年鲤鱼精的同伴。
「我竟然亲手杀了她,她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更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战争,她叫我天雄大哥,而我竟然杀了她。」天雄颤抖地伸出双手放到眼前用力地看着,这一双古铜色的手掌中似乎仍然透出一丝丝淡淡的血迹。
恍惚之间,天雄仿佛看到自己的一双手掌化成一双兽爪,在自己的眼前耀武扬威地晃动。
「啊——!」天雄狂吼一声,将双掌用力撞在墙上,直撞得满手鲜血。
「天雄,不要啊!」天雄营房的门被一把推开,落霞公主飞奔着跑进房来,一把抓住天雄筋断骨折的双手,心痛地说,「你为何要这么糟蹋自己?」
「落霞,我……」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我已经失去了做游侠的资格,我再也没有资格重返游侠岛了。」
「不,天雄,不要这么说,」落霞公主拼命地摇着头,泪水仿佛断线的珍珠从她雪白的面颊上滚滚流淌下来,「我都听说了,我也知道那个神族女孩子的事。那不是你的错,她杀了很多联军的战士,她已经作为神族的一员参加了战斗,作为一名神族的战士死在你的手里,并不是你的错。」
「她只不过是在自卫罢了,她只不过是想要救自己的族人。但是我却在想着杀人,杀越多的敌人就让我越开心。我一刀就割断了她的咽喉,她隔了很久才断气,我就这么冷血地杀了她。」天雄说到这里整个身子缩成了一团,瑟瑟地抖动着。
「不是的,不是的!」落霞蹲下身将天雄的身子紧紧裹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你是为了救我们,你是为了救天下大陆,如果黑骑军仍在,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会被杀死,你是为了解救所有人的苦难,你根本……呼……根本没有做错。」说到这里,她也哽咽着哭了出来。
「即使这样又如何?无论我的初衷是怎样的,这场战争已经让我越来越像一只嗜血的野兽。听人说杀死魔龙的人,本身会被魔龙的血所玷污,最终也将会堕落,成为邪恶的魔鬼,我想,神族人对我的说法也许根本没有错,我就是恶魔天雄。」天雄喘息着轻声道。
「哦,天雄……」落霞公主心中一阵戚然,一时之间她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言语,只能轻轻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冷峻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恶魔又怎样?你怕了吗?」那是夜歌公主略带沙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夜歌!?」天雄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用手艰难地扶住营房的支柱。落霞公主连忙来到夜歌的身边,低声道:「夜歌殿下,天雄他受了很大的刺激,请你……」
「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杀魔龙的英雄了,不是吗?」夜歌双目如电地冷冷注视着一脸伤痛的天雄。
「天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听到了你经历过的事,我很难过,也很替你遗憾。但是,如果你从此消沉下去,就让我太失望了。被魔龙血玷污的人,毕竟杀死了魔龙,所以人们仍然把他当成英雄,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你以为自己已经变成魔鬼了吗?你还早得很呢!你才在这场战争中作战过几年,你看看外面人族的战士,他们已经坚持作战了十多年。你和他们相比,只不过是刚上战场的菜鸟。没有人奢望自己在战争结束之后可以踩着彩云直接升入天堂,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下地狱的准备。如果你既想结束这场见鬼的战争,又想成为纤尘不染的伟人,那你实在要求得太多了。你以为杀魔龙的人不知道被魔龙血玷污的后果吗?有时候为了完成使命,你必须不顾一切。这才是游侠!」
夜歌公主的话仿佛一记惊雷重重敲击在天雄此时浑沌一片的头脑之上,在他心头激荡的悲伤和痛苦,此时此刻奇迹般地沉淀了下来,深深地沉没到了他心湖的最深处,纠缠在他身上的那种令他手足无措的无力感也仿佛冰雪遇上了阳光,缓缓消失了。
「你说得对,夜歌,我实在太软弱了。」天雄重新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笑容,「天堂和地狱从来不是划分善恶的绝对边界,如果天神想要惩罚我,此时的我毫无怨言。不过在惩罚到来之前,让我们先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如果成为恶魔是我将要付出的代价,就让我成为魔鬼吧。」
天都城内神族建立的神庙之中,海芙蓉的灵柩端端正正地放在神庙正中的天神雕像面前。数百盏明亮的烛火令整个大殿即使在午夜时分也亮如白昼。
海芙蓉的遗体被数之不尽的香料所环绕,在她躯体的上方覆盖着雪白色的百合花。她的俏脸经过神殿女官们的悉心整理,此时仿佛恢复了一丝淡粉色的血色,令她看起来栩栩如生。
黑煞直挺挺地跪坐在海芙蓉的棺木身边,双手紧紧地攥着她已经寒冷如冰的素手,一言不发。他维持着这个姿态已经有几天几夜。混浊的泪痕布满了他苍白的面颊,这数个昼夜里,在他的眼角已经渗不出任何泪水,只有一行行紫红色的血迹。
当浪遥和碧离终于忍不住走入神庙察看黑煞近况的时候,他们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黑煞满头火焰一般的金红色头发已经化成了隆冬寒雪一般的白色。
「阿煞,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浪遥痛心地惊呼一声,快步来到黑煞的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如果芙蓉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她会非常难过。」
黑煞似乎完全听不到他的话语,仍然在痴痴地望着海芙蓉犹如陷入梦乡的秀脸。
「阿煞,如果芙蓉在世,她会希望你重新振作起来,领导自己的士兵,为神族取得最后的胜利。」浪遥大声道。
浪遥的这句话似乎终于触动了黑煞的心弦,他微微抬起头,朝着浪遥望去。他此时的双眼放射着触目惊心的赤光,仿佛一只怒到了极点的魔龙,想要暴起杀人。看到这双充满了狞恶杀气的眼睛,即使凭着浪遥那不动如山的定力也感到眼角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谁杀了芙蓉?」黑煞沙哑着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黑煞,这是战争,谁杀了芙蓉并不重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重整旗鼓,击败联军,为芙蓉报仇雪恨!」浪遥沉声道。
「是谁——杀了芙蓉?」黑煞一把抓住浪遥的领口,咬牙问道。他那一口森寒的牙齿咯吱吱地蠕动,仿佛要把浪遥一口吃掉。
看到黑煞此时此刻的样子,浪遥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只得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天雄。」
「天雄——!」黑煞紧紧地握住双拳,骨节仿佛爆豆一般毕毕卜卜地乱响。
「可惜……」看着黑煞悲愤的样子,浪遥长叹一声,「如果神圣转生台还在的话……」
「神圣转生台,已经被摧毁了吗?」黑煞狠狠地问道。
「是的,被浮云之都的守军摧毁了。」碧离小姐看了浪遥一眼,轻声道。
「是被谁摧毁的?」黑煞低沉地问道。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地感到他体内那狂野的怒火在翻腾咆哮。
浪遥询问地看了一眼碧离小姐,碧离小姐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低声道:「是天雄。」
黑煞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冷酷而诡异的笑容,他微微点点头,轻声道:「好,好,这样正好。」他猛然从地上站起来,一转身大踏步地朝着神庙的门外走去。
「黑煞,你想干什么?等一下,你不能一个出去。这是战争,不是解决你私人恩怨的地方。你不能把它变成你私人的战争!」浪遥大声道。
黑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猛地冲出了门外,把手伸到嘴中,发出一声嘹亮刺耳的哨声。在天都街道的尽头,一声赤剌剌的马嘶悠悠传来,红鬃赤尾,黑如暗夜的地狱骓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转眼来到了黑煞的面前。
黑煞一个腾身,飞跃上马,一拉马缰绳,高声道:「小黑,我们走。」
「等一下!」眼看着黑煞就要纵马走远,碧离小姐突然冲到他的马前,高声道:「黑煞,明天才是芙蓉小姐的十日之期,在十日之内动刀兵是对她的不敬,希望你能够理解。」
黑煞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随即一声大喝,纵马朝着天都南门飞奔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浪遥忽然场长叹了一口气:「他一定去向天雄发出决斗之约。如果天雄接受的话……这将是我见过的最惨不忍睹的交锋。」
碧离小姐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脸上却满是焦急忧虑之色。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九章 日出之约
自从神族大军被联军夜武士兵团奇袭之后,黑骑军从此不复存在,神族暂时失去了出战的本钱,这些天里寨门紧闭,坚守不出。而联军所期待的牛头人大军和三天四夜兵团也仍然在路上,所以联军的诸将领也按兵不动,等待着出兵的最佳时机。
两支数十万人的大军就这样在天都城南的平原上默默地对峙着,谁也不想抢先出手,谁也不想后退一步,这渐渐迎来春暖花开季节的平原终于有了几天难能可贵的平静。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兆,一场旷世的恶战马上就要在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拉开帷幕。
这一天的黄昏,一匹彪风沥电的黑马仿佛从地狱之底冲出来的恶灵,魔鬼一般出现在联军营寨的面前。在联军营寨上守卫的哨兵们看到这匹战马和它的主人,无不惊恐地纷纷惊呼了起来。
「这不是那个黑骑军的首领吗?」
「天啊,他不是被天雄杀死了吗?」
「难道他是不死之身?」
在黄昏昏暗的光线之中,乘坐着黑色战马的黑甲骑士高高举起手中的黑斧,昂起头高声喝道:「天雄——,出来!」他的声音嘶哑而悲愤,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对着夜风咆哮呻吟,「天雄——!」
不用营门的守卫去通报,联军几乎所有营寨的士兵都听到了这高亢入云的呐喊。正在营中进餐的士卒们纷纷抛下碗筷,从身旁抄起兵刃盾牌,潮水一般涌上寨墙,严守住阵线。
天雄从帅帐中大踏步走了出来,他刚一显身,妖精王国紫霜城城主王子霜已经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道:「是黑骑军的首领黑煞。看起来他是为那个神族小姑娘报仇来了。」
天雄微微点点头,向身旁打了一个手势,一名士兵立刻把一匹高头大马牵到他的身边。天雄飞身一跃,跳上坐骑,一拉缰绳,仰起头对寨门前的士兵高声道:「打开寨门!」
「喂?你打算做什么?这个黑煞神力惊人,是神族的圣殿骑士,来者不善,你不要出去冒险。」霜王子大声道。
天雄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话头,再次高声道:「打开寨门!」
天雄的话在联军士兵们的耳中等同于不容违背的圣旨,虽然极不愿意,但是看守寨门的士卒们不得不顺从地把寨门打开,为天雄让出一条出营的通路。
天雄催动坐下的战马快步来到在横斧策马而立的黑煞面前,一拉缰绳收住了马头。
黑煞冷冷地看着天雄,默然半晌,忽然沉声道:「你,杀了芙蓉。」
「我很遗憾。」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悲色,低声道。
「你割断了她咽喉,她忍受了很长的痛苦才离开人世。这个世上,只有禽兽才会下得了这么残忍的毒手。我在她的灵前发了毒誓,此生此世一定要为她报仇雪恨。」黑煞嘶哑着嗓子沉声道。
「是我杀了她,我的人就在这里。」天雄面无表情地接过他的话头。
「明天,日出时分,我会在天都城南的战场上等你。一人一骑,谁都不要带任何随从,只有你和我。我们来做一个了断。」黑煞冷然道。
天雄微微点了点头:「一对一,很公平。明天日出时分,我准时在那里等你。」
黑煞深深地看了一眼,嘴角忽然浮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策动坐骑来到天雄的身边,将身子附到天雄的耳边:「我不会那么快了结你。你给芙蓉的痛苦,我要你百倍千倍的偿还。好好利用这一晚的时间和你的战友亲人们道别吧,明天你将会祈祷死亡的到来。」
「这是战争,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我没什么可抱怨的。」天雄仍然木无表情地说。
「日出之约,不见不散。」黑煞抬起手,大声道。
「日出之约,不见不散。」天雄也抬起手掌,两个人连续对击了三掌,立下了誓约。
「至死方休。」黑煞将手掌缓缓放下,冷然道。
天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至死方休。」
黑煞再次抬起双眼,将天雄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微微点点头,抖手一拉缰绳,转身疾驰而去。
天雄和黑煞之间相约决斗的传闻在第一时间传遍了联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听到这个消息的营寨中仿佛炸了锅一般,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议论纷纷。黑煞摧枯拉朽的攻击力有目共睹,别说没有人敢想象什么人有本事杀得了他,就算和他单打独斗也一样让人不可想象。这就仿佛是让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去和开天辟地的巨人摔跤,胜负根本不言而喻。更何况这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和这个人类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刚刚回到帅帐的天雄一下子被各族的将领团团围住。
「天雄,你不是真的要和那个魔鬼一样的黑煞决斗吧?」虎牙王子第一个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个黑煞一个人就可以把整座联军营盘掀个底儿朝天。凭你一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如找齐我们兽人族的猛士,大家一齐上和他拼了。」
「虎牙说得不错,天雄你不要太冲动,这件事要三思而行。」狮眼王语重心长地说。
「我查过黑煞的来历,他是神族圣殿十二骑之一,更是号称神族历史上勇力第一的壮士。你虽然学过很多游侠的本领,但是凭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和他抗衡。」鹰空侯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天雄,你不是活拧了吧?上次你和他的交锋我可是亲眼看见,他甚至可以把你例不虚发的神箭反射回来打断你的佩刀,当时如果不是我,你就被他剁成肉泥了。」都蒙扯开嗓子大声道。
「天雄,最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子糊涂了?」矮人族铁肩元帅担心地问道。
听到各位将领众说纷纭的关怀言语,天雄的心中感到微微一暖,他抬起双手,大声道:「各位,谁都不必再说。我和黑煞刚才击掌为誓,这件事已经无法改变。决战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休息,养精蓄锐,请大家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忙不迭地撩开帐帘,大踏步地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只剩下一屋子的联军将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夜歌公主和落霞公主双双走入帅帐,两个人的秀脸同样苍白如纸,显然也听到了天雄决斗的噩耗。
「夜歌殿下,落霞殿下,」小杰的嗓子里已经有了哭音,「天雄大哥一定要去决斗,我们怎么也劝不住。他会被那个黑骑军首领杀死的。」
「落霞殿下,」一向沉默寡言的如山此时突然分开人群冲上前,「有没有可能找人代替?我愿意代替天雄和黑煞决斗。」
「不,让我去!」「让我去!」其他联军将领听到如山的提议也纷纷争吵着毛遂自荐。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落霞公主高声道。一时之间,帐内嘈嘈杂杂的人声一下子消失了,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望向她。
「天雄……他……在一个月前的公主湖探险里,曾经遇上一个神族的少女。他们虽然处于敌对的阵营但是并没起冲突,反而在联手对抗千年鲤鱼精的时候,结下了很深的情谊。但是,」落霞公主下意识地看了夜歌一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在九天前的突袭之中,天雄无意中遇见了这位神族少女,在不明真相的交锋中,他错手将这位少女杀死在自己的刀下。」
虽然落霞公主已经把发生在天雄身上的这个故事尽量简化,但是听到这个人间惨剧的联军将士们仍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人人脸上都露出黯然的神色。
「这是战争,一个人在战争中本来没有权力选择自己的对手。但是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亲手杀死无辜的性命,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承受。」落霞公主说到这里,眼中渐渐闪烁出晶莹的泪光,「他答应黑煞的决斗,也正是因为他无法承受心中的愧疚,他认为这是天神在向他作出惩罚。」
「不,天雄他没有罪,他不该死。」
「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
「我们不能没有天雄,天下大陆需要天雄,绝不能让他去送死。」听到落霞公主的话,所有人都激动地鼓噪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夜歌公主忽然狠狠地一拍桌面,大踏步走出了营帐。看到夜歌公主的离去,落霞公主悲伤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大声道:「各位,在这个时刻,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天雄,相信他能够通过这场决斗抛下心中的包袱,再次为天下大陆创造奇迹。现在我们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信任他,支持他,直到最后一刻的到来。他是上天为拯救天下大陆而派来的使者,我们必须相信,他的宿命不会终结在这片战场之上,他会继续带领我们解放天下大陆。」
静湖水中的明月仍然呈现着新芽的形状,仿佛九天玄女耳边的银饰,令人浮想联翩。此时的天雄斜卧在湖畔一颗枝丫高耸的柳树树梢之上,背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天上的弯月,默然沉思不语。
「好美的月光,」天雄静静闭上眼睛,享受着晚风拂过时所带来的刹那凉爽,「可惜,我也许再也见不到它满月时的模样。」
忽然间,一道凄厉的刀风在树下突兀地响起,天雄刚刚来得及睁开眼睛,他身处柳树的树干已经在一阵毕毕剥剥的碎枝乱响声中颓然倾倒。他转过头朝身下看去,只见一身银甲,英气勃勃的夜歌公主正双手紧握着她的爱刀——斩星刀在树下昂首而立。
在柳树树干即将触地的瞬间,天雄斜斜一展身形,稳稳地跳落地上,静静地站在了夜歌公主的身前。
「我曾经把你当成英雄来崇拜。」夜歌公主的秀脸因为愤怒而布满红潮,仿佛天边的彩霞一般眩目,「我曾经愿意为你献出生命。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雄把嘴紧紧抿在一起,微微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夜歌公主一把攥住天雄的衣领,用力抬起了他的头:「为什么答应和黑煞决斗?准备接受天神的制裁吗?准备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吗?还是你想要自暴自弃,抛弃这里所有的一切?」
「夜歌,」天雄将手轻轻地按在夜歌公主的肩膀上,「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我只希望自己能够像你一样,无论什么都无法将你彻底击倒。但是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坚强。」
「天雄,你……」夜歌公主还想接着说话,天雄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在她的唇尖之上,阻止了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这并不表示我不想成为天下大陆的英雄,不值得你曾经为我浴血奋战,而只是,我有自己软弱的一面,对此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必须面对自己造成的仇恨,承受自己的过错所带来的后果,我根本无法拒绝这场决斗。」天雄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天雄。」
夜歌望向天雄的双眼一瞬间充满了陌生,仿佛直到今天才真正认识到天雄。晶莹的泪水一瞬间盈满了她轻灵的双瞳,她用手狠狠地捂住嘴,不想自己像一个脆弱的女孩子一样哭了出来。猛然间,她飞快地扭转身去,步履踉跄地向着远处快步跑远,仿佛害怕自己多停留一刻,就会陷入一片绝望的沼泽之中,永世不能挣脱。
望着夜歌公主远远离去的身影,天雄的心底一阵怅然,一种空空荡荡的情绪霍然间攫住了他的心神,令他感到双腿一阵酸软,几乎想要一屁股坐倒在地。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依靠。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扶住身旁只剩下一半树身的柳树,借此寻找到一丝飘缈的支撑感。
就在这时,一个矮胖粗壮的身影忽然从树荫的身处冒了出来。
天雄长长地叹了口气,淡淡地问道:「谁在那儿?」
「天雄阁下,是我。」那是暴风先生沉稳浑厚的声音,随着他的话语,他的整个人已经来到了天雄的面前。
「哦,暴风先生,最近都没有看见你,人们都说,你在铁匠坊中正在忙着什么。」天雄淡然笑道。
「嗯,是的,大工程。」暴风先生双手背在身后,用脚磕着地面,「本来想等到联军会师,开始总攻的大日子才和你说。但是,看起来,你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说到这里,他猛然把背在身后的双手朝着天雄一摊。在他的双手手心上赫然托着天雄曾经凭之叱咤天都,威震浮云之都的天下剑。
轻灵坚韧的剑身没有一丝伤痕,仿佛从来没有被人所折断过,只有在断口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迹。剑锋上传来的寒气即使在温暖的夜晚也让人感到阵阵寒战涌起。天雄甚至感到从天下剑剑柄上传来的炙热激情,它在思念着自己阔别许久的主人吗?
一丝泪光在天雄的眼中涌起,他双手颤抖地从暴风先生手中接过天下剑,放在眼前仔细观看。
「这……这怎么可能,它在天歌山的时候已经被折断了。」天雄爱惜地抚摸着天下剑造型古拙精巧的剑身。
「自从那以后,我们矮人族的名匠们一直希望能够把它修复,重新回到天雄阁下的身边。」暴风先生的脸上露出欣慰的憨笑,「我们试过了所有的上古铸剑之法,最后发现用我们矮人名匠的鲜血加上魔晶石的能量,可以把这柄名剑恢复原貌。」
「暴风先生!」天雄感激地失声道。
「只不过是腕血,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其他一百多个名匠来帮忙,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暴风先生连忙摇了摇手,说道。
「这实在太好了,这几乎是这些天来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情。」天雄激动地挥舞了几下天下剑,感受着那熟悉而亲切的剑风。
「天雄阁下,」暴风先生咳嗽了一声,诚恳地说,「我……铸剑已经快一百年了,从来没有一把名剑曾经让我感到如此敬畏。当我们把它修复成功的时候,激动的我们不由自主地向它衷心地跪下,感谢上天赐给我们这个奇迹。」
说到这里,他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天雄沉声道:「而您,天雄阁下,您是它的主人。是这个世间,唯一可以把它握在掌心的勇士。我……我坚信,你决不会辱没他。这是我对您的信念,也是我的希望。」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章 单骑赴约
天都城内嘹亮的鸡鸣刺耳地划破了昏暗一片的夜空,天边依稀露出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天雄慢慢地披挂上已经被他悉心涂成了纯白色的精钢甲胄,小心地将插满雉鸡翎的头盔紧紧地箍在头颅之上。被涂成白色的雉鸡翎在风中轻轻地晃动着,仿佛夏日河塘的芦苇。高山给他的白色披风被他紧紧系在肩上。天下剑的剑鞘重新被他背在了身后,剑鞘中赫然插着重现生机的天下剑。
当他大踏步地走入马廊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无鬃马小秋静静立在他的面前。
「主人,我都听说了,」小秋轻声道,「他们不让你带一个随从,但是至少让我陪在你的身边,直到最后。」
天雄微微点点头,飞身跳上小秋的马背。
大营之中悄无声息,没有人走出营帐,联军的战士只是团团聚集在帐门外,静悄悄地注视着天雄缓慢驾驶着坐骑,朝着北方走去。
当天雄路过夜歌的营房时,他忽然勒紧缰绳,停止了前进。一瞬间,几乎所有联军战士都以为他要准备放弃这场实力悬殊的决斗,至少他们每个人都在心底这么盼望着。
天雄把手缓缓地伸入怀中,掏出一株淡蓝色花瓣,白色花蕊,酷似一滴眼泪的美丽花朵,轻轻地把它别在夜歌公主营帐的帐门之上。
天使泪,象征着无望的恋情。也许这是天雄向心中的恋人告别的一种方式。躲在门后的夜歌公主用牙齿紧紧地咬住嘴唇,鲜血从她的嘴角汩汩地留下,混合着脸上滚滚下落的泪水,将她的前襟涂抹得一塌糊涂。
蹄声重新在静静的大营中响起,仿佛死神催命的战鼓,一声声地将天雄送到了决定命运的营寨北门。
随着大门打开时发出的沉重巨响,蹄声开始变得绵密而急促,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遥远,显示天雄已经纵马冲出了大营,朝着天都南方的决战场飞奔而去。
忧心于天雄安危的人们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终于忍不住纷纷奔出营帐,潮水一般涌上联军大寨高高的寨墙,向着远方极目望去。
清晨的霞光火炬般点亮了天都城南平原,黑衣黑马手提黑斧的黑煞早就已经策马等候在这片阴魂萦绕的沙场之上。当一身白衣的天雄策骑着纯白毛色的小秋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黑煞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你来晚了,天雄,对未来的命运感到恐惧吗?」
天雄侧头往东方看了看,扬声道:「你来早了。」
黑煞冷哼一声,奋力跳下地狱骓,在它后臀处用力一拍,地狱骓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吼,但是仍然听话地朝着远方跑开了十数步。
看到黑煞下马,天雄也飞身一跃跳下坐骑,低声道:「到一旁等我。」
无鬃马小秋微微点点头,朝着黑煞发出一声示威一般的嘶鸣,朝东方跑开。
当二人的战马跑出他们决斗的范围之时,整个天都平原一片安静。无论是联军的战士,还是高踞城头朝下俯望的神族士兵们都不敢发出任何喧哗。他们生怕一句轻语就会错过二人兵刃相击的一幕,一声咳嗽就让自己无缘一见决定胜负的刹那瞬间。
黑煞的名声起于他杀海王龙犹如探囊取物的勇猛,在战场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战将能够在他手下走满十招。这几天他率领着一万黑骑军就可以连破联军上百万大军的营地,击败各个种族骑兵的奋力迎击,连战十余阵都大获全胜,即使天雄例不虚发的神箭,都无法损伤他一寸毫发,反而令自己受到神箭的反弹,负了重伤。天下大陆的战士把他看作魔神的化身,而神族则把他看成可以继承独角骑士遗志的英雄。
而天雄则是神族人头脑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因为他的出现本来战无不胜的神族远征军接连遭受惨重的失败,浮云之都,霞都,天都城前数场激战最终都以神族的惨败而告终,连黑煞称雄天下大陆的黑骑军也被他率领妖精族夜武士夜袭之下全军覆没,成为了历史。神族人称他是恶魔天雄,而天下大陆人把他看作自己的救星,首屈一指的传奇英雄。
虽然是二人无论是在神族或是在人族心中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是几乎所有两边阵营的战士都认为天雄绝对无法击败此时正处于巅峰状态的黑煞。
天雄在人们心中绝对是一个传奇英雄,但是他的传奇并不表现在他的勇力,反而是因为他别具一格的指挥天分和他独特的领袖魅力.他的坚韧顽强和他那种能够创造奇迹的非凡才能屡屡能让天下大陆联军在险境中绝处逢生。
而黑煞则完全凭借他横绝天下的勇力而闻名遐迩,他的名声中没有一丝侥幸,全部是他仿佛天神下凡的洪荒神力和万夫莫当的勇猛所创下的。现在的他仿佛是一架全力发动的战车,世间再也找不到任何力量可以挡在他的面前。即使是天雄,单单凭借着勇力,他也无法和此时的黑煞抗衡。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只是一场血腥的屠杀,问题只在于天雄到底能够撑多久的时间。
天都观天台上,浪遥元帅,碧离小姐,火魔导士炎童和一干神族高级官员聚集在水晶球前,仔细观看着天雄和黑煞的一举一动。看到黑煞轻松地将重达一百余斤的黑斧单臂舞到空中,轻松自在地扛在肩上的时候,碧离小姐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低声道:「这场决斗根本就是谋杀,这是战争而不是单打独斗的竞技场。这样中古世纪的决斗永远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
「碧离小姐,」浪遥连忙一把按住碧离小姐的肩膀,低声道,「我了解你和恶魔天雄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也对他的人品非常敬佩。但是他毕竟是敌人,而且他杀死了芙蓉,请不要让你的情绪左右了您的判断能力。」
「芙蓉的确死在他的手上,对此我也很遗憾,但是那是在战场上,天雄别无选择,他不应该得到这样悲惨的下场。」碧离小姐激烈地说。
「碧离小姐,没有人强迫天雄接受决斗的请求。他选择了面对黑煞的挑战,所以现在这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浪遥叹了口气,淡然道。
「嘘,别吵,要开战了!」完全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的炎童忽然激动地说,「啊,我是否应该喊黑煞加油?」
碧离和浪遥无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在战场上的黑煞和天雄开始缓缓挪动着身体,两个人在距离一百步的时候便停止了继续接近,开始慢慢地围着对方小心地绕着圈子,仿佛两只想要成为狮王的雄狮在寻找彼此的破绽。
「天雄,」黑煞冷冷地高声道,「我佩服你敢于和我决斗的胆量。但是我的手下决不会留情,祈祷天神的救赎吧,我会把你一点点撕成碎片。」
「这是战场,黑煞阁下,」天雄静静地说,「不是屠宰场,小心被你的猎物反咬一口。」
「我很想看看它是否做得到!」黑煞忽然停止了脚步,猛然将黑斧高高举到空中,身子仿佛一只奔腾的黑豹,发着野兽一般的咆哮,朝着天雄势不可挡地冲去。
「嗬!」天雄也吐气开声,将天下剑双手高举过顶,顶着黑煞的冲锋,勇猛地迎头扑去。
天雄和黑煞一白一黑两条影像犹如两道匹练,在战场的正中心激烈地对撞在一起,凛冽凄厉的兵刃撞击声响彻了寂静的天空。观战的联军将士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迎头挡下了黑煞全力一击的天雄此时的模样。
天都城绵延的城墙上响起了神族士兵们兴奋的叫好声。黑煞斜劈而来的开山一斧把举剑迎上来的天雄连人带剑砸倒在地,天雄的人在地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大坑。黑煞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狞笑,他动作优美地把黑斧在身前转了一个浑圆的大圈再次把斧头高高举到空中,对准天雄腰腹凶悍地劈来。
硬接下刚才黑煞一斧的天雄强忍着全身上下仿佛要把自己撕裂开一般的疼痛,身子飞快地往一旁滚开,险过毫厘地让开接下来的一斧,左手单掌用力一拍地面,整个身子弹簧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右手单手持剑对准黑煞的脖颈一剑刺去。
黑煞双手一缩,飞快地将挥出的黑斧收到身前竖起,接着整个身子一个强猛地飞旋,将斧柄狠狠地撞在天雄这反击的一剑之上。
天雄感到仿佛一枚燃烧着赤焰的火球重重地撞击在爱剑的剑柄之上,他握剑的手掌感到一阵火灼般剧烈的疼痛,整条胳膊都酸麻到了极点,几乎无法自由地移动。他连忙将天下剑抛到左手之上,下意识地一竖剑身挡在自己身前。
黑煞的黑斧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撞开了他反击一剑之后,黑斧仿佛从晨光中飘来的鬼魅,发着呜咽的风声对准了天雄的脖颈劈来。这一斧来得如此快捷,以至于天雄在刚刚听到利斧破空之声的同时,闪烁着寒光的斧刃已经到了眼前。
天雄没有选择,只能斜斜一举天下剑,迎向这鬼魅般的一斧。
炸雷一般的兵刃相击声响遍了整个战场,天雄的天下剑化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幻影,高高地飞上了天空。
「哈!」黑煞发出一声气壮山河的胜利怒吼,黑斧在空中一滞,仿佛巨蟒翻身一般一转斧头,对准天雄的前胸扫来。
双手空空的天雄别无选择,只能把身子朝后急退。黑煞的黑斧粗暴地撕开了他前胸雪白的装甲,平整如镜的胸甲被击成了碎片,锋锐的斧刃毫不留情地滑过天雄古铜色的胸膛,带出一彪弥天的血幕。
天雄不由自主地惨呼一声,身子无助地仰天倒在地上。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胸前的剧痛,身子一个后滚翻勉强逃开黑煞进一步攻击的范围,紧接着一个后空翻远远跳开,右手往空中一伸,准确无误地接住从空中悠悠坠落的天下剑。但是黑煞的这一斧令他伤得太重,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把剑深深地插在地上,沉重地喘息着。
黑煞悠然自得地收回黑斧,用手轻轻一抹斧刃。在他漆黑的夜星战甲手套上沾上了一丝天雄的血迹。
「天雄,我对你的期望比这更多。」黑煞重新举起战斧冷冷地说,「别让我太过失望。」
天雄紧闭嘴唇,双手同时握住天下剑,从地上猛地弹起身,大喝一声,举剑对准黑煞的头顶劈来。这一剑仿佛电光火石一般迅捷,凄厉的剑风响如竹哨,尽显天雄剑法的神威。观战的联军战士们禁不住对他再次燃起了希望,纷纷大声喝彩起来。
黑煞横举黑斧,一记铁锁横江,牢牢接住了天雄的当头一剑。天雄接着他举斧一挡的力道,双脚一发力,整个人高高跃上了半空,双手举剑高高抬起,双腿高高朝后扬起,整个身子向外曲张成了新月一般的形状。当他的身子重新蜷曲的时候,天下剑带动着刺耳的啸声,仿佛天边的雷霆,对准黑煞的要害再次狂劈而来。
黑煞大喝一声,黑斧被他斜斜高举头顶,对准天雄扑来的方向凶猛地一斧劈去。即使身在居高临下的优势,黑煞战斧上所附着的洪荒巨力仍然让天雄难以抵挡。他的整个人仿佛弹球一般被黑煞这全力一斧远远地劈飞了。
天雄就势一个空心跟头在地上一个停顿,整个人再次高高跃起,仿佛一只展翅的雄鹰,单手握剑,一剑对准了黑煞的咽喉闪电般刺出。
黑煞冷喝一声,身子轻灵地一闪,鬼魅一般闪开了这夺命的一剑,接着他轻舒猿臂,将手中的黑斧闪电般朝后斜劈而出,正好对准了天雄此刻全无防备的脊背。
天雄刺出这一剑气势已尽,此刻只能双手握剑将剑往身后一背,借此护住自己门户大开的后背。
「当」地一声霹雳一般的巨响,黑煞的巨斧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天雄背在身后的天下剑上,巨大的冲力令他的身子继续往前飘飞了一段距离,沉重地落在地上。天雄只感到咽喉一咸,张口吐出一彪紫红色的污血。
黑煞矫捷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天雄连忙从地上一个翻身立了起来。就在这时,黑煞的战斧已经刮动凄厉的风声对准他的额头凶猛地劈来。此时腾挪不便的天雄右手握剑,横举头顶,左手握住天下剑的剑刃,凭藉双手的力量来抵挡这惊人的一斧。
令人牙根发痒的金刃交击声再次炸雷般响起,刚刚站直身子的天雄被这仿佛泰山压顶的一斧震得双膝无助地跪倒在地,他的整个人都被砸入地下,双腿几乎被战场上松软的泥土所完全掩埋。黑煞双臂发力,把黑斧从天雄的剑锋上抬起,身子一个闪电般的飞旋,一条左腿风车般转了一个整圈,对准天雄左耳狠狠扫来。
天雄只来得及把左臂蜷缩在耳畔,黑煞的左腿仿佛一根沉重的滚木,狠狠敲击在天雄的臂膀之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再次飞到了天空,远远地摔落在地上。
黑煞并没有等天雄再次站起身来,他大踏步朝着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的天雄走去,抡起手中的黑斧,对准他的腰背闪电般一斧劈去。弥天的尘土被这凶悍的一斧激荡到了半空之中,天都平原平整的地面被这一斧劈出了一道硕大而狭长的窄坑。但是天雄却完好无损地躺在窄坑的一侧。
「哼!」黑煞的鼻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收回无功的一斧,舒展双臂,将黑斧划了一个优雅的圆圈,对准天雄再次劈来。天雄的身子一个懒驴打滚,险过毫厘地再次闪开了黑煞的斧劈,乌黑的尘土粉末在空中肆意地飞扬。
黑煞第三次举起黑斧,瞄准天雄的头颅用力一斧切来。连躲两次的天雄此时已经势穷力窘,无以为继。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他猛然双手握剑,闪电般点在黑煞即将劈下的黑斧之上,身子借力斜斜地弹开,远远躲开了黑斧恐怖的攻击范围。趁着这个机会,天雄艰难地从地上拔起身形,朝远处跨出一步,想要和黑煞拉开距离。
此时的黑煞在斧劈落空之后,把整个黑斧交到左手,手握住斧柄的末端,手腕发力一转,长长的黑斧仿佛风车一般打横旋转了一圈,斧刃如影形随地追逐着天雄身影。听到背后的风声,天雄连忙把身子往前一扑,但是仍然晚了一步,黑斧锋锐的斧刃残忍地撕开了他背后的甲胄,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了长长一道血痕,扬起漫天的血雾。
黑煞将黑斧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重新抗在自己的肩上,冷冷地注视着伏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天雄。
第十一集 落英篇 第十一章 力战不屈
天都观天台上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默然不语,似乎震慑于黑煞此时威凌天下,旁若无人的气势。过了很久,碧离小姐终于忍不住狠狠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站直了身子。看到她即将离席的姿态,浪遥也连忙站了起来,一把拉住碧离小姐的臂膀,轻声问道:「殿下,您要去哪里?」
「我要去命令终止这场决斗。这根本不是勇士之间公平的对决,这是单方面肆无忌惮的杀戮。黑煞刚才明明有机会轻而易举地结果天雄的性命,而他却选择重伤他,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把天雄折磨致死,这实在太冷血了。」碧离小姐激动地说。
「殿下,天雄他曾经在黔镇屠杀过十万神族平民,更在天都突袭战中杀死了芙蓉,这个人对于神族犯下了种种罪孽,如果现在您选择站在他的一边,会让神殿方面非常尴尬。」浪遥苦口婆心地说。
「你真的相信天雄曾经下令屠杀过平民吗?浪元帅,那你对他实在太不了解了。」碧离昂起头,朗声道,「他因为错杀了一位神族无辜的女魔法师,情愿走入决斗场面对黑煞,他这样的人,会去指挥军队屠杀平民吗?」
「但是,」浪遥元帅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副官,又转回头对碧离道,「我得到的情报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承担下所有的过错,不过是为了化解人族和神族之间将会永世纠缠的仇怨,为天下大陆带来和平。」碧离小姐激动地说,「在黔镇大屠杀的时候,他根本不在联军之中。」
听到碧离小姐的话,浪遥感到一阵晕眩,脑海中呈现出片刻的空白。
「好了,碧离小姐,你简直把他说成了一个圣人。」浪遥扶着头颅,轻轻摇了摇,「问题是,他现在领导着人族,他是这些被神罚种族的代表,被神罚的人中怎么会有情操这么高尚的人,这完全不合情理。」
「看过黑煞和他的决斗,我想你应该很难判断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应该受到神罚。」碧离小姐高声道。
就在这时,观天台的其他神族官员纷纷发出低声的惊呼声,在水晶球中接连受到重创的天雄依靠着天下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艰难地站起了身,重新和黑煞面对面地对峙。
「他还能动吗?」浪遥和碧离小姐不约而同地重新聚在水晶球之前,目不转睛地望着此时的天雄。
「喂……」后排的炎童不满地低声嘀咕道,「你们挡住我了。」
巨斧切割血肉的声音再次在静寂的沙场上触目惊心地回荡着,黑煞锋锐的黑斧第七次从天雄的身上席卷而过,带起一天鲜红的血花。
天雄的身体打着无助的盘旋朝着远处的地面沉重地落下。「当啷」一声,本来牢牢握在手中的天下剑从他的手中飞出,远远地跌落在七八步以外。
黑煞提着巨斧静静地望着天雄献血横流的躯体,心中对他狞厉的杀意似乎因为刚才那凶残的七斧得到了些许的发泄,此时他只是等待着天雄彻底放弃这场实力悬殊的决斗,然后他便可以直截了当地结束他的生命。他砍中天雄的数斧已经让他痛入骨髓,并且流血不止,他的意志和精力都应该消磨得差不多了,而黑煞正是希望首先让他的精神意志彻底消沉,然后再把他送入地狱,这样才可以算是彻底为海芙蓉报仇雪恨。
「应该是时候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黑煞已经对这场决斗渐渐失去了兴趣,甚至连折磨天雄都让他感到一丝沉闷,他只希望快快结束这一切。
「放弃吧,天雄,」黑煞冷然道,「只要你向我请求怜悯,我可以痛痛快快地结束你的生命,让你死得像一个真正的勇士。」
披着一身淋漓鲜血的天雄此时再次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子,转过头低声道:「天雄……从不求饶。」
「混帐!」黑煞被天雄倔强的语气再次激怒了,他大踏步冲到天雄面前举斧横劈而出。两手空空的天雄此时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只能将身子往斜刺里微微一闪。黑煞的黑斧端端正正地砍在他的左腿之上,接着仿佛乌龙一般盘旋而回,天雄的一条左腿被齐膝切下,高高飞入了空中。而天雄的人则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麻袋远远落在地上。
黑煞残忍的斧法将所有观战的联军士兵彻底激怒了,天都城南联军大营仿佛炸锅了一般鼓噪起来。每个人都激动得扯开嗓子破口大骂,痛骂他违反了真正勇士的准则,对于决斗场上的对手苦苦折磨。
「刽子手!」「凶手!」「屠夫!」「冷血杀手!」各种恶毒的称号被人们毫不留情地施加在黑煞身上。黑煞一生之中都没有被人骂得如此狼狈。
「刽子手,凶手?从来没有人这么痛骂过我。我黑煞一生向来都是堂堂正正,从来没有残杀过一个无辜者。为什么我会受到这么不公平的评价。这些该死的劣等种族,在他们心中根本没有公正,象天雄这样的凶手,才会被他们看成英雄。」黑煞愤怒地想着。
此刻的天雄眼前一阵昏暗,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想要放弃一切。他相信自己有一瞬间的时间曾经陷入了昏迷,但是椎心的剧痛又让他清醒了过来。点点的金星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烁,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左腿不断传来。
「我的左腿已经断了?」天雄模模糊糊地想着,「我已经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本钱了吗?我已经尽了全力,也许这里就是我的尽头。」想到这里,他的心底感到一丝难得的平静,侠客酒家那依稀如旧的灯火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不知道此刻的我,是否还有资格到那里喝一杯水酒?」天雄苦笑着想着,轻轻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热流在他的掌心传来。
他惊奇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却发现本来离自己足有五六步之遥的天下剑奇迹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掌心。源源不绝的热量从剑柄处传入自己的心房,令他感到一阵难能可贵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