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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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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所有特使感到意外的是,神族今天除了浪遥之外,又多了两个观战者。一个是一身黑甲,脸若寒霜的黑煞,另一个是彩衣如画,风姿卓绝的海芙蓉。

浪遥显然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到来,一见到他们就说道:「芙蓉,黑煞,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命令你们这一个月时间不要关心战场上的消息,尽情在天都游玩吗?」

海芙蓉一噘嘴道:「我听说乔安妮姐姐最近在前线很是威风,所以好奇才来看看。」她抢了一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朝着水晶魔球看了一眼,立刻就被山南平原数以百万计的死灵大军震惊了。

「啊,乔安妮姐姐太厉害了,能够驱策这么多的死灵,敌人一定对她恨死了。」海芙蓉吃惊地说。

浪遥责备地看了一眼黑煞,道:「芙蓉也罢了,你怎么也来了?」

「我……」黑煞偷偷看了海芙蓉一眼,脸上一红,小声道,「我怕她惹祸,就跟来了。」

「你们两个真让人头疼。」浪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黑煞的身边坐下。

天骨山南平原的死灵大军早早就排好了整齐的阵势。漫山遍野的黑色死灵战旗仿佛招魂幡一样在空中飞舞,死灵步兵的方阵一个接一个,仿佛农田一般填满了平原北方所有的空地。死灵士兵手中高举的刀枪犹如稻穗一样密密麻麻地林立着,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寒光。坐骑死灵战马的绝望海三国亡灵骑士手中高举着兵刃,在一个又一个步兵方阵中来回穿梭,犹如在视察着自己士兵的阵列是否整齐划一,令人生出一种怪异莫名的感觉。

死灵士兵的数量显然比昨天增多了,在死灵部队的前列又增加了好几个步兵方阵,昨日战死的联军士兵们重新站立在大地之上,手中握着生前惯用的兵刃。

在死灵大军的后方,乔安妮小姐高踞在龙骨制成的四轮马车之上,手中端端正正地捧着赖以驱动百万死灵的龙筋魔琴,静静等待着西南蛮荒的军队前来应战。她仍然穿戴着昨日的一身金碧辉煌的裘衣,那太阳鸟羽翎般灿烂夺目的皇冠头盔映射着朝阳琥珀色的光华,更加显得光彩照人。这一切都让观战者由衷的震撼,一个驱动百万死灵的勾魂使者,却有着如此超凡绝代的风姿。

凄厉的战号声从东北方的森林中突如其来的传来,十数万身披银灰盔甲的士兵高举着东北诸国的战旗,排着整齐的战列,仿佛一片片银灰色的海朝从天都东北的丛林一阵接着一阵地走了出来。在这十数万将士正中央,一面橘红色的帅旗高高升起,上面用浓黑的大字写着东北元帅卓。在这面帅旗的正下方,卓天越披挂着亮银色的帅甲,握着雪亮的钢矛,威风凛凛地骑在用白银作饰甲的高头大马之上。在他的旁边,浑身乌甲的卓东亭策骑着乌甲裹身的黑色战马,一把硕大而形状奇异的火焰叉紧紧地攥在这个沉毅少年的手中。

「东亭,进入冲锋位置,这场交战我们也许无法指望西南蛮荒的军队给予我们任何支持。这是我们东北男儿的战争,去吧,别给我丢脸。」卓天越沉声道。

「是,爹爹!」卓东亭点了点头,左手猛地举起,一指身后的几名将校,高声道,「你们跟我来!」说着一纵缰绳,胯下黑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四蹄一屈,只几个纵跃,便冲到了队伍的最前列,在他身后,数名骠悍的士官挺枪催马,寸步不离。

观天台上一阵骚动,东北兵马秘密潜入天都,并在此刻现身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浪遥霍然站起身,一双明亮的眼睛此时已经犹如鹰隼一般凌厉,气势汹汹地注视着显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东北十四国领袖。

这些东北降国的国主连忙纷纷道:「元帅大人请不要动怒,我们真的不知道是谁擅自调动了这些人马,一定是东莱国卓天越召集了他的旧部前来闹事。其他的一切我们全不知情。」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奴颜卑膝的媚态,初到此地的黑煞和海芙蓉脸上闪过一阵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

就在浪遥想要发作的时候,站在他桌前的传音鹦鹉忽然传出乔安妮小姐安然自若的声音:「元帅阁下不用担忧,这些东北的军队正好可以做正餐开始前的小菜,就让我顺便把他们处理掉。」

「好吧,乔安妮小姐,看来西南联军似乎今天不敢出营作战,等到收拾完这些东北的降卒,请你指挥死灵部队直捣敌军营寨,将这场战事彻底了结。」浪遥沉声道。

「如你所愿,元帅阁下。」乔安妮的话语中露出一丝罕见的兴奋之色,似乎浪遥的号令激发了她久藏心底的雄心壮志。

龙筋魔琴优雅的旋律开始回荡在寂静的天骨山南战场之上。一直面朝西南而立的死灵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将后队变成前队,一瞬间已经面对突如其来的东北联军列好了迎击阵型。

望着死灵兵马整齐划一的动作,如心使臂的阵形变换,从未在与神族交锋的大战场上一展身手的卓东亭感到一阵由衷的紧张和不安。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火焰叉高高举起,缓缓朝后望去。远处的卓天越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轻轻抬起了右手的长矛。

「呼!」卓东亭将含在口中的一口长气缓缓吐了出来,用力一挥兵刃,用平生能够发出的最嘹亮的声音呐喊道:「东北的兄弟们,跟我冲啊!」早就蓄势待发的东北大军此时此刻听到少帅震撼全场的号令声无不疯狂地大声应和着,高高举着手中的兵刃,仿佛一群愤怒的雄狮,朝着面前巍立如山的数百万死灵大军舍死忘生地冲去。整个东北联军二十万儿郎组成的攻击阵形仿佛一柄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战刀,恶狠狠地插向死灵大军的正面阵形。在这把战刀的周围立刻翻起了青灰相间的污浊浪花,仿佛牠已经尝到了敌人的鲜血,又仿佛陷入了一片绝望的泥潭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卓东亭将手中的钢叉一个直刺,势如破竹地刺入了一名死灵的胸口,这名死灵士兵发出了一声仿佛铁勺刮击铁面才会响起的刺耳怪音,整个人化成了一片青白色的烟雾腾腾上升,只剩一副残破的白骨无助地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在他刚刚为消灭了一名死灵战士而感到振奋的时候,两名死灵战士已经凶悍地爬上了他的战马,用雪亮的战刀刺向他的胸膛。

「啊!」卓东亭惊呼一声,手里的火焰叉闪电般一摆,做出一个十万横磨的姿态,锋锐的叉头在这两个死灵战士的胸前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巨大的冲力将这两个死灵的身子击飞到天上,两声爆炸声传来。这两个死灵士兵的身躯一瞬间化成了四外飞扬的青白烟雾,两具已经被打成碎片的白骨沉重地落到地上。就在卓东亭准备向第四个死灵战士发起进攻的时候,斜刺里一个死灵战士猛地扑到他的马前,将一把雪亮的战刀笔直地插入他的爱马的胸膛。这个死灵战士随即被他的战马踏成了碎片,但是这匹初上战场的战马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牠绝望地哀鸣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身子打了一个凶狠的飞旋,将卓东亭的身子高高抛到空中。当他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十几个死灵士兵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想要将他乱刃分尸。

生死关头,卓东亭一挺火焰叉,在地上飞快地划了一个圆圈,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死灵士兵扫倒在地。随着他们身躯着地,跟随在他们身后死灵们也受不住脚步,纷纷跌倒在地。趁着这个机会,他飞身跳出了战圈,抖手一叉,将追得最紧的一名死灵战士挑翻在地,朝着东北联盟其他士兵所在的方向奔去。

在他的周围不停传来东北士兵凄厉的惨叫声,死灵士兵悍不畏死的恶战令本来心存死志的东北士兵们的意志发生了可怕的动摇,他们下意识地胡乱挥舞着兵器,奋力将恶狠狠地扑过来的死灵士兵逼退,但是他们的攻势已经开始迟滞起来,失去了刚开始的凌厉摄人。

「大家打起精神来!别让神族人小看了我们东北男儿!」卓天越响亮的号令声从战场深处传来。东北士兵们响亮的回应声令卓东亭精神一振。他凶悍地大喝一声,将一个想要夺走他兵刃的死灵士兵掀翻在地,接着用火焰叉在他胸口刺了三个透明窟窿。这个死灵士兵刺耳大叫一声,化成了青烟白骨。就在他把另一个死灵战士的头颅用叉柄敲飞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父亲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数十个东北士兵放声大叫道:「保护卓帅,保护卓帅!」

卓东亭的心猛地一沉,他疯狂地大叫一声,舞动火焰叉在拥挤的沙场上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卓天越所在的方向急奔而去。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几溜汗水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额头留了下来,渗进了他的眼睛。他感到浑身燥热,双目针刺一般疼痛,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模糊一片。在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浑身浴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样子。他感到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好像要跳出腔子,那种沉重的焦虑和不安令他几乎想要发狂。

他用火焰叉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死灵士兵挑上了天空,扯开嗓子大喊道:「爹爹,你还好吗?」

「少帅!」周围的东北士兵看到卓东亭立刻如释重负地欢叫道。

「我没事,东亭,不要管我,继续作战!」卓天越颤抖的声音从一众东北士卒的背后传来。

「爹爹!」卓东亭拨开众人,来到父亲身边。只见卓天越浑身上下已经披满了斑驳的鲜血,他的长矛已经被丢在地上,右手只握着一把修长的单手剑,他的左手紧紧地按在胸腹之间,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掌缝隙缓缓流下。

「爹爹,你……你伤得很重!」卓东亭急切地说。

「别管我,立刻接替我指挥作战,我们的军队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不要这么轻易就被死灵军队击垮,振作起来,儿子!」卓天越断断续续地说。

「是!爹爹!」卓东亭大声应道,高高举起手中的火焰叉,大声号令道,「所有人向我靠近,组成尖刀阵形,我们向里冲!」

被死灵军队海潮般的大军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东北军士兵听到少帅的呼唤,无不拼命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卓东亭身边已经聚集了数千士兵,他率领着这些战士组成了紧密的冲阵,在海洋一般浩瀚的死灵大军汪洋里拼命挣扎搏斗,将一批又一批的死灵战士变成了无用的白骨和青烟。但是他身边的战友也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地被凶悍的死灵士兵夺去了生命。整整二十万东北战士在死灵军团的战阵中只掀起了一个不急不徐的浪头,就开始陷入了毫无希望的死斗。

卓东亭只感到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散,手中火焰叉的重量越来越令他难以承受,终于他绝望地叹了口气,将火焰叉丢弃在地上,从腰中抽出防身的佩刀,准备作最后的殊死搏斗。就在这个时候,两声清脆的号炮声从远处的西南蛮荒联军大营处响起。两朵久违了的杏黄色礼花仿佛两只快乐的黄鹂鸟欢叫着飞上了洁净无云的碧空。

「少帅,那是联军的出战炮,他们竟然出兵了!」卓东亭身边的一位士官兴奋地叫道。

「我以为经过昨天,他们不可能再和死灵军团作战了,没想到……」另一位士官激动地说。

卓东亭此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他希望西南蛮荒联军出战,这样能够把他们救出困境。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为那些亲人朋友就在敌人阵营中的联军战士担心,如果再次作战的话,他们是否忍心和昔日的战友兵戎相见?若他们真的忍得下心来,那又将是一场令人不忍目睹的人间惨剧,如果他们始终硬不起心肠,等待他们的就是血腥无情的屠戮。但是,等到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西南联军站在冲锋阵形前列的士兵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九章 西南白衣

站在西南蛮荒联军先锋战列的战士都穿着用上好精钢打造的坚硬盔甲,雪白色颜料被小心地涂抹在甲胄的表面之上,令这些本来应该是乌灰色的盔甲变成了一片纯洁肃穆的白色,甚至连头盔上那一丛用雉鸡翎所作的飞缨,也被涂成了耀眼的银白色,仿佛秋天河塘中迎风舞动的芦苇。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披着雪白色的披风,瘦长的披风不但罩住了他们的身躯,也罩住了他们坐下的战马,令他们每一个人看起来都仿佛从北方披着风雪而来的行者。

他们坐下的战马也被用白色的涂料涂成一片雪白,战马的身上装配着厚重的白色甲胄,在胸甲的表面上狰狞地竖立着仿佛刺猬一样朝外伸展的粗壮钢锥,甚至连马腿上都包裹着坚硬盔甲,每一片盔甲的表面上都有着仿佛玫瑰刺一般刺眼的钢针。

在这先锋阵列中的战士们每两名战士配成一组,战马之间用雪白色的锁链连接,以保证在乱阵中不会被分开。一名战士手握着仿佛船帆般巨大而触目惊心的斩马刀,另一名战士则一手操纵着两匹马的缰绳,一手高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

这些庄严肃穆的盔甲和武装严密的骑兵阵形并没有令卓东亭感到震惊,令他感到由衷震撼的,是这些战士的眼睛。每两名战士,只有一双眼睛。战阵中手握着斩马刀的战士脸上用一块白色的纱布紧紧包裹住自己的双眼。

卓东亭看到率领整个冲锋战阵的天雄在联军数十万战士的欢呼中跃马而出。此刻他和所有的士兵一样,穿着着纯白赛雪的盔甲,披着画满奇异图案的雪白色披风,手里拿着仿佛可以把一座山峦斩成两段的斩马刀。他的脸上和所有手握斩马刀的壮士一样裹着洁白的纱布,一丝丝淡淡的鲜血从纱布的缝隙中缓缓渗出。在他身边,是手举着高大盾牌的银锐。这位女扮男装的女战士穿着自己征战沙场一贯穿戴的银白色甲胄,一件雪白色的披风包裹住她玲珑的身形。她似乎在勉强自己不去注视身边的天雄,但是她无法不去看身边的这位已经双目失明的战友,每次看到他脸上浸透鲜血的纱布,她脸部的肌肉就会产生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

天雄缓缓举起手中紧握的斩马刀,锋锐的刀锋在朝阳的照射下发射出灿烂夺目的金光。本来在激动地欢呼着的联军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人人崇拜的传奇英雄开口说话。

天雄迟疑了一下,身子不安地扭动着,身边的银锐看在眼里,连忙一催天雄的坐骑,令他面向西南的后阵站立。天雄感激地朝她点首致谢,随即昂首大声号令道:「弓箭手,放箭,为故人们送行!」

「放箭!」西南联军中的士官们扯开了嗓子,激昂地发布号令。

沉寂的西南联军战阵中响起了一阵霹雳一般响亮的弓弦声,数万只闪烁着白光的长箭仿佛数万朵烟花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条条优雅迷人的弧线,然后犹如半空中坠落的一片杏花雨,朝着死灵大军的战阵中飘去。

卓东亭发现空中飞舞的每一支长箭上都系着一朵精致美丽的白花。那是送故人们往生的花朵,代表着人们无限的哀思。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对西南联军的战士们产生说不出的敬意。这些令人尊敬的战士宁可刺瞎自己的双眼,也不愿意眼睁睁地对昔日的故人们痛下杀手。他们宁可舍弃光明,也不愿意舍弃亲情。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执着,才让他们在西南蛮荒坚持作战十年,直到今天。」卓东亭感到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双臂充盈着急于破茧而出的力量,刚才所感到疲惫而虚弱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看着天雄高举战刀,发号施令的样子,银锐心中涌起一阵感怀,她的神思恍惚间回到了昨日。

「我发现今天战场上的死灵士兵虽然能够恢复故人们的容貌,却无法发出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声音。」天雄的语调洋溢着莫名的兴奋,「假如我们双眼看不到东西,那么这些死灵士兵对我们而言和平常的僵尸没有任何区别,我可以放手厮杀。」

「你是说要我们的战士们蒙上双眼作战吗?」落霞公主眼睛一亮。

「不,我们必须刺瞎双眼。」天雄沉声道。

「你疯了!还没有伤敌就要自损双眼,这仗不用打就已经败了。」银锐奋力摇了摇头,大声说道。

「这是你说的,不做出牺牲,就无法取胜,不是吗?既然我们舍弃不了亲情,那么我们就舍弃一双让我们软弱的眼睛,只要看不到,那么那些死灵士兵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群毫无作为的步兵。用我们联军最自豪的骑兵冲阵,我们可以摧枯拉朽地将他们踏成碎片。」天雄振奋地说。

「我们可以蒙上眼睛,我们不必一定要刺瞎双目啊!」落霞公主急切地说道。

「人们的心肠总是会软,谁也无法保证战士们在战斗中会忍住不把蒙眼布摘下,连我自己都无法做到,如果我知道面前的死灵士兵可能是我认识的战友。只有把双眼刺瞎,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专心杀敌。」天雄沉声道。

「但是,但是,」银锐和落霞公主互望一样,忽然异口同声地说,「你不必刺瞎双眼,让其他士兵去做好了。」

「主意是我出的,我自然要以身作则,我们要面对的是上百万的死灵士兵,骑兵的锋线上必须有最强有力的将领总领全军,这才能激励全军奋勇杀敌。这个人非我莫属。」天雄说到这里一抬手,阻止了帅帐中其他将官的发言,「我已经决定了,立刻选拔全军最勇猛强壮的战士,还有马队中最强健结实的战马,我只需要一万人。两人一组,用铁链相连,一人持盾护卫,一人刺瞎双眼,装备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作为主要攻击力量,我们所乘的战马装备刺甲,务必要对死灵战士做出最大的杀伤。」

说到这里,他用手一指已经目瞪口呆的银锐,沉声道:「你和我一组,做我的搭档,明天一战,我要你自始至终在我身边。」

听到这句话,银锐感到自己的脸一阵火热,几乎说不出话来。

银锐永远也忘不了今天清晨发生的一切。天雄率领着穿戴着白盔白甲的五千陷阵壮士,排着整齐的队列,来到联军所驻扎的静湖边,静静地等待着朝阳从东方升起。今晨的朝阳是银锐有生以来看过最美丽的太阳,仿佛一盏流光溢彩的宝莲灯在洁净无云的天空中冉冉升起,散发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光芒,将周围的一切染上琉璃般瑰丽的色彩。朝阳的光芒洒在静湖水上,宁谧的湖面闪烁起点点金光,仿佛天上的繁星一瞬间坠落入了这美丽的湖中,在碧绿的湖水中掩映生辉。

银锐记得天雄的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足够了。」紧接着,他的双手已经戳入了眼中。两行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苍白的脸颊上缓缓流下。那一瞬间,她仿佛被天雷击中,浑身上下陷入了一片麻木,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飞快地旋转变换。她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深沉的噩梦之中,只希望能够快一点从梦中醒来。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一直躲在树林中偷偷观看天雄的落霞公主伤心地哭泣着远远跑开。她从来没有见过落霞公主哭得如此伤心落魄,即使她面对着自己父亲辞世的时刻也没有如此失态。

银锐忽然感到天雄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她恍然收回飞扬的神思,催动缰绳,将天雄和自己的坐骑调整好位置,朝着面对死灵大军战阵的方向站立。

天雄猛地从坐骑上高高站起,将右臂高高举起,手上的战马刀在朝阳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冲阵将士听我号令!」随着他的吼声,西南蛮荒最前沿的一万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将自己的战马锁定面前死灵大军的方向。

急促的龙筋魔琴声在死灵大军的阵中响起,围困东北士兵的死灵部队分出一大半人马在战场的西南方列好阵势,密密麻麻的刀枪剑戟仿佛一片充满恶意的荆棘丛林,挡在天雄率领的冲阵军面前。

深陷在重围中的卓东亭奋力挥动佩刀,大声号令道:「东北将士们坚持住,要为西南友军扫清道路。」被西南大军的出战而振奋了斗志的东北士卒们纷纷大声应是,在卓东亭的率领下拼命向着西南方靠近。

天雄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忽然转头低声朝银锐问道:「位置好不好,会不会误伤到东北联军的兄弟?」

银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位置正好,不要担心。」

天雄点点头,重新挺起胸膛,用白巾包裹的头颅不由自主地自左而右转了一圈。在他的耳中听到了周围一万战士的战马焦急地打着响鼻,用前蹄下意识地刨着地面。他还听到附近将士们紧张而激动的喘息声,甚至是手掌和兵刃握柄之间生涩的摩擦声。「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天雄的心中一阵激昂澎湃,「这样伟大的战斗,也许人的一生中只有这一次。」

一片寂静中,天雄奋力将手中硕大的斩马刀朝前挥去,发出裂帛一般响亮的声音:「杀啊!」这一声气壮山河的号令仿佛从九天滚落的惊雷,在这一片硝烟的战场中势不可挡地炸开。联军冲阵一万战士早就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英雄发出这冲锋的口令。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水到渠成一般自然而然地从每一个整装待发的战士口中发出,从四面八方汇成了滚滚雷霆,汪洋大海一般笼罩了整个山南平原。一时之间,整个世界中仿佛只剩下这群纵马狂奔的白衣战士,阳光照耀下的旷野一瞬间黯然无光,点亮整个天地的仿佛只剩下这群白衣战士手中光华四射的斩马长刀。一万战士,一万身白衣仿佛汇成了一道雪白色的太阳光芒,一瞬间点亮了被死灵士兵的大军所遮蔽得阴沉昏暗的山南平原,令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重新恢复了生机。

当这势不可挡的骑兵冲阵和死灵大军前阵刚一接触的时候,以天雄为首的失明战士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斩马刀划出一片瀑布般湍急的光芒,朝自己的正前方斩落。在他们的前面,是自己昔日战友化成的死灵,他们挥舞着兵刃,发出刺耳生疼的怪叫声,想要引起人们的注意。但是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再也看不见眼前世界的西南士兵,他们手中的刀再也不会像过去一样颤抖。刀光过处,青烟四起,数不清的白骨腾空而起,那些曾经令西南战士尸横遍野的死灵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在这势不可挡的冲阵面前化成了毫无作为的白骨。

远处乔安妮小姐的龙筋魔琴中奏出了愤怒的旋律,一阵又一阵凶悍的死灵士兵从四面八方围向势如破竹地前进的白衣冲阵。无数凶恶的死灵士兵怪叫着想要爬上骑兵的坐骑,将马上的骑士掀翻在地,却被安装在战马上的刺甲毫不留情地挑翻在地,被马群强健的马蹄踏成了一地碎骨。天雄的斩马刀舞得如此凌厉绝伦,以至于附近数丈之内的死灵士兵根本无法近身,很多人刚刚出现在天雄的战马面前就被砍成了一片青白色的烟雾。

骑兵冲阵摧枯拉朽地撕扯着沸沸扬扬的死灵大军,将他们整齐的阵列冲击得七零八落。他们移动的速度是如此快捷,以至于从远处看去,那些试图挡在他们马前,却被一刀砍翻,或者被乱马踏碎的死灵士兵们仿佛是一连串被火线点燃的连珠爆竹,相继在白衣骑士们的马前爆炸,发射出青白色的焰火;又犹如一艘乘风破浪的剪水快舟面前泛起的青白色浪花,不但对这飞驰如箭的快舟没有任何损坏,反而加倍助长了牠的威势。

以天雄为首的冲阵战士意气风发地挥动着手中仿佛可以劈开一切的斩马刀,在死灵士兵的重重围困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挥洒自如的写意,仿佛一群在风和日丽的午后纵马跃过故乡稻田的富家子弟,正在尽情享受扬鞭跃马的乐趣。

这些在昨日的混战中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战士,此时此刻仿佛受到了天神的庇佑,化身成了战无不胜的战神,在满布死灵的战场上纵横驰骋,无坚不摧,令人忍不住对他们生出高山仰止的崇敬。

不到半个小时,这群劈波斩浪的陷阵骑兵已经冲到了东北士兵混战之处。正在与死灵士兵纠缠在一起的东北士兵纷纷退向两边,为正跃马而来的白衣战士们让开去路。

卓东亭刚要和众人一样退到两边,在他的斜刺里突然冲来一个使大斧的死灵战士,抖手一斧朝着他的面门砍去。惊慌之间,他横刀一拦,勉力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一斧,整个身子已经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地朝着中间白衣骑兵的冲锋路线躺落。那死灵士兵将大斧一圈,把几名想要前来营救卓东亭的东北士兵逼退,接着迎头一斧,朝着他的前胸狠狠劈去。就在卓东亭自份必死的时候,一道亮丽的刀光仿佛狂风一般在他面前划过。那名死灵士兵的尸体打横飞到空中,化成了一天的青烟白骨。

战马敕剌剌的嘶鸣声炸雷般在他的耳畔响起。他抬起头来,发现救了自己性命的是以为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一点的白衣小将,他的一只手握着一柄似乎比他的整个人还要大一号的斩马刀,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面白色的战旗,在战旗白布之上赫然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令卓东亭感到心下一凛的是,这位年纪幼小的战士本来已经有一只眼睛戴上了黑色的眼罩,现在他的另一只眼睛也被纱布蒙上,一点鲜红的血迹缓缓从纱布中殷出。

在这位白衣小将的身边,是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妖异英俊的壮年战士,手中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护在小将身侧。

「东北的家伙,」白衣小将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厉声道,「给联军让路!」说完一拍身边高大战士的肩膀。这位高大战士同时抓起白衣小将和自己的马缰绳,用力一抖,两匹战马同时狂啸一声,朝着死灵大阵的深处冲去。

直到这两名战士的身影在乱军丛中渐渐消失不见,卓东亭才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沉声问道:「他是谁?」

「不知道名字,」一名士官连忙说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传说中和天雄一起潜入天歌山堡垒摧毁了神圣转生台的抵抗军战士。」

「他身上的杀气好大,刚才他出现的时候,我只感到全身发冷,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另一名士官惊叹道。

「联军中连一个这么年幼的战士都有如此惊人的本领吗?」卓东亭的心中对于西南蛮荒联军的向往更加炙烈了。他从地上捡起脱手的佩刀,转头道:「所有东北将士跟我来,我们和联军一起冲击死灵大军的中阵,一定要杀死那个操纵死灵的魔法师!」

「是!」周围的将士响亮地应道。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十章 一比一百

观天台上一片寂静,人人都被西南联盟士兵惊天动地的出场和摧枯拉朽的攻击力所震撼了。一直关注着战局的秀人国特使山灵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顾身份地站了起来,睁大了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面前的战局。那个神秘的地精商人虽然仍然没有忘记面前神族为他准备的美食,但显然面前识破惊天的场面抓住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往嘴里送的一勺又一勺的菜肴有一半都沾在了他的脸和鼻子上。一直躲在后排的妖精王国特使王子京和兽人族特使面对眼前的一切张口结舌,他们委实想不到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西南蛮荒联军就仿佛脱胎换骨一样化成了另一只他们从未见过的虎狼之师。

和浪遥一起坐在主人席的黑煞和海芙蓉和面前的众人一样深深地被眼前的战局所吸引。黑煞的眼神寸刻不离水晶魔球上显现出来的天雄的影像。水晶球中的天雄在身边银锐的指引下,仿佛秋风扫落叶一般收割着面前的死灵大军,战斗进行到现在,他指挥着身后一万壮士已经连续击破了几十阵死灵大军组成的截击阵形,没有任何一个死灵战士可以挡住他斩马刀势不可挡的迎头轰击。此时的他宛若战神附体,攻无不破,战无不胜,成为了主导整个战争的天之骄子。

黑煞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海芙蓉的手。海芙蓉感到每当水晶球中的天雄挥动一次那种奇异的长刀,他的手就会变得炙热无比,甚至还会微微颤抖。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识过像今天这样宏大的战争,但是她完全能够体会到黑煞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一定把自己当成了现在正在挥刀直进的人族领袖,想象着自己在万军丛中,所向披靡的样子。」海芙蓉发觉自己也和黑煞一样,目光完全无法从此时此刻的天雄身上移开,甚至连身上的脉搏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每一次挥刀而跳动。「这就是人们经常传颂的所谓的英雄人物吗?也许,令人尊敬的圣光侯洛采泊当年抗击海族时那英姿飒爽的样子,就和现在这个人族的英雄一模一样。」

所有人中,只有牛头人族的特使对于面前的战局无动于衷,他仍然满脸痴恋地紧紧抱着神族人的葡萄酒瓶,一杯接着一杯的品尝着瓶中的佳酿。而在所有特使中,浪遥似乎特别在意这位牛头族人的态度,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位特使的身上。

「元帅大人,乔安妮姐姐会不会有危险?」一直坐在浪遥身边的海芙蓉不无担心地问道。

浪遥似乎此时才注意到身边的海芙蓉,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将身子微微凑向面前的传音鹦鹉,低声道:「乔安妮小姐,需不需要魔龙骑士团的增援。」

传音鹦鹉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乔安妮小姐微带怒气的声音,仿佛西南蛮荒军队的长驱直入严重地伤害了她的自尊:「这些抵抗军只不过有些小聪明,我的死灵士兵没有这么容易对付,元帅阁下只管在观天台上观战好了,真正的好戏在后面。」

在死灵大军中勇往直前的天雄突然发现周围再也感觉不到一个死灵士兵,面前的战场一片罕见的空空荡荡,似乎周围的死灵战士忽然钻入了地下,消失了踪影。他感到身边的银锐用力拉动自己坐骑的缰绳,周围奔腾如沸的马蹄刨地声渐渐变成了细碎而轻柔的踏地声,紧接着整个军团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中。唯一传入他耳际的是那数千名失明战士领路员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他甚至感到身边的银锐紧握缰绳的手上传来的颤抖。

「出了什么事?」天雄转过头,轻声问银锐。

银锐急促地呼吸了几声,仿佛想要尽量稳定住自己波动的情绪,但是她的话语仍然蕴含着一种莫名的颤抖:「是……,呼,是……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在那里。」

天雄闭上嘴,半晌没有说话,他知道银锐口中所说的他们是谁,即使他在游侠岛的时候对于天下大陆一无所知,但是碧空城馆藏书籍中确有长篇累牍的史籍记述着关于绝望海三国中所有英雄人物的事迹。

数千年前的天下大陆在碧空城的史籍中被简称为天下(在游侠岛时,天雄绝不知道天下事实上是一个陌生大陆的名字,他以为天下指的就是整个世界)。三个人族的国度极度兴盛,国力强大到足以主宰天下其他种族的命运。三个国家的人民都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天神所选择的正统,生来就有着统一天下的命运。于是三个国家的领袖们开始向其他两国发出征伐的宣言,想要通过战争,统一天下。这三个国家间的战争持续了五百年,数之不尽的英雄在战争中层出不穷,他们每个人都坚信着自己的国家会给这片多灾多难的天下带来歌舞升平的幸福,于是在他们的有生之年,他们从未放弃过战争,他们把自己所有的聪明才智和热血激情都投入了自己的军队之中。人族当年的武装力量不但是当时天下最强大的,即使在数千年之后也从未有史籍记载过任何足以超过他们实力的军队出现,直到神族侵入天下之后。

绝望海三国五百年间出现的英雄全部都是依靠当时无人可及的武力扬威天下的豪杰。很多人都有过单人独骑在百万军中斩将杀敌的骄人纪录。他们的事迹即使在最实事求是的史籍上写出来,都仿佛最令人不可置信的传奇故事。依据史籍记载,绝望海三国中很多英雄的本领是如此的惊人,以至于其他两国的英雄不得不联合起来才能勉强与之抗衡。而在那英雄辈出的年代,没有哪个英雄的光辉岁月可以维持超过十年。即使那些已经实力惊人的传奇英雄,最后也无法逃过被另一个英雄超越的命运。这三个国家就这样在互相交锋中武力不断膨胀,终于达到了空前绝后的境界,以至于如果他们再继续这样交相征战,整个天下就会在战火中化为乌有。于是天神不得不把这三个桀骜不驯的国家一视同仁地沉入了永恒的绝望海沼泽,令这场生灵涂炭的战争告一段落。

但是绝望海三国英雄们的传说却永远地流传了下来。他们代表了人族体能和智慧的巅峰,也代表了人族的武功和沙场上的战力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没有人胆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能够超越这些传奇英雄所能达到的境界,因为那是在五百年激烈而从不停止的武力竞争和军事战备中仍然能够脱颖而出的强大战力,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为一个世间的奇迹。

而现在,在这站满死灵的战场上,这些传说中的英雄们仿佛从历史的画卷中翩然而来,在西南联军的骑兵冲阵之前排出了一字长蛇的队列。每一个英雄都骑着他们生前所乘的坐骑,绝大多数是比一般的战马要高上一头的雄壮战马,有些人骑着仿佛公牛般大小的雄狮猛虎,其中一位身材最高大的亡灵英雄甚至骑着一头狰狞的猛犸。他们手上的兵刃放射着耀眼的寒光,这数千年在绝望海池底的沉淀,却没有让这些神兵利器沾染上一丝尘垢。

站在联军冲阵面前的死灵骑士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段辉煌灿烂的历史,每一个人都有着足以将面前的一切踏成齑粉的实力。像这样的亡灵骑士现在足有上百人。身在骑兵冲阵中的每一个士兵都仿佛听到了带翼死神在风中悠然吟唱的声音,死亡的旋律已经在这空空荡荡的战场上轻轻回荡。

战场上出现了罕见的寂静,仿佛暴风骤雨中的船只进入了飓风的风眼,得到了一丝暂时的安宁,但是更加强猛的风暴,正在前方静静等待牠们的到来。所有战士的目光都聚集在天雄身上,即使那些双目失明的战士也不例外。面对前方强大到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手,即使早已经下了死志的战士们也感到了不可抑制的恐惧,那是每一个斗士忽然面对自己永远没有可能击倒的对手所自然而然感到的恐惧。此刻的每一个战士都希望从自己的英雄——天雄身上汲取一丝可以支撑住自己斗志的能量。但是他们也无法否认地感觉到:此时此刻天雄的身影在自己的眼中是如此孤单寂寞,甚至给人一种茕茕孑立的错觉。

天雄是天下大陆的英雄,这已经是任何人都乐意承认的事实。但是现在他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已。现在是一比一百,虽然在天雄的身边有一万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但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站在他的身边,分担他现在所承担的压力。他们只能让自己的英雄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里,面对着人族历史上最强大的战士。

没有人比此时此刻的银锐更加替天雄担心,她比任何时刻都痛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为身边的天雄分担哪怕是一分的压力。和这些英雄们比起来,自己的本领就仿佛是一个没有断奶的婴儿一般无足轻重,这些人间昔日的战神,只需用一只小指就可以把她碾成碎片。

尖厉刺耳的马嘶声从这些亡灵英雄们的身后传来,四匹有着硕大骨架和铺天盖地的骨翼的骷髅飞马牵引着一辆华丽夺目的龙骨马车赫然出现众人的面前。在马车的上面,巍然屹立着这场战争的主宰,只凭一个人就召唤出数以百万计死灵的亡灵大法师——一身裘衣,头戴金冠,仿佛天界圣女坠落凡间的乔安妮小姐。她那毫无生机的精致脸孔上仍然没一丝哪怕最细微的表情,但是她那动人的双眼中却闪烁着淡淡的怒气和极度的自傲。一把龙筋制成的竖琴被她紧紧抱在胸前,她那柔媚犹若无骨的纤手轻轻拂弄着琴弦,发出一阵阵幽冥而不可捉摸的乐曲。

随着这琴乐的响起,排成一字长蛇阵的上百名亡灵英雄,策动着坐骑悠然自得地围绕龙骨马车转换成了松散的锥形阵。在马车的前端,近五十个亡灵英雄组成了尖锐有力的锋阵,把矛头牢牢指向面前的联军冲阵,而另外五十个死灵骑士排成松散而间隔极大的翼阵,护在龙骨马车的两侧,整个阵形就仿佛一只因为看到猎物而振翅扑击的九天雄鹰,气势凌厉无比,而那驾驶着龙骨战车的乔安妮小姐就仿佛那操纵着这头雄鹰的骑手。

车轮转动所发出的生涩响声在静静的沙场上回荡着,乔安妮坐下的龙骨马车开始向前缓缓的移动。在马车之前排成锥形阵的死灵骑士们纷纷抖动缰绳,策动着坐骑迈着缓慢而悠闲的步子朝着面前的一万联军铁骑走来。

这些曾经显赫一时的亡灵英雄们所显示出来的气势是如此威猛雄浑,仿佛可以压倒一切。在这逼人的杀气面前,那些横扫死灵大阵而毫无畏惧的健儿们也感到无法消受,他们不由自主地收紧缰绳,策动着坐骑,缓缓地退后。

银锐感到周围的空气忽然间变得沉重如铅,从四面八方紧紧地压迫着自己的胸腔,彻骨的寒气在自己身躯表面疯狂地肆虐着,几乎把自己冻成冰雕。在她眼中缓缓向自己迫近的死灵英雄们的影像无形中缓缓地膨胀着,似乎要将眼前能够见到的不多的洁净天空完全遮蔽。她的心脏疯狂而毫无规律地狂跳着,冥冥中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肆无忌惮地将她的心在手掌中随意揉搓挤压。她感到两只耳朵剧烈地鸣响着,耳朵内侧的血管鼓胀生疼,似乎要喷出血来。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残酷的折磨,忍不住用力收紧缰绳,想要策动天雄和自己的战马朝压力较小的后方退去。

忽然间,天雄伸出左手,轻轻按住她策动马缰的手,朝她轻轻看了一眼。虽然他的眼睛被白纱蒙住,但是银锐仍然感到他这一眼所隐含的恳求之意。天雄的手轻轻地颤抖着,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银锐发觉不只是他的手,连他的肩膀都不能控制地抖动着。她关切地看了天雄一眼,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一片冰凉。银锐不由自主地朝两旁看了一眼,她发现战阵中的其他的战士都已经不知不觉地朝后退去,空旷的战场上只剩下她和天雄这两骑孤零零站在前列,面对着仿佛洪荒怪兽一般缓缓接近的亡灵英雄们所组成的锥形阵。

这些昔日的英雄们此时显得格外从容不迫,似乎正策马在春光明媚的郊野踏青,寒光逼人的兵刃漫不经心地挂在马鞍之上。胯下亡灵座驾的步伐缓慢而悠闲,发出齐刷刷的轻柔踏地声。这一阵又一阵鼓点般的踏地声,仿佛死神的催命锣鼓,残酷地折磨着人们的神经,似乎要把人活生生凌迟处死。

冰冷的汗水从银锐的额头渗出,小溪般从她的面颊上滚滚流下,她感到天雄的紧握她的手掌浸满了汗水,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她知道天雄也和她一样到达了可以忍耐的极限,否则善良如他,绝不忍心让自己分担如此折磨人心的压力。她感到一阵由衷的心痛,咬紧牙关,鼓起全身的勇气,紧紧地回握住天雄的手掌。

「银锐,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的左右。」一直紧紧闭着嘴唇的天雄,忽然用低沉的语气颤声说道。

银锐想不到他在这个时候会说出这句话来,微微一愣,随即轻声地嗯了一声。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缓缓将手中的斩马刀高举向空中。

看到他的动作,一直在缓步前进的死灵骑队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脚步,静静等待着天雄下一个动作。而被死灵骑士所震慑得不住后退的联军骑兵们如梦初醒地催动着坐骑,缓缓压上前线,恢复了和天雄并排站立的位置。

一片寂静中,天雄催动战马,来到联军战阵的前列,面对着所有眼睁睁望着他的联军战士。

「联军的战士们!」天雄的声音高亢而激昂,仿佛对于面前的敌人没有丝毫的畏惧,「这将是我们引以为豪的时刻。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生中最强大的敌手。而我们仍然会高昂着头颅,挺起胸膛,勇敢前进!如果我们注定战死,那就让我们选择此时此刻!」

说完这句话,天雄策马转过身,面对着眼前的死灵战阵,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战刀,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为了天下大陆!」说完猛地一抖缰绳,他和银锐的坐骑发出宏亮的嘶鸣声,齐齐朝着面前的死灵杀阵狂奔而去。

整个沙场上仍然一片寂静,只有他和银锐两匹坐骑马蹄着地所发出的空洞的毕卜之声。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似乎陷入了痴呆的状态,没有一个人催动战马,追随主将的脚步。整个战场上只有天雄和银锐两匹战马在孤零零地奔跑。

在远处的观天台上观战的各国特使们默默看着水晶魔球中显示的天雄的身影高举着手中的斩马刀,仿佛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面前由天下大陆有史以来最杰出的英雄们所组成的战阵,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深沉的悲哀。

就在这时,一个仍然显得稚嫩的童音忽然石破天惊响彻了整个山南原野:「为天下大陆!为了天雄!」一个年幼的少年高举着一面雪白的旗帜率先纵马冲出了阵列,紧紧追随着天雄,朝着正前方勇敢地冲去。他的怒吼似乎在一瞬间点燃了所有战士被天雄的话语所激昂振作起来的豪情,响彻天地的喊杀声满山遍野地响起,仿佛阵阵滚滚的春雷,为这死气沉沉的大地带来了春天的信息,也让每一个观战者感到一股沸腾的激情从心底升起,久久不能平息。

一万匹战马,四万枚铁蹄,强猛而用力地擦踏着天骨山南的原野,泛起一层层遮天蔽日的尘浪,仿佛遮天蔽日的海潮,掀卷着雪白色的浪花,要将世间的一切席卷一空。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燃烧着挥之不去的豪情,他们的神情中再也看不到一丝胆怯的神色,反而洋溢着若有所盼的笑意,仿佛这些慷慨应战的男儿们正要去赶赴一场瓜果丰盛的宴席。

「这才是一群真正的男人。」秀人国特使忍不住用力拍了拍座椅的扶手,轻声说道,说完这句话她回过头,鄙夷不屑地看了身后坐着的东北十四国首领,轻轻撇了撇嘴。她的眼神让早已经狼狈不堪的十四国首领更加无地自容。

「呜……好样的联军,」地精商人轻轻鼓了鼓掌,低声道,「没有一个人是孬种,真正的战士。」说完这番话,他摸了摸头,朝着向他望来的浪遥吐了吐舌头。

坐在浪遥旁边的黑煞紧紧闭住嘴唇,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热切地注视着冲在最前方的天雄,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牢牢地印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海芙蓉小姐则轻轻低下头,撅着嘴,默然不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沉浸在酒乡之中的牛头人族特使此时轻轻抬起了头,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水晶魔球。一直注意他的浪遥发现他混浊的目光中突然有精光一闪。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十一章 浴血苦战

一道压抑得仿佛要将人们的心脏震碎的沉重琴音清澈地在整个战场上响起,仿佛龙筋魔琴的所有琴弦都在这一刻被一把钢刀斩成两段。在这断弦之音响过之后,高高站在龙骨马车之上的乔安妮小姐浑身上下华丽耀眼的衣袍无风自动,朝斜上方高高卷起,令她看上去仿佛正在驾驶着太阳王子的火焰战车从九霄云端俯冲而下。一连串战鼓般激昂的琴乐火花般在静谧的空气中炸开。随着琴乐的响起,近百名亡灵英雄发出死耳生疼的怪啸声,不约而同地催动坐骑,高举着他们赖以成名的神兵利刃,仿佛一百只脱弦的利箭,朝着西南蛮荒战士们的方向冲杀而去。

以天雄为首的白衣骑队,和百名亡灵英雄组成的冲阵犹如两辆急速行驶的战车,在无法回避的轨道上正面相撞,爆炸般的兵刃相交声,和双方战士高呼邀战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和天雄迎面相撞的亡灵英雄手里挥舞着雕刻着青色龙形花纹的奇形战刀。天雄只从战刀破风时发出的仿佛空洞竹筒经风吹动才发出的声音就已经认出这位传奇英雄的身份,还有他那招牌一般的龙纹大刀。那是为天下大陆的后代们设计出斩马刀的前辈英雄。他一生的功绩都凝聚在他的刀锋之上,后世数千年来层出不穷的刀客没有任何人能够达到他当年全盛时期的一半功力。这位亡灵英雄的刀仿佛闪电般迅捷,却如泰山般沉重,天雄只有在龙纹刀将将砍到自己脖颈的瞬间才反应过来,用自己生平最快捷的动作竖刀一挡,勉强挡住了这仿佛五岳压顶的一刀。在那一刹那,天雄双目失明的眼中仿佛重新闪烁出了满天金星,双手的虎口同时炸开,淋漓的鲜血顺着手掌疯狂流下,手中的斩马刀柄犹如受到了地狱洪炉的灼烧,温度骤升。冥冥中似乎有一位雄壮无比的无形力士在用力夺取着天雄手中的兵刃,令他再也把握不住。就在他和这位亡灵英雄双马交错的时候,手中的斩马刀倏地一声脱手飞出,打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螺旋,刺耳地哀鸣着高高飞入了半空。

就在天雄斩马刀脱手飞入半空的时候,另一名亡灵英雄已经跃马而来,他手中闪烁金光的金翅朝天钺在洁净的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寒光,风雷霹雳般朝着天雄的胸口切来。

一直守在天雄身边的银锐连忙用最快的速度举起手中的大盾在二人的马前一挡。朝天钺撞击铁盾发出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铁盾爆裂的哔剥声所淹没,银锐只感到双手的关节一阵哗啦啦的乱响,一口鲜血不可抑制地从嘴中狂喷而出。正在她想要扶鞍喘息一下的时候,天雄的手猛地按住她的后背,将她的身子强迫着压向面前的鞍座。

一股强猛得仿佛要席卷一切的暴风从她的背部呼啸而过,刮得她脊背生疼,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刚才那位死灵英雄在和她双马交错的时候,回手又是一招脑后摘瓜。令人震惊的是他手中那足有两百斤的沉重兵刃居然能够被他使得仿佛柳叶一般随心所欲。

这个时候,以天雄为首的白衣冲阵和百名亡灵英雄组成的死令冲阵已经交错在一起,当先的十数名亡灵骑士已经深入战阵之中,开始肆无忌惮地收割着抵抗军战士的生命。钢刀入肉声,惨呼声,惊叫声,尸体落地声交替响起。天雄从马囊中抽出备用的另一把斩马刀,忍不住转过头,向后方看去。

银锐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头硬生生转过来,沉声道:「不要管后面,我们的目标是前方的死灵法师。现在你就算调转马头,也帮不了他们。」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痛的悲色,他咬紧牙关,高高举起斩马刀,疯狂地催动着马匹,向着前方飞快地冲去。

迎面冲来了一位白马银枪的死灵英雄,手中一杆用乌银制造的重枪势如破竹地刺向天雄的胸膛。眼看这柄银枪就要将天雄开膛破肚,而他仍然没有丝毫反应,银锐不禁焦急地大声示警。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这位白马银枪的英雄在手中的兵刃在将将触到天雄身躯的时候突然仿佛融化在了空气之中,完全消失了行踪。就在银锐被眼前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之时,那柄消失了踪迹的重枪已经仿佛一条爆起伤人毒蛇,对着自己的胸膛飞刺而来。在这一刹那,银锐突然明白过来,面前的英雄就是天下大陆历史上最善使花枪的前辈英雄,他也是历史上唯一能把通体金属打造的重枪舞出超过两朵枪花的枪神。

「原来今天我是死在他的手里。」银锐紧紧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惨然。

刺耳的金铁相击之声霍然响起,几乎将她的耳膜震破。她睁开眼睛,发现一直没有动作的天雄此时仿佛神迹一般将斩马刀以铁锁横门的姿势挡在自己面前,将那名白马银枪英雄的长枪挡在了身侧。银锐不可置信地望向天雄,几乎以为自己活在梦中。历史上能够挡住这位传奇英雄神出鬼没的花枪的战将从未在史籍上出现,天雄是历史上第一个创造出这个奇迹的人。但是随即她立刻明白过来,天雄的双目已经失明,完全靠听敌人兵器的披风声来辨别方向,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枪招式对于此刻的他不起任何作用。

所有的一切犹如电光火石,未等银锐来得及感到庆幸,这位花枪英雄已经变换了招式,化刺为扫,轻描淡写地用枪杆扫在天雄手中的斩马刀刀柄之上,然后收回银枪,和他们错骑而过。

天雄只感到手中的斩马刀柄变得仿佛万斤巨石一般沉重,犹如一枚铁磨盘般狠狠地朝着自己和银锐砸来。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双耳一阵剧烈的耳鸣,仿佛有一万枚铜锣在自己耳畔敲响,有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意识,几乎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

等到他开始恢复神智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高高飞到了空中,并在空中不断地打着盘旋。紧接着,他沉重地坠落在地上,浑身的骨节爆豆一般乱响,仿佛要统统炸开一般。

「银锐!」他勉强从地上爬起身子,大声喊道。

「我在你身边。」一旁传来银锐微弱的声音。

天雄用手中兀自紧握的斩马刀柄一杵地面,勉强站起了身子,伸手把一旁的银锐扶了起来,低声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银锐几乎不想回答他的问话,因为他们此时此刻正被十几名显赫一时的死灵骑士团团围住,生死就在一瞬之间。而其他的白衣冲阵士兵被死灵骑士兵团前锋的那五十名传奇英雄杀得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自保已经很难做到,根本不能指望他们前来救援。她看到那个操纵百万亡灵的女法师安然自得地坐在数十米外的龙骨马车上,悠闲地弹奏着龙筋魔琴,仿佛一位舞台指挥,在随心所欲地操纵着整个战场的局势。

「她在那儿!」银锐的眼中露出血红色的仇恨,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在你的左前方,五十米外!」

听到她的话,天雄一把将斩马刀插在地上,猛地一扬手,从身后摘下千里弓,闪电般弯弓搭箭对准了自己的左前方:「银锐,帮我瞄准!」

刹那间,银锐仿佛忘记了周围还有数十名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亡灵英雄,她一个箭步冲到天雄的面前,将身子紧紧贴住他的前胸,右手扶住他握紧千里弓的左手,左手抓住他拉弦握箭右手,脸紧紧贴住天雄的面颊,轻轻调整着千里弓箭头所指的方向。感受着银锐脸庞上传来的温热,和她发鬓间散发的阵阵幽香,天雄忽然间忘记了所有的紧张和恐惧,只感到一种亲切温暖的舒适感包裹住了自己整个身躯,那种感觉几乎是幸福的,他的心底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这一刻的感觉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放箭吧!」银锐低沉的语音静静地在天雄耳畔响起。天雄轻轻松开了弓弦,千里弓发出熟悉而亲切的霹雳弦声,天雄惯用的铁羽长箭,呼啸着穿过了五十米的空间,风驰电掣地射向在龙骨马车上傲然而立的乔安妮小姐。

这枚飞箭上寄托着银锐此时此刻全部的希望,天雄的千里弓屡创奇迹,她希望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如果这一箭能够把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送入地府,那么这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就可以早早结束。此时后阵的喊杀声凄厉如鬼哭狼嚎,西南联军骑兵似乎已经无力承受那些死灵英雄们摧枯拉朽的凶恶攻势,眼看就要土崩瓦解,而此刻的天雄和自己身陷重围,自身难保,天雄的这一箭是他们唯一能够取胜的最后希望。

五十米外的乔安妮小姐似乎对于天雄的这一招也没有预想到,她下意识地将竖琴挡在面前,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铁羽箭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敏锐地捕捉着乔安妮咽喉处的要害破风而来。就在牠那锋锐的箭头将要刺入乔安妮细嫩雪白的脖颈之时,斜刺里突然电射而来一枚橘红色羽翎的飞箭,这枚飞箭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铁羽箭的箭杆,令整只长箭断成两截,打着飞快的螺旋朝着左右飞去。

银锐的心随着断成两截的铁羽箭的坠地而沉了下去,她感到身体内最后一丝能量也离体而去,她的身子一阵虚弱,几乎想要躺倒在地。

射出这一箭的是一直守在乔安妮车驾旁边的几名死灵英雄之一,他在数千年前的绝望海三国时代成名的绝技之一就是百步穿杨的神箭。在他射落天雄一箭之后,立刻和天雄如出一辙地弯弓搭箭,振臂开弓,不同的是,他这一箭所指向的目标却是天雄身边虚弱无力的银锐。

此时万念俱灰的银锐完全感觉不到将要发生的危险,反而是天雄凭借敏锐的听觉发现了瞄准银锐心脏破空而来的神箭。他一把抓住银锐的肩膀,把她往后用力一扳,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她脆弱的身躯,双臂一振,电光火石一般再次弯弓搭箭:「不要妄想凭一把弓箭击败我,我并不弱于你们,……至少在弓箭上!」

天雄的铁羽箭随着千里弓弓弦的炸响对准亡灵英雄破空而来的红羽箭电射而至。两枚神箭在半空中箭头对箭头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爆响。亡灵英雄的红羽箭被铁羽箭势不可挡地从头到尾切成了两半,朝着上下两边无力地飞开。而铁羽箭仍然趋势未衰,发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犹如一串流光飞火,扑向兀自持弓而立的亡灵英雄。「砰」地一声脆响,这位以弓箭而威震天下的昔日英雄手中神弓的弓弦被天雄的箭干净利落地射成了两段。

这是天雄第一次在和这群威风不可一世的亡灵英雄交锋的过程中占到的一次上风,这令他一瞬间重新恢复了信心,心中豪气勃发。他回手将插在土中的斩马刀重新握在手中,大声喝道:「来吧!」

数名亡灵英雄趁着天雄射断神箭英雄弓弦的一刹那已经仿佛崇山峻岭一般挡在乔安妮小姐的面前。此时听到天雄气势逼人的挑衅,围困他的数十名死灵骑士同时将兵刃高举,发出刺耳的怪叫声,一名手持开山大斧的骑士催动坐骑,将手中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的巨大兵刃在头上轻盈地舞了一个盘旋,朝着天雄冲杀了过来。

「天雄小心,在你的右后方!」现在的银锐手无寸铁,只能为天雄指出敌手的位置。

天雄猛地一旋身,朝着从自己右后方掩杀来的死灵骑士奋勇冲去,双脚狠狠一蹬地,身子仿佛旗花火箭般高高升起,手中的斩马刀气势如虹地朝着催马赶来的巨斧武士头颈处劈去。这位骑士头也不抬,单手举起开山大斧往身侧轻轻一推,斧刃刚好和天雄斩马刀刀锋相碰,「当」地一声脆响,斩马刀的刀锋仿佛青竹一般被巨斧自刀托处劈成两段。这位亡灵骑士手中的巨斧顺势上挑,风驰电掣地劈向半空中无处着力的天雄小腹。本来双手紧握刀柄的天雄此时仿佛想要自杀一般,右手突然松开刀柄,无力地伸到了空气当中,只用一只左手把刀柄横在身前。

「天雄,你疯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银锐发狂地大声喊道,几乎想要扑上去为他挡下那势不可挡的夺命一斧。

震耳欲聋的兵刃相击声在半空中响起,单手接招的天雄惨呼一声,左手的刀柄禁受不住巨斧武士的洪荒巨力,重重撞在自己的胸口,令他张口喷出一天的血雾。他的身子仿佛离弦的箭,飞过十数米的空间,重重地摔在地上,飞快地翻滚着,朝着远处不可阻挡地滑行出近二十米的距离。就在他落地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他的手中飘忽不定地飞出,如果不是银锐对于天雄目不转睛的注视,她很可能不会发现这一丝仿佛天外流星般飘忽的闪光。

凄厉的嘶鸣声从将天雄击倒在地的巨斧武士口中发出,他胯下乘坐的高头大马马头飞上了高高的天空,一把雪亮的斩马刀断刃笔直地插在了他的胸膛正中,刀锋深深没进了他胸骨之间。她不敢相信地发出了一声怪异的怒吼,整个人忽然化成了一片青白色的烟雾,在空中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堆凌乱的灰黄色骨骼,散乱地落在地上。

「哈哈哈,」兴奋的大笑声从躺在地上天雄的口中传来,他高声地问道,「银锐,我杀了他,是不是,我能做到,不是吗?」

银锐的心底升起哭笑不得的怪异感觉,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天雄仍然能够如此自得其乐,她不能理解他是如何做到的。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十二章 后方来援

「看起来我实在浪费太多时间了!」一个幽冥如鬼语的声音从远处的龙骨马车处传来。银锐和天雄同时抬起头,朝着前方望去。只见那位一直用琴声指挥死灵大军的魔法师第一次开口说话,「我承认天下大陆的战士比我预想的要坚强勇猛得多。但是死灵法师在战场上是从来不会失败的,全军覆没是你们无法改变的命运。就让我从遥远的绝望海复活的远古英雄们一起送你们上路吧。」

说完这些话,那位神秘莫测的魔法师用她那纤纤素手飞快地拨弄起怀中竖琴的琴弦,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冥之音仿佛一片阴沉诡异的迷雾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一直围绕着天雄站立的死灵骑士们重新在龙骨马车的面前排成了长蛇阵,每一个人都将马鞍上悠闲悬挂的神兵利刃摘了下来,紧握在手中,每一柄兵刃都笔直地对准了此时躺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天雄。「不,不要,不要啊……」银锐看到眼前恐怖的情景,绝望地惊叫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天雄跑去,将身体挡在天雄的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天雄从地上用刀柄支撑起身子,头急切地朝左右摆了摆,焦急地低声问道。

绝望的泪水在银锐的眼中滚滚流下,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抑制住身上的颤抖,低声说:「没什么,不要担心,没什么。」

「他们所有人要朝我们冲过来了,是不是?」天雄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

银锐闭紧双唇,不再说话,她怕自己只要一张嘴就会哭出来。

「别怕,我们的战士们也快到了,我能感觉到,我们仍然有机会!」天雄扶住银锐的肩膀,坚定地说。

银锐闭上眼睛,心中一阵愁苦:「傻瓜,真是傻瓜。即使你没看见身后骑兵战士们血雨腥风的惨状,也应该听到他们的惨呼声,尸体落地声,还有他们的战马哀悼主人辞世的悲鸣声。他们被死灵骑士们彻底击溃了,不会有人能够突破他们的防线来到这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

「去吧,远古的勇士们,消灭眼前的敌人!」远处的死灵法师终于下达了屠杀的命令。

那些死灵骑士们纷纷催动自己令人望而生畏的亡灵座驾,高举着自己赖以成名的兵刃,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啸声,朝着天雄和银锐所在的方向风驰电掣而来,仿佛要将他们踏成一地血泥。

嘹亮的号炮声忽然从二人背后响起,雷鸣般的马蹄声海潮般铺天盖地而来,这势不可挡的蹄声仿佛是银锐一生中听到过的最迷人的乐章,令她忍不住发狂地欢呼起来。她奋力转过头去,发现在身后滚滚的尘土中冒出来的,不仅有那一直和百万死灵大军浴血奋战的白衣骑士,也有西南联盟其他部队作为后备的骑兵人马,兽人王国威风凛凛的双头狼骑兵和矮人国善于攀岩越壁的羊兵部队也在这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战场之上。令她感到格外惊奇的是,东北联盟的兵马居然从重围中血战而出,汇集在西南联军的战旗之下。

「这简直不可能,他们是如何冲过那些威风不可一世的死灵骑士兵团的?那些战无不胜的英雄们绝不会轻易为这些战士让开去路。」银锐的脑海中升起一丝疑虑。

但是当这些奋勇催动坐骑冲杀过来的人们离银锐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心中终于若有所悟。

兽人王国的狮眼王,虎牙和如山冲在众人的最前列,他们的身上斑斑驳驳地洒满了淋漓的鲜血,虎牙和狮眼王座驾的狼头之上布满了皮开肉绽的伤痕,仿佛被人用斩马刀连续劈砍了数十刀。如山没有任何坐骑,光靠自己雄壮有力的双腿在地上飞快地奔跑,他的脸上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脸部的肌肉狰狞地翻起,鲜血糊满了他整个面颊。矮人国的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所乘坐的岩羊,头上硕大的双角残破不全,铁肩元帅头上包着白纱布,似乎一只耳朵已经失去了踪影。暴风先生背后哆哆嗦嗦地坐着喜欢蹭人坐骑的都蒙,他左手胳膊无力地吊在身子一侧,一只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满是划痕的水晶魔枪。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以小杰为首的白衣战队,他们的人数似乎降到了不到一千人,每一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又一层鲜血积累上去的血痂。银锐惨痛地闭上眼睛,死灵部队只不过是魔法和骷髅的混合体,他们没有鲜血可流,这些白衣战士身上沾染的全部都是自己和战友的鲜血,在过去的一个小时的激战中,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折磨,银锐想都不敢去想。

「天雄大哥,我们来了!」小杰尖细而自豪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随着他的呼喊,西南蛮荒联军的气势磅礴的骑队仿佛绕堤的河流在天雄和银锐周围穿流而过,勇敢无畏地迎向正在向他们发起冲锋的死灵英雄兵团。

天雄猛地站起身,从一名战士的手中接过一匹空马的缰绳,飞身上马,接着一探猿臂,抓住银锐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后。

「天雄大哥,接刀!」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杰将一把雪亮生辉的斩马刀朝着天雄身侧丢来。天雄一探手把刀牢牢握在手中。

「对不起,天雄大哥,甩掉那群亡灵英雄耽误了我们很长时间,九成的兄弟都……」说到这里,小杰哽咽了一声,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们接着冲杀,日落之前,必须杀死那个亡灵法师!」天雄的语气中透出一股誓杀此仇的坚定决心。

斜阳胜血的沙场上,两股刮动着风暴的骑兵军团再次碰撞在一起,掀起了满天血雨腥风。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一章 香魂欲逝

战场上喧嚣震天的厮杀声对于此时此刻的乔安妮小姐而言再也不是一种无关痛痒的刺耳噪音,反而成了令她坐卧不安的索魂之音。对于这一场局势千变万化,急转直下的战争,一向成竹在胸的她再也不象刚刚步入战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预料到战争的结局和走向。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敌人,并不是那些战国时代只知道赚取军功,巧取豪夺的诸侯部队,更不是神族那些凭借优势兵力欺压弱国的豪强部队可以相比较的。这是一支退无可退,败无可败,只能奋勇求胜的决死之师,而领导这支军队的首领更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可以放弃一切的勇猛战士。

在黄沙漫天,遮云蔽日的沙场上,乔安妮小姐几乎看不清任何交战双方战士的身影,但是她却能够感受到那位一直在寻找着她所在方位的敌军领袖那森寒如嗜血猛兽般的杀气。

强烈的不安感仿佛鬼魂一般在乔安妮的心中逡巡着,她感到浑身一阵阵不由自主地发冷,仿佛北国的寒气过早地降临在这位衣衫单薄的亡灵法师身上。

乔安妮的嘴唇默默地蠕动,一连串复杂而冗长的魔咒从她的嘴里缓缓涌出。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终于催动了用于沙场保命的亡灵法师一族的终极魔法——十二身术。这是一种在肉身受到死亡威胁时,将灵魂脱出体外的法术。为了防止敌人的法师趁着自己灵魂出体最脆弱的时候进行魔法攻击,她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十二等分,在神魂分离的一瞬间,朝着四面八方逃逸,然后再用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具完美的死亡躯体借尸还魂。

有了十二身术魔法的保佑,几乎每一个亡灵法师在战场都有不死之身,这也是浪遥放心大胆地让乔安妮一个人独对西南蛮荒百万联军的原因。

就在乔安妮刚刚把十二身术的咒语念完之时,一阵赤剌剌的马嘶声霹雳般在她的正前方响起,一身是血的敌军统帅天雄在银锐的引领下,高举旗幡般巨大而耀目的斩马刀朝着自己凶神恶煞般地扑来。

所有绝望海三国的亡灵英雄们全都被其他西南蛮荒的战士缠死,每一个亡灵所面对的都是十数个豁出性命搏杀的白衣猛士,这些汉子从一阵又一阵的血战中脱颖而出,枪林弹雨中仍然能够保住性命,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寻常的惊人本领,即使是那些不可一世的上古豪杰也很难摆脱他们不要命的纠缠。在战友们的掩护下,天雄和银锐终于冲出了亡灵英雄们的狙击阵形,成功地杀到了乔安妮小姐的身边。

此时此刻,乔安妮的马车仍然正对着天雄纵马出击的方向,并没有掉转车头逃跑。巍然屹立在马车正中间的死灵女法师也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虽然天雄和银锐对此都感到有些困惑不解,但是西南蛮荒战士用鲜血和生命所赚来的这个千载难逢机会,没有人愿意放过。

银锐沉声对天雄道:「她就在哪里,正前方三十米处,放马急奔,我们一定要杀了她。」

天雄兴奋地点点头,他感到自己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这场本来实力悬殊的战争居然让自己和所有参战将士完成了这个令人目眩神驰的逆转,恐怖亡灵大军的溃败就在眼前,这如何不让这位为了天下大陆付出一切的传奇少年欣喜若狂。

战友们激动人心的欢呼声和厮杀声在天雄的耳边仿佛战鼓一样响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所有的天下大陆战士都看到了他和死灵法师现在所处的位置,每一个人都以为胜利将要来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舒展全身因为紧张而紧绷到酸疼的肌肉,双手将斩马刀高高举起,瞄准了正前方。

银锐将身子俯在天雄的背上,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跳出了腔子。从战斗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一直等待着这个千金难买的机会,经过了这么多场生死一发的搏杀,眼看着数不清的战友被亡灵战士们残酷杀害,现在的她比谁都更想要将手中的斩星刀插入这位风华绝代的死灵法师胸膛。

眼前的景物疯狂地颠簸变幻,从眼侧一闪而过的风景都化成了模糊不清的彩色绸缎,眼前华丽而壮观的亡灵马车在银锐眼前飞快接近。她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这位面无表情的亡灵法师犹如死尸般僵硬但是秀美绝伦的面容。这位亡灵法师的手紧紧攥着马车的缰绳,似乎仍然在犹豫着是仍然正面面对敌人,还是掉转车头逃跑。

「就在眼前了,天雄,正前方十米,我们上啊!」银锐挥起斩星刀,激动地叫道。

「好!」天雄回应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铁勺刮动钢板才能发出的刺耳生疼的马嘶声从亡灵大法师马车之后传来。一名隐藏多时的上古亡灵英雄催动座下的亡灵战马风驰电掣般斜刺里冲了出来。他左手紧紧攥着马缰绳,一枚西瓜大小的紫金流星锤挂手腕之上,而他的右手则高高举起,柔和而富有韵律地挥动着,另一枚重达百斤的紫金流星锤被一条金色链条连接着,在空中风车般一圈又一圈地画着圈子。

这是一位在上古绝望海三国闻名遐迩的著名英雄,他的紫金双锤曾经不止一次创下单枪匹马百万军中取上将人头的纪录,他的流星锤是天下大陆有记载以来最沉重的,一锤的攻击力可以将尺许厚的花岗岩墙壁砸穿。这也是为什么乔安妮小姐仍然有恃无恐的原因,有这位无人可挡的武士保驾护航,无论是什么人都应该无法近身才对。

「有人冲过来吗?」天雄手一抬准备收紧缰绳,调转马头直面敌手,但是却被银锐一把拦住。

「别管他,继续往前冲啊!」银锐猛然从马侧得胜钩上抓下一枚精钢盾牌,身子往后一倒,从天雄的马后跳跃下来,接着飞快地一刀刺在马臀之上。

「银锐,不要啊!」天雄大声吼道,他想要调转马头,但是被一刀刺痛的战马再也不受他的控制,而是发狂地嘶吼着,朝着正前方冲去。

银锐从马上下来的一瞬间将盾牌抛到地上,双脚稳稳地踩在上面。光滑的盾牌接着奔马的速度在地上毫无阻滞地飞快滑行了起来。银锐脚一踹地,改变了盾牌的滑行方向朝着那名手舞紫金锤的英雄冲去。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那位上古英雄并没有理会银锐,右手的流星紫金锤仿佛一道紫色的厉电,朝着天雄的面门射去。而银锐也就在这个时候冲到了他的马前。她大喝一声,用脚尖挑起盾牌,双手把牠牢牢举在胸前,身子高高跃起,正好挡住了死灵骑士这雷霆霹雳般的一锤。精钢盾牌碎成了一天齑粉,那枚追魂夺命的流星紫金锤端端正正地击打在银锐的胸前。银灰色的胸甲一瞬间碎成了无数亮银色碎片,她身上十几根肋骨同时断裂,整个胸腔似乎都要被掏空了一般,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银锐!」听到她的惨哼声,天雄撕心裂肺地狂吼了出来。

银锐的躯体无助地重重落在地上,一直戴在头上的银盔从她的头上脱落,轰然落地,接着高高弹起,朝着一旁滚去,她那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烟霞一般摊在赤红色的泥土地上。眼前的一切化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血色,仿佛整个世界一瞬间被天边的晚霞所笼罩。此刻的银锐感到一阵一生中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宁静平和,仿佛自己正躺在一叶扁舟之上,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悠然自得地漂流着。她长长呼了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天雄的心底升起,他感到自己的躯体被冥冥中一股大力撕成了碎片,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的岩浆一样在全身搅动。他感到血管在膨胀扭曲,心脏被一只大手攥成了扭曲的一团。他浑身都被刺骨的冰寒所笼罩,但是他的脑中却仿佛点起了一团烈火般炙热到令他无法忍受。

「银锐死了?银锐死了!银锐死了!!」天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句话,不停地,反复地重现,每重现一次都让他痛入骨髓。

就在这时,强烈的破风声在他的耳边响起,那位亡灵英雄左手的流星锤在此时强猛地飞击而出。在这一刹那,天雄心中万念俱灰,几乎不想再做任何挣扎。一切都似乎对他失去了意义,自己一直在努力的一切都完全丧失了为之奋斗的价值,他只想一死了之。但是滔天的仇恨却让他无法安宁。

他咬紧牙关,双脚离镫,身子仿佛一直择人而噬的猎豹,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死灵马车扑去。亡灵英雄的紫金锤重重砸在他胯下的战马头部,这匹雄健的战马被直直打出十几米远,头颅碎成了一滩烂泥。但是此刻的天雄已经身在死灵马车之上,和乔安妮小姐面对面站立。

天雄手中的斩马刀打横挥起,朝着自己的正前方用力挥去,钢刀入肉的声音在耳边轻脆的响起。乔安妮小姐的头颅被他一刀削飞在地,一股暗绿色的血浆仿佛喷泉一般在乔安妮小姐残留的颈项上喷射而出。

就在乔安妮小姐的身体坠倒在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死灵战士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移动。紧接着,那些站在战场最外侧的死灵战士们纷纷垮了下来,化成了一堆发散着青烟白雾的碎骨。

最内侧的白衣骑士们首先目睹了天雄所做的一切,他们无不狂喜地欢呼了起来,紧接着周围的天下大陆战士们也看到了这个奇迹的发生,整个战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西南蛮荒和东北战士的战旗被旗手们高高举到空中,狂热地挥动着。

「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所有战士发疯地呼唤着天雄的名字,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向这位屡创奇迹的传奇英雄送上毫无保留的敬意。

但是,此刻的天雄耳中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他茫然跳下死灵马车,将自己的双手大大地张开,摸索着朝着银锐横卧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走去。

银锐仍然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她的表情平静安详,仿佛一位天国的公主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天雄轻轻将她抱起,放在怀中,用手小心地抚摸着她那伤痕累累的面颊,夜歌公主一生的经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流转着。十二岁时的父母双亡,祖父力战殉国。十三岁时霞光圣战全军覆没,被神族人围困,力战跳崖,毁容之后变成了立志复仇的银锐。紧接着,数年在神狱的牢狱之灾,神狱突围的激战,喘息城的决死厮杀,浮云之都的舍死力战,霞都的重大挫折,接下来就是天都城前的大血战。她的一生,几乎没有哪怕一分一秒的快乐时光。他本来梦想着能够在解放天下大陆之后让她过上一直梦想的幸福生活,那么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过犹如一场噩梦。但是直到她将要辞世的时候,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

天雄小心地将她的头缓缓抬到耳边,轻轻唤道:「银锐,夜歌公主,醒一醒,求你醒一醒。」银锐的双眼仍然紧闭,没有一丝回应。

一阵肝胆俱裂的痛楚一瞬间席卷了天雄的全身,他绝望地抬起头颅,仰头望天,撕心裂肺地狂啸了起来。这声狂啸犹如在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一瞬间席卷了山河大地,又好似一只受了伤的天龙在空中清啸哀鸣,令风云都为之色变。

此时此刻栖息在天都郊外营房的魔龙们仿佛听到了同类的声音,纷纷从龙巢内探出头来,朝着天空发出应合的呼啸。一瞬间,整个天都南郊都被震耳欲聋的龙啸声所淹没,令所有人深深震撼。

西南蛮荒的战士们在天雄的身边围成了一圈,纷纷将头盔摘下来,紧紧抱在胸前,默然而立,以沉默来静静哀悼这位西南蛮荒杰出的将领。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二章 十二分身

观天台上一片沉寂,神族的观战者目瞪口呆于所向无敌的亡灵法师竟然在百万死灵雄师的护卫下在人族战士的利刃下香消玉殒,而其他西南蛮荒种族的来使们却震撼于天雄绝代无双的气势和银锐在最后关头的英勇壮烈。

所有人中,只有海芙蓉第一个抬起手指着水晶球,震惊地大声道:「看,那个人族的银发战士,她竟然是一个女孩子。」

随着她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水晶球中银锐那长发披散的惨白面容之上。

「他不是人族阵前那个最凶悍的猛将吗?她怎么会是女人?」黑煞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身边这位娇美迷人的女魔导士。

「你看那个人族首领肝肠寸断的表情,那不但是一个迷人的女孩子,而且是他深爱的恋人。那种永失挚爱的绝望和那撕心裂腑的长啸,一个人只有失去最爱的人的时候才会这样忘形地悲伤。」海芙蓉略带哀伤地说。

「听起来就好像你曾经有过相似经历似的。」海芙蓉一直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快乐女孩,对于海芙蓉此时此刻的哀伤语气,黑煞感到极为不适应,甚至觉得有些不祥的感觉,他摇了摇头,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话,但是这种轻松的语气很不适合他,令他的语气变得十分生涩。

「黑煞,你相信来世吗?」海芙蓉轻柔地低声道,「我一直认为,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都有自己的前生来世。」

「是的,我相信。那又怎样?」黑煞好奇地问道。

「人们来到今世的时候,前世的一切都已经被神抹去了痕迹。但是如果人们在前世曾经惊天动地地相爱过的话,无论神的力量多么伟大而不可思议,他都无法将相爱的记忆完全彻底地抹去。所以,很多前世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的人对于那种生死相许的恋情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把这种人叫做性情中人。你是这种人,我也是这种人,所以看到那个人族首领的样子,我能感到他的悲伤,就仿佛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海芙蓉闭上眼睛,仿佛在用心体验着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甚至感到了那个女孩子心中的幸福,被这样柔情似海的男子倾心相恋的感觉,一定非常让人迷醉。」

「芙蓉……」黑煞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几乎想要立刻站起身,抓住海芙蓉的双手。

就在这时,浪遥忽然站起身,对身边的副官大声道:「乔安妮小姐的十二身术已经启动,立刻下去把她的备用身体抬上观天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雄和银锐身上的时候,本来已经躺倒在地的死灵法师乔安妮的尸体忽然人立了起来,一股淡金色光芒在尸体残躯的脖颈处闪烁。随着她的残躯耸立而起,本来已经停止活动的所有死灵都仿佛恢复了一线生机,开始僵硬地摆动着自己的身躯,蠢蠢欲动。

渐渐地,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仿佛一轮初升的满月把渐渐被黄昏的昏暗所笼罩的战场照得一片光明。紧接着,乔安妮的残躯忽然随着一阵轻风化为了齑粉,十二只闪动着雪白无暇翅膀的天使从她的身躯中争相涌跃而出,在空中散成一片,纷纷朝着天都城南观天台的方向飞去。

「天雄阁下,」目睹这一切的闪鸿分开面前的战士,挤到怀抱着银锐躯体,痴痴跪在地上的天雄身边,低声道,「那个死灵法师还没有死,有十二只淡金色的天使从她的躯体中飞了出来,朝着神族营地逃去了。这个法术我们妖精族人曾经有过记载,那是一种起死回生的十二身术,这个死灵法师用魔法令自己的灵魂可以脱离躯壳,并分成十二等分四散逃亡,只要有一个分身可以存活,她就可以借尸还魂,重新兴风作浪。」

听到他的话,犹如木雕泥塑般跪倒在地的天雄仿佛恢复了一丝精神,他缓缓抬起头,朝闪鸿所在的方向望了望。闪鸿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怀中接过银锐软绵绵的躯体。天雄猛地站起身,低着头仔细倾听着天空中那十二个淡金色天使扑动翅膀所发出的声音,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摘下身后的千里弓,厉声喝道:「箭!」

立刻有一位战士飞奔上前,将腰中挂着的箭囊整袋递给了天雄。

就在这时,已经渐渐开始恢复生机的死灵大军仿佛冥冥中受到了乔安妮的指挥,所有人马汇集成一片刀枪剑戟的汪洋大海朝着天雄站立的地方疯狂地扑杀了过来。

「所有战士注意,保护天雄,挡住死灵大军!」西南蛮荒的将官们知道千钧一发的时刻已经来临,如果这个时候让十二只淡金色天使逃入天都城防,一天之后他们就又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死灵大军。

西南联军人马在天雄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所有人都面朝外,将兵刃对准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亡灵大军,拼命地将这些死灵战士挡在外面,给天雄争取每一个凝神瞄准的机会。

天都观天台上的浪遥也感到一阵紧张,他转过头,对海芙蓉大声道:「芙蓉,你的万年冰壁能不能现在施放,那个人族首领的弓箭了得,乔安妮小姐的十二分身需要保护……」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一刹那,一生仿佛天庭霹雳般的弓弦响声在沙场上势不可挡的响起,将周围四面洋溢的喧嚣杀声全都遮盖了下来。观战台上的众人凝神观看,却发现四条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箭光电光火石一般横空而过,准确地击中了在空中横飞四窜的四只淡金色天使。四声惨叫在半空中响起,这四只无法逃脱箭光追逐的淡金色天使碎成了满天亮晶晶的粉末,犹如四盏精致的琉璃灯被天雄的神箭射成了碎片。

「这不可能!」海芙蓉惊叫起来,「他不是瞎了吗?怎么能够射出这么准的箭?」

「这是人族游侠最有名的听风辨形,快,芙蓉,立刻施放万年冰壁,只有这种魔法能够救下现在的乔安妮!」浪遥急道。

「浪元帅,现在乔安妮小姐离我太远,需要再近一点我的冰壁才能够施展!」海芙蓉伸出手去,默默念诵咒语,准备着法术。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又一声炸雷般的弦音在战场上响起,四道追魂夺命的厉电再次笼罩住了这片被夕阳落山后最后的晚霞染红的苍穹。璀璨的银光铺满了天空,又有四只惊慌逃窜的天使在天雄箭下碎成了齑粉。

观战台上一片寂静,每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水晶球中天雄的影像上。此时此刻的他横握千里弓,弓背上平平整整地搭着四只闪烁乌光的黑羽箭,整个弓弦被他拉得犹如满月,令人担心千里弓的弓背都要被他拉成了两段。他的头仍然保持着低垂的状态,这令他的双耳略略抬高,可以更加有效地听着天空中的任何细微声音。

「快,芙蓉,现在就施展万年冰壁,否则就来不及了!」浪遥一拍桌子,厉声道。

「但是……」海芙蓉踌躇着说。

就在这时,水晶球中的天雄已经放开了弓弦,四枚黑羽箭仿佛被风神施了无上的祝福,疯狂地呼啸着,飞入了渐渐变成湛蓝色的天空,锲而不舍地追逐着最后四只金翼天使。

「万年冰壁!」与此同时,海芙蓉飞快地念出了冰魔法师最高级的保命魔咒。

一阵山崩地裂的声音在天都南郊数百里的旷野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响起。一道绵延百里,厚达数米,高达五十米的巨型冰壁犹如一片山脉般无中生有地耸立起来。整个天都观天台都被这座气势雄浑的冰壁牢牢挡在身后,仿佛化成了一片冰霜的堡垒,令人生出无比的安全感。

四声巨响再次在空中响起,一只又一只的金翼天使最终无法逃脱天雄神箭的追逐,相继在空中化成了金色粉末。当最后一支利箭将将追上最后一只天使的时候,海芙蓉的冰壁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突如其来地挡在二者之间,这枚蕴含着狂猛力量的箭矢重重击打在这神兵利刃也难撼动分毫的万年玄冰壁上,冰屑飞溅中,这枚神箭竟然犹如钻头一般在冰壁中拼命挤开了一丝缝隙,向前勉强前进了数米才在冰壁另一侧停了下来。牠的箭头已经犹如春笋一样冒出头来,可惜功亏一篑,未能够脱身而出,击中面前的目标。

观战台上的所有神族人员无不长长松了一口气。浪遥高声喝令道:「快!立刻把乔安妮小姐的备用身躯送过来。」四名神族将官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具棺木抬到浪遥面前。浪遥冲上前,徒手一掀棺木,那被铁钉固定结实的棺盖居然被他赤手撕开:「乔安妮小姐,事不宜迟,赶快借尸还魂,时间久了你的魂魄会被摄走的。」

那只幸存下来的金翼天使如释重负地轻叹了一声,朝空中高高跳起,犹如跳水一般钻入了棺木中那个和乔安妮生前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女尸体之中。

一片迷人的五色光华在棺木中忽明忽暗地闪耀了一阵,本来毫无生气的美丽少女忽然之间睁开了她的双眼。

「乔安妮小姐,你还好吗?」浪遥伸出手,一把将乔安妮的身体从棺木中拉起来,关切地问道。

乔安妮长长呼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刚要说话。

突然间,一直守在他们身边的海芙蓉飞快地厉喝一声:「挡!」一朵洁白如雪的冰莲花瓣突如其来地挡在浪遥和乔安妮面前。

「什么事!?」浪遥失声问道,但是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刚刚死而复生的乔安妮小姐的咽喉上,端端正正地插着一只黑色羽翎的利箭。这只利箭的箭尾上还挂着另一只同样款式的天下大陆战士特制的黑羽箭。

浪遥猛地转过身,朝着身后的冰壁望去,那只本来镶在冰壁上纹丝不动的利箭此时已经无影无踪,空空如也的冰壁上只剩下诺大一个透明窟窿。他再朝着水晶球瞟了一眼,水晶球中的天雄已经收起了弓箭,转过身去,从闪鸿手中接过银锐躯体,翻身上马,朝着西南蛮荒的营盘纵马而去。千里战场上的死灵大军土崩瓦解一般随着强烈的晚风散碎成一堆又一堆灰黄色的碎骨,一阵又一阵宣布亡灵战士彻底消亡的青白色烟雾不断在战场上飘起。充斥在战场上的喊杀声,嘶吼声,金刃交击声和死灵战士特有的刺耳啸声统统消失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山摇地动的欢呼声,天下大陆战士庆贺胜利的欢呼声。

浪遥立刻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天雄趁着刚才自己疏于防守的瞬间,再次射出了一只铁羽箭,这支神箭准确地击中了第一只穿凿冰壁的利箭箭尾,推动着这支长箭飞出了冰壁,准确地击中了正在此时此刻抬起身的乔安妮小姐,一箭穿喉。

「乔安妮小姐,还能施展十二身术吗?」浪遥将乔安妮的身躯抱在怀里,急切地问道。

乔安妮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剧烈地咳嗽了数声,轻轻垂下了头颅。

「好狠的一箭,连芙蓉的冰莲花守护壁都无法阻挡这穿喉一箭。」黑煞惊叹道。

「他一定恨极了乔安妮姐姐,」海芙蓉凄恻地说,「他算准了这一箭的方位,务必正中咽喉,射断了她的声带,让她无法念诵复活的咒语。」

浪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最后颓然摇了摇头,闭上嘴没有说话。他轻轻将乔安妮的尸体重新放回了棺木之中,缓缓站起身。观天台上一片寂静,各国的特使此时似乎都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悄然离开了观天台,只剩下被神族官兵看押着的东北十四国君主领袖仍然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

水晶球中显示的天雄已经抱着银锐身躯,披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的光芒朝着西南蛮荒的营寨纵马而去,但是观天台上的神族战士们似乎仍然能够感受到他残留在天都南郊浸透鲜血沙场上的凶悍气势。

浪遥默默地凝视着天雄渐渐远去的身影,身影仿佛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浪元帅……」黑煞走到他的身边,沉声道,「让我去和他作战,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对手,我这一生都在等待这样一位敌手出现在我眼前。」

「你想打败他吗?」浪遥淡淡地问道。

「当然!」黑煞坚定地说。

「他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浪遥长叹一声,低声道,「他也不是我的对手,他更不是海芙蓉,或者炎童的对手。事实上,以他的本领,他根本无法战胜我们圣殿十二骑中的任何一人。但是,如果史官们要把今天的一切载入史册,当记载到天雄的时候,他们会用最富有激情的笔触描绘所有他所参与的战役,无论是胜利的,还是失败的。哪怕有一天我们战胜了他,消灭了他,当他们在史籍中提到我们名字的时候,也并不因为我们是浪遥,黑煞,炎童或者海芙蓉,只是因为我们是曾经和天雄作战,被他打败或者打败他的人。」

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战争,这就是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这是一场伟大的战争,但是却和我们毫无关系。」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三章 救星忽至

西南联军的营盘中灯火通明,在营寨中驻守的守备人马自发自觉地点起了灿烂的篝火,并准备了热火朝天的鼓乐,香气四溢的战饭,更有数百坛美酒被一坛坛摆在篝火旁边,为通宵的欢庆酒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当得胜回寨的人马刚刚接近营寨之时,所有在后方戒备的守备兵马,医护人员,还有一群伤势刚刚好了一半的伤兵仿佛潮水一般冲到营寨大门两侧,朝着浑身浴血而归的西南和东北士兵们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直在为伤兵们医治伤势的落霞公主和妖精族公主妖姬混在一大群作为医护员的人族,矮人族和妖精族少女之中,随着人群涌到了归营兵马的面前。

令落霞公主感到奇怪的是在欢声雷动的队伍中缓缓走来的天雄浑身上下没有沾染上一点周围欢乐的气息,反而洋溢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伤。在他身边守护的小杰,如山,闪鸿,狮眼王,虎牙,矮人族暴风,铁肩,侏儒族都蒙,都德都一脸沉痛,仿佛失去了一位生死相随的战友。

她急切地分开挡在她面前人群,挤到天雄的马前,焦急地问道:「天雄,出了什么事?」她的秀目一转,忽然看到被天雄紧紧抱在怀里的战士,她的嗓音猛然沙哑了,「银锐他……」

「她的名字不叫银锐,她叫夜歌,是连城王国的公主。」天雄缓缓抬起头,看了落霞一眼,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她是……夜歌?」落霞公主和周围所有西南蛮荒将领都被天雄的话震惊了。

此时此刻天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除了刚才的那句话,其他的话他都没有心情再讲。周围的嘈杂声,欢呼声,还有西南蛮荒众将的话语声在他的脑海中都无法引起一丝反应。他只知道紧紧抱着银锐的身躯,任谁都别想把她从他怀中抢走。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落霞公主凑到他的马前,抓住银锐垂在马侧的手仔细地听着她的脉搏。良久过后,她沉痛地摇了摇头,缓缓让开身形。

「准备好灵帐,我要和夜歌公主单独呆一会儿。」天雄转过头对落霞轻声道。说完翻身下马,将银锐的身体从马上小心地抱下来,朝着远处的营房默默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落霞公主感到在自己和天雄之间忽然间隔了千山万水,一道无边无际的厚壁将她和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遥遥分开。

「原来他喜欢的一直是女扮男装的夜歌公主。」落霞感到双眼中一阵酸楚,大滴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自从天雄和银锐消失在西南蛮荒战士们的灵帐之中后,整个夜里,天雄再也没有在欢庆胜利的酒宴上出现过。所有的联军将士将祭奠死者的酒水抛洒在大地上之后,便开始例行的推杯换盏。东北十四国联军的战士因为今天的英勇表现被所有西南蛮荒战士所接纳,卓天越元帅被妖姬公主亲自率领妖精国最优秀的医护人员进行抢救。少帅卓东亭也被联军众将请到了群英席前接受众人的最高敬意。

虎牙王子将兽人族所有藏酒都起了出来,堆满了桌前,抓住这位新来乍到的少年拼酒,几个回合就将这位酒量勉强的少年人灌得烂醉如死。

当卓东亭醉倒在地的时候,新获大胜的喜悦似乎也随着他的昏睡而消失在西南蛮荒众将的喜宴之上。众人默默地端着酒杯,却再也没有心情将酒往喉中送。

沉默了良久,虎牙突然将头转向一直在宴会上发呆的落霞公主:「落霞殿下,银锐,不,夜歌殿下真的没救了?」

落霞公主似乎花了很大的精力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黯然摇了摇头,道:「夜歌殿下气脉断绝,身上已经没有一丝生机,她所受的伤势极重,只在几秒之间就让她气息断绝,除非出现奇迹,否则谁也无能为力。」

「真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位巾帼英雄,」狮眼王感慨地说,「以前我们对她实在太不礼貌了。」说到这里,他双眉一竖,狠狠瞪了虎牙一眼:「你最可恨,常常和她吵嘴,真是丢人。」

「大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虎牙后悔莫名地说。

「还有下次吗?」侏儒族的都蒙没精打采地说,「夜歌公主真是可怜,就这样去了,连自己的祖国都没有多看上一眼。」

忽然间,落霞公主突然站了起来,昂起头扬声道:「不,我决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天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喑哑了起来,「天雄不能失去她。」

「但是,你刚才不是说她已经……」都蒙奇怪地问道。

「不错,她事实上已经气绝,但是她的魂魄仍然没有离开躯体,只要我能够找到传授我医术的恩师,说不定……」落霞公主挣扎着说。

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在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值得期待的希望。

「你的恩师在哪里?我可以派出我的狼骑兵部队,无论他在天涯海角,我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他带到这里!」狮眼王站起身沉声道。

「恩师他老人家行踪不定,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落霞公主说到这里,自己也感到希望渺茫,不由得长长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守营战士匆匆走进营帐,大声报告道:「禀报各位将军,秀人国,地精王国,牛头人族特使求见天雄阁下和各位将军。」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令在场的所有将领都目瞪口呆。

「秀人国!?她们终于从七日林莽出来了?」

「地精王国的那群守财奴真的肯派人来?」

「牛头人族真的肯从落日草原显身吗?」

「立刻请他们进来,快请!」落霞公主似乎比任何人都焦急,她几乎想要和前来禀报的守营将士一起到大营门口迎接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而苍老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不用请了,不用请了,我们已经自己进来了!」随着这个声音,营帐的门帘被一杆杖头雕刻着凤凰逐日的精美法杖所轻轻挑开,一位身材巨大如山的老牛头人的身影一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在他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位秀美绝伦却身材奇矮的小美人和那位所有人都熟悉的,浑身黄绿色,嬉皮笑脸的地精商人。

「师父!」看到这位牛头人丑陋的面孔,落霞公主犹如见到了自己最亲的人一般狂喜地跳了起来,仿佛一个小女孩一般一头扑到这位牛头人的怀中。

西南蛮荒联军营寨中的灵帐此时除了新近战死的士兵遗体之外,只剩下天雄一个人。在他身边的灵床上静静躺着夜歌公主的尸体。天雄默默地跪在她的身边,双手紧紧抓住夜歌早已冰凉的素手,小心地将牠放到自己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身上象征着生命逝去的冰寒。但是他绝望地发现,夜歌手上传来的寒冷越来越冰寒入骨,仿佛冥冥中有一只巨大的魔手将她体内残存的生命,一点点地缓缓抽干。

天雄感到生命中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随着夜歌身躯的冷却而化为灰烬。对于未来,他再也没有一丝憧憬,他甚至不知道明天自己将会怎样,又能够做些什么。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追随着夜歌的脚步,一起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天下大陆永远消失。

就在这时,笼罩在天雄周围的幽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打破。一只素手轻轻一挑灵帐的帐帘,两条身影出现在灵帐之外。

「什么人?」天雄烦躁地厉声道,「我已经说过,要在这里单独呆一会儿,立刻给我滚出去。」

「天雄,是我。」落霞公主低柔的声音轻轻传入天雄的耳畔。

「我什么人都不想见,你也出去。」天雄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却仍然毫不留情。

「但是天雄,我请来了我的……」落霞公主连忙说道,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天雄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已经说过,什么人都不见,你快快出去,不要来打扰我。」天雄烦躁地用力抓着落霞的手腕,就要把她推出帐外。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苍老的声音忽然在天雄头顶响起:「我能救她,还不放开我徒儿的手。」

天雄茫然抬起头来,急切地想要找到说话的人:「你能救她?但是她已经没有气息了,你难道能够起死回生吗?」

「傻小子,没气不等于断气,我从观天台上看得很清楚,她的灵魂还没有飘出体外,应该还有得救,快让开!」这个苍老的声音接着说。

「当真!」天雄欣喜若狂地大声喊了出来,连嗓子都叉了音,「您老人家快请进,快请进!」

「哼,浑小子,为了心上人六亲不认了,呆会儿我可要替我的徒儿好好教训你。」那个苍老的声音不满地嘀咕着。

「您的徒儿?」天雄莫名其妙地问道。

「天雄,这位是传授我转生术和所有医术的恩师,在落日草原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号,他就是传说中的双侯之一鹰空侯。」在天雄的耳畔响起了落霞略带哽咽的声音。

天雄感到一滴泪水轻柔地滴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知道现在还紧紧攥着落霞公主柔弱的手腕。他连忙松开手,在落霞公主的手上轻轻一捏,低声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落霞公主仰起脸,硬生生收住眼中横流而出的泪水,看了看手腕上被天雄握出的淡红色血印,勉强笑了笑,哑声道:「没关系。」

天雄谦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摸索着来到了鹰空侯苍老的身躯旁边,小心地问道:「鹰空侯前辈,夜歌的伤势……?」

「很麻烦,她被重达千斤的当胸一击震断了胸前一半的肋骨,很多断骨刺穿了内脏,现在她的体内是一塌糊涂,我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忍心听。现在她的一口气被淤血堵住上不来,眼看就要丧命。如果能够有灵药先把她的命吊住,再让我用药物缓缓调理,还有一线希望。」

「需要什么灵药,先生尽管说,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去把牠弄到手。」天雄激声道。

「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听我的族人如山说,你有一瓶大罗金仙散常年带在身边,只要把这瓶灵药就水喂她服下,可以暂时保住性命。」鹰空侯淡然道。

「我真笨,居然没有想到牠!」天雄狠狠拍了一下脑子,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那瓶所剩无几的大罗金仙散。

「拿来我看看!」鹰空侯从天雄手中接过那瓶灵药仔细看了看,欣慰地说,「就是牠,但是量实在少了点。」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一直静静平躺在灵床上的夜歌公主身体突然痉挛了起来,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大大睁开,无力地注视着自己的上方。

「不好!这是回光返照,立刻取水来,再不服药就晚了!」鹰空侯熟练地按住夜歌不断颤抖的肩头,大声道。

「我……我立刻去拿水!」落霞公主大声道。

「不用了!」天雄抬起右手,一口咬在自己的脉门上,一股鲜血从他的手腕上滚滚流下,他用手中的大罗金仙散药瓶将滴落下来的血水稳稳接住,不一会儿就接满了整整一瓶,他用手捂住瓶口,用力摇了摇,让血水和药粉混合均匀|Qī|shu|ωang|,然后将药瓶递给了鹰空侯。

「好小子,有种!」鹰空侯接过天雄的药瓶,在第一时间把血水混合着的灵药灌入夜歌公主口中。

痉挛不已的夜歌公主身躯重新恢复了平静,一丝低沉而缓慢的呼吸仿佛圣歌一般回响在寂静的灵帐之中。

「夜歌……!」天雄激动得热泪盈眶,用手再次紧紧抓住了夜歌冰冷的手掌。

「药量不够啊,小伙子,我们只是暂时保住了她的小命,其他的就看她的造化了。」鹰空侯长长出了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四章 联盟新立

当天雄,落霞和鹰空侯携手来到西南蛮荒联军的帅帐之时,兽人族的特使和妖精族双城城主也已经来到了这里。看到脸上仍然绑着白布的天雄在落霞公主的引领下来到帅帐主席上之时,即使高傲如秀人国特使和妖精族双城城主都无法安然坐在座席之上,他们和其他种族的领袖一样慌忙站起身,默默肃立,向这位用自己的一双眼睛换来这场得来不易胜利的传奇英雄行着注目礼。

看到天雄摸索着坐了下来,狮眼王,虎牙,暴风先生,铁肩元帅,还有都蒙都迫不及待地纷纷问道:「天雄,银锐,不,夜歌公主脱险了吗?」「她应该没事了吧?」「夜歌公主怎么样?」

天雄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缠绕的他的一个噩梦已经离他而去:「她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已经暂时保住了性命。多亏了落日草原的前辈鹰空侯先生。」

「你应该谢谢我的乖徒儿,如果没有她在第一时间把我拉到你的身边,你就等着给你的心上人送葬吧。」鹰空侯似乎对于天雄刚才对落霞的无礼耿耿于怀,颇为捉狭地说。他的话刚一出口,在座的所有西南蛮荒首领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诡异神色,纷纷朝天雄起哄般吹起了口哨。

「师父——」落霞公主的脸微微一红,责怪地说道。

「鹰空侯先生说的是,我欠落霞公主一个大人情,以后无论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天雄不但没有介意周围这些同生共死将领们的嘲弄,脸上反而笑开了花,令人几乎把他已经双目失明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看到他现在心情很好,地精王国特使——那个神狱中神秘的地精商人连忙趁机热络地说道:「天雄老弟,还记得我吗?我是逃狱联盟里那个地精商人,记得吗?」

天雄侧头听了听他的声音,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感慨怀念的神情,微微笑道:「原来是你,自从逃狱联盟解散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是啊,虽然快一年了,但是却好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地精商人显然感到一阵得意,骄傲地向身边的秀人国特使山灵扬了扬头,低声道:「早说过我认识他,没错吧。」

就在这时,天雄又笑道:「可是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秀人国特使山灵向这个地精狠狠白了一眼,仿佛在说:「连名字都不知道还算认识。」

这个地精商人也感到一阵尴尬,连忙道:「我叫桑伯,叫我小桑就行了,可别到处说去。」

「你是桑伯!」别的人也还罢了,矮人族的暴风,铁肩,侏儒族的都蒙都德都纷纷惊叫了出来。原来矮人族和侏儒族中绝大多数壮年男子都以为其他种族修造建筑,打造兵刃或者制造机械为生,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天下大陆各国的豪商巨贾,还有就是拥有相当资产的贵族王孙。在他们的社交圈子里,拥有天下大陆财富最多的人们总是会受到这些富可敌国人氏的崇拜和憧憬。在这些人当中,名头最响的当然是地精王国开设银行钱庄的富豪们。而桑伯则是地精王国中财富仅次于地精国王蓝鲸的名人。他拥有覆盖三分之一人族王国领域的银行和钱庄,还掌管着地精王国最闻名遐迩的三大金库之一——莫愁窟。人们传说他的财富已经超过了矮人族的宝藏总和,这虽然有些夸大,但是他手中掌握着天下大陆三分之一人口的金融命脉确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所以桑伯的名号在矮人国和侏儒族熔岩地府可是大名鼎鼎,几乎可以和天下大陆双侯媲美。

「不错,既然今天我终于把自己的名号说出来了,我就不准备走回头路,经过这场战争,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西南蛮荒联军有了天雄阁下的领导,还有各位将领的追随,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我们地精王国也不怕做些锦上添花的事。」桑伯挺起了胸膛,颇有气势地说。

「你们地精王国要出兵协助我们联军吗?」不等天雄回话,暴风先生已经激动地问道。

「我们地精王国哪来的兵啊。」桑伯仿佛拨浪鼓一般摇着脑袋,「我们地精都是本分商人,舞刀弄枪的事情我们绝对不干。再说了,打仗也不是靠人多取胜啊,兵一多,耗钱不算,这粮饷也不好弄啊,多打一天就多赔一天的钱,亏本生意啊!」

「那依你的意思,你们地精王国准备怎么协助联军?」铁肩元帅沉声问道。

「装备和供给。」桑伯伸出五个手指,充满豪气地说,「五万水晶魔枪,三百万魔晶石,八百万金币的军饷,够不够?」

「什么!」铁肩元帅和暴风先生听到桑伯口中的数字差一点就要欢喜的昏厥过去。矮人国倾举国之力才勉强打造出五万只水晶魔枪,魔晶石的供给量更是远远少于一百万枚,这个地精王国的特使居然一出口就说出了这倾国倾城的财富,实在令他二人深感震撼。

「桑伯阁下,」都蒙满脸献媚之色,「您实在太慷慨了,我决定以后都把你作为我的偶像来崇拜。」

「都蒙先生,你不用拍我马屁,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桑伯撇了撇嘴,「你们熔岩地府是不是不准备给你提供军费支持了?」

「是啊,桑伯阁下,如果你能够顺手帮帮我这个忙,我今后为你做牛做马……」都蒙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急切地说。

「行啦,你们熔岩地府议会的家伙,哪儿都好,就是太小气,上不了台面,见不了大场面。」桑伯摇摇头,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子,「我已经写信给他们,私人赞助你们侏儒族军队两百万金币的军费,你不用再为筹措军费担心了。」

「桑伯阁下……!」都蒙感激得涕泪横流,伸出双手想要和桑伯握手,但是两人中间隔着一个秀人国特使山灵,手脚短小的他无法够着桑伯,于是他将整个身子都横在了桌子上,一把抓住桑伯的双手,疯狂地摇动着。

「桑伯阁下,天雄代表所有西南蛮荒将士向你表示衷心的感激。」天雄激动地说。

桑伯自豪地摇摇手,道:「不必谢我,这是你们用本领赚到的。」

就在这时,秀人国的山灵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都蒙推到一边,尖声道:「地精王国既然开了头,我们秀人国也不得不有点表示。事实上神族的军队在天下大陆上的横行已经对秀人国产生了严重的威胁,但是秀人国的实力还不足以和神族进行最后的对决,所以这十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寻找值得信任的盟友联合抗击神族。联军和神族死灵大军的战斗我从头看到尾,联军的将领们的表现让我非常钦佩。我将会致信给我国的女王,把我所看到的一切向她据实禀报。相信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秀人国的三天四夜军团将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联军的营盘之中。」

说到这里,她充满是崇敬地望了天雄一眼,又道:「我本来就是三天四夜军团的总指挥,不过看过阁下在战场上的表现之后,我心甘情愿地将秀人国三天四夜兵团指挥权交给阁下,所有秀人国的战士,从此会听任您的调遣。」

「秀人国特使太客气了。」天雄受宠若惊地说。

「叫我山灵。」山灵连忙说道。

「山灵阁下,贵国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您的,在今后的作战中,各个兵团将会协调作战,我的职责只限于负责主持每次大战前的军事会议。」天雄沉声道。

看到山灵和桑伯都已经发话,一直保持沉默的鹰空侯微微一笑,沉声道:「轮到我说了吧,我宣布,牛头人族一万闪电犀兵,四万步兵将会在三十日之内从落日草原赶赴战场。」

他的话音刚落,营帐中立刻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知道,牛头人族的一万闪电犀兵足以将山岳夷为平地,无论多么坚固的阵地在一万只闪电犀牛面前只会化成齑粉。而四万牛头人族的步兵则是所有将领都梦寐以求的兵种,只要看看现在在联军中屡立战功的如山就可以看出牛头人族战士的强悍。试想一下四万和他一模一样的战士出现在战场会是什么景象,这幅画面令所有人都激动不已。

当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一直坐在大帐最不引人注目角落的妖精国双城城主忽然双双站起身。这两个反复无常而自私自利的城主在联军中的名声已经坏到无可再坏,当他们站起身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将领正眼看他们。

「你们还来做什么?」兽人国的虎牙冷然道,「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早就已经不欢迎你们了?」

「虎牙侯,请允许我说一句话,」鹰空侯充满睿智的眼睛忽然落在默然无语的双城城主身上,「年轻人,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但是既然他们仍然有勇气回到这里,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接纳他们,天雄阁下,你说呢?」

天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对紫霜城主王子霜道:「我欢迎你们的加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能再反复无常,更必须绝对听从调遣。」

王子霜苦笑一声,道:「你放心,如果我敢再做出以前的不义之事,不用等你收拾我,我族中的前辈也不会放过我。我是收到灵梦侯前辈的亲笔书信才不得不来到这里,如果无法打赢这场战争,我和舍弟将会永远失去城主之位,也无法取得继承妖精王国的资格。所以,你可以对我们的忠诚完全放心。我和舍弟,在这里宣誓向天雄阁下和西南联军效忠。」

于是,在天都城南大会战结束之后,实力大大加强的新联军在夜幕中诞生在多灾多难的天下大陆,预示着抵抗神族侵略的战争进入了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五章 谁堪匹敌

天骨山脉山南犹如一片高耸山脉一般巍峨连绵的万年玄冰壁在天都城内魔法灯火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一片放射着魔法光芒的水晶墙,令人遐想联翩。

但是这一片梦一般迷离的景色在此刻神族战士们的眼中却仿佛永远无法抹灭的耻辱柱,令他们无比难堪。山南平原一场鏖战,虽然西南蛮荒的联军损折了数不清的人马,而神族只损失了一位死灵法师。但是这些在神族眼中不值一提的劣等种族战士却凭借这一战打出了威风,打出了煞气,令神族躲在死灵大军身后看热闹的高贵战士们气为之夺,神为之销,再也不敢看轻这些装备简陋,却气势如虹的抵抗战士。天雄的名字在士兵中间暗暗传诵,每次有人提到这两个字,就有无数人毫不掩饰地摇头叹息,纷纷讨论着如何才能避免和这位煞神附体一般的凶悍将军正面交锋。很多人甚至开始把天雄和神族圣殿第一骑士洛采泊相提并论。悲观的言论开始在军营中蔓延,人们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神族是否能够取胜,进行这样一场消耗巨大的战争是否值得。

神族军部中黑煞,海芙蓉,浪遥,炎童和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对于未来的战争陷入了激烈的讨论。讨论的主题始终围绕着继乔安妮之后,应该如何迎战气势大胜的天下大陆联军。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天雄是我梦寐以求的对手,下一阵迎战他的必须是我!」黑煞苍白的脸颊因为过度兴奋而闪烁着淡红色,太阳穴上青筋暴露,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不行,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必须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经过乔安妮小姐的悲剧之后,我再也不能让任何一个神族的宝贵战士在战场上冒不必要的风险。我们必须作为一个整体出战,我决不允许任何个人英雄主义在我的军队中滋长。」浪遥斩钉截铁地说。

「这是该死的双重标准,乔安妮小姐就可以单独面对敌人百万大军,凭什么轮到我的时候就不行?」黑煞怒然道。

「乔安妮姐姐已经战死了,难道你希望成为第二个?」海芙蓉少有地出现了怒容,「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胡闹了,想不到你比我更过火,气死我了!」

「芙蓉,别人不知道我,难道你还不懂我?自从我被选入圣殿以来,大大小小战斗和比武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哪怕能和我比拼超过十招的人。」黑煞猛然转过头面对着浪遥吼道,「包括你。如果不用圣魔法,你根本挡不住我连环七招。能够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你不知道吗?」

「黑煞,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勇猛凶悍的战士,你的勇猛甚至超过了少年时代的洛采泊大人。但是光靠你的蛮力,难道能够一口气消灭聚集在天都城外的百万雄师吗?」浪遥激声道,「当初乔安妮和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以为凭借无人能及的本领,我们可以一举铲平所有挡在神族面前的抵抗力量。但是我们错了,错得离谱,乔安妮小姐更因此而丧命。我们面对的是一只不惜一切都要争取胜利的决死之师,为了击败我们,他们可以用尽所有我们想都无法想到的办法。我们再也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我们必须一次用尽所有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把他们连根拔起,不容许他们有任何喘息之机。至于你和天雄的决斗,想也不要再去想他。」

「浪元帅说得对,黑煞,即使是身为魔导士的我和海芙蓉都没有把握一个人面对这么多的抵抗战士,更何况是身为神族骑士的你。」炎童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阿煞,既然洛采泊大人任命浪遥为我们的元帅,我们必须听从他的指示,你不要再一意孤行了好不好。」海芙蓉苦口婆心地劝道。

「轰」地一声,黑煞猛然推开身边的窗户,一阵寒冷的夜风随着开启的窗户肆无忌惮地吹了进来。风中传来一阵阵看守营地战士们忧心忡忡的低沉议论之声。

「听听神族的战士们在说些什么吧。」黑煞厉声道,「天雄,天雄,天雄,到处都在说着天雄。没有人议论我们圣殿十二骑士,甚至没有人再议论为了神族镇守观鲸岛的洛采泊大人。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才配做传奇英雄,仿佛我们神族再也没有值得骄傲的英雄人物。洛采泊大人曾经说过现在真正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大军团的作战,而是精英战争,是两族之间英雄与英雄的较量。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即使有再强悍的人马,再可怕的魔法兵团也无法取得胜利。天雄凭着一万人的白衣骑士可以一口气摧毁百万死灵大军,我们神族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将领做出同样的壮举,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得仿佛经历一场惨败,如果我们任由这种气氛存在在兵营之中,即使你动员所有的神族兵马和抵抗军决战,也难以保证胜利。」

黑煞搬出了洛采泊的话,着实令浪遥感到一丝踌躇,他可以无视任何人对他的质疑,但是洛采泊大人的意见在他心底却一直处于绝对的权威地位,令他不得不犹豫再三:「依你说,你想如何和天雄决战,你总不会想要一个人单挑敌人的百万大军吧?」

「我会在现在的神族大军和圣殿骑士团中选择一万人,你让我率领这一万骑兵出战抵抗军,如果三阵之内我无法大获全胜,你可以任意处置我,我也不会再对你的战略做出任何质疑。」黑煞兴奋地说。

浪遥想了想,无奈地说:「好吧,照你说的办,只限三阵,三阵过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刻归队,不许恋战。」

「好的!」黑煞用力点点头。

「等一下,为什么黑煞能去我不能去?」海芙蓉不满地说,「我这个冰魔导士比他这个骑士厉害多了,我只要一千人的魔法部队就可以把那个很了不起的天雄打得落花流水。我也要三阵的机会,浪元帅,你给不给我。」

「不要胡闹了,芙蓉,」海芙蓉身边的火魔导士炎童一边擦着冷汗,一边说,「哪有我们魔法师去战场上打头阵的,那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就是,芙蓉,别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沙场作战是骑士的事,你不要在这里添乱。」黑煞不耐烦地说。

「你们看不起魔法师,别以为你们这些骑士能做的事我们魔法师就做不到了,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比你们做得更好,更出色。你们等着瞧!」说到这里,海芙蓉赌气地撅起小嘴,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军部房门。

「黑煞,立刻去选兵,顺路去看看芙蓉,别让她出什么乱子。」浪遥烦躁地摸了摸头发,沉声道。

「是!」心愿得偿的黑煞此时显得格外听话,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门。

「等一下,」一直静静听他们讨论战事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此时突然发话,「现在不是举兵的时候。城外的冰壁尚未融化,两军无法交战。而且神族最后一个死灵法师最近辞世,我们必须为她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十天之内,不得动刀兵。」

浪遥,炎童和黑煞互望一眼,这才想起乔安妮小姐的丧礼事宜已经被自己忘了个精光,他们惭愧地低下头,同声道:「谨遵碧离小姐之命。」

万年冰壁的阻隔令西南蛮荒大军和神族军队两军遥遥相望,却无法接触。除非一只部队不计麻烦愿意绕行数百里,再走回到天都城前。趁着这个机会,天下大陆的援军有条不紊地从四面八方源源不绝地汇聚到天都城南营寨。而地精王国的大笔黄金和堆积如山的装备也通过各种途径,被地精王国雇佣兵团从人族南方数十个城市运送到天都郊外,装备在矮人族的魔枪手部队之中。秀人国和牛头人部落的信使一批又一批地到来,不厌其烦地报告着四天三夜部队和牛头人大军的行军情况。联军的兵力仿佛雨后的春笋,与日俱长,令人欢欣鼓舞地膨胀着。

而神族也趁着这个机会在天都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为在天都城南决战中殉职的神族最后一个死灵法师举行了一个可比王侯的葬礼,黑煞秘密地在神族军队的营寨中选择精英战士,组建他心目中完美的骑兵战队。在冰壁融化的这段时间,天都城郊两地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两股军事力量都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时间进行着进一步的军事部署,希望在下次的战斗中取得胜利。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六章 千年鱼眼

西南蛮荒大营的帅帐之中,联军统帅天雄,牛头人猛士如山围坐在鹰空侯周围,双眼发直地看着这位老牛头人捧着他的牛鼻子。

「天岭蛾黄草,琼山雾隐花,风暴洋三色海星苔,食鼠草花,幽坟荧光草。」鹰空侯闭着眼睛用颤抖而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是啊,侯爷,当初我也只闻出这五样草药的味道。」如山用力地点点头,「另外有四种草药的味道我闻不出来。」

「嗯……」鹰空侯捂着鼻子微微晃动着牠巨大的头颅。

「是不是非常稀有的药材?」天雄的脸上难掩焦急之色。

「嗯,」鹰空侯缓缓抬起捂着鼻子的大手,将天雄用来装载大罗金仙散的药瓶从自己巨大的鼻孔中一点点抽了出来,「很稀有,但绝不是什么药材。」他把药瓶在手中掂了掂,叹息着说:「唔,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闻过什么东西了,这个大罗金仙散真是神仙才配拥有的宝物啊。哎,对了,雄小子,这药瓶子你还要不要了?」

「呃,」看着鹰空侯手上已经一塌糊涂的药瓶,天雄一阵恶心,「不用了,就送给您老人家了。」

「难怪我怎么也闻不出来,原来不是药材,侯爷,另外四种配料是什么?」如山好奇地问道。

「唉,这四样东西难求啊,首先是神龙的龙鳞。龙飞九天,纵横万里,这些见首不见尾的神龙凡人几世都无缘看上一眼,更不要说剥下一片龙鳞了。」说到这里,鹰空侯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个容易!」天雄和如山同时站了起来,兴奋地说。

「呃,容易?」鹰空侯大出意料地惊叫道。

「是啊,这个我来解决,顺手的事。」开心的笑容布满了天雄黝黑的脸庞。「嘿嘿,嘿嘿!」知道天雄的白马就是神龙转世的如山兴奋地只剩下傻笑的份儿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第二样,凤凰翎,百鸟之皇的翎羽,凤凰又称不死鸟,极少在尘世中出没,这样东西的稀有程度几乎和神龙鳞不相上下。」鹰空侯笑道,「你们有吗?」

天雄和如山面面相觑,同时沮丧地摇了摇头。

「呵呵,知道你们没有。不过不用担心,我们牛头人族族老聚居的地方昔年曾经是九天玄凤栖息的梧桐台,所以我们存有一枚火凤凰的翎羽。」鹰空侯颇为自豪地说,「我今天就会致信给族中元老,让他们尽快派人把这枚镇族之宝送过来。」

「这实在太好了,天雄感激不尽。」天雄喜出望外地说。

「不用谢得太早,我们才说了两样。」鹰空侯抚摸着颌下的白须,淡淡地说,「第三样是千年鲤鱼精的眼睛。我们天下大陆湖泊成千上万,但是具有成精灵气的湖泊不超过五个,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寻找到一处有鲤鱼精的湖泊,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这样的湖泊,我知道一个。」天雄忽然想起了无鬃马小秋给自己讲的故事,心中一亮,当即说道。

「你又知道,好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了。」鹰空侯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最后一样,英雄血,英雄热血往往能够创造奇迹,这世间难见的灵药必须有绝世英雄鲜血的奉献才能够功效如神。不用想了,就是你的血,要多少我不知道,自己看着办吧。」

「没有问题,我天雄身子结实,鲜血管够,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能够配出大罗金仙散,救回夜歌,哪怕把我的血抽光了,也在所不惜。」天雄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分头行动吧,千年鲤鱼精的鱼眼交给你了,我这就去写信索要凤凰翎。我们喂到夜歌殿下口中的大罗金仙散撑不了多久,时间紧迫啊。」鹰空侯道。

「好,我这就起程。」天雄转过头对如山道,「把我那匹无鬃马找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如山点点头,大踏步走出了帅帐。就在天雄跟在他身后正要掀开帅帐帘栊走出帐外的时候,忽然感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落霞,你……刚才一直在这儿?」天雄扬声道。

如山和鹰空侯同时朝他面对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这位有着天下大陆救星之称美丽公主正默默站在帐外阴影处,深深注视着此时此刻的天雄。

「哦,嗯,我,我……来找恩师有事商量,听到你们正忙着,就在这里等了会儿。」落霞公主慌乱地低下头,强作镇定地说。

「你太客气了,直接进帐来等就行了,天凉,在外面站久了,我们这里就又要多一个病人。一个夜歌公主,还不够我们头疼的,呵呵。」自从找到配制大罗金仙散的方法之后,天雄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火热的希望,连话语中也透出了轻松的意味。

听到天雄关心的话语,落霞心中一阵温热,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朝霞般的笑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却发现天雄已经自顾自地朝着西南方的马廊快步走去,仿佛连一刻都不愿意耽搁。

一阵淡淡的寒意在落霞公主的心底缓缓浮起,令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肩上单薄的月白色披肩:「你……现在就要起程么?」

听到落霞公主的话,天雄连忙顿住脚步,转回身:「是啊,夜歌的病不能再拖了。这几天我不在营寨,主持军事会议的事宜就拜托你了。」

「嗯。」落霞微微点点头。

天雄朝她点头笑了笑,转过身去。

看到他又要转身离去,落霞公主紧紧咬着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似地说:「传说有成精灵气的湖泊岸边,开着一种叫做天使泪的花朵,淡蓝色花瓣,白色花蕊,形状像泪珠,非常漂亮。你……你能为我采一束带回来吗?」

「没问题,淡蓝色花瓣,白色花蕊,形状像泪珠,我记下了。」天雄做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大踏步朝着马廊走去。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鹰空侯掀开帐帘,来到了帐外,看到落霞公主望着天雄背影发呆的样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师父……」落霞仿佛知道这个时候才发现鹰空侯的存在,惊慌地低下头,「我,我……」

「嘘~~!」鹰空侯将手指放在他肥大的嘴唇上,轻声道,「听!」

落霞错愕地闭上嘴,不解地看着此刻眯着眼睛做出仔细倾听模样的鹰空侯。

半晌之后,落霞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在听什么?」

「你没听到吗?」鹰空侯挑了挑眉毛,「今晚的风中,充满爱的气息。」

「师父!」落霞公主一瞬间羞得满脸通红,用力跺了跺脚。

「天使泪象征无望的恋情,这一段感情你已经决定放弃了吗?」鹰空侯淡淡地问道。

「我只是……只是想要他送我点什么,哪怕一束花都好。」落霞公主垂下头,轻声道。

「可怜的孩子。」鹰空侯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惜像天雄这样的家伙,这个天下大陆只有一个。」

天都城内的神族军队营房内,海芙蓉将自己完全封闭在魔导士专有的魔法实验室里,三天三夜都没有出过房门。无论浪遥,黑煞,炎童甚至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如何催促,她都不肯开门。

在实验室昏暗的魔法灯火照明之下,海芙蓉小心地将实验台上一瓶漆黑色的液体一点点倒在沸腾的药锅之中。

「冰海彩虹鱼鱼油,加上千年隼的肝脏。」海芙蓉脸色苍白地默然念诵着,「绝顶峰上的雪莲花,还有极地坟场的百年冰蟾蜍。」

她缓缓地用搅棒搅动着药锅中的溶液,直到本来翻着黄绿色光芒的晶莹液体逐渐变成了比黑夜还深沉的暗色。

「总算要完成了!」海芙蓉兴奋地用力鼓了一下手掌。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传入她的耳际,黑煞焦急地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中响起:「芙蓉,已经三天了,你没吃一点东西,身子怎么顶得住?快出来吃一点,当我求求你了。」

「讨厌,我不想见你!走开!我不想吃饭。」海芙蓉赌气地大声叫道。

「今天你不出来见我,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黑煞满是怒气地大声道。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又感到刚才的话语气太重,连忙柔声道:「芙蓉,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我那天说魔法师不如骑士是我不对。就算有一百个黑煞,也打不过一个魔导士,我错了,你出来吃一点饭好吗?」

听到他的低柔言语,海芙蓉绷紧的脸上露出一丝春花般的笑容,忍不住咯咯笑了一声。但是随即她咳嗽了一声,冷然大声道:「不要太勉强啊,什么一百个黑煞打不过一个魔导士,那么没用的家伙我要他干什么?别以为说这些胡话就可以哄我开心了。」

「芙蓉,你到底想怎样,无论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出来吃碗饭吧。你以前从来没有试过生气生这么久的。」黑煞筋疲力尽地背靠着实验室大门滑坐在地上,「就算你是魔法师也不能不吃饭啊,再不吃点儿,身子就饿坏了。」

「我想怎样,哼,我要和你比试一场,就像你们骑士之间的比武一样,只要你能够胜得过我,我就不再追究你以前的骄横跋扈。」海芙蓉傲然道。

「不用比了,我哪能赢得了你威力无比的冰魔法。」黑煞苦笑着说。

「你放心,我绝对不对你使魔法,咱们就比兵器。」海芙蓉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放射着宝蓝色光芒的魔法晶石,默默念了一句咒语,然后将这枚魔晶石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面前沸腾的药锅。这枚宝蓝色的魔晶石忽然化为星星点点金红色的碎末,这些碎末汇聚成一股金色的光芒,均匀地覆盖在药锅中的溶液之中。

「起!」海芙蓉双手平举,高声喝道。药锅中沸腾的溶液忽然如热喷泉一般高高向上涌起,并开始呈顺时针方向螺旋转动。随着溶液转速的越来越快,旋转的力度越来越大,乘放溶液的药锅再也承受不住这不断膨胀的压力,碎成无数碎片四外飞散。

海芙蓉用左手掩住嘴,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张开口,喷出一股弥漫着雪白色霜花的寒气。这股至阴至寒的寒气和正在旋转的沸腾溶液刚一接触,雪白色的蒸汽就开始在整个实验室肆无忌惮地弥漫。

海芙蓉紧张地注视着面前被自己的寒气冷冻起来的溶液,焦急地等着四处弥漫的水汽散去。

黑煞捧着满满一锅的炖牛肉靠在海芙蓉实验室的门外,将自己的耳朵紧紧贴在实验室大门上,急切地想要知道刚才的容器爆炸声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实验室三天来一直紧闭的大门忽然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推开。连强壮的黑煞都被这股力量推出四五米远。一股淡白色的水汽从门内弥漫出来,在空旷的神族营房广场上妖异地弥漫着。

当水汽随着长风散去的时候,一个浑身披挂着漆黑色犹如暗夜般盔甲的战士仿佛夜魔般出现在黑煞面前。漆黑如墨的甲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有如繁星闪烁的夜空。

黑煞如遭电击,一瞬间目瞪口呆,几乎无法动弹。半晌之后他才如梦初醒地朝着自己身上摸去,却发现自己爱如性命的夜星甲仍然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你……你是谁?」黑煞把手中的炖牛肉锅往身边一丢,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我是你的……邪恶孪生兄弟,特地来找你的。」这个和他一样穿着夜星战甲的武士用怪异地声调说道。

「我的孪生兄弟?」一刹那间黑煞几乎真的以为自己有一个同胞兄弟,他连忙问道,「海芙蓉呢?她在哪儿?」

「海芙蓉?你说那个美如天仙的小姑娘。」那个武士用怪异地语调接着说道,「唉,可惜可惜,她已经被我……哈哈哈哈哈!」

「我和你拼了!」黑煞听到这个武士的话,一刹那间脑子充血,所有事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双手握住佩刀照着这位黑甲武士的头顶用力劈去。

这位黑甲武士从容地闪过他的当头一劈,从腰侧拔出和黑煞一模一样的佩刀,对准黑煞的头顶以同样的姿势和速度一刀劈来。

黑煞大惊失色,在他平生遇到的所有对手之中,他从来没有见过速度和力量,甚至刀法都和他旗鼓相当,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战士。他连忙强自压下心中的暴躁情绪,舞刀架开黑甲武士的披斩,用自己平生最得意的刀法和这位黑衣武士全力周旋。

两个人激动了足有半个钟头,无论黑煞使用任何招式,这个黑甲战士总能够依样葫芦地原样使出来,刀法攻守变换之间,完全就像自己的一个翻版。

拼斗之间,黑煞忽然灵机一动,抖手一刀刺向黑甲战士藏在头盔中的右眼方向,等到他侧身闪避的时候,黑煞闪电般朝着他的左侧扑去,一瞬间就绕到黑甲战士身后,抬脚对准黑甲战士后背一脚踹去。

这个黑甲战士似乎无法追踪他如此动若游魂的诡异动作,转身慢了半拍,刚刚转过身,就被他一脚踹在小腹,仰天摔倒在地。黑煞飞起一脚踢飞他的佩刀,举起手中的长刀就要朝着下劈来。

「劈呀劈呀,劈死我好啦!」这个黑甲武士似乎比他更加恼怒,尖声道。

黑煞一瞬间听出了他的口音,大惊失色道:「芙蓉,是你?」

「哼!」黑甲武士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将头上的黑色头盔摘了下来,露出海芙蓉娟秀迷人的面孔。

「芙蓉,我……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对不起!」黑煞连忙把手中的长刀丢在地上,伸手去拉海芙蓉的手。

海芙蓉狠狠一甩手,昂起头不忿地说:「现在你得意啦,我花了三天时间研制出了这套寒冰战甲,样子,坚硬程度和你的夜星甲一模一样,我还用特殊的魔法药剂催发牠的灵性,令牠可以模仿你的所有动作。想不到你还是把牠打败了。」

黑煞忙道:「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咱们再比一次,我保证……」

「保证什么,我要光明正大地赢你一次。」海芙蓉跺着脚道,「到底哪里出错了,真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声惊叫声从远处传来:「我的天啊。你真的把牠做出来!」

黑煞和海芙蓉同时转过头去,却发现火魔导士炎童一溜小跑地跑到二人面前,将自己的头凑到海芙蓉身上的盔甲上。

「了不起啊,海芙蓉,这寒冰灵甲可以模拟世上最杰出战士的动作和力量,如果运用纯熟,可以和黑煞这样的一流骑士打成平手。只有你这样资深的冰魔导士才能有如此杰作啊!」炎童赞叹地说。

「有什么用,刚才被黑煞打败了,他现在神气着呢。」海芙蓉瞪了黑煞一眼。

「我没有神气……」黑煞低着头道。

「这也难怪,寒冰灵甲虽然奇妙,但是终究不是万物之灵的神族,牠的反应不够迅速,如果对手移动过于迅速,牠往往会反应迟缓半拍。不过我曾经记得古籍上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炎童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着说。

「真的!快告诉我,炎童大哥!」海芙蓉激动得一把抓住炎童的手,急切地说。

「唔,等一下。」炎童摊开手掌,默默念了一声咒语,一本积满尘土的魔法古籍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他熟练地将魔法书翻到中间一页,伸出食指按住被晚风吹得不住翻飞的书页,仔细地看着。「应该就是这里,太好了,我还以为在诸神之故乡,原来天下大陆也有一处。你看在这里,千年鲤鱼精的产地就在这里。」

「千年鲤鱼精?」海芙蓉奇怪地问道。

「是啊,用千年鲤鱼精的眼睛镶嵌在战甲头盔上面。千年鱼眼洞察秋毫,可以大幅度加快战甲的反应速度。」炎童肯定地说。

「太棒了,喂,黑煞,向浪元帅替我请个假,我要去旅行。」海芙蓉兴奋地说。

「但是,你这样忽然走了……」黑煞怅然若失地说。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全心全意准备你的骑兵战队吧。」此时的海芙蓉早已经脱下寒冰战甲放在一边,朝着白日金羽鹰鹰巢所在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走去。

「喂,芙蓉,千年鱼眼虽然可以提高寒冰灵甲的性能,但是鱼目混珠终究敌不过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武士,你别抱太大希望!」炎童大声叫道。

海芙蓉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秀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的鹰巢之中。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七章 故乡叙旧

传说在一万年前,一位天下大陆的公主爱上了一位为国王饲养战马的马夫。悬殊的地位令二人的结合受到了重重阻力。适逢当时魔巢中的魔族正在肆虐人间,战火四起。国王为了抵御外侮,同意了女儿和马夫的婚事,前提是马夫必须在沙场上建立功勋,才能够名正言顺地迎娶公主。为了不辜负公主的一往情深,和国王的厚爱,这位平凡的马夫毅然走上了前线,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可怜的公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王宫之外等候着情郎的回来,相思的泪水汇成了一片广阔而美丽的湖泊,而这位公主也因为相思成疾,在自己泪水形成的湖泊边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后来的人们把这座泪水凝结的湖泊称为公主湖。

公主湖方圆百里,深藏在青翠葱郁的天下大陆南方丘陵山脉之中,一条从西向东流淌的大江从湖侧流过,为牠带来了丰富的水源。虽然天下大陆战火纷飞,但是在这片被林莽,丘陵和沼泽所环绕的荒芜之地却没有经过任何战争的摧残,仍然保持着勃勃的生机和令人心旷神怡的幽静。

「公主湖————,我小秋回来啦————!」和天雄一起从天空中降落到公主湖湖岸边的无鬃马小秋故地重游,忍不住激动地大声呼喊出来。

「多少年了,小秋?」天雄也忍不住替他感慨起来。

「一千多年了,一千年!」无鬃马小秋两只马眼中浸满了激动的泪水,「自从告别了公主湖的水族兄弟们去天庭追杀鲤鱼精之后,从此一去不复返,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回来了。」

「以前你的鱼精兄弟们还有剩下的吗?」站在无鬃马头顶上极目眺望的流星一只眼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已经这么久了,大概都已经去世了。」无鬃马小秋黯然道。

感到他语气中的肃索,天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马背,笑道:「别垂头丧气的,说不定有些鱼精兄弟和你一样长寿呢。」

「去吧,小秋,去和这里的水族兄弟打个招呼,说不定咱们能够认识不少新朋友。」流星一只眼破天荒地没有拿此刻的小秋开玩笑,反而在语气中充满了鼓励。

无鬃马小秋感激地看了牠一眼,信步来到湖畔,将自己优雅而修长的马脖子浸到水中。就在牠刚把头埋到水中的时候,本来宁谧而波澜不惊的湖面忽然变得奔腾如沸,无数水泡争相恐后地朝着湖面浮出来,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紧接着,各色各样的游鱼欢腾地纵出了水面,朝着小秋所在的地方飞快地涌来,不一会儿就在牠的周围形成了规模庞大的鱼潮,放眼望去足有成千上万尾游鱼在朝着小秋所在的地方挤来。

「小秋,出了什么事?」天雄和流星一只眼震惊地齐声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水里吐了个泡泡。这是以前我做泥鳅的时候和鱼群的联络方式,只是看看还有没有熟人。没想到反应这么大!」无鬃马小秋迷惘地说。

就在这时,数十只青蛙矫健地从水中蹦了出来,在小秋两侧整齐地排成两排,一只体型最硕大的青蛙忽然响亮地鸣叫了两声,大声道:「鱼精兄弟们,给龟伯让路。」

「哎呀我的妈呀,这只青蛙会说人话。」流星一只眼吓了一跳,拼命地拍着翅膀,大声叫道。

「这有什么,你这只瘟鸟不是也会说吗?」这只青蛙昂起头,不屑地说。

「这个,」流星一只眼低下头对脚下的无鬃马小秋道,「你这里的水族兄弟们怎么对我说话呢,你也不管管。」

但是无鬃马小秋却对牠的话恍若未闻,牠急切地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这只健壮青蛙面前,颤声问道:「龟伯还活着吗?」

这只青蛙点点头,道:「龟伯一直都在等你回来,他老人家身体好得很,就是眼睛瞎了。」

「他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秋急切地问道。

就在这时,在他的周围水域中簇拥着的游鱼们纷纷朝着两旁退开,让出了一条一人多宽的通道。在这个通道之中,一只体型硕大的青色乌龟在一大群巨钳螃蟹的护送下朝着小秋所站立的地方游来。

「小秋,是你吗?他们说收到你回来的消息了,是真的吗?」这只老乌龟颤巍巍地从水中探出头来,朝着周围激动地摸索着。

「龟伯,是我,小秋。」无鬃马小秋快步凑到牠的身边,满眼含泪地说。

「一千年啦,你的嗓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年轻啊,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龟伯抬起她那颤抖龟爪,急切地向小秋身上摸索着。

「龟伯,小秋前辈现在富贵了,牠已经成龙了,现在他的样子是一匹龙兽的模样。」那只健硕的青蛙抢着说道。

「成龙?一只泥鳅居然能够成龙吗?」龟伯激动得浑身发颤,「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啊。我以为一千年前你已经和那只鲤鱼精同归于尽了,为了这个我还难过了很多年哪。既然没有死,这么多年,怎么就不想着来看看我们啊。」说到这里,这只老乌龟的眼中泪水哗哗地流淌了下来。

「龟伯……」小秋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两行清泪从牠硕大的马眼中淌了出来。

看到龟伯和小秋颇有些忘形地叙旧,流星一只眼感到有些不满,不由得大声道:「小秋,别光忙着叙旧,也给我们介绍一下啊。」

「流星一只眼……」天雄皱了皱眉头,显然感到牠的话颇为无礼。

小秋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主人天雄和流星一只眼还在身边,连忙来到天雄身边,转头对龟伯道:「龟伯,这位就是我现在的主人,从游侠岛来的天雄。这位……」牠看了看挺胸叠肚的流星一只眼,挑了挑眉毛,「流星一只眼,游侠岛的一只怪鸟。」

「什么怪鸟,」流星一只眼不满地叫道,「龟伯您老人家好,我是小秋的好朋友,以后不用把我当外人。」

龟伯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两位都是从天上来的客人,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龟伯,见到您老人家,是我们的荣幸。」天雄微笑着说。

「龟伯,」无鬃马小秋凑到龟伯旁边道,「请问,最近公主湖附近有没有千年鲤鱼精出没作怪?」

这千年鲤鱼精的字眼一出口,就在周围围拢上来的上万水族中引起了巨大骚动。那些静静立在湖岸边岩石上的蛙精激动地上窜下跳,护卫在龟伯身边的巨钳螃蟹纷纷伸出自己威武的一双大钳用力地一张一合,发出嗒嗒的响声。水中的鱼精们在水中拼命摇动着头颅,仿佛听到极为可怕的事。

「有没有千年鲤鱼精作怪?嘿嘿,自从你和那只鲤鱼精走后,我们这里太平了一百多年,但是后来又来了一条更加强壮的鲤鱼精。在这里一呆就是近千年,公主湖的宝藏被牠抢劫一空,我们这里的百万水族被牠祸害得太深了。不少水族兄弟被迫迁移到别的地方,很多兄弟姐妹被迫害致死。连我……」龟伯说到这里,老泪横流,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龟伯为了保护我们水族和那个该死的鲤鱼精拼命,一双眼睛被牠弄瞎了!」一直侍立在龟伯左右的健壮蛙精大声道。

「什么?牠这么横行霸道,难道没有人管牠吗?」小秋听到这里已经气得怒发冲冠,厉声道。

「唉,自从天上有了个游侠岛,人间的游侠就绝迹了,连带水族里的游侠也少了很多,像你当年一样有本事又有心的四海泥中侠已经不好找了。」龟伯感慨地说。

听到牠的话,天雄和小秋的脸上都露出惭愧尴尬的表情。天雄上前一步,弯下腰对龟伯道:「龟伯,您不要怕,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拿下一只千年鲤鱼精。从此以后,你们不用再惧怕牠出来作怪了。」

「这位天雄大人,你说的话可是真的?」听到他的话,龟伯又惊又喜,急切地问道。

「龟伯,他是我的主人,这个天下大陆上唯一的游侠,有了他的保证,您大可以放心。」小秋安慰道,「再说还有我帮忙,我已经越过了龙门,成了龙,难道还斗不过一条千年鲤鱼精吗?」

「成虬……」流星一只眼凑到牠的耳边小声道。

「闭嘴。」小秋瞪了牠一眼。

「但是,千年鲤鱼精现在藏身在公主湖直通大江的洞府深处,除非牠自己想出来,否则很难引牠显身。」龟伯为难地说。

「龟伯您大可放心,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已经作了完全的准备。」天雄微笑着说。他转过头从小秋背上的取下一杆钓鱼竿,从怀中取出一片细小的骨片穿在鱼钩之上,然后在龟伯眼前晃了晃。

「这是……这是什么味道?」龟伯悚然动容,凑到天雄的跟前,用力地吸着鼻子。

「龟伯老人家,这是从牛头人族鹰空侯那里得来的一小片凤凰骨,上面有火凤凰特有的香气。」流星一只眼得意地说。

「太好了,这千年鲤鱼精做梦都想要尝到凤凰肉的滋味,闻到凤凰骨的清香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到这里来。」龟伯激动地说。

「龟伯,但是你们也要帮我们一个忙。」小秋接口道。

「什么忙?尽管说。」龟伯和周围的一众蛙精蟹怪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和鲤鱼精作战的时候,这里的水域将会非常危险,请你们现在就开始疏散所有水族,不要在附近出现,以免被误伤。如果鲤鱼精拿你们做挡箭牌的话,会让我们十分棘手。」小秋沉声道。

「没问题,我们立刻把所有水族疏散到大江之中,不让他们靠近公主湖水面,你们放心吧。」龟伯似乎显得各位振奋,「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你们也万事要小心,这只鲤鱼精不简单,比昔日那只想要跃龙门的鲤鱼精更加凶悍。」

「知道了,你们快走吧。」天雄和小秋异口同声地说。

公主湖的水族疏散的极为迅速,充满生机的湖面在数十息之后就变得空空荡荡,没有一条哪怕是小虾米在水中徜徉。天雄将手中的鱼竿熟练地一甩,将鱼钩上的凤凰骨远远地抛到湖中,找了一块湖边的岩石坐下,双手握住鱼竿,长长叹了口气。

「主人,叹什么气啊?你难道会紧张吗?」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不是,」天雄淡淡一笑,「只是很久没有这么无忧无虑地钓过鱼了,最近实在太忙太累。」

「主人,」无鬃马小秋紧张地说,「我们现在钓的可不是普通的鱼,是千年鲤鱼精。」

「小秋~~~,」流星一只眼斜着眼,挑着眉毛,一脸的不屑,「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咱们主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几百万人的亡灵大军也被他一举扫平,还会在乎这区区一条鲤鱼精。你也是,当初在公主湖行侠仗义的时候,鲤鱼精也不是没打过,怎么紧张成这个样子。」

「当初我和鲤鱼精拼命的时候,也紧张得不行,连死都想过。现在我已经比以前进步多了。」小秋强自镇定地昂了昂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这个鲤鱼精如此残害我以前的水族兄弟,我一定要把牠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天雄忽然将右手食指一伸,放到嘴边:「嘘,不要出声,有人。」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八章 湖畔偶遇

公主湖湖岸的景色和诸神之故乡湖泊的景色完全不一样。虽然同样是宁谧的湖泊,但是在诸神之故乡那里,所有的湖泊周围都是青翠碧绿,犹如地毯般的草地,草地中间或生长着笔直参天的树木。但是公主湖坐落在天下大陆南方丘陵地带,四周被群山环绕,树木枝丫虬结,形状光怪陆离,湖畔的垂柳树干弯曲如弓,仿佛瀑布般翠绿的枝叶帘栊般垂入水中。很多湖畔的树木干脆直接长入了水中,浓密的枝叶把湖面遮蔽得仿佛另一个神秘动人的世界。

乘坐着白日金羽鹰初到公主湖的海芙蓉被周围神秘而新奇的美景所深深迷住,仿佛着了魔一般绕着景致千变万化的湖畔不停地游荡着,几乎忘记了自己前来这里的使命是捉拿一只可以为她提供千年鱼眼的鲤鱼精。

当她绕过一丛浓密的垂柳林,来到一片铺满鹅卵石的开阔地时,她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满脸伤痕的青年。在这个小伙子身边,赫然站着一批毛色纯白的骏马,骏马的头顶上昂首挺胸,屹立着一只只长着一只眼睛的小鸟。

她好奇地走近了一些,仔细看了看这个青年的脸庞,一个熟悉的影像仿佛梦魇一样闪烁在她的脑海之中。

「啊,怎么是你!」她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原来,眼前这个正在公主湖垂钓的青年正是多日之前自己在观天台水晶球中看到的西南联军首领,那个在战场上纵横无敌的人族大英雄天雄。

「姑娘你认得我?」很早就听到海芙蓉脚步声的天雄此时听到她清脆婉转的柔美女声,心中提起的戒备不由得松懈了下来,如释重负地淡然问道。

海芙蓉的心脏仿佛一只惊慌的小鹿一般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立刻施展魔法把这个人族英雄制伏,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姑娘,我在问你话呢。」天雄的语气中透出一股冷峻,心中对海芙蓉的疑心又开始增大了起来。

「我……我认错人了。」经过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海芙蓉下定决心不能轻举妄动。「黑煞还想要亲自打败他,如果我现在就把他杀死,他一定埋怨我一辈子。再说,好不容易见到这位人族的传奇人物,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他是怎样一个人。」海芙蓉心中暗暗想着。

「认错人,」天雄微微一笑,「怎么这个世上还有和我长得像的人吗?」

「怎么……怎么没有,」海芙蓉据理力争,「你的模样也很普通啊,很多人都和你长得很像的。比如说我们族里面一个大英雄,长得就和你一样。」

「他也是个瞎子?」天雄苦笑一声问道。

「哦……你是真的看不见啊,」海芙蓉装作恍然大悟一般说道,「我们族里面那个家伙,呃,大英雄,喜欢把布缠在眼睛上,这样显得他很威风,其实只不过是装瞎。」

「哦。」天雄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还有这样的人,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见。」

海芙蓉咯咯一笑,大大方方地坐到天雄身边的岩石上,偏着头望向天雄,好奇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天雄扬了扬手中的鱼竿,失笑道:「我……我在钓鱼,没见过闲人钓鱼吗?」

「你还有时间钓鱼吗?」海芙蓉下意识地讶声问道。

「我应该很忙吗?」天雄奇怪地问道。

「不不不,」露出马脚的海芙蓉连忙摇了摇手,脑子飞快地旋转,「我是看你脸上一脸的心思烦恼,一看就是个大忙人,哪有功夫在这里悠哉游哉地钓鱼啊。」

「是吗?」天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叹息一声,道,「也许你说得对,我已经很久没有轻轻松松地享受过生活了。」

「你很忙吗?」海芙蓉试探着轻声问道。

「是。」天雄咬了咬牙,做出一脸的苦相。

「咯咯,」海芙蓉笑出了声,「看你一脸苦相,你一定很辛苦吧。」

「可不是。」天雄叹了口气,仿佛诉苦般说道。

「又忙又苦的事,还去做牠干什么,你难道没有想过放弃吗?」海芙蓉急切地接着问。

「我不去做,别人也得去做,又何必造那个孽呢?」天雄笑道。

「哦,呃,」海芙蓉耸了耸肩膀,仿佛对天雄的回答非常意外,「我以为你会说有些事除了你谁也做不了呢。」

「我哪有那么了不起。」天雄失笑道。听到海芙蓉不再说话,他咳嗽了一声,问道:「姑娘,你来这里是干什么?」

「我也是来钓鱼的。」海芙蓉举起一直拎在手里的鱼钩,朝天雄眼前晃了晃。

「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怎么会一个人到这个深山老林里来钓鱼?」天雄奇怪地问道。

听到他的话,海芙蓉吃了一惊,几乎跳了起来:「你是真的看不见吗?怎么知道我漂不漂亮。」

「姑娘别激动!」听到自己吓着了身边的女孩子,天雄慌忙也站起身,「我是靠鼻子闻出来的。」

「你的鼻子?真的!?」海芙蓉半信半疑地问道。

「真的,我可以发誓。」天雄连忙举起手,「你先坐下,我给你慢慢解释。」

「好。」海芙蓉重新坐回了湖畔的岩石上,双手捧着头望向天雄,「你说吧。」

看到她安静了下来,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其实相貌平凡的女孩子身上总要施很多的胭脂水粉,喷的香水味道也很浓厚。对自己相貌自信的漂亮女孩子总喜欢用一些淡妆,用的香水也淡得多。姑娘你身上的香味很淡,却很高雅独特,也没有很多胭脂的味道,所以我觉得你一定是一个对自己的相貌非常自信的漂亮女孩。」

「咯咯,算你会说话。」听到天雄对自己隐晦的赞赏,海芙蓉感到一阵得意,不由得笑了起来,从和天雄谈话到现在,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地放松,「照你这么说,你的心上人一定是不施胭脂,身上也只有很淡很淡香味的大美女了。」

「她的确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子。」天雄说起自己的心上人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甜意。

「唔~~~~」海芙蓉戏弄地发出一阵怪音。

「嘿嘿,」天雄再也无法绷住面孔,身子微微一躬,低着头不好意思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身上大部分的味道都是血腥味。」片刻之后,天雄收住笑声,感慨地说。

「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子!」海芙蓉惊讶地问道。

「她从十岁开始就生活在战火纷飞之中,十三岁就开始指挥部队作战,一生中大部分岁月都在和敌人作战。血腥味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宁的气息,她感到血腥味会让她充满力量和勇气。」天雄的语气变得温柔婉转,仿佛在述说着世上最值得关注的故事。

「这就是你心目中最美的女孩子?」海芙蓉感到不可思议。

「她很冷傲,有的时候很无礼粗鲁,对于正常的谈话感到很不适应,总会想办法讽刺嘲弄一下别人才会让她感到舒适。」天雄长长吸了一口气,忽然又笑了起来,wωw奇Qisuu書com网「但是偶尔也有温柔的时候,时间很短暂的温柔,在你明白过来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春天早晨群山的薄雾一般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捉摸。所以很多时候,我只能在和她交谈之后很久才感到她刚才的温柔婉转。」

「原来,你喜欢上的就是她那很短暂的温柔,嘻嘻。」海芙蓉嬉笑着说。

天雄再次不要意思地笑了起来:「很多时候我都在幻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打赢所有的战争,解放她的家园,结束她一生的噩梦,那个时候再也不需要用冷傲和孤独保卫自己的她会是多么迷人。」

听到天雄终于提到了人神之间的战争,海芙蓉微笑的面孔不由得黯淡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忽然问道:「如果你没有办法结束战争,又或者打输了,那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天雄满脸的快乐和憧憬一瞬间消失了:「不知道,这场该死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把她从一个不知烦恼的王国公主变成了一位嗜血战士,如果再接着持续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我已经不敢想象。」

「她原来是一位公主吗?」海芙蓉惊讶地问道。

「是啊,」天雄的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公主,美得好像最精致的洋娃娃,头发亮得仿佛乌黑的锦缎。现在她的头发已经全都变成了银白色,脸上也伤痕累累。」说到这里,他轻轻一拍膝头,狠狠地说:「这该死的战争。」

「原来战争是这么残酷,我以前一直以为,战争永远是光荣,神圣甚至是辉煌的。」海芙蓉的心被天雄心上人的悲惨境遇深深打动了,不由得喃喃说道。

听到她的话,天雄挑了挑眉毛,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你的心上人,她现在……她现在好吗?」回忆起天都城南天雄怀抱着银锐的尸体仰天长啸的一幕,海芙蓉关切地问道。

「她受了很重的伤,这也是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治疗她的药材中需要一枚千年鲤鱼精的眼睛。」天雄淡淡地说。

「哦,你也需要千年鱼眼。」海芙蓉恍然道。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千年鱼眼吗?」天雄讶声道,「要牠做什么?」

「我要牠是为了打败我的心上人。」海芙蓉昂起头骄傲地说。

「你要打败自己的心上人?」天雄惊奇地问道。

「是啊,他是个又骄傲,又蛮横,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同僚的家伙。总是认为在战场上我不如他,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比他强。」海芙蓉数落道。

「听起来是一个极不可爱的人。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家伙。」天雄微笑着说。

「因为他和你的心上人一样,有的时候会很温柔,很和祥,也受得住委屈,让我忍不住心动。」海芙蓉大方地笑着说。

「原来如此,」天雄理解地点点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他也是魔法师吗?」

「不是,」海芙蓉毫无防备地摇了摇头,「他是个圣殿骑士,总以为骑士比魔法师……」说到这里,她忽然感到不妥,连忙惊惶地站起身,想要往后急退。

但是天雄的动作仿佛转瞬即过的闪电一样快捷,她几乎看不清天雄是如何伸手拔出佩刀的,只知道电光一闪,他的刀已经压在自己的咽喉。

「别乱动,敢念一句咒语,我就割断你的咽喉。」天雄冷酷地说。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海芙蓉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露了马脚,不甘心地问道。

「你曾经说过以前总是以为战争永远是光荣,神圣甚至是辉煌的。天下大陆里,只有入侵的神族人才会有这样荒谬绝伦的想法。在这里便是刚刚断奶的孩子,都知道战争的残酷。」天雄厉声道。

「原来如此,」海芙蓉的脸上露出黯然而惭愧的神色,「我太多嘴了。」她微微抬起头,面向天雄问道:「你想怎样?」

「既然你是魔法师,我实在不能放过你。」天雄踌躇了一下,狠狠咬紧牙关,低声道。

「你……你不会杀我的,我知道。」海芙蓉昂起头,激动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天雄沉声问道。

「因为……因为你不是禽兽。」海芙蓉感到浑身上下都被天雄散发出来的杀气浸得寒冷彻骨,一股委屈的泪水涌上了她的双眼。

「禽兽?」天雄不解地问道。

「是啊,人不把自己当作禽兽,怎么去杀别人。」海芙蓉理直气壮地大声道。

「不把自己当禽兽就不能杀人。」天雄微微一怔。在这一刹那间,自己杀第一个人时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天都,神狱,一个面色苍白的魔法师,在他试图用读心咒探索抵抗军秘密的时候,被自己的舌底椎轰死在墙壁之上。他至今仍然记得他留在雪白墙壁上的长长血迹。他还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神族女魔法师,一个穿着紫红色华丽法师袍的绝美女子,一头瀑布般华美的金发。有很多时候,在噩梦之中他多次重复看到她手握着插在咽喉中的箭杆,惊恐欲绝的神情。神狱,浮云之都,天歌山堡垒,天都,死在他手下的神族战士和魔法师已经无法数清了。想到这些,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原来如此。看来我做禽兽已经很久了。」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默然将佩刀重新收回鞘中。

「你……你不想杀我了?」海芙蓉胆战心惊地问道。

「姑娘,以前没有杀过人吧?」天雄淡淡地问道。

海芙蓉用力摇了摇头,随即想起天雄双目失明,连忙应了一声。

「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天雄重新把丢到一旁的鱼竿捡起来,「天下大陆不适合你,听我奉劝一句,回诸神之故乡去吧。」

「你不准备杀我了?那么我还能和你一起抓千年鲤鱼精吗?」海芙蓉胆怯地问道。

天雄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朝她做了一个过来坐的手势。海芙蓉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轻松地重新坐到天雄的身边。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湖岸岩石上,默默等待着千年鲤鱼精的到来,过了良久,谁也没有说话。似乎沉默的气氛令活泼的海芙蓉无法忍受,她忽然道:「喂,天雄。」

「你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天雄低声道。

「当然啦,你那么出名,又那么威风,所有神族都知道你的名字。」海芙蓉由衷地说,「自从那天在天都观天台看到你为了心上人而伤心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性情中人,和我一样,我们一定能够做朋友。」

「我们做朋友?」天雄苦笑着问道。

「是啊,如果我们不投缘的话,你第一天认识我为什么和我说那么多话,连你对心上人心事都随口说了出来。」海芙蓉自信地笑道。

听到她的话,天雄不禁语结。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神族的小姑娘刚一见面,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把自己这么多时日憋在心里的话统统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所以无所谓把自己的心事向她诉说,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正在享受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所以对外人没有了防备之心,又或者真的和她说的一样,是两个人投缘。

第十集 海魂篇 第九章 人神联手

「主人,有妖气!」一直站在天雄身边默不作声的无鬃马小秋忽然大声道。

「啊!」不知道一匹白马居然能通人言的海芙蓉吓得喊了出来。

「别怕,小秋不伤人。」天雄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接着沉声道,「看来凤凰骨起作用了,立刻准备动手。」

扑棱棱一阵飞鸟振翅的声音从天雄而侧传来,所有栖息在湖畔林间的栖鸟似乎也敏感地感觉到了弥漫在湖面上的妖气和杀机,纷纷四外逃窜,连停在小秋头上的流星一只眼也随着鸟族的大潮,朝着天空躲去。

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波涛涌动,仿佛有两股自东向西,和自南向北的暗流在湖面下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方圆数十里的巨大漩涡。雪白色的浪花仿佛百万杀阵的旌旗一般一排排朝着岸边扫来。一阵又一阵的阴风令周围湖面的温度迅速下降,湖岸附近的浅水上都已经结上了薄薄的冰花。

「好重的妖气!」小秋浑身颤抖地说,「主人,我要抵受不住了。」

「再等等,等它冒出头来。」天雄从背后摘下千里弓,挽弓搭箭,蓄势待发。

沉重的水声从湖心嘹亮地响起,一股乌黑色的水流旋风一般旋转着飞开朝着空中升起。在上升的水流尽头,一股浪花仿佛礼花般四外炸开,一条浑身金红色的硕大鲤鱼从炸开的水雾中探出头来,尖锐地嘶吼了一声,朝着天雄身边鱼竿的方向扑来。

无鬃马小秋愤怒得双眼暴涨,仰头朝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啸,头部猛然变化成飞龙的模样,脖子长长地伸向天空,紧接着四蹄猛一跺地,整个身子腾跃到空中,变化成一条白色的神龙,朝着从半空中扑来的鲤鱼精凶猛地冲去。

那条鲤鱼精似乎没想到伏击他的居然是一条神龙,惊慌地尖叫一声,身子一个转折,矫健地跃入水中。变成神龙模样的小秋长啸一声,朝着水中猛地扑去,一瞬间就消失在湖面上。

整个湖面就仿佛煮开了的沸水般沸腾了起来,滔天的巨浪仿佛失控的铁锤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地砸去,浪涛的呼啸声凄厉震耳,仿佛两军交锋中数万匹战马一起嘶吼的声音。

「天啊,想不到你的马竟然是一条神龙!」海芙蓉惊叹道。

「小秋是非常了不起的神龙后裔。」天雄低声道,「不过想不到这条鲤鱼精这么厉害,连它都一时擒不下。」

「真幸运我能碰到你,否则靠我一个人……」海芙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凄厉的狂风一瞬间将她团团包围。恍惚中,她感到天雄强健的臂膀已经揽住了她的纤腰,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随着清风扶摇直上,来到了一株垂柳的枝顶。当她往下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和天雄站立的地方仿佛被一枚巨型的铁锤凿过一般,多出了一个深达十数米的巨洞。

「主人小心,它朝着你哪里来了!」天空中流星一只眼惊慌地大叫道。

海芙蓉定睛一看,只见那条巨大的金红鲤鱼旋转着身子化成一道金红色的匹练朝着两人射来。天雄抬弓搭箭,闪电般一箭射出。这枚飞箭刮动风声,呼啸着朝着鲤鱼精头顶射来。飞箭箭头准确地击中它的头骨,但是鲤鱼精的头骨坚硬得仿佛最纯正的极地钻石,即使天雄的神箭也无法撼动分毫,长箭无奈地从它的头顶狠狠划向右侧,凶猛地揭下了它十数片金红色的鳞片。这一箭虽然没有建功,但是也迫使鲤鱼精不得不略微调换方向,从海芙蓉身侧擦肩而过,重重装在他们身后的数株大树之上,这些参天古树被它连根撞起,朝着后面乱飞而去。鲤鱼精猛地转过头,张开嘴,喷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剧毒汁液。

「挡!」海芙蓉终于抓到了表现的机会,当机立断地喝道。一朵冰莲花瓣仿佛盾牌一般挡在天雄和自己面前,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每一滴剧毒的侵袭。

鲤鱼精似乎感到来者不善,当机立断地一转身,朝着湖中重新扑去。

「不好,它想逃。」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流星一只眼嘎嘎地叫道。

「冰雨!」海芙蓉厉声道。随着她的一声呼唤,一片浓黑色的乌云如影形随地笼罩在飞快逃窜的千年鲤鱼精头顶,白光闪烁之下,这条鲤鱼精一霎那被一片雪白晶莹的冰柱团团围住,一动不动地躺在来了湖岸附近的沙地上。与此同时,随着鲤鱼精的出现而笼罩在整座公主湖上的阴风乌云和寒冷空气一瞬间失去了踪迹。连常年笼罩在环绕公主湖群山之上的雾霭也开始渐渐散去,明亮如水晶般的阳光仿佛天堂的烛光点亮了公主湖,那宁静秀美的湖面上闪烁着奢侈而华丽的点点金光,好像湖水中数百万水族为了欢庆鲤鱼精的消失而点起的焰火光华。

终于明白鲤鱼精已经授首的天雄,海芙蓉和流星一只眼重新跳回到湖岸边,跨过满地雪白的散碎冰屑来到鲤鱼精横尸的所在,仔细观看。

鲤鱼精的全身上下插满了数十条锋利如凿的六面柱形冰锥,这些冰锥凶猛而势如破竹地刺破了它坚韧而厚重的表皮,将它身上漂亮的金红色鳞片戳成一地碎片,它的一双灰白色的死鱼眼绝望地注视着湖泊的深处,仿佛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夺走了性命,暗绿色的血液躺满了湖泊沿岸的土地。

看着鲤鱼精惨烈的死状海芙蓉的脸色苍白一片,忍不住将身子靠向天雄。此时天雄的身子仿佛被北国的寒霜冻成了冰柱,他已经被海芙蓉的魔法惊呆了。在这么短的的施法时间之内,竟然可以催动规模如此庞大,杀伤力如此惊人的冰魔法,在他丰富的作战经验中几乎从来没有遇见哪个魔法师有过这种本领。

「这是什么魔法?这片冰锥雨如果打在我们西南蛮荒战士的阵营之上,上百战士就会在一瞬间尸横沙场。如果她有更加充足的施法时间,那么她的杀伤力将难以想象。也许,凭她一个人就可以消灭整个联军。」天雄的心被冰冷的恐惧感所深深包裹,仿佛整个人被浸入了冰湖之中,「如果现在我放她活着回去,明朝沙场之上我们联军会死多少战士。」

一股令他难受得像要吐血的杀机突然间涌上天雄心田,这股杀机是如此强烈凶猛,几乎一瞬间把他头脑中所有的良知全部淹没,他感到自己的魂魄都被这杀气粗暴的扭曲挤压着,似乎马上就要被迫出体外。他的头脑嗡嗡作响,失明的眼中似乎开始断断续续闪烁出点点金星。

此时的海芙蓉似乎已经适应了眼前鲤鱼精血腥的死状,好奇地弯腰来到尸体的附近,欣喜地说:「看,两个眼睛完好无损。」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自豪地说:「看,是我的冰魔法把它解决的,那么这两个千年鱼眼都应该给我吧。」

这个时候,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兴奋地尖叫一声,冲到千年鲤鱼精的后脖颈处,伸手抓住了什么物事,用力向后一拔。一枚沾满鲜血的利箭扑哧一声冲鲤鱼精身上应声而出。巨大的冲力让海芙蓉站立不稳,朝着冰冷的湖水中跌去。

天雄下意识地抢前一步,将她一把拉到怀中,海芙蓉急促的呼吸声此时此刻近如咫尺。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自己佩刀的刀柄之上,烈火般的杀意在心中熊熊燃烧:「现在她的头离我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一刀刺穿她的后脑,她几乎立刻就会死去,不会有一点痛苦。西南联军再也承受不起这些强大法师们的折磨了。」

「咯咯,」海芙蓉仿佛欢快溪水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再次在天雄耳中响起,「我可太不自量力啦,谢谢你天雄大哥。」她那悦耳的笑声和一声纯出自然的天雄大哥仿佛一盆酷暑中的清凉泉水兜头浇到天雄的头上,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凶恶杀机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雄感到自己仿佛刚刚从地狱中转了一圈,浑身热辣辣的发麻:「我怎么会想到要杀面前这位无辜的女孩子。」他的神思霍然间回到了自己初到天都时和碧离小姐的会面:「那个时候,虽然碧离小姐是神殿的继承人,自己是抵抗战士,但是我从来没有起过任何杀她的念头。为什么现在我的心里满是这些可怕的念头。」

他轻轻将海芙蓉倾斜的身体扶正,暗暗叹息了一声:「也许,她说得对,我已经习惯作一名沙场上的禽兽,而不习惯做人了。」

海芙蓉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中走了一个来回,仍然兴奋地捧着手中的利箭,大声道:「天雄大哥,你们这些所谓的大英雄,大豪杰是不是都是和你一样的闷葫芦,(奇*书*网.整*理*提*供)明明早已经一箭射穿了这个鲤鱼精的后脑,却闷声不响,任凭我在那里夸夸其谈,肚子里却在暗暗笑我。」

天雄感到自己紧绷的脸上肌肉一阵松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绝无此意,只是我也不确定刚才那一箭射在了那里,毕竟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箭法也不像以前那么十拿九稳。」

海芙蓉似乎这才想起天雄的失明,连忙抱歉地说:「对不起,天雄大哥,我忘记了你眼睛不方便。」

「没关系,」天雄笑道,「那么,千年鱼眼一人一个怎么样?」

「好啊,」海芙蓉痛快地说,她低下头仔细地观看着手中的利箭,忽然奇怪地问道,「天雄大哥,你的箭杆上怎么没有刻着字?」

此时的天雄已经摸索着来到鲤鱼精尸体身侧,用刀将两枚鱼眼小心地剜下来,听到她的话不由得轻笑起来:「刻什么字?」

「就是天下大陆天雄之箭,或者类似的话。传奇中的英雄人物都是这样的不是吗?」海芙蓉好奇地问。

「那都是胡扯,」天雄轻轻一摆手,「我每天用箭成百上千,要是每根箭都刻上这么多字,那不是累死人了。」他直起身,来到海芙蓉身边,将一颗晶莹的鱼眼递到海芙蓉的面前,「你的。」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声从公主湖中心传来,身化飞龙的小秋卷带着数股巨浪冲天而起,在空中耀武扬威地盘旋了三圈,东张西望地大喝道:「鲤鱼精,出来跟我再战一百回合。」

「这个傻瓜,」一直站在鲤鱼精肚皮上的流星一只眼终于找到了嘲弄小秋的机会,早就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你跑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出来,没看见鲤鱼精已经被我们杀了吗?」当它说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特意用了重音,仿佛自己也是杀死鲤鱼精的功臣一般。

「啊,不好意思,」小秋狼狈地降回到地面,重新变成白马的形状,这个时候天雄和海芙蓉看到它的身上披满了暗绿色的水草,「真是马失前蹄,阴沟里翻了船,我居然被鲤鱼精用水草缠住了好久,这会儿才挣脱出来。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是泥鳅,不能再像以前那么灵活地在水草里钻来钻去了。」

这句话引得天雄,海芙蓉和流星一只眼哄堂大笑。

此时的太阳已经渐渐接近了西边的山头,明亮的阳光也缓缓变成了朦胧明媚的橘红色。海芙蓉从天雄的手中接过千年鱼眼,在手中掂了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失笑道:「天雄大哥,你知道吗,这才是我喜欢的生活,击败躲在穷山恶水中的怪物,寻找世间难求的宝物,和自己喜欢的朋友一起探险。」

「那你为什么来天下大陆,成为了一名战争法师?」天雄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的心上人啊,他一直梦想着追逐传说中建功立业的荣耀,希望拥有千万人拥戴的辉煌。就像我们神族的大英雄洛采泊一样。」海芙蓉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所以我也不得不在军营里打转,否则便要和他分开。」

「这些虚幻的东西有些时候的确比实实在在的快乐更吸引人。」天雄叹息着说。

海芙蓉小心地将天雄递给他的千年鱼眼收进怀中,长长吸了口气,颇为不舍地说:「那么……这一次的冒险就要告一段落了。」

「嗯,」天雄微微点点头,「不错,天也不早了,我们就此分手吧。」

海芙蓉留恋地望了望公主湖附近迷人的风景,忽然微微一笑:「如果我把今天的遭遇告诉给同僚,他们一定不肯相信。杀人如麻的恶魔天雄竟然没有把我一口吃掉。」

天雄苦笑了一声,惭愧地微微低下头:「今日分手之后,我希望咱们以后再也不会相见。」

海芙蓉微微一愣,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神色。

「我更不希望在沙场上看见你。」天雄小心地又加了一句。

「我也不希望。」海芙蓉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见到你。因为无论多么可怕的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我还希望与你和你的心上人一起去探险呢。」

「但愿如此。」天雄由衷地说。

就在这时,一直在倾听他们说话的流星一只眼忽然飞到二人面前,道:「对不起,打扰一下两位,你们能不能背朝着晚霞站在一起,我要把这人族神族和平共处的珍贵时刻记录下来。」

「记录?」海芙蓉好奇地望向天雄。

「这是我的好朋友流星一只眼,它的眼睛能把世间发生的记录下来,并且重新显示,非常的神奇。」天雄笑道。

「真的?这不是和我们催动读心术的魔法水晶球一样吗?」海芙蓉惊喜地说。她一把拉住天雄的手,两个人一起来到被血红色的晚霞染得通红的公主湖岸边沙滩上,对流星一只眼高声道,「快,快,把我和天雄现在的样子都记下来,将来我要给我的同僚们好好炫耀一下。」

当海芙蓉乘坐的白日金羽鹰缓缓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之时,天雄感慨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想不到神族有这么善良可爱的女孩子。」无鬃马小秋感叹地说。

「主人,你一直没有问她的名字。」流星一只眼的语气中有一丝遗憾。

「我不想知道,一旦知道她的名字,我就会把她牢牢记住,他日到了疆场上,我的手就会软。」天雄轻声道。

「这该死的战争。」流星一只眼和小秋不由得由衷地叹道。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章 寻宝归来

天都城内的校军场上,上万匹独角兽赤剌剌的嘶鸣声响彻云霄,多日以来黑煞费尽心力组建的骑兵冲阵在点兵台前排成整齐到难以置信的四方大阵。一万名独角兽骑士混身穿着乌光闪烁威风凛凛的黑金重甲,数米长的精美马枪高高立在身侧,马囊中金刃生辉,锋锐明亮的马刀,沉重厚实的盾牌,组成了每一个骑兵豪华而昂贵的战争装备。每一匹独角兽的身上都披满了鱼鳞一般的黑金锁子甲,令他们本来明媚的雪白毛色变成了暗夜般的黑色。

一百人一个方阵的阵列齐整如一,仿佛一列列棋盘工工整整地摆放在校军场广阔的空间之内。每一个百人方阵前有一位雄壮的骑士高举着骑兵战旗列在阵前。

「这是……」被黑煞邀请来参观骑兵大阵的浪遥被眼前的军队深深震撼了。

「怎么样,浪元帅,我的骑兵战阵如何?」黑煞冷冷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自豪感。

「没有一个牧师的魔法加持,每一个骑兵仍然能够将重达百斤的整套黑金战甲穿在身上,并保持队形整齐,这怎么可能!」浪遥沉思着说。

黑煞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默然不语。

「好啊,黑煞,你居然把圣殿骑士团的圣骑士和独角兽骑士混编,让他们身上传自圣殿的圣光之力为他们做了免费的魔法加持。」浪遥如梦初醒般猛地一拍手,兴奋地说。

黑煞暗自里吃了一惊,这个方法是他多日以来不断请教碧离小姐和圣殿牧师团的宿老经过数个夜晚的反复琢磨试验才研究出来的妙招,没想到浪遥元帅只是稍微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里面的玄机。

「黑煞,这将会是我见过最完美的骑兵杀阵。」浪遥由衷地赞赏道,「不用再费尽心力保护脆弱的牧师后勤队伍,这些小伙子可以发挥出百分之一百的强大战力。这个聪明的法子我早该想到,可叹我们一直都把圣殿骑士团仿佛宝贝一样供在绝顶城和观鲸岛内,没有把他们的实力尽量利用起来。这样很好,圣骑士本来就应该属于冲锋陷阵的沙场。」

「浪元帅,现在你应该对我更有信心了吧。」黑煞沉声道。

「等到万年冰壁融化,就让你的黑骑军打头阵,若是能够平灭整个天下大陆的抵抗军,这个功劳我全算在你头上。」浪遥毫不犹豫地说。

「阿遥!」黑煞没想到浪遥会说出这样慷慨的话语,一时之间怔住了,「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浪遥的脸上首次露出捉狭的微笑,「如果你能够靠这一次军功拿到爵位,相信你应该会向芙蓉求婚了吧。」

黑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朵刺目的红晕,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声道:「但是你毕竟是这次的三军统帅,我怎么能占了所有的功劳。」

「我已经是望海侯,再加爵还是望海侯,军功对我百无一用,不如便宜了我的好兄弟。」浪遥用力一拍黑煞的肩膀,「我只希望这一次大家能够安安全全地打完这一仗,活着回家。」

「多谢你,阿遥,不,浪元帅,」黑煞从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匣子,低声又道,「其实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等到战争结束,我就会去求婚。订婚戒指都已经做好了,你帮我参谋参谋。」

「其实现在你应该担心的是……」浪遥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想劝些什么,却突然咦地一声叫了起来。

黑煞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中打开的匣子丢在地上:「你怎么一惊一乍的,订婚戒指没见过吗?」

「你这是订婚戒指?不怕芙蓉觉得沉吗?」浪遥失笑道。

「你懂什么,钻石当然越大越好,证明我对她爱的分量很重。」黑煞认真地说,接着轻轻叹了口气,又道,「你也知道,我不像你一样会那么多甜言蜜语,更不会说肉麻的话,所以只好在订婚戒指上多做些功夫。这枚戒指几乎让我倾家荡产。」

「不会说肉麻的话没关系,」浪遥笑着喘着气,用力拍着黑煞的肩膀,「这枚订婚戒指还不够她肉麻的?鸡蛋大小的钻石我还是第一次见。」

「啪」地一声黑煞用力将订婚戒指的匣子合了起来,重新绷起了脸孔。

「不过,相信她一定会喜欢,」浪遥连忙笑着说道,「因为她更喜欢你这个人,老实说你们的喜酒我已经等很久了。」

黑煞的脸再次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沉声道:「怎么会少了你那一份。对了,你刚才说我现在应该担心什么?」

「海芙蓉自从发明了寒冰灵甲,又从公主湖取来了千年鲤鱼精的鱼眼,现在她似乎迷上了和骑士们较量,我们圣殿骑士团的圣骑士们都已经被她打得叫苦连天了。而且她仍然没有放弃和你比武的念头。」浪遥摇头苦笑道,「相信她不久就会对你发出挑战。」

「由她去吧,」黑煞微笑道,「她越厉害我越省心,输给她的时候也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黑煞,」浪遥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现在大战在即,军心可用,如果大军的领袖被一个女魔法师打得抱头鼠窜,会严重影响士气。所以你如果不想取胜惹她生气的话,就不要和她比武,现在的你绝不能输。」

「我明白了,那么这几天我会尽量躲着他。」黑煞连忙道。

「这就是我提醒你最近需要担心的事,在击败抵抗军之前,千万不要和海芙蓉照面。」浪遥再次叮嘱了一句。

「天雄回来啦!」天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刚一出现在联军营寨的大门口时,守门的战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转头跑向主帐的方向,通报这个好消息。

兴奋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牛头人族鹰空侯,自己的徒儿落霞公主,一直随侍左右的牛头人勇士如山还有西南蛮荒所有的将领无不欣喜地跑出自己的营帐向他聚拢过来。

「雄小子,拿到千年鱼眼了么?凤凰翎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取神龙鳞,千年鱼眼还有你的英雄血了。」鹰空侯热切地说道。

「我得手了,鹰空侯前辈。」天雄从怀中取出自己分到的一颗,递了过去。

「天雄……」落霞公主深深注视着一脸倦色的天雄,怜惜地轻声道,「你一路一定辛苦了。」

「还好,」天雄笑道,「遇到些有趣的人和事,经历了些曲折,不过终于把这件事办成了。你如果想听,可以问问随行的小秋和流星一只眼。」他随手一指在他身边神气活现的无鬃马和流星一只眼。

「哦,夜歌公主的事要紧,我以后再听你……你讲给我听便是。」落霞公主微微低下头,又满怀期待地偷偷看了天雄,「我……这就和恩师一起去准备大罗金仙散的调配。」

「啊,对了,」天雄仿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头从小秋背上的马囊中掏出一丛仿佛一串闪烁着晶莹的淡蓝色光芒的野花。这束野花中的每一朵花都仿佛吊灯一般花蕊朝下长在枝头上,淡蓝色的花瓣底宽而上窄,仿佛一滴正要坠落于地的眼泪。他将这把野花递到落霞手中,笑道:「你要的花。」

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交集的神色:「你……你居然记得。」

「当然,」天雄道,「这种花真的非常奇妙,在公主湖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已经枯萎的花朵。当它干枯坠地的时候,它的花瓣会朝四外溅开,就真的仿佛一滴泪水落地水珠溅射一般。难怪叫做天使泪。等到这些花枯萎的时候,你去看看吧,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花。」

「嗯,」落霞公主激动地用力点点头,轻声道,「我……我会的。」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身边的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婉转迷人的乐曲,仿佛自己忽然进入了一个本来不属于她的美妙梦境。看着手中的天使泪,她感到这束野花美得近乎奢侈。

就在这时,在她眼中捧花而立的天雄已经松手手中的花朵,重新走近了无鬃马小秋的身边,从它背上拿下一条鼓鼓囊囊的药囊。

「如山,你的草药。」天雄抖手将药囊递到扔到如山的手中,如山一声欢呼,如获至宝地将药囊抱在怀中。

「真没想到,在公主湖真能够找到你说的犀牛草,世界真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天雄用力拍了一下如山的肩膀,转头对鹰空侯道,「什么时候要我的血跟我说一声,我去看一看夜歌。」

鹰空侯偷偷看了一眼木立在地的落霞,微微叹了口气,朝天雄默默点点头。

看着众人簇拥中的天雄越走越远,落霞公主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在一瞬间破裂成了一地碎片。在她手中,一朵干枯的天使泪轻轻一颤,随晚风悠然漂落在地,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间,那聚拢在一起的淡蓝色花朵发出一声轻柔的声响,朝着四面八方飞扬而去,就仿佛此时此刻落霞公主眼中滚落的一滴泪水。

第十集 海魂篇 第十一章 李代桃僵

小秋的惨叫声声嘶力竭,吓得流星一只眼扑楞楞地拍着翅膀想要直飞上天,却一头撞在房间的天花板上,疼得它嗷嗷直叫。

「小秋,你别叫得那么吓人行不行,我刚刚想要睡一觉。」流星一只眼不满地大声道。

「你来试试,不揭你的鳞片就不知道我的疼。」无鬃马小秋满腹委屈地说。

「哧。」流星一只眼鄙夷地看了它一眼,仿佛十分看不起小秋的娇气,它扇动翅膀从屋顶回到原来熟睡的桌面上,突然感到黑暗中有一丝五彩流转的朦胧光芒若隐若现。

「咦,桌子上有什么东西?」流星一只眼奇怪地问道。

「嗯?」正在舔舐刚才被天雄揭鳞片时弄出的伤口的小秋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朝桌上望去,「哦,是天雄刚才带进来的凤凰翎。」

「他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这不是用来做大罗金仙散最重要的原料吗?」流星一只眼震惊地扯开嗓子大声说。

「一定是他随手搁在桌上,又忘记带走了!」小秋分析道,随即忽然一怔,「等一等,你刚才说做大罗金仙散最重要的原料是什么?」

「凤凰翎啊,怎么,你不知道?凤凰又是不死鸟,乃是世间威力最强大,样子最神骏,被称为仙兽之王的神奇生物,世上只有具有千年树龄以上的梧桐树林中才会有凤凰的巢穴。所有的凤凰都是长生不死的神物,更是我们鸟族的骄傲。」流星一只眼满脸崇拜地曼声说道。

「胡说,胡……说!」无鬃马小秋愤怒地用头猛地一砸桌面,仿佛一个愤怒的人拍案而起一般,「大罗金仙散最重要的原料是神龙鳞,就是我的鳞片。我们神龙才是仙兽之王,样子才最神骏,威力最强大。凤凰顶多只能算第二。」

「怎么?你竟然认为像你们这样的二流仙兽可以打败称霸天空的凤凰吗?」听到小秋否定了自己心目中的鸟族骄傲,流星一只眼也愤怒起来,「那我们就来手谈较量较量。」

「较量就较量,我们神龙天生就能够喷出焚烧一切的火焰龙息。」小秋毫不犹豫地迎接挑战。

「凤凰也天生就有和三味真火不相上下的焚林炽炎。」流星一只眼大声道。

「我们神龙可以上天遁地,穿江入海,在整个宇宙自由翱翔。」小秋自豪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