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集合所有的魔法师,我要和他们说几句话。」碧离小姐当机立断地说。
魔法师的集合花费了很长时间,所有魔法师都全心全意地在进行着大型魔法传送门的组建,对于任何传唤都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不是碧离小姐的崇高地位和令人尊重的名声,这些目高于顶而又贪生怕死的魔法师们绝对不会有兴趣听她说任何话。
看着这些零零散散聚集过来的魔法师们,碧离小姐忍不住回忆起了天歌山堡垒上那次华丽壮观的阅兵。虽然那是出于迪庞元帅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看到队列整齐,精神抖擞的神族魔法师兵团施展那可与天地争辉的魔法,仍然令人心旷神怡。那个时候的神族是多么的强大而不可战胜,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得不费尽全力去阻止神族领袖征伐天下的雄心。但是当神圣转生台被摧毁之后,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魔法师们人人眼中都充满了恐惧,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战场上的每一个消息都足以让他们心慌意乱,地平线上的每一缕硝烟都会让他们望风而逃。这些享受惯了长生不死的贵族们在失去了特权之后,惊慌得就像恶狼爪下的小白兔。
「这就是我们神族的希望么?」碧离小姐看着这些已经丧失了所有尊严和理性的人们,心中一阵悲哀。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心怀恐惧。」碧离小姐用炯炯有神的双眼深深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也和你们一样。相信你们已经知道,黔镇十万军民都被西南蛮荒联军屠杀了。霞都是联军的下一个目标。如果你们仍然想着重建魔法门逃回诸神之故乡,我劝你们干脆放弃这个念头。因为魔法门的建立至少需要一个半月时间,到时候霞都早已经落入联军的手中。想象一下你们的下场会是怎样的,你们以为自己会逃出生天吗?天下大陆的子民最痛恨的就是魔法师,如果你们落到他们手里,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如果你们可以走上城头协助守军镇守霞都,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固守霞都至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们从观鲸岛来的圣殿骑士们还有魔龙骑士团将会抵达霞都,有了他们的帮助,击败联军易如反掌,我们也会因此而获救。所以在这里我请求你们每一个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登上城头,协助守军一起守城。」
她的话引起魔法师兵团数千魔法师们一阵巨大的骚动,很多人因为她的话而频频点头,但是也有一大部分人怒容满面。
「碧离殿下,根据魔法师参战契约,没有神圣转生台的协助,我们魔法师有权利离开战场,不参与作战。这是圣殿和魔法工会的协定,即使是圣殿继承人也不应该违背。我们拒绝参战,我们只想回家。」一个魔法师大声叫道。
他的话引起很多人的响应,无论如何,在没有转生权力保证下作战,是任何魔法师都无法忍受的。
「我保证你们在城墙上会得到银武士和特击战士的周全保护。」碧离殿下大声道,「如果有人不想参战,我也决不勉强。但是既然你们不想为保护霞都贡献一分力量,那么我也无法为你们提供任何保护。所以,从今天起,任何不愿意参战的魔法师将会被立刻驱逐出城,从此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但是,殿下,如果被驱逐出城,我们一定会被联军杀死的。」那个魔法师急道。
「这一点我深感遗憾,但这是你们自己做出的选择,与我无关。」碧离殿下冷然道,「现在你可以立刻做出选择,是镇守霞都,还是被驱逐出城。」
魔法师们根本没有选择,他们只能同意碧离殿下的请求,重新返回了自己所属的兵营,和银武士们一起驻防。虽然他们的士气并不高,但是魔法师返回霞都防线却是十多天来神族最振奋的消息,一直消极怠命的牧师后勤兵团有了魔法师们的掩护,也开始重新恢复精神。而特击战士和银武士们有了牧师的祝福,也开始精神抖擞起来。整个霞都防线因为碧离小姐的这一番动作,居然重新恢复了生气,变得比以前坚固百倍。
在霞都城外积极备战的联军各族将士并没有察觉到霞都防线悄悄发生的变化,所有人都在为攻打霞都做着最后的部署。熔岩地府的大军应和着都蒙的召唤从四面八方的地底隧道聚集到霞都的四周,数百架巨型钟摆状撞车,大方石投石器,连珠炮,移动箭楼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在霞都周围林立起来。人族大军的弓箭手,云梯队,敢死队仿佛一片片黑色的云朵在霞都城门前涌动。兽人族大军的狼骑兵,绿斗篷兵团仿佛移动的森林一瞬间铺满了霞都城郊的所有空间,而矮人族最著名的水晶魔枪队被分配到了战场上每一个制高点上,精光闪烁的魔枪枪管遥遥瞄准了霞都城头。而妖精族二十万夜武士,三十万晨曦骑士各自乘骑着黑豹和九色鹿犹如汪洋大海一般吞没了霞都四面八方所有的退路。其中更有无数精通豹语的夜武士钻入了侏儒族人挖掘的地道之中,随时准备奇袭霞都城的地下防线。
「他们没有魔法师的援助,也就没有了基本的远程火力。」黑妖精王子霜在大帐中面对着作战地图镇定自若地说着,「我们可以一举将各种攻城器械推进到城墙之下而不必担心弓箭手的威胁。用矮人族的水晶魔枪还有各个箭楼上的弓箭手,我们可以基本控制霞都城墙,减小敌人滚木擂石的威胁。挖掘地底隧道的方案只是在攻城部队遇上意外抵抗时的备用方案,根据我的预想,在前三天的攻势中我们就可以大致摧毁敌人城墙上的抵抗力量,然后用敢死队开路,云梯队跟进,我们就可以抢占一处城墙为据点,这样攻城战就可以基本进入尾声,剩下的就是收拾残局,就和我们在黔镇所做的一样。」
王子霜的指挥能力经过黔镇战火的洗礼,已经得到所有西南蛮荒将领的肯定,这是听到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人人都感到这一次战争将会像以前的两次胜利一样轻而易举。
「我们要血洗霞都吗?」银锐将军急切地问道。
王子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面露忧色的落霞公主,微微一笑:「我会下令逮捕霞都城内的所有神族,并把他们带到城郊处决,决不会让他们的血迹污染了霞都这座美丽的城市。」
「太感谢你了,王子殿下。」落霞公主直到此时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感激地轻声道。
「愿为你效劳,公主殿下。」王子霜朝着落霞微微鞠了一个躬,接着立刻抬起头来,沉声道,「那么总攻从明天开始,我会在大帐内总领作战,王子京会任第一线作战的总指挥,所有人听候我二人的调遣。」
「是。」周围的将领们纷纷道。
第八集 东海篇 第九章 攻城混战
王子京在临战之前睡得十分香甜,对于第二天的战斗一点也不担心。来到前线之前对于战争的紧张和不安在顺利攻下黔镇之后早已经烟消云散。
「打仗本来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要吩咐手下按照王子霜的作战计划去执行就完了,根本不用我费半点心思。我只要在前线做一做指挥的样子,那些联军的首领们自然会把该做的都为我做好。」王子京轻松地想,「王子霜当初作的决定实在太英明了,作为整个天下大陆的精神领袖,在对抗神族的战争就要结束的时候作为西南蛮荒联军的统帅争取最后一战的胜利,让所有天下大陆的子民记住妖精王国王子们的功绩,让妖精王国再次成为天下大陆的救星。而成就这样惊天动地的伟业却不用花费我们兄弟半分力气,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事?不久之后,我们双城城主的名号将会响彻整个世界,我们将成为妖精王国一万年以来最杰出的皇族,可以和当初率领光辉同盟抵抗魔族的先辈比肩媲美。」
从帐篷中走出来的王子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霞都郊外晨曦的空气,感觉精神格外清爽。他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周围。所有将要参与攻城作战的士兵们都已经早早准备好行装,数千股炊烟在大营的四面八方纷纷冒起,勤劳的炊事兵们已经开始为整个攻城部队准备早餐。
王子京看到美丽温柔的人族公主落霞此时已经穿上整齐的制服,站在离战场最近的野战病房前,朝着霞都的方向默默地凝望。
「早上好,公主殿下。」王子京走上前殷勤地向落霞公主打了一个招呼。
「王子殿下您好。」落霞公主朝着王子京行了一个屈膝礼,恭敬地说。
「公主殿下,今天是我们进攻霞都的大日子,也是人族子弟重返家园的第一战。这是个好日子,为什么你的眼中充满了悲伤?」王子京奇怪地问道,「你在霞都城上看到了什么?」
「哦,王子殿下,我只是看到神族把色彩瑰丽的灯饰装饰在霞都的宫殿之上,那艳丽而刺目的色彩令我有些感伤。」落霞公主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鬓角,掩饰住眼中晶莹的泪光,轻轻低下她优雅的头颅。
「神族的魔法灯火的确非常奇妙,这可能是神族唯一做的好事,他们的灯饰令贵国的宫殿更加光辉灿烂。等到我们消灭了所有神族之后,我建议你保留他们的灯饰,这些魔法灯盏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品。」王子京仰头欣赏着霞都城各个宫殿建筑上高挂的神族灯饰摇头晃脑地说。
落霞公主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她微微鞠了个躬道:「我要去准备野战病房必须的草药和装备,请允许我告退。」
「请便,请便。」王子京显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当目送落霞公主离开之后,他又开始自我感觉良好地继续巡查着各处营房。
「早上好,王子殿下!」一个冷峻而尖锐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边响起。
王子京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却发现混身披挂亮银盔甲的银锐将军正在他的身边,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自己。那本是一双非常漂亮非常神采飞扬的眼睛,如果长在一位相貌甜美的姑娘脸上,或许会夺走王子京的魂魄。但可惜的是,这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却长在这位相貌狰狞的男人脸上,而那眼中射出的犀利光芒所蕴含的杀气,足够让王子京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咳,嗨,银锐将军,这么早啊。」王子京一瞬间感到非常的拘谨,浑身不自在,仿佛手脚都被银锐眼中的寒光所冻结。
「不早了,王子殿下,战士们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不过看来您还没有享用完您的早餐。」银锐的语气中充满了莫名的嘲讽。
「哦,我正……正准备去吃……吃早餐。」不知道为什么,在银锐的威势下,王子京总感到不知所措。
「这是您忘在帐里的头盔,殿下,」银锐将军将一顶赤金所铸的华美头盔朝着王子京丢过来。王子京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抱在怀中。
「神族人没有弓箭,但是他们有滚木擂石和标枪,为您的健康着想,我建议你还是勉为其难把牠戴上。」说到这里,银锐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银锐的话结束了王子京一早上以来的好心情,他愤愤然将头盔戴上,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转回头朝着自己营帐走去,现在的他只希望尽快打完这要命的一仗,好远远离开银锐冷冷的视线。
在上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战号声响彻了霞都四野百万联军的大营,数十万整装待发的联军战士在王子京的率领下开始四面八方地朝着霞都进发。这一场在天下大陆和神族实力对比彻底扭转之后的第一场大规模攻城战就在双方都没有做好完全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
这决不是一场值得让敌对双方引为自豪的战争。联军人马在没有算到神族魔法师重返战场的情况下仓促地将攻城器械毫不遮掩地推进到霞都城前,完全暴露在敌人魔法的威慑之下。而城墙上被碧离小姐的强迫着走上城墙防守的魔法师们因为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而存了太多杂念,在念诵法咒的时候错误频出,以至于他们的魔法都开始失去了准头。
当城头上射下的第一记魔法火球错误地击中了霞都城神族建筑的木质瞭望楼之时,神族和联军的战士们都陷入了恐慌之中。火魔法师威力强大的火球魔法将整座瞭望楼烧成一盏滚烫的火炬,瞭望楼上准备释放滚木擂石的神族士兵们死伤无数,整个城头陷入了空前的混乱。
但是城下联军们的混乱只有更加严重。所有将士都没有想到敌人竟然还有敢于上战场的魔法师。本来他们已经积攒了很多对抗敌人魔法的经验,但是自从天雄击毁了神族的转生台,神族魔法师绝迹沙场,人们以为困扰天下大陆的战争魔法噩梦终于过去。当他们重新面对着城墙上的魔法师时,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对魔法的恐惧令他们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敌人的魔法师怎么会在城墙上防守的?」在前线指挥作战的王子京惊慌失措地叫道,「他们不是不上战场的吗?怎么会这样,现在……现在怎么办?」
这个时候,一片火雨从城墙上飞散下来,将离得最近的一座联军移动箭楼点燃,箭楼上的弓箭手们惊慌地惨叫着,纷纷朝楼下跳去,很多人因此而摔死。其中一名人族弓箭手端端正正地落在王子京策骑的白斑黑豹驾前,四外飞溅的脑浆溅满了王子京的裤脚。从未见过如此凄厉场面的京王子惊慌地尖叫了起来。在他周围发生的一切开始变得异常模糊,令他感到仿佛置身于最深沉的噩梦之中,现在的他早已经忘记了追寻名成千古志愿的初衷,也忘记了妖精皇族维持了一万年的尊严,他只想尽一切力量从这场恶梦中醒来。
雪白如刀光的链状闪电犹如一条狰狞的死神长鞭在拥挤于霞都城墙之下的联军兵团中一扫而过,数百名各族官兵惨叫着被闪电引起的一连串天崩地裂的爆炸轰入空中,断臂残肢四外飞溅,大股大股的鲜血在青色的天空中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护在王子京面前的妖精王国侍卫忽然接二连三地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仿佛忽然间变成了涂满牛油的火把,不可遏制地疯狂燃烧起来。在王子京还来不及眨眼的瞬间,这些龙精虎猛的战士已经变成了地上焦褐色的黑炭。在他的眼前,刚刚消化了眼前猎物的数百只火鸟争先恐后地尖啸着朝着王子京扑来。
「救命!救我啊!」王子京双手不由自主地疯狂挥舞,不顾颜面地惨叫起来。漫空的火鸟似乎都发现了这个倒霉透顶的受害者,纷纷从空中俯冲下来,宛如百川归流,朝着扬手呼救的王子京扑去。
「轰隆」一声巨响在王子京的脚下传来,他脚下本来四平八稳的地表突然陷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极深极隐秘的洞穴。洞穴中一瞬间伸出十几个细小的手臂,把他拽到一旁。空中发力扑来的数百只火鸟来不及收住俯冲的势头,纷纷撞击在空空如也的地穴周围,化成了片片青烟。
层出不穷的点点金星在王子京的眼前焰火一般不断升起,又转化成紫黑色的圈圈黑晕,令他感到一阵窒息,几乎晕眩过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勉强回过气来,朝四周看了看。在他周围是七八名熔岩地府的侏儒战士,领头的赫然是地府总管都蒙。
「京王子殿下,现在神族有了魔法师,我们应该立刻撤军重新商议对策,请你快一点下令吧。」都蒙硕大的头颅一瞬间充满了王子京的视线,他那锃光瓦亮的秃顶上反射着地穴上方漫空飞窜的神族魔法闪光,令此时此刻都蒙的相貌格外诡异恐怖。
「我……我……不知道,」王子京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如何应对,「让所有军队原地待命,我要……我要等候霜王子的指示。」
「还等什么?」都蒙急得双眼冒火,「如果让军队原地待命,只是让大家去送死,京王子,你是前线总指挥,快一点下令吧。」
「不要催我!」王子京痛苦万分地捧住头颅,尖叫道,「让我想一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
就在这时,一条人影矫健地从地穴上方跳下来,将身子熟练地一缩,躲开了一记魔法火球的直击。王子京抬头一看,几乎愣住了。
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各种各样深浅不同的血迹给覆盖住了,唯一没有多少血迹的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污痕和瘀肿,令他看上去格外狰狞。
「京王子,敌人的魔法师火力太强,我们要在攻城器械还没有被敌人彻底摧毁的时候立刻把牠们撤出魔法师的攻击范围之外。」这是人族猛士铜山的声音。他的语气疲惫而焦虑,似乎承受了极大的打击。
「我不知道,先让我想一想!你们能不能让我先想一想!」京王子捧着头颅,烦躁地叫道。
「我们不能等了!」铜山的怒气仿佛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你难道没看见吗?我们的战士在大批大批的战死,我们的攻城器械两成已经被敌人的魔法摧毁。这些攻城器械是我们联军用仅有的材料和器械制造的,如果没有了,我们就再也无以为继了!」
「不要吵我!」王子京歇斯底里狂吼道,「我很烦,让我静一静!」
「你是前线总帅,你必须立刻下令,必须立刻做出决定!」铜山焦躁地吼道。
「我不想做出决定,我不能做!我做不了!」京王子蹲在地上,放弃一切地痛哭了起来。刚才集中而猛烈的魔法轰击已经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敢出了躯壳。
「现在怎么办?」都蒙焦急地对铜山道。
「我也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乱做了一团,我们找不到能够下决定的人。」铜山狠狠地挠着头。
就在这时,铁肩元帅和兽人族猛士虎牙双双钻入地穴。虎牙刚一钻进来便暴叫道:「京王子在哪儿?现在所有军团都在原地不动,任凭敌人魔法宰割,他这个该死的前线总帅是怎么当的?」
「京王子!我们需要立刻撤退!」铁肩元帅应和着虎牙的话焦急地说。
「他已经垮了!」都蒙叹息着说,「这些妖精族的天皇贵胄,稍微惨烈一点的战场就把他们的三魂七魄给吓飞了。」
「那我们怎么办?」虎牙怪叫一声,「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穿过漫空喧嚣的噪音传入了众人的耳际。
众人回头一看,却发现人族的银锐将军率领着她最宠爱的孟副将身法轻盈地钻入了地穴。
「银锐将军!」「银锐!」「银锐将军你来了。」所有人看到她的身影无不长长出了一口气。在银锐总领全军的神族追击战中,她凭借着精明的判断和铁血的手段,一举歼灭了神族仓皇逃窜的十五万大军(奇*书*网.整*理*提*供),创造了战争史上以弱胜强最经典的战例。西南蛮荒的所有联军领袖对她都已经另眼相看,不知不觉中对她充满了期待。
「我已经命令所有攻城器械部队陆续退出战场。我现在接过王子京的前线指挥权,总领全军,所有人听我号令。」银锐的声音冷峻而严厉,言下之意已经完全不把王子京放在眼里。
「是!」所有联军将领不约而同地说,同时向王子京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
「现在我命令各族所有弓箭手在霞都四面八门成散兵阵排列,点燃火箭,不需号令,自由射击,务求把火箭射上霞都城头,在敌人阵营中制造混乱。大家立刻去办。」银锐沉声道。
拥挤在地穴中的联军将领们虽然不太明白银锐这个号令的用意到底如何,但是仍然纷纷点头接令,争先恐后地爬出地穴,朝着各自所属的兵团奔去。因为他们都认为这个号令出自于久经战场的银锐,总好过那个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坐享其成的妖精王子。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章 两败俱伤
「霜王子殿下!」一直在野战病房忙碌的落霞公主急匆匆地跑入联军主帐之中,对深锁双眉的霜王子焦急地说,「敌人的魔法师开始走上城头,我们的战士伤亡惨重,请想想办法吧。」
「落霞公主殿下,」霜王子叹息一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勉强挤出的笑容,「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从前线的战报已经传来,各大兵团的攻城器械已经开始陆续撤回,但是各兵团的弓箭手却开始在城墙之下列出散兵阵,朝霞都城头随意射击。」
「攻城器械撤回来再好不过,但是弓箭手虽然列成了散兵阵,仍然免不了要承受敌军魔法的严酷打击,为什么要这么做?」落霞公主焦急地问道。
「事实上,这是非常聪明的做法。敌人的魔法师一定是被迫走上城头自卫,因为他们知道城破之后自己也难免被杀的命运。弓箭手的火箭上城,会对这些贪生怕死的魔法师产生威吓作用,会造成极大程度混乱,并打乱敌人的部署,如果有魔法师战死,他们就会开始恐慌,甚至开始四散逃窜。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开始攻城的好时机。」霜王子沉吟着说,「这么聪明的想法绝不会出自我那个初上战场的兄弟。不知道会是谁呢?」
「霜王子,那我们后方的部队是否可以给前方的弓箭手一些援助?比如说大方石抛石车和连珠炮的火力支援。」落霞公主急切地问道。
「很好,就这么办。」霜王子狠狠地一拍眼前的作战地图,下定决心般地说。
城下的联军人马经过初遇神族魔法师的混乱之后,终于渐渐回复了有条不紊的秩序。近十万各族擅长弓弩的士兵在霞都城外数百里旷野里排出了气势壮观的散兵阵,成千上万枚燃烧着火棉的飞箭犹如蝗灾中铺天盖地蚱蜢,朝着霞都城墙之上扑去。这些遮天蔽日的箭羽令城头上那些战战兢兢施展魔法的魔法师们惊慌失措,很多人不顾长官的命令,拼命冲下城墙,只为躲开那些早已势衰力竭,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们的散箭。有些人被燃烧的箭羽射中了手脚,立刻哭天喊地地躺倒在地,死活也不愿意站起身来带伤作战。还有些人只是被箭上的火苗扫着了衣服,就立刻大呼小叫地朝城下跑去,不愿再在城头承担任何风险。
在城头上指挥作战的碧离殿下和魔狼高曼罗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住了魔法师兵团逐渐扩大的混乱势头,令霞都城头的魔法火力始终保持一定的势头。
但是当联军的大方石投石车和大型火油连珠炮被推上战场的时候,局势立刻发生了不利于神族的逆转。
大方石投石车是联军的攻城利器,数十人用牛筋操控的投石车可以将重达百斤的巨型方石抛上数十米的高空,杀伤力极为惊人。而都蒙亲自发明创造的大型连珠炮更在之前的浮云之都大战中尽显威力。牠连续不停的火力,和强猛难当的破坏力一直是神族士兵们不愿提起的噩梦。当数百枚大方石和火油罐满天星斗一般朝着城墙上飞来的时候,魔法师兵团最后一点斗志都被消耗殆尽了,所有人扯开嗓子惊慌地惨叫着朝城下奔去。无论维持秩序的鹰骑士们如何拦截都阻挡不住。当大方石落下来的时候,拥挤不堪的城墙上惨嚎声响彻云霄,十几名正在和维持秩序的鹰骑士周旋的魔法师首当其冲,被砸成了肉泥。紧接着,数百名神族士兵和魔法师被青油火罐击中,浑身披满了烈焰,哀鸣声响彻霞都。
魔法师们更加惊慌失措,很多人竟然开始向阻止他们逃窜的鹰骑士发动了战争魔法。这直接造成了鹰骑士和魔法师们的正面冲突。很多鹰骑士不顾一切地将向城下逃去的魔法师乱刀砍死,而魔法师们也开始用魔法自保,杀死杀伤了多名鹰骑士。
就在这混乱的关头,一直在城内维持秩序的骑兵元帅马立华率领着彪悍的特击战士兵团冲上城楼,当机立断地将逃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魔法师包围了起来,一声令下,上千柄各式长刀一起挥动,将这几百名最怕死的魔法师格杀当地。马立华的这个举动立刻震慑了全场乱走的魔法师兵团战士,所有人都一脸苍白地望着他冷酷如冰的面颊。
「敢擅离职守者,杀!」马立华冷冷地说道。
「大家立刻返回岗位!否则格杀勿论!」应和着马立华凶悍的声明,魔狼高曼罗随即大声喝道。在血腥的杀戮面前,那些胆小如鼠的魔法师们终于做出了自己的抉择,他们排起了长长的队列,面如土色地返回了城头,重新开始担当起护卫霞都的使命。
这漫长而充满意外的一天,就在魔法师们重回城头的时刻结束了。攻城人马因为战役开始的魔法攻击而损失上万余人,惨重的伤亡让他们无法维持起码的攻势。而守城将士则因为敌军的攻城武器和魔法师的内讧而损失巨大,几乎难以守住城头。攻守双方同样不尽如人意的表现让这场攻城战混乱无序到极点,以至于在这场战役的若干年后,参战双方的将士都没有人愿意再回忆这场战斗的任何细节。
沉重如铅的阴云渐渐笼罩了大地,宛如天河倒泻的倾盆大雨横扫世间的一切,令在城外扎营的联军战士困苦不堪。第二天的攻城战已经不可能了,这么暴烈的大雨将会吹熄任何凡尘俗世中能够点燃的任何火焰,却不会吹熄魔法师们召唤出的元素之火。联军大帐之中各族将领的脸色阴沉如水,一如帐外沉重无情的天色。白玉京城主王子京缩在大帐的一处角落,身子兀自痉挛一般地颤抖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失去了所有趾高气扬的神采。白天血雨腥风的攻城激战已经彻底将他击垮,从未在血腥杀阵中历炼过的他根本无法承受这么巨大而沉重的压力。
「我对京兄弟的表现感到十分惭愧,请在座的诸位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霜王子狠狠地瞪了缩成一团的王子京一眼,沉声道。
「前线总帅所承担的压力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承受的,希望这一次的情况将来不要再次出现。」银锐用她特有的冷酷声音说道。
「我非常抱歉,」霜王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沉声道,「从今天起,银锐将军被正式任命为前线总指挥,所有第一线军团听候银锐将军的调遣。」
「是!」在营帐中默然伫立的各族将领用低沉的声音应道。
「因为大雨,明天停战一天,各部将领利用这一天时间在各地加紧搜集青油,巨石供应投石器和火罐连环炮。这些器械将会是攻城战的主要攻击力量。今天的战斗中,敌人魔法师虽然走进了战场,但是显然神族人还没有解决他们的转生问题,所以我们只要加大攻击力度,就会造成他们的混乱和惊慌失措。我计划在弓箭射击和投石器连环炮攻击的间隙中,组织敢死队攻城,对神族魔法师进一步加压,促使他们陷入混乱。」
「我们人族对于神族的魔法比较有经验,敢死队让我们来做吧。」铜山沉声道。
「那就有劳铜山将军了。」霜王子淡淡地说。
「战场上的伤员越来越多,我需要一倍的人手来看护伤员,药材也不够了。」落霞公主低声道。
「我会让妖精族的医护队立刻赶到霞都,并让他们携带七日丛林的特效伤药,希望能够解落霞公主的燃眉之急。」霜王子沉声道。
「多谢王子殿下。」
「无论如何,神族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一定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霜王子长长吸了一口气,振奋地说。
「嗯。」在场的所有将领都默默地应了一声,但是没有人脸上露出信服的神情。
霞都城内的魔法灯火仍然宛如繁星一般闪耀,透露出繁荣兴盛的气息。但是在灯火照耀下的神族兵营中,每一名指挥官都愁容满面。今天的防守战中,神族战士最大部分的减员居然来自魔法师内讧时的死伤,这在神族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惨事。指挥部中每一个人都面如土色,几乎无法想像明天的战役将会如何继续。
「马立华元帅,今天你做得很好,」碧离小姐用手狠狠抚了抚已经苍白如夜鬼的脸色,沉沉地吐了口气,轻声道。「如果没有你,敌人的大军今天就会攻破霞都。」
「殿下过奖了。」亲口下令屠杀了数百名魔法师的马立华元帅面沉似水地沉声道。
指挥部中的其他官员纷纷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马立华。
「但是屠杀自己的同胞来整肃军纪只是消极的方法,现在战场上每一个魔法师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只要稍稍对他们再加一点压力,他们就会全盘崩溃,再也无法控制。」碧离小姐缓缓说道,「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进入霞都的神庙,向天神祈祷,做好施展天歌圣翼之法的准备。」
「什么,碧离殿下万万不可!」马立华和高罗曼同时变色,惊恐地大声道。
「殿下,天歌圣翼的魔法会大幅度消耗您体内的圣光之能,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使用。」高曼罗急道。
「这是神族的牺牲魔法,施展者至少会损耗十年的阳寿,碧离小姐,您是神殿的继承人,神族的未来就在您的掌心之中,如果您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如果对得起神族上千万等待您执政的同胞。」马立华激烈地说。
「你们不必多言,我也不希望随意施展这个牺牲法术。除了牠会损耗我的阳寿之外,也因为牠是一种间接操控他人心智的法术,是对一个人自由权利的侵犯。但是牠却是现在唯一能够拯救霞都城内数十万神族子民免遭屠戮的唯一办法。也只有这种法术能够振奋现在不堪一击的魔法师兵团的斗志令他们可以坚守城头挽救危局。」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痛的表情,「现在我责怪我自己为什么不在守城的第一天做出这个决定,以至于今天死伤了这么多的魔法师和神族战士。神族的厄运从明天开始就要终结,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带领大家活着返回诸神之故乡。」
屋中的神族将领们脸上露出肃穆的表情,他们聚集到碧离小姐面前单膝跪倒在地,齐声道:「属下愿意誓死效忠碧离殿下!」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一章 神秘来客
在霞都的攻城战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心灰意懒的天雄已经回到了喘息城。从西南蛮荒联军在浮云之都大获全胜开始,喘息城的市民们便开始筹备人族传奇将军落天雷的葬礼。落霞公主一直没有离开前线的部队因而无法出席父亲的葬礼,但是落天雷将军的遗体已经无法继续保存,所以当天雄回到喘息城的时候,喘息城市长恳请他代替落霞公主主持落天雷将军的火化仪式。
葬礼是在喘息城旁的天雷湖举行的,那是魔巢中唯一一处可以提供无毒淡水的湖泊,也是人族抵抗者在凶险的西南蛮荒中第一个根据地能够建立的凭借。在黑云弥漫,怪石嶙峋的魔巢之中,这片宁谧而波光粼粼的湖泊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煤堆中闪烁晶莹色彩的钻石,显示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天雄几乎可以想像当在困境中挣扎的落天雷将军和他的追随者们在魔巢中发现这片湖泊时心中的狂喜之情。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是如何的曼妙动人,那就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行,他甚至可以在这种漫溢的幸福中直到死亡。这也许是那位一生活于绝望中的传奇人物生命中不多的幸福回忆之一。
落天雷的遗体被放在一座绿竹和古藤所造的木筏之中,木筏的四周被人们用各种美艳娇媚的花朵小心地装扮。松软而嫩绿的干枯草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木筏的底座,仿佛一张绿色的浮云平托着落天雷的躯体。喘息城的市民们排着长长的队列依次来到木筏之前,将手中的白色野花小心地铺在落天雷的遗体之上,接着默默地退到两旁。天雄轻柔地将手中牢牢握着的白色野百合放到落天雷的胸前,并最后看了一眼他双目紧闭的面容。那是一张安祥而沉静的面容,相对于他生前充满绝望和焦虑的面颊,此时他的面容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
「落天雷将军,你可以安息了,神族已经一败涂地,天下大陆的光明就要来临。」天雄在心中默默地说着,「人族的苦难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人族心中的创伤却仍然需要时间来医治。吞噬一切的仇恨正主宰着天下大陆的每一个人,他们需要一个更加强有力的领袖来带领他们走出仇恨带来的厄运漩涡。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我想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真希望你仍然活在人间,你一定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天雄的脑海中闪现出自己离开联军营帐时,所有联军首领被噬心的仇恨折磨得扭曲变形的面容,银锐眼中滔天的血色,落霞脸上不忍目睹的惨然神情。他深深叹了口气:「为了复仇他们宁可把我赶出联军大营。我想接下来的战争已经不需要我的参与,也许是我要回去的时候了。」
落天雷将军身处的竹筏被两艘剪水轻舟牵引着朝着天雷湖的深处驶去。宁静的湖面被划出道道水波。一轮昏暗的日头从满天乌云中缓缓钻出,在湖面上撒下一束束昏黄的光线。在湖波深处,两艘剪水轻舟将牵引竹筏的绳索切断,朝着竹筏左右退开,在湖心划出两道圆弧形的曲线,朝着岸边轻飘飘地驶来。在昏暗的阳光下,承载落天雷和满船花朵的竹筏在天雄眼中渐渐化成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色斑点。
「天雄先生,给。」喘息城市长的话将沉思中的天雄唤醒。他微微一怔,转过头去,却看到市长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箭头上裹着燃烧火棉的长箭。
天雄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将这枚火箭接到手中,从背后取出千里弓。天雷湖的湖畔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默默注视着天雄将火箭搭在弓弦之上。弓弦拉动的声音在静寂的湖畔中显得格外刺耳响亮,也使天雄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忽然发觉这就是和落天雷将军的一切诀别的最后时刻。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默默咬紧牙关,将弓拉至满弦,仰头向天,猛然松开弓弦。竹哨轻鸣声响彻了天雷湖空旷的湖面,闪烁着桔红色光芒的飞箭在高高的空中划出了一条瑰丽的抛物线,准确地降落在远处的竹筏之上。一团淡黄色的火焰一瞬间席卷了整座竹筏,明明灭灭的火光点缀着半阴半晴的天色,仿佛一朵月白色的睡莲在湖心缓缓开放。一代传奇英雄落天雷就在这寂静的湖泊中永远地安息了。这一刻,天雄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能够为天下大陆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他应该准备回家了。
血盏花的花种被天雄小心地种植在喘息城城郊,这些神奇的花种刚一落地就显示了牠们奇妙的生长和适应能力。就在天雄抬起头来抹一把汗的时候,一片片青翠嫩绿的细芽已经从土地中冒了出来,显示出一片勃勃生机。「牠会开花吗?」天雄心中默默地想着,「神族已经势穷力窘,天下大陆的和平应该快要到来了吧。但是人族和神族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即使血盏花能够在这里盛开,也不会维持很久。希望我能够来得及带走几朵没有凋零的花朵回我的故乡。」
「主人,主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打断了他沉重的思绪。不用回头他已经知道那是流星一只眼招牌般的嗓音。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身望去,只见流星一只眼趾高气昂地站在无鬃马小秋的头顶上,朝他咧嘴笑着。
「哦,流星一只眼,什么事?」天雄淡淡地问道。
「呵呵,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流星一只眼狡诘地说。
天雄望着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对了,你还没有查到自己的身世,小秋还没有找到成龙的方法,最近我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把你们的事都给忘光了,不如这样,明天……」
「主人!」流星一只眼和无鬃马小秋的脸上都露出震惊而难以置信的表情。
「主人,你实在太善良,太无私了。你冲出了神狱,守住了浮云之都,在浮云之战上几乎和神族同归于尽,落到地上又打碎了神族的转生台,你为天下大陆作了这么多事,却被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背叛,被赶出了联军大营。现在你竟然还有心情管我们的事?」无鬃马小秋激动地说。
「不错,」流星一只眼少见地同意了一次无鬃马小秋的意见,「你应该找个地方散散心,找个姑娘聊聊天,不要再在这魔巢中的破烂城市里流连忘返了,更不要花心思在我们的事上。我们的事自己会解决,你应该为自己的事多想一想。」
「不错,主人,不如这样,我带你去海洋林莽玩一趟吧,听说那里泪湖乃是天上人间少见的美景,而且那里的姑娘长得秀丽标致,绝对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无鬃马小秋殷勤地说。
「或者去七日林莽,听说紫霜城里的女妖精一个个长得貌如天仙,而且特别懂得哄人开心,主人如果去的话,一定最受欢迎。」流星一只眼媚笑着说。
「不用了,我想在这里等一等,等到血盏花开了,我便采上一束带回家乡。」天雄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是时候回家了。」
「主人,何必在这里傻等,我们立刻出发,说不定能够赶上七日林莽一年一度的灯会。」流星一只眼急切地说。
「不错,主人,就算你不想去玩,我和流星一只眼都想去开开眼界。」无鬃马小秋也急道。
他们两个七情上面的样子终于让天雄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你们两个,这么着急干什么,仿佛要把我从喘息城绑走似的。你们放心,等到血盏花开了,我采上一束就和你们一起去游山玩水。」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了愣,突然间领悟到了什么,猛然一把将流星一只眼从无鬃马小秋的马头上抓下来,沉声问道:「是不是联军那里有什么消息?」
「没有,真的没有!」流星一只眼吓得连忙说道。
「怎么可能,主人,你不是连我们也信不过了吧。」无鬃马小秋也惊慌地说。
天雄摇了摇头,眼睛恶狠狠地盯住流星一只眼,猛然把手一紧。天雄雄壮有力的手掌上传来千钧之力,猝不及防的流星一只眼立刻疼得痛哭流涕,喷泉一般的泪水朝着天雄头顶上的天空喷去。
在虚无缥缈的空中,流星一只眼的泪水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瀑布,在空中悠然滑落,平滑如镜的水面上闪烁着一片模糊不清的色彩。渐渐地,模糊的影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可见,田雄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秀美的人影在自己暂住的旅馆房间内烦躁不安地来回行走。水面上的图画还是比较模糊,天雄几乎看不清这个神秘访客的长相,但是他可以确定,这个人来自联军。
「你们这两个拙劣的骗子。」天雄在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大步朝着旅店走去,他的心因为牵挂着前线的联军安危而急不可耐。
「主人!别去,何必再去趟这一锅浑水。」流星一只眼和无鬃马小秋异口同声地急道,跟随在放步急奔的天雄身后朝着城内跑去。
在推开旅店客房的房门之时,天雄的脑海中充斥着她认识的所有联军女子的身影,化身男装的银锐将军,人族公主落霞,甚至是银锐的副官孟莲。但是当他看到这个人的面孔时,他几乎怔住了。
妖精族最著名的美女,曾经以艳名震惊整个天都并被逮捕进入神狱的落难少女此时正坐在天雄的床前,玩弄着天雄放在桌案上的一些五彩斑斓的残破布片。
「妖姬,怎么是你?」天雄有些惊异地叫出声来。
妖姬抬起她妖媚迷人的瓜子脸,朝着天雄扫了一眼,她那修长如蜻蜓翅膀的一双长耳在空中微微一抖,显示出她曾经微微摇了摇头。
「听到你这句话真让我失望,仿佛我不应该在这里似的。」妖姬的脸上露出俏皮的失望表情,「好像你在期盼着另一个姑娘。」
听到这句话天雄只感到脸上发烧,连带着自己的双耳都有一阵燥热。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摸了摸鼻子,让自己的手掌整个盖住脸膛,以掩饰他的尴尬神色:「啊,对不起,我在等待着联军的消息,不过没想到妖姬姐会在这里出现。」
妖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手上的彩色残破布片轻轻颠了颠,问道:「这就是你那个神奇的袋子所残剩下来的碎片吗?」
「是芥子袋。」天雄下意识地说出了牠的名字,心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疼痛,「对,这些就是牠剩下的残片。」
「真可惜,那是一个多么神奇的袋子啊。可以装下天地间的万物,却仍然轻盈如旧。如果我拥有这样一个宝袋,就算是死也不会让牠受到损坏。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忍心把这枚神袋一箭射成碎片。」妖姬淡淡地说。
天雄苦笑着咽了一口口水,将房间里仅有的一把椅子拉到身边坐下。
「你的那把很神气的长剑呢?」妖姬将芥子袋的碎片小心地放回到桌上,低声问道。
「断了。」天雄狠狠地挠了挠头,沙哑着嗓子回答道。
「为了抵抗神族,你牺牲了很多东西啊,天雄。」妖姬轻声道。
天雄摇了摇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一种张口难言的苦涩,只有再次苦笑了一下,闭口不言。
就在这时,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同时闯进了房门。流星一只眼拍着翅膀冲到妖姬的面前,大声接过话茬:「那还用说,我家主人为了天下大陆,西南蛮荒多少次出生入死,能牺牲的都牺牲了,能砸的都砸了,能折的都折了,你看看主人的头发,一半都已经白了。如果你还想要我主人再为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和那群忘恩负义的混蛋做任何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家主人已经决定回故乡了,你如果还想打他什么主意,我劝你不要在白费心机。」无鬃马小秋以正言辞地大声说。
「你们两个别吵。」天雄连忙把自己这两个跟班的声音给压了下去,然后转过头来对妖姬道:「我听说霞都前线陷入了激战,所以希望得到前线联军的进一步消息。等到这场战役结束,我想我也该回家了。我记得大军出征的时候没有看到妖姬姐,你是什么时候加入联军的?」
妖姬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紫霜城主已经召集了七日林莽所有医护兵进入前线,我受命保护黑妖精族最大一批伤药准时运到霞都。接下来我就留在霞都助战了。」
「前线的情况如何?霞都虽然易守难攻,但是神族没有魔法助阵,士兵士气低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天雄关心地问道。
「天雄……」妖姬的脸上忽然降下了两道赤红色的血纹,将她妖冶绝艳的面颊牢牢罩住,令人无法一睹她的曼妙容颜,也无法看到她脸上流露出的任何表情。这是妖精族人掩饰悲伤的时候所特有的一种手法。「铜山战死了。」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二章 铜山之死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霞都的城头上都会响起一阵慷慨庄严的圣歌,歌声悠扬激荡,令人神为之夺,气为之丧。听到圣歌的霞都守军仿佛一瞬间便成了钢铁意志的战士,恐惧,仇恨,懦弱,沮丧再也无法影响到这些士兵的心智,他们的灵魂似乎在圣歌中得到了升华,他们变得更加勇猛无畏,更加勇于献身勇于拼搏,连最懦弱的魔法师们也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昂首立于枪林弹雨的城头,毫无畏惧地施展最凌厉的战争魔法,疯狂地收割着攻城者的性命。整座霞都仿佛都被若有若无的圣光笼罩,每一个神族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希望和信心,仿佛圣界的天使突然降落了人间,为神族人带来了天上的祝福。
本来矢志破城的联军战士受到士气高昂的神族人的影响,渐渐开始失去了攻破霞都的信心。他们的攻势一天比一天虚弱,各个军团之间的配合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漏洞。一向没有经历过大战场的妖精族战士开始有了怯战的情绪,这种负面的情绪无形中也开始在其他种族的军营中弥漫。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流言开始在士兵之间流传,大家都以为联军在黔镇的暴行引起了天神的不满,所以圣界天使受天神之命降落霞都祝神族一臂之力。
铜山和其他种族的首领一样同意血洗黔镇。不同的是,他亲自参与了血洗黔镇的整个过程,死在他斧下的神族人成百上千,很多人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平民。
自从那以后他每夜都被噩梦困扰,他梦到那些死在他手上的神族平民化成千万个形状凄厉的恶鬼来朝他索命。当联军在霞都城头受阻而死伤无数的时候,铜山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身上,他认为是自己在黔镇的暴行为联军带来了厄运。每一次攻城,他率领的敢死队总是冲在所有士兵的最前列,面对着神族最凶猛的战争魔法火力和最强壮的特击战士,他搏杀起来就好像地狱中的恶魔一样摄人,数之不尽的神族银武士在他的巨斧之下化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但是无论他如何舍死奋战,霞都的四面十门就仿佛化成了一块铜墙铁板一般挡在联军面前纹丝不动。
铜山的尸体,是银锐从霞都城的城头上扛下来的。战场上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铜山的心思。他们知道铜山总有一天会在战场阵亡,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洗清自己身上挥之不去的罪孽。但是在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那些追随铜山长达十年的战士们,仍然忍不住失声痛哭。
银锐从来不喜欢铜山。第一是因为他愚蠢而不自知,只知道勇往直前,却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灵活头脑。第二是因为他乃是落天雷元帅最忠诚的追随者,也对所有质疑落天雷为人的怒目相对,而他银锐则是天下大陆最痛恨落天雷的人。第三是因为……
「第三点是什么呢?」银锐每当想到这一点总会感到头疼,这也是曾经困扰过她的一件小小心事,因为她对铜山是如此憎恶以至于只数出他两条不顺她心意之处实在不足以描述她对铜山的愤恨,而以铜山的为人想要再找出他的第三条缺点也实在很难。直到最近银锐才终于数出铜山的第三条罪状:面目可憎。
今天在尸积如山的霞都城头,当银锐亲眼看到铜山冲进数十名特击战士组成的枪阵中的时候,她的心中不禁为这位自己一直相当憎恶的人族战士感到一丝悲伤。此时此刻她几乎可以完全体会到铜山的心情。那种荡平东海也难洗清的仇恨,还有那终生悔憾的愧疚交杂在一起的感觉几乎可以把人的肝肠扯碎。她知道现在的铜山比她自己更加痛苦,因为铜山亲手血洗了黔镇,率领士卒杀光了十万神族军民,男女老幼无一幸免。而自己在最后关头却感到恶心而手软,像一个胆小鬼一样逃出了黔镇。听着黔镇神族军民哭喊连天的凄惨声音,当时的银锐根本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欢快之情,反而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毛骨悚然。
「这实在太不公平,神族可以屠杀数百万人族而仍然活得健康快乐,我们人族屠杀十万神族便要承担这一生都甩脱不掉的噩梦,就因为天神把这些天神之子们生得比我们人族同胞俊美的多,所以让我们有了多余的不忍之心。奇Qisuu.сom书如果这就是人族要承担的悲惨命运,我发誓这一生屠尽每一个我遇到的神族,让他们和我同赴黄泉,同归于尽。」银锐愤恨地想着。
铜山的尸体被七八个神族用长枪挑起,想要将他丢出城头,银锐挥刀砍翻了面前挡路的两个神族银武士冲到特击战士的战团之内,一连砍飞了八九个人的头颅,终于救下了铜山的尸体,把牠扛在肩上,顺着攻城梯返回了联军的阵地,当铜山的遗体返回联军营盘的时候,这一天的攻城战也以失败而告终。
铜山的丧礼就在当天的夜里举行,所有联军最重要的首领都聚集在放置铜山遗体的灵帐之内,向他作最后的道别。众人之中,以虎牙,都蒙,暴风先生,落霞公主最是悲痛,他们都是当年逃离神狱同盟中的成员,众人同生共死的次数最多,和铜山也最是相得。而落霞公主更是一直蒙铜山关照,和他交谊最是深厚。在念悼词的时候,落霞公主因为悲泣哽咽而开口难言,最后竟然哭昏在铜山的灵前,其他联军首领也放声大哭,场面一片惨然,令人不忍卒睹。
黑妖精霜王子虽然很希望自己和周围的众人一样痛哭流涕,但是以他和铜山的交情很难让他有什么情绪热泪横流,为了避免尴尬他只有信步走出灵帐,躲到众人看不到的角落悄悄叹息。自从霞都攻城战以来,不,自从黔镇大屠杀以来,联军在战场上便屡次受挫,寸步难行,精兵良将日有所损。这一次更加折损了人族同盟最勇猛的将领,这样惨痛的战绩绝不是他出兵以来可以想象到的。自以为已经掌握了神族弱点的他本期待着更大更辉煌的胜利,但是自从黔镇的辉煌以来,他似乎很难再在战场上赢得任何值得称道的战果,反而军中上下对他的责难却与日俱增,令他苦恼不已。
「霞都,该死的霞都,」霜王子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应该怎样才能攻克这个该死的城市,怎样才能将妖精双城的战旗插到霞都的城头?」
就在他将要陷入进一步的冥思的时候,一个黑黝黝的影像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一个浑身穿着黑甲的战士,孤零零地坐在灵帐外的一座石台之上,抱着手中的长刀,朝着月光痴痴地凝望。
一股巨大的血腥味粗暴地钻入霜王子的鼻孔之中,即使他已经及时屏住了呼吸却仍然差点被这阵呛人的血腥味熏得窒息过去。
「银……银锐将军。」霜王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狼狈的神情。他发现这位看似穿着黑甲的战士实际上却是银甲着身的银锐,只是这幅银甲上溅满了血迹,令牠看起来黝黑一片。
「霜王子殿下,您在前线已经有二十多天的时间了,还没有闻惯血腥味吗?」银锐的声音仍然如往常一样冷酷摄人。
「哦,天呐。」霜王子忍不住捂住鼻子,紧紧皱起了眉头,「战斗已经结束了这么久,你还没有清洗战甲吗?」
「我喜欢多闻一会儿敌人的血腥味,让我感到充满了力量和勇气。」银锐深深吸了口气,用低沉的声音道。
「你真是古怪。」目瞪口呆之余,霜王子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这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王子殿下,如果想要破城,就在现在。」过了良久,银锐忽然石破天惊地说。
「现在?」霜王子瞪大了眼睛。
「不错,哀兵可用。现在联军战士因为铜山的战死而掀起了同仇敌忾之情,如果今夜攻城,凭借哀兵的士气,说不定我们可以一举攻破霞都。」银锐振奋地说。
「夜里攻城?」霜王子点点头,「正好可以用上我们黑妖精的夜武士,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他抬起头看了看正冷眼望着他的银锐,「看来你也很想为铜山报仇吧?」
「我只想报仇,但并不是为他。」银锐忍住心中悲痛,淡然道。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三章 连夜血战
大型连珠炮上火罐着地的爆炸声,大方石抛石器砸落城墙上发出的隆隆声响彻了整个霞都。联军挑灯夜战,乘着暮色掀起了另一次攻城的高潮。这一次攻击是如此的出其不意,以至于神族在被联军的第一轮远程攻击之后,几乎无法在城墙上组织有效的还击。当先冲来的人族敢死队员们肩扛着巨型云梯,顶着魔法师猛烈的魔法轰击,悍不畏死地冲到城墙之下,纷纷攀爬云梯朝着城墙上冲去。仓促赶上城头的银武士被一片片凶狠的箭雨射倒在地,凄厉地惨叫着。为了防卫住最后的城墙防线,神族指挥官不得不命令魔法师用魔法覆盖整座霞都城头,将仍然在城头抵抗的银武士和人族敢死队一起炸死,这才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势。
当那古怪而神秘的圣歌声再次响彻霞都之时,仓促应战的神族战士们再次化身为勇往无前的完美战士,毫无惧色地奋力抵抗着仿佛凶神恶煞一般扑上来的各族联军战士。
但是这一次他们所抵抗的不再是士气低落的士兵,而是一群为了替最敬爱的勇士铜山报仇而身化修罗的复仇之师。大型连珠炮和大方石抛石器的火力今夜显得格外准确而有力,一连有二十多个重达数百斤的大方石不约而同地射中了同一处墙头,使这里本来就龟裂不堪的残墙更加岌岌可危。紧接着而射来的大小火罐奇迹般地将这出墙头上下点燃,令本来就松动的岩石开始发生变形。几乎所有联军战士都看到这令人振奋的情形,他们高声朝着后方的大方石投石车队和大型连珠炮队呼吼着,引导他们朝着这处城墙加大攻击力度。一时之间,上百枚大方石和上千个火罐此起彼落地向着这处墙头射来,其中一枚重达上千斤的大方石直接命中了城墙最薄弱处,将这处危墙仿佛纸帛一般粗暴地撕开。上万斤的土石和城墙上站立的数百名官兵全都坠落下来,在这处城墙前堆起了血肉模糊的一片狼藉。
「城墙倒了!」攻城的人马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上千名整装待发的精锐勇士在银锐的带领下发了疯一般从城墙断口处冲了进来,逢人便杀,遇人就斩,一时之间将神族杀得血流成河。为了挡住这个缺口,马立华将军亲自率领特击战士迎头挡住了这股联军的猛士,双方就在这断墙附近血战了起来。
神族士兵在碧离小姐的圣翼天歌之下一个个英勇争先,显示出极大的斗志,但是杀入城中的联军战士全都是抛却性命,不顾生死作战的猛士,这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立刻卷起了滔天的腥风血雨。神族士兵被人族抵抗者用各式武器坎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而人族抵抗者在神族经过祝福的强化战士面前也很难逃过身首异处的厄运。一条条的大好性命就在这一处断墙之内一个接一个地付之一炬,而各族的战士尸体仿佛秋收的稻谷在这片瓦砾之中高高地堆起,断指残体,淋漓的鲜血充斥着人们的视野,联军战士浑身浴血,已经杀红了眼,而神族战士虽然在圣翼天歌的祝福下仍然没有失去勇气,但是他们的眼中已经有了无法抑制的惊恐之色。
战斗呈现出残酷的胶着状态,特击战士和各族联军战士的身影纠缠在一起,互相擒抱着,撕咬着,挣扎着,搏斗着,很多人的武器已经散落在地,只剩下彼此的牙齿互相紧紧咬住对方的要害,等待着同归于尽的时刻的到来。
神族战士毕竟太少,虽然被圣翼天歌振奋着士气,但是仍然无法阻挡仿佛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联军人马,神族依靠特击战士,牧师和银武士所搭建起来的阵线,开始缓缓松动,神族人不断的减员更让这条纤细的防线捉襟见肘。
联军战士凶猛地喊杀着,奋力地推移着眼前的战线,希望尽快杀入敌人的城堡。而神族战士鼓起最后的勇气,争取这最后一丝生机。
就在这最后关头,知道这条战线已经无法坚守的马立华元帅终于作出了一生中最绝望也是最英勇的决定,他命令身边的传令兵向远处的魔法师兵团发出开火的魔法号令。
燃烧的火鸟,惊天的雷霆,彻骨的寒冰,紫红色的魔炎一瞬间席卷了这片被诅咒了的断墙,成千上万的战士惨号着扑倒在地,这里面有妖精,有人类,有兽族,有侏儒,有矮人也有神族。而陷在敌阵深处的马立华元帅也难以幸免,他被漫天火网烧成了灰烬,成为霞都城上阵亡的神族最高级将领。
天明的时候,联军在断墙处丢下八千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万般无奈地撤回了营盘,而神族抵抗了一整夜的士兵们一个个浑身发软地跌倒在地,很多人刚一坐下就永远也没有再站起来。施展完圣翼天歌的碧离小姐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一片,这血雨腥风的一夜对她来讲犹如过去了千生万世一般漫长。当联军终于退却的时候,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体,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一直侍候在神庙之外的高曼罗长官听到动静立刻冲进门来,刚好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碧离殿下,我们终于挡住了敌人的攻势,霞都得救了。」高曼罗抓住她的肩膀,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多亏了殿下的神圣魔法,才让我们再次渡过了难关。」
「我们的死伤有多少,各位将领都还好吗?」碧离小姐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低声问道。
「大概有五千人战死,其中魔法师和牧师占了两成。而且,骑兵元帅马立华英勇战死了。」高曼罗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悲怆。
碧离小姐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道:「你带我到那处断墙附近看一看。」
断墙处堆积如山的尸体仍然没有运走,镇守此处的神族银武士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来恢复体力,没有一个人再有半点力气做任何事。魔法师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魔法水晶的面前,一个个面色苍白地努力吸取着这些所剩无几的水晶中蕴含的魔法能量。牧师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跪倒在地,虔诚地念诵着赞美天神的法咒,努力积蓄着体内的圣光之能。数十个仍然有着一丝体力的特击战士费力地将一个个沙袋搬运到断墙附近,艰苦地构筑着简易的防御工事。
但是这些简易到极点的掩体和战壕与之前坚固无比的城墙相比就仿佛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城外凶猛的联军攻城部队只需要一个食指,就可以把牠轻易戳碎。
「我们的士兵太少,防线太薄,后备兵马已经全部上了前线,很多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纵深,如果再有一处城墙被摧毁,我们没有力量堵住两个缺口,破城只是时间问题。」高曼罗长官低声道。
「依你看我们还能够守七天吗?」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凄然之色,低声问道。
高曼罗长官刚要开口说话,一个正要搬运战友尸体的特击战士忽然跪倒在地,张开嘴疯狂地呕吐起来,一滩滩黄白相间的污水一瞬间铺满了血迹斑斑的地面。他的举动仿佛有着可怕的传染性,周围东倒西歪地休息着的神族官兵一个接一个地张口呕吐,很多人吐得双眼翻白,似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一口气吐出来才能感到舒适。
高曼罗长官轻轻摇了摇头,将头贴到碧离耳边小声道:「需要过了今晚我才能告诉殿下您,我们还能守多久。」
从战场上活着走下来的银锐浑身再次披满了淋漓的鲜血。她战甲上沾挂的污血沉积得如此厚重,以至于她那修长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她沉重的躯体。跟随她冲入断墙的敢死队员几乎全部战死在霞都城内,她战甲上的血迹很多都在自这些联军中最英勇的战士。曾有一段时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攻下了霞都,但是那自杀式的魔法轰炸把所有希望都炸成了碎片。她的心中充满了恨意,她痛恨神族士兵,神族魔法师,还有在那见鬼的神庙之中施展圣翼天歌魔法的神官,她也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恨自己没有像天雄那样英勇无敌的气魄,不能够率领这些全心全意效命于自己的部下夺下神族的城池为人族报仇雪恨,她更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忍心让天雄离开联军,令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一个个横死沙场,也连累了那个自己一直讨厌的铜山一去不还,在自己以后的生命中,便缺少了一个在自己郁闷无助的时候可以用来嘲笑抱怨的人。
她回头充满怨毒地再次看了一眼身后巍然高耸的霞都,那曾经是自己王国最自豪的都市之一,现在却变成了自己一生都摆脱不掉的梦魇,自己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在这座城市的高墙上撞得粉碎。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落天雷元帅的身影,当年他在霞光圣战中一败涂地之时的心情,是否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难道神族真的在这座美丽的都市中放下了对人族最恶毒的诅咒,令每一个率领抵抗军攻打霞都的将领都会落一个兵败逃亡的惨淡收场?又或者那个早就该死的落天雷元帅虽然已经故去,却仍然把他的厄运传到了自己身上。
「我不能步落天雷的后尘,我不能像那个懦夫一样不堪一击,」银锐狠狠地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振作自己,「今天,就在今天,今夜我就要再次攻城,我一定要把这座城市重新夺回到我的手中,然后屠尽城中所有神族,为那些死不瞑目的部下们报仇雪恨,我一定要报仇雪恨……」
银锐眼前的一切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整个阴沉的山河大地都仿佛忽然间开始飞快地旋转不停,周围灰暗的远山和在雾霭中的林莽还有涂满鲜血的城墙在旋转中融合在一起,化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绝望灰色,将她团团包围。她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浑身的骨骼一阵剧烈的颤抖,仿佛马上就要散架,身上数道伤口的剧痛同时袭上心头,令她轻轻呻吟了一声。
在她耳中听到了自己副官孟莲惊慌而关切的呼叫声,还有麾下战士围拢过来的脚步声。她奋力抬起头,极力想要保持清醒,但是满眼的闪烁金星令她一阵晕眩。她无助地缓缓仰天躺倒在地,终于放弃了一切挣扎,在她昏厥过去之前,她看到一只青色羽翅,七彩尾羽的游鹰嘹亮地鸣叫着从天而降。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四章 英雄归来
天雄回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仿佛长了一双火鸟的翅膀,势不可挡地席卷了整座联军营盘。战士们兴奋地奔走相告,每一个人都尽洗颓色,仿佛一瞬间所有的悲伤失望都将成为过去,而胜利的喜悦如在眼前。
天雄回来了!当这个消息传入帅帐的时候,所有联军将领都几乎无法再继续进行任何军事会议,他们纷纷冲出大帐,发疯一般地在巨大的营盘中焦急寻找着任何知道天雄下落的人,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找到天雄。因为天雄在他们的心目中,代表着希望。
大家终于找到了天雄,他就在铜山的灵帐之内,面色苍白地默默凝视着铜山永远闭上的双眼,一言不发,一动不动。本来要上前欢迎他,拥抱他,甚至想要欢呼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紧紧闭上了嘴唇,不敢在他面前发出半点声音。所有人都感到了天雄的愤怒,那种深沉而巨大的愤怒仿佛有质无形的巨网,在烛光暗淡的灵帐中无声地弥漫着。
这些百战余生的将领们此时此刻甚至感到一阵战栗,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天雄如此愤怒,这种沉重的压迫感令他们呼吸急促,浑身冒汗。
「你们杀得开心了?杀得满意了?杀得够了?现在你们是否感到已经大仇得报了?」天雄奋力一拍放置铜山遗体的长桌狂怒地吼道。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默立当地,垂头静听着天雄的每一句责骂。
「被仇恨蒙住双眼的残杀只会让你们陷入更深的厄运之中,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就看一看眼前铜山的尸体。他死时的情形是怎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最擅长的武器是大斧和盾牌。他的尸体上全身上下一共有三十多个枪伤,八个枪孔就在心房附近,这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用盾牌了?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天雄悲愤地吼道,「因为他一直都在求死,不是吗?因为他夜夜被噩梦折磨,天天被良心谴责,因为他自以为报仇雪恨之后,一直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被仇恨蒙住了心灵,犯下这屠杀无辜的大错。你们以为神族可以屠杀上千万天下大陆人,为什么我们不能杀十万神族人报仇?事实上我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我们不是神族,我们有做人的良心,我们有自己的道德准则,因为我们活得比他们更清醒,更慈悲。」
「可惜很多时候,一件事只有在亲手做过之后,才能知道自己做错了。更可惜的是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天雄说到这里,嗓音已经哽咽,接下来的话竟然再也说不下去。
灵帐中重新陷入寂静,每一个联军的将领都仔细咀嚼着天雄的每一句话,惭愧之情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众人的面颊,悔恨的泪水盈满了众人眼眶。
「如果我们非要把这场战争看成神罚之战的话,那就让牠成为神罚之战好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坚信天神要惩罚的并不是我们人族,更不是我们天下大陆,他要惩罚的乃是神族。这场战争是天神降给神族的神罚之战。我可以告诉你们,神族终有一天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所有后果,即使我们不去惩罚他们,天神也不会放过他们。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复仇,不是屠杀,而是光复人族的锦绣山河,其他就留给天神来解决吧。」在擦干眼中的泪水之后,天雄重新提高了嗓音,「从今天起,我来统领联军,我发誓决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再枉死一人。」
「对神族的神罚之战!」天雄的这句话仿佛在九霄天际打开了重重浮云,将从天堂上而来的一束希望之光射入了所有人的心田之内。每一个联军将领的眼睛都闪烁着明亮的喜悦和希望。他们在心底默默反复念诵着这句话振奋人心的话语,打算回到军营中把这句话一五一十地传达个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副官,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士兵,让他们知道,与自己作战的不是圣界天使,更不是众人敬仰的天神,与自己作战的只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凡夫俗子,而他们将面临天神的严惩。
「我们完全可以赢得这场战争,我们能够打赢,在天雄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够取得胜利。」每一个联军将领的心中都转着同样的心思,他们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正当天雄铿锵有力的话语仍然在静谧的灵帐中回荡之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现在联军的统帅是我,谁允许你擅自谋夺主帅之位。」随着这声怒喝,一身黑甲的妖精族紫霜城主王子霜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入灵帐,满眼怒火地注视着天雄,「当初命令屠城的是我,你要找人出气便找我好了,和这些将领无关。现在攻城战进入紧要关头,临阵换帅,会让军心不稳,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转头环视了屋内的众将一眼,猛然喝道:「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全都到主帐等我。」
联军众将纷纷用不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向天雄望去。
天雄一抬手道:「我有话和王子霜殿下单独说,请大家回避一下。」所有人这才纷纷鱼贯走出灵帐,只剩下天雄和王子霜在帐内静静站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灵帐,王子霜恶狠狠地注视了天雄良久,忽然快走几步,和天雄几乎面对面地站立,用几乎微不可闻地声音道:「你回来干什么?别忘了是你亲口拒绝了联军统帅的职位。我并没有强迫你退出联军,是你自己要走。现在你回来干什么?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家的后院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为什么?」天雄根本不屑于回答王子霜的问题,只是轻声反问道。
「什么为什么?」王子霜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赞成屠城?神族并没有杀害一名妖精,你对他们有什么仇恨?为什么要鼓励那些被仇恨蒙住眼睛的可怜人去增添杀孽?」天雄颤声问道。
「因为我要指挥这支军队,因为要靠他们去攻城掠地,建立声名,而满足他们复仇的愿望是能够赢得他们信任的最好办法,你不得不承认,我之前的一切做得并不坏,不是吗?」王子霜冷然道。
「这些将士是我见过最朴实无华的战士,赢得他们的信任有更好的方法。可你却把他们带入了厄运的漩涡,你几乎害死了他们所有人!」天雄愤怒地说。
「他们想要的不是苟延残喘,他们要的是光复山河,是报仇雪恨,是我一直在带领他们做的一切。如果他们被所谓的厄运击倒,只不过因为他们懦弱,绝不是我的错。」王子霜冷峻地说。
「他们在仇恨中活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自己有权拥有这个世界能给他们的其他快乐。如果我做他们的统领我不但要为他们光复山河,我还要他们得到更多。」天雄厉声道。
「为什么,天雄,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我抢这个联军统帅?」王子霜再也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愤怒地说,「显赫的名声对你来讲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赶走神族之后,你将会回到自己天上的故乡,无论天下大陆的人如何对你顶礼膜拜,你都不会看到。但是我不同,我是妖精王国的皇族,将来会继承七日林莽的王冠成为所有妖精族人的王。如果我成为赶走神族的联军统帅,击败神族的赫赫声名会伴随我一世,我将在众人的膜拜中度过显赫的人生,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你休想把牠从我手中抢走。」
「你不觉得辛苦吗?」天雄目瞪口呆,「为了击败神族军队,找到对付战争魔法的计策,你作为统帅应该已经耗尽心思,你竟然还有工夫去想什么千秋万代的名声和将来显赫的一生?你的脑子中存了这么多杂念,如何能够仔细思考得失,带领联军取得胜利?之前你的决策就已经大错特错,令我们联军士卒死伤如此之重,你还不反省一下?要知道这里也有五十万妖精族战士,这些天的攻城战他们也伤亡惨重。你觉得你对得起这些故乡的子弟吗?」
「我把他们带到这里,已经预计到他们的伤亡。为了成就我们妖精族人千秋万世的声名,这些普通战士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能够率领联军取得对抗联军的最后胜利,谁又会去计较这些联军的伤亡数目。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已经说了上万年,你到今天才听说过吗?」王子霜激动地说道。
「这句话我听过很久了,」天雄的眼中精光一闪,「我还知道一万年来说过这句话的人,一大半都死在我们游侠的手里。」
灵帐之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王子霜和天雄冷冷地互相注视着,杀气在两位猛士的身上疯狂地肆虐。
「显赫声名是我追求的一切,死并不能吓倒我。这里有五十万妖精族战士,如果我有任何三长两短,你就会发现现在的联军将会多出五十万最危险的敌人。」王子霜的语气有一丝不可察觉地颤抖,他的人似乎被天雄身上发散出来的杀气给震慑住了。
「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能在今天日落之前夺下霞都,请你立刻交出统帅之位,从此听从我的吩咐。」天雄冷然道。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天神下凡吗?我告诉你,这个赌我跟你打,不过我五十万妖精族战士你休想动一兵一卒。若是日落之前霞都仍然在神族手里,请你马上离开联军,以后永远不要回来。」王子霜的语气中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似乎天雄的这个赌约非常合他的胃口。毕竟天雄的威名实在太响,若是直接和他作对,王子霜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你放心,我不会动联军的一兵一卒。」天雄的眼中射出坚毅的光芒。
第八集 东海篇 第十五章 双杰重逢
将近晌午时分刮起了一阵飒爽的清风,一直弥漫在霞都上空的乌云渐渐开始仿佛海潮一般退去,天空中浓黑的墨色被清淡的乳白色所代替,一丝薄如蝉翼的微弱阳光从云层的间隙中散落下来,有气无力地照耀着霞都城血迹斑斑的城墙和断壁。
突然间寂静的城墙上响起了一声尖锐的竹梢之音,一只去势凌厉的响箭刮动着凄厉的风声,高高射上了霞都城墙上的瞭望塔,狠狠钉在了塔柱之上。这只箭的来势是如此威猛,以至于当牠撞击在瞭望塔上时,整座塔楼都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
「敌袭!」站岗的哨兵们疯狂地叫喊着。三四个士兵飞奔着跑到响箭的附近,想要把这枚长箭从箭楼的柱子上拔下来。
「你们看,这里有一封信。」一名士兵睁大眼睛,指着长箭的箭杆大声道。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这枚通体乌黑的长箭箭杆上赫然绑着一封写在羊皮纸上的书信。
「快把牠拿去给最高长官过目。」一名银武士小队长沉声道。
「霞都最高指挥官阁下敬启:
霞都之战旷日持久,攻守双方伤亡俱重,若是战事继续蔓延对双方都无益处。晌午时分我将到城前与阁下商谈霞都之归属,希望能求得令双方获益的完美解决之道。
天雄 敬上」
「天雄,想不到他终于肯露面了。」碧离小姐想也不想,一把将信拍在桌上,站起身就去拿自己的披风,却被高曼罗长官一把拉住。
「碧离殿下,请你三思啊。天雄此人诡计多端,又拥有恶魔天雄的称号,如果这封信是诱你露面的一条诡计,实际上是要设法加害于你,那该如何是好。」高曼罗焦急地问道。
「高曼罗长官,如果我有任何三长两短,你接替我成为霞都最高指挥官。你也应该明白,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已经很难支撑七天的时间,现在我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号称恶魔的天雄身上,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碧离小姐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更深一层的心思:她一直想要亲口问一问这位自己当年曾经助过一臂之力的少年英雄,黔镇那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是否真的是他亲手策划的。这个心思一直纠缠在她的心底,令她几乎夜夜不能安寝,如果不能知道真相,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念头逼疯。
「但是碧离殿下,再怎么说这也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单人匹马去见那个恶魔。」高曼罗长官道。
「放心,这一次见面并不比我再施展一次圣翼天歌魔法更加危险。」碧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晌午时分,天空中的乌云已经褪尽,遮蔽天空的只剩下一些乳白色的淡淡云朵。和之前的十几天比起来,这一天的晌午可以说是日光最明媚的一天。
霞都城关闭了二十多日大门今日终于洞开,一匹雪白的独角兽承载着一位美到极点的华衣少女,迤逦走出霞都浸透鲜血的城门,信步走到了正在城门前策马而立的天雄面前。整个联军营盘和霞都城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上百万联军将士和数万神族士兵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天雄和这位华衣少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这两个人代表着此时此刻攻守双方的最高权威,也寄托着双方结束战争的所有希望,每一个人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战场上所有的士兵们都已经下好决心,若是己方的最高首领有任何三长两短,他们将会毫不犹豫地和敌人血战到底。
沉默仿佛一块巨大的铅石压在战场中的每一个人身上,令他们几乎不敢轻易发出任何声音。
「想不到是你,尊敬的殿下。」天雄首先打破的沉默,用低沉的语气淡淡地说。
「你好,天雄先生,我们很久没见了。」看着天雄瘦削而黝黑的面容,碧离小姐忽然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迷离感。
「不久,自从上次天歌山会面,才过了不到两个月。」天雄耸了耸肩膀,脸上露出一丝淡如浮云的微笑。
「原来才不过两个月。」碧离叹了口气,微微苦笑道。
「你鬓角的头发白了,要保重身体啊,殿下。」天雄仰起头,抬高了嗓音。
「有劳关照,不如我们开始谈谈霞都的归属吧。」碧离不想做对于自己发白头发的任何评论,几乎迫不及待地转移了话题。
「好。」天雄点点头。
「首先我想问一下,黔镇的大屠杀是否是阁下指使的。」碧离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希望知道的问题。
「以前的事还提牠做什么,我今天来是来解决现在我们面对的困难而不是来算以前的帐的。」天雄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如果是阁下策划了黔镇的大屠杀,我决不会把霞都交到你的手中,因为我不会允许任何一名神族的无辜平民再受到任何伤害。」碧离小姐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我保证不伤害任何一名神族人呢?无论是士兵,牧师,魔法师,平民,我都会保证他们的安全,这又如何?」天雄问道。
「什么?」碧离小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所有人,无论是官兵还是普通平民,所有神族人都可以安全离开霞都。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放下之前掠夺的财富,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天雄淡淡地说。
「这是真的?所有人都能离开?」碧离小姐震惊地问道。
「不错。」天雄点了点头。
「但是你怎么能够保证联军战士不会向赤手空拳的神族人发动袭击,事实上你们联军曾经血洗过黔镇,你怎么能够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碧离小姐激烈地问道。
「这一点,你只能信任我天雄。」天雄仰起头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我天雄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对不起,如果是以前,也许我真的会相信你。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你变成了双手沾满血腥的屠夫,而我必须为霞都几十万神族子民负责,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你。」碧离苦恼地摇了摇头,颤声道。
「那么换个说法,」天雄冷然道,「如果现在联军发动攻势,相信不到一天我就可以突破霞都现在弱不禁风的防线,今天夜里我就可以坐在霞都的行宫之中查点缴获的神族战利品。而到那个时候,所有霞都城内的神族人安全我都不会保证。黔镇的悲剧很可能会在霞都重演。」
「你凭什么能够突破现在霞都的防线,」碧离小姐昂起头,骄傲地说,「我们已经成功地抵挡了你们近二十天的攻势,你们的武装力量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在一天之内攻破霞都。」
「那是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不在这里。」天雄厉声道,「如果我投入攻城作战,相信霞都城内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挡住我的脚步。如果我天雄出现在战场上,所有联军士卒都会拼死效力,他们的攻击力量将会是现在的十倍。」
「你一直都不在这里?」碧离小姐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喜色,「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一直以来你都不在联军中吗?」
「这一点你无需知道。」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之色,淡淡地说。
「我差点忘了,你是游侠。」碧离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游侠一旦承诺,就一定会紧守诺言,这是游侠的宿命,不是吗?」
「是。」天雄坚定地点点头,道,「所以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吧,这里的血腥味已经太浓了,任何人都不该再死在这个地方。」
「好,我就信你这一次。」碧离伸出手。
天雄点点头,也伸出手去和碧离猛地击了一掌:「我天雄保证所有神族人的安全。」
「我们立刻撤兵。」碧离小姐一抖缰绳,调转马头准备离开,就在她刚要催马飞奔之时,她突然停住了手,猛地转过头问道,「天雄,求你告诉我,黔镇的大屠杀是否和你无关?」
正要调转马头的天雄听到这句话猛地收住了缰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现在是联军统帅,黔镇的那笔账,你们大可以算在我的头上。」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调转马头,抬手一扬鞭,绝尘而去。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一章 天空之城
浩荡的长风吹拂着人族千古名城——霞都,霞都上空那遮蔽着碧空的阴云,在这阵阵烈风的吹拂下,仿佛偃旗息鼓的败兵,朝着遥远的东方缓缓退去。
神族人脱去了战甲,丢弃了武器,舍下了占领霞都十年来抢夺的财宝和魔法晶石,排着长长的队列,两手空空地走出了霞都正门。遍插在霞都宫殿之上的神族战旗被毫不留情地砍落在地,并被人族的老百姓们迫不及待地焚成了灰烬。人族故地西北联盟的战士们不顾危险地纷纷爬上霞都宫殿的最顶层,无情地将神族费尽心思张挂在屋顶上的美丽魔法灯饰用铁棍,大锤或者巨斧敲成碎片,这些璀璨的魔法晶片仿佛一天缤纷坠落的花雨,点缀着被斜阳照耀的都市。
被迫弃械出城的神族士兵们看到人族抵抗者们的行径,无不纷纷摇头,对于神族的璀璨灯饰遭到这些不识欣赏的罪民所摧毁感到强烈的不满。
天雄策骑着战马高高站在霞都北门的高坡上,默默注视着神族军民缓缓撤出霞都血迹斑斑的街道,朝着北面的天都城方向狼狈退却。在他的身边,落霞公主,紫霜城城主,白玉京城主并骑而立,和他一起监视着神族人的撤退。
「没想到你为了夺取城池,竟然放弃了追究神族人的罪行,让他们全身而退。」紫霜城霜王子冷冷地说,「我想联军中对你寄予厚望的将领们一定对此非常失望。」
「不错,也许在他们心中,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统帅,和你霜王子完全不同。」天雄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讽刺,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哼!」霜王子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无论如何,天雄一天之内攻克霞都的诺言,被他奇迹般地实现了,尽管霜王子心中有一万个不满意,也不得不承认,天雄再一次创造了奇迹,完成了自己无法完成的功绩。
「这实在太可惜了!」一直默然不响白玉京城主忽然叹息一声,道,「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族的战士那么迫不及待地把神族的灯饰给砸毁在地。那些灯饰是那么漂亮优雅,把牠们装饰在霞都的宫殿之上可能是神族干出来的唯一值得称道的好事。把那些精美的艺术品摔成碎片实在太粗鲁了。」
「我们这样做,有自己的原因。」落霞公主低声道。
「好了,」霜王子突然道,「神族最后一批人马已经撤出了霞都,依照你天雄的承诺,我们已经保证了他们的人身安全,并让他们完完整整地撤出了霞都,现在没有我们什么事了,我们是否可以进城休息了。」
看着最后一批神族军队缓缓列队走出霞都,天雄如释重负地点点头,道:「好了,各位,我们也进城吧。」
妖精双城城主似乎早已经等不及要入城休息,听到天雄的话,立刻打马扬鞭,朝着霞都城门飞奔而去。天雄轻轻一抖缰绳,也想跟随他们一起进城,在他身边一直默默伫立的落霞公主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座下战马的辔头。
「天雄,等一等,请再等一等。」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诚惶诚恐地笑容,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落霞,」天雄的眼中露出一丝疑问,「你有什么事吗?」
「请不要问好嘛,我只想你留一下,就当是陪陪我。」落霞公主的眼中满是哀求。
看着落霞公主楚楚可怜的表情,天雄心中微微一动,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点点头道:「也好,我也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确保神族军队安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霞都城北的高坡上,默默听着长风吹动万物的隆隆之声。落霞公主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双眼紧闭,嘴唇轻轻蠕动着,似乎在暗暗祈祷着什么。天雄不断地东张西望着,似乎对眼前的情形不知所措。过了良久,他终于感到有些不自在,用手用力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说:「霞都城宫殿真是非常壮观啊,我想,当初人族国王建立霞都城的时候,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城市。曾经经历了人族数十代王族的统治。当初建立这座城池的时候,人族的先王在城池的宫殿之中放了人族代代相传的希望。」落霞公主轻声道。
「嗯,是什么呢?整座宫城的都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橘红色,是希望五谷丰登还是希望歌舞升平?」天雄好奇地问道。
落霞公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声轰天动地的巨响忽然从霞都城中传来,二人同时抬眼望去,发现原来是神族人在霞都皇宫主建筑群上所安置的最大规模的魔法灯饰被数百名人族壮士同时抬起,丢到了地上,摔成了一地的粉末。到此为止,神族在霞都上所安置的所有标志着神族占领的装饰,都被人族战士们抹去。整座霞都皇宫仿佛洗尽铅华的秀丽少女,在夕阳的照耀下尽显动人美态。
就在这时,落霞忽然猛地一拉天雄的手,急切地说:「天雄你快看现在的霞都。」
天雄感到落霞的手指甲深深地刺入他的手掌之中,并微微地颤抖着。他连忙顺着落霞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一刹那,天雄猛然感到一阵惊人的窒息,眼前的一切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此时的霞都宫殿建筑群每一座瓦片上都闪烁着动人的橘红色夕阳光华,仿佛天边的霞光沉淀在了这座壮美绝伦的城市之上,从宫殿的基座到皇宫的顶端,每一层的建筑都闪烁着不同明暗,不同层次的光芒,不但错落有致,而且浑然一体。从城北的高坡上看去,整座城市仿佛在夕阳的照耀下缓缓溶化,缓缓消失,沉浸在了西方天空漫天的晚霞之中。
在那一刹那,天雄几乎以为整座霞都城猛然间消失不见了,融化在了空气之中,仿佛一片美丽的冰雕,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蒸发了。
「这,这是,天啊,这简直是奇迹。」天雄不知不觉地用手摸着额头,高声惊叹道。
「这就是人族先王的希望,他们希望建造一座属于整个天空的城市,他们希望建造一座可以和美丽的天空融为一体的迷城,所以霞都的每一粒瓦片都是采自回头山脉的云岩做成,可以和九天的云朵一样反射夕阳的光芒。霞都就是人们梦想中的天空之城,每一个人梦想起飞的地方。霞都就是人族的希望。这也是为什么失去了霞都,我们人族就失去了一切。」落霞公主的眼中露出一丝哀伤的泪光。
看着这座和西方的云霞水乳交融的梦幻之城,天雄只感到一阵激昂自豪的心情仿佛大海波涛一般冲击着自己的胸膛,令他感到一阵热血荡漾:「也就是说,夺回了霞都,我们就夺回了希望,不是吗?」
「是的,」落霞公主用崇敬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我希望你能够看看今天的霞都,我想你知道,是你给人族带来了希望。」
银锐醒来的时候,整个霞都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一浪又一浪的地冲击着她的耳膜。刚从黑沉的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她,几乎以为自己正身处在一艘颠簸起伏的渔船之中,而此时此刻,这艘渔船正在穿过渔汛到来时的大海,那是一片欢腾如沸的大海。
「你醒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她的身边传来。她猛地一惊,飞快地转过头去,却看到天雄那张洋溢着喜悦的脸庞仿佛天边一片飘忽的云朵,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银锐感到眼前的一切一刹那间变得模糊不清,她连忙狠狠眨了眨眼睛,用尽自己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再次凝神观看。不错,是天雄。就是被自己迫离了联军,以为今生再也无法相见的天雄。他的目光仍然那么亲切温和,仿佛太阳的光芒,让她感到浑身暖洋洋的,舒适到几乎无法动弹。
「这不可能,这真的是天雄吗?」银锐拼命睁大了眼睛,颤抖着将手小心地伸出去,轻轻碰触到天雄的脸颊,那一瞬间的触感终于让她确认了天雄真实的存在。
一时之间,惭愧,自责,委屈,悔恨诸般情感仿佛狂风巨浪一般涌上银锐的心田,她一头栽入天雄宽阔的胸膛之中,号啕大哭起来。
「银锐?」天雄对于银锐的反应感到目瞪口呆,只有机械地抱住银锐轻飘飘的身子,轻轻拍着她后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雄,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只想着报仇雪恨,但是却把自己害得更惨,铜山,铜山他,他根本是自杀,每天每夜,他不带盾牌地冲上城头,他早就不想活了。我们死了很多战友,很多从喘息城到现在一直忠贞不二的优秀战士,是我害死了他们,全都是我的错。我不想报仇雪恨了,我不要再杀人了,求求你救救他们,求求你带领我们,求求你不要再让我们的战士战死沙场了。这些天,我撑得好累,我真得好累。」银锐哽咽着一口气说着,话音一落,她再次陷入了啜泣之中。
「我答应你,银锐,我答应你。」天雄温柔地抱着银锐的纤腰,将嘴凑到银锐的耳边,轻声道,「殿下,你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直到此时银锐才有机会环视一下自己身处的所在,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她只感到浑身一阵燥热,那种仿佛几万年都没有感受到的亲切感令她感到如此陌生,以致于在这一刻,她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自处。
这是一间堆满了古书的地下室,在青白色的地板上摊放着几十本被翻得书页横飞的古籍,古籍上所有写有上古符咒的地方都被用红笔圈出,在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写满了稚嫩而潦草的笔记,全都是对于上古符咒的心得体会。
「这里是?」银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美妙,又充满了虚幻感,令她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整个霞都,只有这个地方我曾经见过,尊敬的夜歌公主殿下。」天雄的语气中充满了喜悦和莫名的自豪。
「你攻下了霞都?你居然已经为我们夺回了霞都?」银锐的眼睛再一次被喜悦的泪水所淹没,「天雄,你……,我……」银锐几乎已经找不到任何足以表达自己心情的话,她再次紧紧将天雄抱住,任凭晶莹的泪水疯狂地从脸颊上滑落。
「十年前,你就是在这个地方向我求救的,」天雄的眼中露出怀念的光芒,「当时的我胆怯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现在我终于可以把这座珍贵的城市还给你的手里,也偿清了我当时过错。从此以后,我可以做一个当之无愧的游侠,虽然经历很多痛苦磨难,但是能够赢得今天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的。」
「天雄,谢谢你,你履行了游侠的使命,我代表连城王国一千万子民,向你表示衷心感谢。」银锐坐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天雄,优雅地行了一个躬身礼。
「你的身体都好了么?」天雄关切地问道。
「嗯。」银锐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看到她脸上有如鲜花般绽开的美丽笑容,天雄只感到一瞬间天地间的一切都忽然停滞了,那种幸福的感觉让他感到就算在这一刻要面对死神都无法令他有任何畏惧。他狠狠地挠了挠头,让自己从那仿佛可以漫溢到永远的幸福感觉中回过神来,咳嗽了两声,道:「霞都城很多地方,厄,几乎所有地方我都没去过,带我去逛逛吧?」
这一刻的银锐完全恢复了小女孩的形态,她兴奋地跳下床,紧紧抓住天雄的左手,轻声道:「作为大英雄天雄的导游,我很荣幸。」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二章 重整旗鼓
如七彩睡莲展开的花瓣一般美丽的大型魔法传送门在天都宫殿的广场上奢侈地放射着变幻莫测的耀目光芒,从这浩瀚壮丽的光的海洋中当先走出来的,是四匹披挂着美丽的赤金饰物的独角兽,飞云状橘红色头饰,金翅状的胸甲,金光闪闪的马鞍,连独角兽的四蹄都用花瓣一般轻盈优雅的金箔包裹着,令这四匹高贵的座驾显示出雍容华贵的美态。在这四匹独角兽上分别乘坐着冰魔导士海芙蓉,火魔导士炎童,死灵魔导士乔安妮和魔龙骑士团长,望海侯浪遥。在这四位圣殿骑士团成员身后,是全身黑甲,肩扛巨斧,身形雄壮的黑煞。黑煞高高乘骑着比其牠的独角兽高出一头的地狱骓,牠那火焰般耀眼的鬃毛在暴烈的晚风中傲然飞扬,漆黑的皮肤仿佛可以毫不费力地融入周围冷漠的夜色之中,仿佛地狱岩浆一般血红的双眼冷酷而高傲地注视着面前迎接他们的人群。当这五位天之骄子般高贵的战士缓缓走出魔法门之后,宁静的天都忽然间被暴烈而雄浑的厉啸声团团围住。数十只浑身赤红色鳞甲的双翼飞龙扇动着牠们仿佛蝙蝠一般的巨大肉翅,从魔法门令人眼花目眩的灿烂光芒中呼啸着冲天而起,有如数十条矫健的游鱼从光的海洋中一跃而出。策驾着飞龙的魔龙骑士团骑士们挥动着手中宛若死神镰刀般巨大的战矛向着围观的人群们发出耀武扬威的呼喝声。这群飞龙巨大如天上的乌云,羽翼张开,可以铺满半个天宫广场,当牠们疯狂鸣叫的时候,整个天地都似乎在牠们雄健的身形下战栗不停。
圣殿骑士和魔龙骑士团每一次出现在神族民众的面前总会引起人们疯狂而热烈的欢呼和喝彩,因为他们是神族荣耀的象征,更因为他们无坚不摧的力量是神族军队走向辉煌胜利的最大保障。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出现却没有迎来人们有如海潮般的掌声和欢呼,迎接他们的人群默然无声,周围的一切就仿佛夜色一般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借着广场上灿烂的魔法灯光,圣骑士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天宫广场上聚集的数万神族子民,他们甚至以为整个天都已经空无一人。
当先领队的望海侯浪遥催动坐骑,快走几步,来到带头迎接他们的神殿继承人碧离小姐马前,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我们的目的地是霞都,而不是现在的天都。」
「霞都沦陷了,我们被迫撤回了天都。」碧离小姐叹息了一声,轻声道。
「霞都沦陷?抵抗军的兵力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么?」浪遥的眉头轻轻一挑,「这将是神族战争史上最黑暗的一页,那些贪生怕死的魔法师们仍然不肯走上城头参战吗?」
「他们的确参战了,但是因为恐惧而无法集中精神,魔法的威力比以前减少了一倍,而且,那些西南蛮荒的联军非常英勇顽强,即使我使出天歌圣翼的魔法也无济于事。」碧离小姐惨然道。
「天歌圣翼!碧离小姐,他们怎么能让你用这种牺牲魔法,这些胆小无用的鼠辈。」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怒色,但是他随即把情绪控制住了,只是淡淡叹了口气,轻声道,「殿下,你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天歌圣翼一定让你体内的光明能量消耗了很多。」
他转过头去,对海芙蓉小姐道:「芙蓉,记着把我从圣殿带来的圣杯送到碧离小姐的寝宫,圣杯能量会对她的健康有很大的帮助。」
「是,团长!」海芙蓉小姐朝着浪遥微微点点头,轻声道。
「碧离小姐,请你好好休养,三天之后,我们会召开军事会议,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希望你的身体到时候已经完好如初。」
令天都所有神族平民和神族驻军兴奋的是,三天之后,不但圣殿骑士团和魔龙骑士团到达了天都驻防,远在诸神之故乡绝顶城的军部又一次送过来了十万银武士,两万特击战士,一万飞鹰部队和五万独角兽骑兵,圣殿也派来了近一万名神殿牧师。甚至连最胆小惧战的魔法部也派来了五千名高级魔法师参战。这些人员的注入,令天都城神族的兵力空前强大起来,甚至比当年全盛之时的实力更加强大。
在军事指挥部内,坐满了大大小小新上任的军官,包括新的骑兵元帅,步兵元帅,飞鹰兵团指挥官,后勤补给部队的总指挥,魔法兵团长,还有他们的副官,各个团队的旅长,兵团长。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兴奋莫名,似乎唾手可得的荣耀和平步青云的时机就在眼前。
刚刚走进指挥部的浪遥看到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眼中露出一丝轻微的厌恶之色,他来到指挥部的中央,轻轻咳嗽一声,道:「从今天起,我就是远征军的新任总指挥官,所有人听候我的调遣。」
屋内的众人唯唯应是,浪遥的权威在他们的眼中是不可动摇的。
看到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浪遥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那么,所有人必须听我调遣。如有违背,立刻军法处置,决不留情,大家听清楚没有?」
屋内热烈欢腾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所有人都开始领略到浪遥的威势,纷纷沉默了下来。
「好,既然没有异议,我现在下达到任以来的第一个命令,除了碧离小姐,圣殿骑士团成员,其他人立刻退出指挥部到自己的营房候命。」浪遥冷然道。
「但是……浪遥元帅,我们都是神殿长老会派……」一个年轻的士官听到这句话立刻焦急地起身说道。
「你是谁?」浪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下官是白日金羽鹰兵团第七旅副旅长莫杰。」年轻士官连忙道。
「从今天起,你将被革除第七旅副旅长职务,立刻离开指挥部,否则,十天禁闭,之后遣返诸神之故乡。」浪遥冷冷地说。
「这……」莫杰士官又惊又怒,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不出去!」一旁的碧离小姐皱眉道。
莫杰这才明白了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垂头丧气地敬了一个军礼,灰溜溜地走出了指挥部。和他一起出去的,是几十名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高级军官。
「圣殿骑士没有出面的时候,这些人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派到天下大陆来送死,可是圣殿骑士团一出现,就一个个急不可待地跑过来抢功,这些人统统是神族的耻辱。」在浪遥身边站立的黑煞轻蔑地低声道。
「黑煞,我们还是尽量看看好的一面,至少,在圣殿骑士出场的时候,魔法师们愿意重返战场参战,士兵的士气也高涨起来。」浪遥淡淡地说,「荣耀和升迁,谁都想要,也不能过多地责怪他们。」
「那你还把他们赶出去?」海芙蓉毫不留情地问道。
「呃,哼,讨论正事要紧。」被海芙蓉戳穿真面目的浪遥也不多作掩饰,慢条斯理地说道,「碧离小姐,以目前西南蛮荒联军的形势来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和除了人族以外的其他种族达成和解,令他们退出战场。」
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现在不仅没有这种可能,而且更恶劣的情况已经陆续出现。」
她的话令屋内剩下的几名圣殿骑士团成员都感到一阵惊讶。
「更恶劣的情况?」浪遥的目光中露出询问之意。
「不错,天下大陆十年前向神族投降的数十个人族国度开始有起义反抗的迹象,西南蛮荒未参战的种族已经陆续开始向我族派来外交使节,希望我们停止和人族的作战,退出天下大陆。」碧离小姐沉声道。
「噢?」浪遥淡淡地应了一声。
「是的,其中包括在七日林莽边缘的秀人国使节,西方落日草原牛头人部落使节和掌握天下大陆总财富二分之一的地精王国使节。妖精王国,矮人国,兽人国,熔岩地府的使节也陆续到来,婉转要求我们在天下大陆的驻军无条件向人族投降,接受制裁。」碧离小姐道。
「看来在以人族为首的联军节节胜利的时候,天下大陆的种族开始对人族有了更大的信心。目前的形势的确对人族非常有利。」浪遥用手轻轻抚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喃喃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一直默不出声的炎童忽然道,「让我们一口气把他们全都打败不就完了。」
「圣光侯希望神族只攻击被神罚的人族,而不向其他种族宣战。否则,这场战争很难被称为是正义之战。所以我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让这些种族知难而退。」浪遥沉声道。
「很多种族已经和人族并肩作战多时,想要离间他们,非常困难。」碧离小姐皱眉道。
「根据记录,人族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曾经向其他种族寻求过帮助,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们的联盟是在我军进入西南蛮荒之后才结成了。只要神族军队退出西南蛮荒,他们的结盟便失去了意义。」浪遥思索着说。
「人族和其他西南蛮荒种族在战争中结下了深厚情谊,这也是为什么西南蛮荒军队会在霞都城和人族继续并肩作战的原因。」碧离小姐淡淡地说。
「不错,在那个时候,一直未参战的妖精王国也加入了联盟,他们的加入,并非为了保卫西南蛮荒,也不是因为和人族的交情,而是想要赢得击败神族的荣耀。无论是为了赢得荣耀,又或者是和人族的情谊,这些都不是切合实际的利益关系,也很难说是牢不可破的。只要我们神族能够在将来的战争中显示出压倒性的优势,我相信这些西南蛮荒种族将会不战而退。而那些采取观望态度的未参战种族就更加不用说了。」浪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元帅阁下,请你下命令吧。」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智将心中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方法。
浪遥微微一笑,朝着一直默默聆听他讲话的乔安妮小姐望去:「乔安妮小姐,你对于将来的战争有什么看法?」
看到乔安妮小姐缓缓抬起她苍白而全无血色的脸孔,碧离心中微微一颤。这是碧离小姐第一次看到乔安妮小姐的脸庞,在她从魔法门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脸完全被头上戴的黑纱所遮蔽,令人无法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张几乎完美无缺的瓜子脸,脸上的轮廓精致而细腻,仿佛一个做工精细的洋娃娃的面孔,令人挑不出一点瑕疵,除了,那是一张死人的面孔。无论这张漂亮面孔的主人生前如何的和蔼可亲,如何的热情开朗,但是此时此刻,这张美到极点的脸上透露不出一丝生气,只有宁静而空虚的死寂,生前一切的快乐和梦想已经远去,仿佛美丽的焰火烧尽,剩下的只是一片苍白的灰烬。乔安妮小姐令自己的嘴唇略微显示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线,令她看上去仿佛在微笑。但是这朵微笑是碧离小姐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空洞最虚无缥缈的微笑,仿佛早春的寒霜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我一个人就够了。」乔安妮小姐说完这句话,低下头去,任凭头顶的黑纱再次如帘笼般垂下,罩在自己的面前。
「乔安妮小姐,我再次提醒你一声,驱策战死者的尸体是神族的禁忌,我衷心希望你不要把死灵魔法施展在死人身上。」浪遥温和地说。
「这里不是神族的土地,不是吗?我在这里是没有约束的,只要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些神殿的蠢才又怎么会去在乎我用了什么方法获胜?」乔安妮小姐空洞的声音在指挥室内悠悠地回荡着。
「的确如此。」浪遥微微扬了扬眉,「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够在这次战争中崭露头角,而我们浪家将会利用你在这次战争中的表现,为死灵法师一族向神殿争取应得的权益。希望你发挥自己最大的威力,击败人族的联军。」
「多谢~~~~」乔安妮小姐幽幽地说。
「碧离小姐,」浪遥面朝着碧离微笑着说,「乔安妮小姐很可能会在二十天之后和联军在天都城南的平原地带遭遇,到时候,希望你能够设法派人联络到所有其他种族的外交使节。我会为他们选好一个非常舒适而安全的地点观看这场战争。我想,看过这场战争之后,他们也许会重新考虑他们在战争中的立场。」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三章 招魂笛音
乔安妮小姐一个人走出了天都城,穿着黑纱,握着骨杖,在天都最宁谧的夜色之中,就仿佛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和她的曾祖母们一样。天都城夜色中弥漫着果香的空气,令她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激动。神族的九重黑狱建立在数百尺深的地下,那里只有充满霉味的污浊空气,十年来,她没有呼吸过一口清新气息,活得就仿佛一个真真正正的行尸走肉。
「就因为我天生就会使死灵魔法,所以我应该关在黑狱中活活受罪,而我甚至连完全施展自己本领的机会都没有。」乔安妮的眼中露出一丝愤懑的怒色。但是很快的,她就已经将这丝不稳定的情绪按耐了下去。她抬起头,看了看站在高高城墙上目送她离去的浪遥,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神族,只有浪家对死灵法师一族有着最大的同情和支持,也只有他们才能够了解死灵法师存在的真正意义。
「不久之后,不但天下大陆,就连诸神之故乡都会清清楚楚地看到死灵法师一族的威力,那种将天地万物踩在脚下的魔法,还有令最英勇的战士壮志成灰的威势。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一个魔力全开的死灵法师,当她的咒语回荡在这幽冥的大地上时,敌人的死期已经可以预测。因为对于神殿的尊重而默默忍受折磨不肯施展魔法的前辈们,我乔安妮将会让死灵法师一族的光辉重现于这个世界。」乔安妮缓缓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小的骨质横笛,将牠紧紧地握在胸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浪遥。
「浪遥,乔安妮姐姐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就算真的可以也让我们去玩玩吧,山长水远地来到天下大陆,却连一场大仗都没有赶上,回去肯定被其他圣殿骑士嘲笑的。」海芙蓉睁大眼睛看着乔安妮越走越远的身影埋怨道。
「啊,这个乔安妮很怪,身为魔法师却不带半个随从,谁给她煮饭洗碗,谁给她烫洗澡水,谁给她搭帐篷,整理床铺?她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入荒山野地,也不怕危险吗?」火魔导士炎童挠着头,奇怪地问道。
「放心吧,乔安妮小姐从来不需要多余的随从,而且也不会有任何危险。」浪遥充满信心地微笑道。
「可是,敌人如果发现了她的行踪可能会安排对她的突袭,不如让我去照应一下,别让她轻易被敌人的刺客杀了。」黑煞沉声道。
「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乔安妮小姐至少有一百种应付突袭的方法,而且,我相信你们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和她并肩作战,那绝对不会让你们感到舒适和惬意的。所以我建议你们趁着乔安妮小姐出城作战的一个月,在天都城好好逛逛,不要让战场上的消息进入你们的耳朵。」浪遥淡淡地说。
从乔安妮小姐走入天都城南平原的那一刹那开始,整个天下大陆的上空忽然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冥笛声所笼罩。这充斥天地的笛音欢快婉转,优雅迷人,仿佛一位无忧无虑的牧童在为心爱的羊群演奏自己的最佳乐章。但是每一个音节的回转中都有着一丝诡异而阴森的涩音夹杂其间,充满了令人无法承受的鬼气。
自从有了这恐怖的笛声以来,天下大陆从北到南所有埋葬死人的墓地,坟场,乱葬岗,没有及时清理的战场,甚至连绝望海沼泽都开始有一股不安分的暗流在汹涌澎湃。墓穴的泥土开始松动,黄白色的骷髅开始在地底蠢蠢欲动,青蓝色的冥光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从地壳的裂缝中汹涌而出,在夜色中疯狂蔓延着,乳白色的光华也开始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宛若瀑布般倾泻而来,将大地淹没在一片浓厚而令人窒息的雾气之中。
弥漫在天下大陆的阴森鬼气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沉浸在喜悦中的霞都城。连续取得浮云之都,黔镇和霞都大捷的联军战士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乘胜追击的战争准备。刚刚获得解放的霞都之内,各大铁匠坊火力全开,在神族压迫下痛苦挣扎了十年的人族工匠们仿佛要把忍受了十年的苦楚怨气统统发泄出来,他们日夜赶工,不愿意浪费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每一座铸炉都燃起朝天的烟火,一件件精工细打的锋锐兵刃和坚韧盔甲仿佛流水一般从铁匠铺奔腾而出,并在第一时间内装备在了各族战士的身上。人族长官们奔走在大街小巷上,热火朝天地招募着新的兵源。霞都附近大大小小数百个人族村落和乡镇应者云集,数十万在神族压迫下受尽苦难的神族统治区的青壮汉子纷纷离开自己的家乡,不远千里地赶赴人族新占领的中心城市——霞都,加入抵抗军的行列。因为大量新兵源的涌入,人族联军的旧军官统统官升一级,开始被混编入新兵团,接手新兵的指挥和训练。一时之间霞都城外的郊野之内兵营林立,新兵操练时的号令声,呐喊声,厮杀声响彻云霄。每一个驻扎在霞都的联军士兵都强烈地感到了胜利即将来临的气息,所有人都欢欣鼓舞,喜不自胜,几乎没有人察觉到最近霞都城周围发生的诡异变化。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的话,天雄此时此刻的感觉和霞都城内的所有人一模一样。此刻的他本应该处于幸福快乐的巅峰,作为一名终于完成自己承诺的游侠,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将身上的千斤重担卸落在地,从此将会一身轻松,完全享受在天下大陆旅行漫游的乐趣。一直对他冷言冷语,不假以辞色的冷将军银锐这个时候仿佛变了一个人,整日犹如一个稚气未脱的活泼少女,领着他在霞都的大街小巷尽情游玩,这更令他如在梦中,开心到极点。
但是这一切都被一位从北方秘密赶来的神秘使者所破坏殆尽。这位充满诡异气质的使者是被落霞公主亲自引领进入霞都宫殿的,落霞公主严峻而沉重的面色令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山雨欲来的不安和紧张。
「天雄,我想你应该见一见他。」落霞公主一看到天雄便急切地说。
看到落霞公主此时的神情,天雄感到自己的心仿佛陷入了一片流沙之中,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天雄凝视着这位浑身黑衣的怪人,沉声问道。
落霞公主身边的这位黑衣人抬起头来,朝天雄行了一个礼,就在他把脸从厚重的兜帽中露出来的时候,他猛然看到天雄身边的银锐将军。这一瞬间,他的身子忽然仿佛风中的秋树一般颤抖起来。
「我认得你!」银锐晶莹的眼中忽然射出一丝深红的血色,「你是东莱国的三军元帅卓天越,那个率领整个东北部十四个人族国家军队放弃抵抗,投降神族的叛贼。」
银锐的话语恢复了十天来似乎已经绝迹的凌厉和冷酷,她的目光中再次燃起了天雄熟悉之极的愤怒和仇恨。
叛贼这个词犹如一把利刃狠狠戳在身披黑衣的卓天越身上,令他浑身一颤。
「不错,我是卓天越,那个带领十四个国家的部队缴械投降的三军统帅。」卓天越的嗓音低沉而沙哑,透着说不出的苦涩。
「该死的叛贼,杀千刀的畜牲,」银锐厉声道,「你可知道我们的夜魂国王苦守霞都七天七夜,望眼欲穿地等待着你们东北大军前来支援。想不到你们这些胆小鬼,竟然弃械投降,恬不知耻地做了神族的狗,令他老人家力战而亡。你居然还有脸到霞都来,你居然胆敢把你自己污浊的双脚踏在霞都至高无上的宫殿阶梯之上。」
「仓啷」一声,银锐腰中的斩星刀已经离鞘而出,恶狠狠地指向卓天越的额头。
「等一等,银锐将军,卓先生带来了极为重要的情报。」落霞公主连忙挺身挡到卓天越的身前焦急地说。
「什么情报,他不过是神族的一条哈巴狗,为他的主子摇尾乞怜来了。招待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的心口上刺一刀。」银锐愤恨地叫道。
「天雄先生,」卓天越忽然双膝一曲,跪倒在天雄的面前,咬紧牙关抬起头,「十年前我背信弃义,投降了神族,让镇守霞都的联军遭受了惨败,无论如何解释,我都难辞其咎。但是当时神族的强大有目共睹,那时候的我以为一意孤行地徒劳反抗,只会给自己的族人带来更加惨烈的灾祸。为了苟延残喘,为了保住自己麾下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有那十四个国家国民免遭神族的血洗,我不得已之下才作出了投降的决定。」
「胆小鼠辈,没有血性的懦夫,你们以为忍辱偷生,神族就会放过你们吗?这十年你们的日子可过得舒服惬意?」银锐冷笑着说。
「神族对我们剥削压迫,驱策我们的青壮劳力进入危险的矿井为他们挖掘魔法晶石。他们实施重税,我们耕田的农夫,行商的小贩,有一技之长的工匠最后只能得到仅供维持生命的口粮,却要为他们没日没夜地工作。这十年,我们生不如死,犹如身在地狱。」卓天越颤声道。
「活该,这是你们应得的。」银锐怒喝道,「这就是叛徒的下场,古往今来,有哪一个年代的叛贼有过什么好下场?你以为你是令自己的士兵得以苟活的英雄吗?你只不过让他们千古蒙羞的罪人。我们西北联盟的战士每一个人都作战到最后,他们那怕是战死都会高昂着头颅。不错,我们的国家城市都遭到了神族的血洗,那又怎样?人族的子民是杀不尽的,他们的后代们会牢牢记住先辈的仇恨,他们会前仆后继地战斗,直到有一天将神族全部赶出天下大陆。这就是为什么夜魂老国王没有选择投降,他为自己的国民选择了更加光辉灿烂的未来,他为天下大陆留下了希望。」
「夜魂国王就像一只骄傲的狮子。哪怕是血战到死,他的身躯都会向面对着敌人的方向倒下。而我,就像一只狐狸,在灾难到来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只是如何留下一条性命。本来,无论狮子或者狐狸,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生存的权利。但是神族的到来却让我们都面临生死的决择。十年来,每一个夜晚我都面临抛之不去的悔恨,恨自己当时的软弱无能,恨自己没有夜魂老国王的勇气。」卓天越说到这里,悔恨的泪水已经流满了面颊,「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期盼着西南蛮荒抵抗军的消息,希望能够有机会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天雄先生的英雄事迹首先传入了我们东北地区的国度,人们争相传颂着你一人解放天都数十万城民的英雄事迹。很多国家的有志男儿开始追随你的步伐勇敢地进入了西南蛮荒,追寻着你的踪迹。而现在,在你领导下的联军捷报频传,东北诸国的领袖都开始对你抱有极大期望,他们委派我作为特使前来霞都,首先向你报告神族军队最新的动向,其次向你表达合作的愿望。」
「合作,他们也配和我们谈合作?等到我们赶走了神族,他们就是我们下一个目标。」银锐冷然道。
「银锐……」天雄将手轻轻放在银锐的肩膀之上,轻声道,「既然这位卓先生带来了神族军队的动向,我们不如……」
「你想和这个该死的叛贼妥协吗?天雄,我真是看错了你!」银锐愤怒地猛地一甩肩膀,将天雄手从自己的身上甩开,昂起头,大踏步朝着霞都皇宫正厅外走去。
「银锐~!」天雄望着她的背影,焦急地喊道。但是银锐丝毫不做回应,径直走出了大门。
「天雄,让他去吧,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说不定他会了解你的苦心。」落霞走到天雄的身边,轻轻拂了拂天雄的肩膀,轻声道。
天雄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转过头扶住卓天越的双手,道:「卓先生,你站起来说话吧。」
卓天越感激地看了天雄一眼,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沉声道:「多谢天雄先生。我从天都带来了极重要的消息。神族威力最强大的军队已经抵达了天都,其中包括圣殿骑士团的精英战士和魔龙骑士团的飞龙骑士。而且超过二十万的神族大军也从魔法门抵达了天都。首先要和你们交手的是一位女魔法师。」
「只有一个人吗?」落霞公主轻声问道。
「不错,但是这个女魔法师传说是神族唯一的一位死灵魔导士,她的魔法有改天换地的威力。这些日子里天下大陆出现的古怪天气就和她的骨笛乐曲有一定关系。」卓天越道。
「什么,这些天在空中回荡的笛声是她吹奏的?」天雄急切地问道。
「不错,那就是她在天都城南的平原上吹奏的曲子。」卓天越道。
「在天都吹奏的乐曲可以传到霞都城来?霞都和天都之间有上千里的距离啊!」落霞震惊地说。
「这就是神族魔导士的威力,所以联军的下一场会战将会极为艰难。」卓天越的语气中露出一丝苦涩,「东北十四国的领袖们已经秘密召开过一次会议,他们一致认为,如果联军可以在天都城外再次战胜此时大幅度增兵之后的神族,他们将会在东北一同起义响应联军。」
「他们到现在还想做两头倒的墙头草吗?」即使是涵养极好的落霞公主此时此刻也感到一丝强烈的不满。
「对不起,尊敬的落霞公主,这些东北的领袖们苟延残喘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忘记了人族该有的血性。他们的态度并不代表东北血性男儿的意向,我卓天越今天亲自到这里来,是向天雄先生宣誓效忠,我愿意召集东北各国的旧部,组织兵马,呼应联军。」卓天越昂起头,激动地说。
「太好了,卓先生,现在的联军需要所有的支援力量,如果你能够组织一支部队协助联军与神族作战,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帮助。」天雄高兴地说。
「不过,卓先生的部队最好不要和现在的联军驻扎在一起,」看到天雄兴奋的样子,落霞公主连忙道,「因为,你也看到银锐的样子,很多士兵对于东北士兵的态度和他都差不多,我怕到时候会有兵变发生。」
听到落霞公主的话,卓天越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落霞公主考虑得很周到,不错,我们东北降卒当年背信弃义,实在不配和那些始终坚持作战的勇士比肩,我们会暗中聚集在天都东北森林,听候天雄先生的调遣。」
「那就委屈你了,卓先生。」天雄叹了口气,拍了拍卓天越的肩膀,沉声道。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四章 鬼门大开
就在卓天越带来神族增兵的坏消息之后的数天,整个天下大陆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气息之中。绝望海沼泽首先成为天下大陆子民感到恐惧的来源,一连数天,这片绵延数千里的沼泽地带充满了阴森可怖的低语声,还有依稀可闻的沉重喘息声,仿佛有无数从鬼门关逃逸而出的鬼魂在沼泽之底缓缓升起。
紧接着,在绝望海沼泽徘徊觅食的地行龙族群被充斥在绝望海沼泽之内的死亡气息所震慑,纷纷朝着沼泽边缘成群结队地跑去,在牠们的带领下,沼泽内的黑池鳄鱼,池蛙,水蛇甚至连水中的昆虫都开始惊慌失措地朝着沼泽边缘地带逃窜。牠们所到之处引起了沼泽边缘各族村庄和城镇的大混乱。刚刚恢复生机的骊歌城和天歌山堡垒城民不得已只能紧锁城门,深沟高垒,严阵以待,希望这些失控的野兽不要来屠杀城民。而附近村落的村民不得不携家带口朝着霞都方向大逃亡,沿途不少平民因为和沼泽地行龙抢道被牠们一脚踏死,情形惨不忍睹。
但是恐怖的时刻只是刚刚开始,当绝望海沼泽上所有生物逃之一空之时,一直平静的沼泽池水开始奔腾如沸,仿佛整个沼泽被人投入了烘炉,被毫不留情地烹煮。随着高扬四溅的沸腾池水一起涌动的,则是早就在天下大陆的天地间弥漫的青白色雾气。当青色的闪电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露出狰狞面目的时候,沸腾的绝望海沼泽忽然间射出成千上万的水柱,仿佛有千百座喷泉在不停喷射。一个个涌动膨胀的黑影在喷泉火焰般的水花中若隐若现,仿佛一群巨大而畸形的婴儿要破壳而出。
阴冷的寒风在此时此刻突然肆虐起来,为这本已经暗无天日的世界带来了地狱的阴冷。随着阴风的来袭,绝望海沼泽上成千上万的喷射水柱突如其来地发生了恐怖的爆炸,一个个矫健如虎的身影从四外炸开的水雾中脱颖而出。那是一群浑身挂满了沼泽池底淤泥和污物的人形骷髅,每一具骷髅都骑着一具极为高大的骨马,身上披挂着金光闪闪的上古装甲,手中紧紧攥着似乎已经握了上千年的各种奇形兵刃。当这些人形骷髅越出乌黑的沼泽池塘的时候,弥漫在空中的青白色浓雾犹如轻纱一般朝着他们的身上包裹而来,骷髅体外每一处被青白浓雾拂过的地方都开始生出鲜血淋漓的血肉,这些血肉仿佛花朵一般开满了骷髅体表每一处地方,接着经络肌腱遍体而生,肌肉血脉之外青白色的皮肤仿佛早春的晨霜一瞬间覆盖了他们体表所有地方。当这一片片神奇而恐怖的青白色浓雾从这些人形骷髅的体表缓缓散去的时候,这些本来只有黄白色残骨的人形骷髅已经变成了面目清楚,皮肉俱全的人物,甚至他们胯下的坐骑也变成了有皮有肉的高头战马。但是,他们的眼神中仍然满是死气,青白的皮肤中没有一丝生机展现,仿佛是一群刚刚战死的士卒魂魄,仍然在已经化成乌有的战场上流连忘返。
回荡在空中的骨笛之声忽然开始变得空灵而高远,仿佛一阵阵从远处天际飘来的战号,在召唤着自己的战士归队。
战马声在寂静的绝望海沼泽上裂帛般响起,数千匹从沼泽中升起的亡魂战马发出了响应主人的嘶鸣,刚刚从池水复生的战士们排起了整齐的队列,打起了残破而挂满污物的战旗,在一群彪悍雄壮的死灵将军带领下,开始朝着天都城南挺进。
整个天下大陆的所有角落,同样的事情正在不断地重复发生着。
在浮云之都的陵园之内,所有墓地都泥土翻滚,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死尸从墓穴中挣扎着爬出土地,在青白色浓雾的包裹下重新获得了血肉,他们抓着生前从不放手的兵器,开始排起了整齐的队列,朝着天都进发。
在天歌山堡垒的烈士陵园之内,在浮云之战中壮烈殉职的抵抗者坟墓泥土四散,仍然披挂着当日血战之时穿戴着的盔甲的战士从泥土内脱颖而出,青白色的迷雾仿佛披风一般披裹在他们身上,令他们一瞬间恢复了当日战死之时的容貌,他们扛起自己心爱的兵刃,列成长长的队列,朝着天都进发。
喘息城,十万墓,数十万座坟墓泥土翻涌,几十万曾经壮烈战死的抵抗军勇士重新站立在空气之中,他们应和着远方神秘的召唤,组成一支支秩序井然的行军队列,朝着天都进发。
霞都城外刚刚建立的陵园已经被遗弃一空,所有在霞都攻防战中战死的士兵再次出现在天下大陆之上,披挂着残破的装甲,握着从不离身的兵刃,朝着天都奔去。
成群结队的死灵穿街越巷,在天下大陆的所有地方默默无声地挺进着。天下大陆所有的子民都惊慌失措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紧紧锁住房门,和自己的家人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霞都城外,上百万的死灵战士汇聚成一片片洪流,从城外列队而过。霞都城内的抵抗军战士们犹如活在噩梦之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昔日同生共死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目无表情,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在自己的眼前走过。
「看,那不是错西先生吗?」一直在城头的箭楼上观看的小杰惊慌失措地说。
天雄扶住小杰的肩头,叹息了一声,口中一阵生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啊,看那里!那是铁蒺藜大哥,还有彪洪哥,那是……那不是铜山将军吗?」小杰用手指着眼前列队而过的一群死灵战士。
「小杰,现在就回屋去,不要再看了!」一直守在小杰身边的落霞公主轻声道。
「可是落霞公主,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真的复活了吗?为什么他们不回来看看我们,为什么他们会和我们擦肩而过?」小杰急切地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小杰,回去。」天雄沉吟了半晌,终于痛苦地低声道。
就在这时,和他们一同在箭楼上观望的妖精王国白玉京城主京王子忽然吃惊地说:「啊,你们看,那个骑枣红色战马的战士,手里握着奇形长刀的那个,那不是你们人族当年绝望海三国里面的传奇英雄吗?还有那个骑乌骓马,手里握着蛇形枪的壮士,他也是数千年前赫赫有名的传奇战士。还有那两个白马银枪的,那个骑黄骠马,使金翅朝天钺的那个,还有步行使双戟的,我的天哪,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够再次见到他们!」
京王子所指出,正是数千年前在绝望海没有形成的时候,领导着当年武力最鼎盛的三个人类王国互相攻伐征战的英雄人物。也是被天下大陆其他种族所崇拜敬佩的传奇战士,他们的武功威势曾经被数不清的有志少年所梦想憧憬。现在,这些早已经逝去千年的英雄们重新从安息地破茧而出,加入了浩瀚壮观的死灵大军行列,朝着天都城进发。
「王子殿下,相信我,这决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听到京王子语气中的惊喜之情,天雄忍不住苦涩地说。
就在上百万从各个古战场和墓地朝着天都聚集的死灵战士铺满整个天下大陆的时候,身居霞都前线的联军除了人族以外的各族首领也各自收到了从神族碧离小姐那里传来的和平信息。
率领矮人族大军的铁肩元帅和暴风先生在营帐中研究进军路线的时候,一只水银色羽毛的雄孔雀仿佛从空气中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地图之上。二人目瞪口呆地互望一眼,显然对于这只突如其来的孔雀不知所措。
这只水银色羽翼的孔雀生涩地鸣叫了一声,优雅的头颅仿佛鞠躬一般向前俯下,令牠的尾翼高高翘起。就在帐中的二人因为孔雀的怪异举动而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这只雄孔雀那宽大而华美的尾翼已经犹如羽扇一般朝两边展开,露出尾翼上优美而绚丽的孔雀翎。柔和的光华在孔雀的羽毛上缓缓升起,仿佛晶莹的水滴一般汇聚在一起,化成一片宽大而光华的平面。
碧离小姐那美丽迷人的面容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水到渠成一般出现在这奇妙的平面之上,令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着实吓了一跳。
「尊敬的暴风先生,铁肩元帅,你们好,我是神族神殿继承人碧离,特此代表神族远征军军部向你们表达和平的意愿。」碧离小姐话语清脆而和善。
「你是神族的人?什么和平的意愿?你们准备向联军投降吗?我们需要神族无条件的投降!」铁肩元帅沉声道。
「尊敬的元帅阁下,神族的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碧离小姐的眼中露出一丝忧虑的光芒,「最近天下大陆的异变,所有人有目共睹,那是我们神族的一位魔法师为了迎战联军部队而作出的部署。不客气地说,联军的命运此时已经危如累卵。我们神族此时此刻的敌人只有人族而已,只有人族是神殿声明将要接受神罚的种族,神族愿意和天下大陆的其他种族和平共处,希望你们早日退出联军,不要和神族发生正面冲突。」
她的话引来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哄堂大笑。「哈哈,真是笑话,这么说几个月前攻击浮云之都的部队不是神族派来的?我们矮人族浴血奋战的敌人是子乌虚有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成!」暴风先生辛辣地说,「神族愿意和我们和平共处?别说这些胡话来搪塞我们,你们这些吸血鬼早就看上了矮人族的宝藏,等到你们击败了人族,矮人族的国都将会第一个受到你们这些侵略成性的暴徒的袭击。想要我们退出联军,可以,只要你把我们这里的所有矮人统统赶尽杀绝!」
「暴风先生,我碧离愿意为之前神族侵略矮人族国都的暴行郑重道歉,这些都不是出自神殿的意愿,而是一些前线的元帅一意孤行的后果。我已经致信给矮人族的国王铁拳陛下,相信他的回函指日就到,铁拳陛下德高望重,行事沉稳细致,必定会为矮人族作出正确的选择。请你们一切等待铁拳陛下的指示行事,不要作出令贵国后悔莫名的事。」碧离小姐诚恳地说。
「铁拳陛下难道……」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担心地互望一眼,同时紧紧闭上嘴唇,沉默了下来。就在这时,一只黑白色羽翼的离别燕哀鸣一声从大帐之外钻了进来,立在铁肩元帅的肩膀之上。
「国王陛下的信来了!」暴风先生身手敏捷地抓住那只恢复了黑白羽翼的离别燕,将绑在牠脚爪上的一封书信解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摊开了观看。
「国王陛下怎么说?」铁肩元帅急切地凑到暴风先生身边。
「噢,」暴风先生不由自主地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矮人国三军统帅和行军总管如晤:正如你们现在所见,近日浮云之都离别燕已重新恢复了黑白体色,预示矮人族将要面临新一轮的苦难。浮云之都烈士陵园泥土翻滚,墓穴成空,战死沙场的勇士们已经死而复生,被恶灵所控,列入了敌人的班列。未来的战争中,远征军将要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生死兄弟,处境之绝望堪称史无前例。神族的信使已经带来和平的信息,愿意和矮人族尽释前嫌,和平共处,并愿意赔偿矮人族的所有损失。选择似乎已经显而易见,选择和神族和解将会让我们轻而易举地得到和平。
但是,等到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们就会明白,很多时候你们必须在什么是正确的,和什么是容易的之间作出选择。而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往往不值一文。人族曾经在浮云之都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用鲜血和生命所铸造的,用辛酸和热泪所浇灌而成,我宁愿失去矮人族所有的财宝,也不愿意失去和人族的友情,更不要提那需要苟且偷生才能得到的和平。所以我命令你们,进军天都,走上前线,人族的猛士到哪里,我们矮人族的猛士就到哪里,人族的猛士死在哪里,矮人族的猛士就死在哪里。如果面前将要到来的是矮人族的厄运,就让我们昂首挺胸,朝着厄运前进吧。」
念到这里,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脸上都露出激动和振奋的神色。铁肩元帅自豪地挺起了胸膛,朝着雄孔雀盛开的尾翼大声道:「碧离小姐,矮人族的答复你已经听见了,我想咱们还是沙场上再见吧!」
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一丝哀伤惋惜的神色,她清了清喉咙,沉声道:「我对于贵族的勇气万分敬佩,也对于贵族将要受到的损失深表遗憾。」说完,她那清丽的面容便在雄孔雀的尾翼上消失不见了。
在兽人族狮眼王的营帐里同样飞来了故乡的信函。始终没有受到神族侵略军袭击的落日草原部落各族族长似乎对于神族的本质没有像铁拳王那么了解。他们联合写了一封劝降的书信,奉劝现在领兵在第一线奋战的国王陛下早日和神族和解,不要再继续陷入更加凶险的战争之中。
「他们准备派遣一位特使应神族新指挥官浪遥的邀请,到天都城附近观看联军和神族的交战,如果我们这一战惨遭失利,那么他们会联合所有部落贵族发出调集令,把我手中各族的亲兵调回落日草原。我手中留下的只有我自己亲自训练的亲兵。」狮眼王将手中的书信一把丢给弟弟虎牙侯,愤愤然地说道。
「这群躲在战争后方吃后玩乐的胆小鬼,我回去把他们一个个都抓起来一刀宰了。」虎牙侯怒道。
「所以这场战争无论多么艰难,在我们而言,许胜不许败,否则我们兽人族军队将会陷入四分五裂。」狮眼王叹息着说。
「唉!」虎牙侯陪着自己尊敬的兄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他才好。
「不过,这个消息也有好的一面!」狮眼王沉思了片刻,忽然振奋地说,「据说一直神秘莫测的牛头人族部落终于派来了特使到天都,书面要求神族停止对天下大陆的侵略。如果在未来的一场会战中我们能够击败神族,那么我们将会拥有牛头人族这支新的援军,那么,我们的力量将会进一步强大。」
「这是真的,大哥?太好了。」虎牙后激动地说。
「是啊,非常好!」狮眼王掀起帐帘,向着霞都城的北方深深看了一眼,喃喃道,「只要我们能够取胜的话……」
都蒙手中紧握着从熔岩地府送来的书信,那是熔岩地府的议会向他发来的信函。令他感到格外自豪的是,由于浮云之都防卫战的大获全胜,他为熔岩地府赢得了矮人族近三成的珍贵珠宝,令熔岩地府议会成员们感到极为满意。但是,他们对于之后熔岩地府军队参与各族联军的北伐而感到极大不满。他们认为都蒙应该及时和神族达成和解意向,不要把战争继续扩大,令熔岩地府的军队遭受惨重的损失。但是都蒙绝对不希望在这个生死关头抛弃自己同甘共苦的战友,带领军队返回熔岩地府。
「无利可图的战争真让人头疼!」都蒙不由自主地埋怨道,「我无法劝说那帮见钱眼开的家伙支持我们继续作战。」
「大哥,」一直在一旁观看着都蒙脸色的都德忽然说,「如果我们跟他们说大军取胜之后,可以把神族在天都的财富运回地府,他们会不会同意出战?」
「这怎么行,那些财富本来就是人族的,我们绝对不该动那方面的念头。」都蒙叹息着说。
「对了,大哥,」都德忽然福至心灵地说,「听说地精族人开始想要介入这次战争了,我听矮人族的人对我说,妖精族派出使者前往了天都,准备在天都城前观战,如果我们在这一次作战中大获全胜,奇+shu$网收集整理那么他们很可能愿意伸出援手资助我们继续进行这场战争。到时候军费的问题解决了,说不定还能多捞一笔奖金。」
「对啊!好,你就照这个意思给他们回一封信,把地精王国参战的事情和他们讲清楚。」都蒙终于感到心中大石落了地,「地精王国金银满地,比矮人族油水还足,我就不信他们这群家伙不动心。」
「但是,大哥,我们取得地精支持的前提是这场会战必须取胜!」都德不无担心地说。
「怕什么,神族有魔法,我们有天雄。天塌下来,有的是高个子替我们顶着。」都蒙满不在乎地将熔岩地府的来函撕成了碎片。
「神族会和妖精族和解吗?」妖精王国紫霜城主王子霜阴戾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表情。
「霜王子殿下,神族和妖精王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神族军队的实力与日俱增,而联军实力却一损再损,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现在天下大陆的异变你也已经看到,我神族的魔法师将会在天都城南给北上的联军以致命的一击。神族的目标只是人族,妖精族人和神族没有任何冲突,希望你们能够及时撤军自保,免得被神族的魔法误伤,造成惨重损失。如果你对于目前的形势仍然犹豫不决,我神族远征军指挥官邀请你前去天都城近郊的观战台观看整个战斗的进行过程,相信你看过神族在这场战争中显示的实力之后,你将会改变目前的立场。」雄孔雀尾屏上碧离小姐影像滔滔不绝地说。
「妖精族人不会轻易退出联军,不过在最近一场战役我会将军队安置在后方,静观其变,我将派遣我的弟弟白玉京城主王子京前去观战,以决定我妖精王国的立场。」霜王子淡淡地说。
「很好,那我们神族远征军元帅将会等待令弟的大驾光临。」说完这句话,碧离小姐影像倏地一声在孔雀的尾屏上消失影踪。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五章 观战来客
出征的战号声在霞都郊野上四面响起,在这个犹如午夜般黑暗的清晨,西南蛮荒联军的统帅们终于下定决心继续向北方进军。潮水般的各族战士披挂着新制造的各式战甲,握着刚从洪炉中锻造而出的兵刃,整齐地列队站立在成北的旷野之上。各族指挥官骑着雄壮的坐骑,来回奔跑在自己族人的军队之中,嘹亮地呼喝着列队的号令,令略显参差不齐的行军阵势显得更加整齐划一。
天雄站在高高的霞都北城墙上,默默注视着城下的将领们率领各自所属的部队,排成浩瀚如海的队列,仿佛一片片森林般挺立的长枪大戟形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在城下的平原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各族的骑兵仿佛一片片乌黑的云朵,流畅自如地在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两侧飘动不停,那些狂放而充满激情的骑士们时不时地举起手中雪亮如星的兵刃,向着自己的战友们呼喝不绝,他们的每一次呼唤,都会赢得步兵战士们兴奋不已的回应。处于最后方的大方石投石车队,大型连珠炮队和矮人族的魔枪队高声唱起了侏儒族和矮人族欢快动人的行军歌谣,遥遥应和着前方步兵和骑兵们的欢呼呐喊。在侏儒和矮人族的带动下,人族,兽族和妖精族也纷纷开始唱起属于自己民族的行军战歌,雄壮的战歌声汇成一片片海潮般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地撞击着弥漫在霞都城四周的青白色迷雾,仿佛在向远方的敌人高声示威。
天雄闭上眼睛,感受着城下百万大军所拥有的战争激情,渴望从中取得一丝赖以为继的力量,但是他只感到自己的心犹如铅块一般沉重。一阵阵寒风从他的面前吹过,他感到一阵阵森寒的凉意从身上披挂着的精钢战甲毫不留情地侵袭而来。他不由自主地伸出右手,朝着自己的后背摸去,想要找到一直能够给予自己力量的天下剑,但是却摸了个空。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那把陪伴他多时的爱剑已经断为两半,再也无法为他征战沙场。天雄感到全身一阵冰冷,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冰原之上,一种无依无靠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天雄阁下,战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铁肩元帅来到他的身边,仰起头低声道。
「好,出征!」天雄勉强镇定住自己的心神,昂起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在他身边一直默然站立的狮眼王此时猛地一挺身,来到城墙之前,对着城下仰头等待号令的百万将士高声道:「全体听令,远征军向天都进发!」
回荡在天下大陆的清冽笛声渐渐消失了踪迹,随着笛声的偃旗息鼓,弥漫在天地间的青白色浓雾也渐渐消失了踪迹。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放晴,朦朦胧胧的太阳光透过仍然有薄薄一层轻雾笼罩的天空照射到天都城所在的天骨山脉南部缓坡平原之上。这种似阴似晴的暧昧天气并没有让人有一丝开朗的心境,反而愈发让人感到压抑。唯一值得庆幸的事,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雾渐渐散尽,人们的视野更加辽阔,天骨山南平原上的一切可以尽收眼底。
天骨山缓坡的果园和原野这些日子早已经人迹断绝,被神族逼迫着耕地和种植果树的农夫被神族的鹰骑士们驱赶着进城回避,以免妨碍神族至高无上的死灵法师在这里施展魔法。这些连城王国的农夫们辛勤耕耘的田地此时早已经被践踏得面目全非。整个天骨山南原野上密密麻麻站立着上百万鬼气森森的死灵战士。他们穿着着天下大陆从上古时代以来所有战争年代人们所打造的各式盔甲,握着几千年来人们所设计出来的各个时代所有战争武器,骑着千奇百怪的雄壮座驾。他们把自己的面容深深地藏在满是泥泞和铁锈的陈旧头盔之中,神情呆滞地默默列队站立,仿佛一尊尊泥塑的雕像,纹丝不动。
以骨笛魔音震慑天下大陆的乔安妮小姐此时舒适地坐在不知从何处召唤出来的一座全部用雪白色的龙骨搭建的四轮马车之上。四匹长着巨大骨翼的骷髅飞马牵引着这驾奇形马车,缓缓地从数百万死灵大军所列成的阵势面前走过。上百名从绝望海沼泽重组骨肉,死而复生的亡灵将军仿佛一群忠诚的仆人,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在这座马车的左右,保护着乔安妮小姐的安全。当乔安妮的马车经过一座座亡灵组成的阵列之时,这些亡灵就会用力敲打着自己手中的兵刃,仿佛一群士气高昂的士兵在向自己崇拜的元帅致敬。
乔安妮小姐从马车的座位上优雅地站起身,高高昂着她那优美迷人的头颅,目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重峦叠嶂般密密麻麻的死灵战士。她已经换下了从九重黑狱以来一直没有换过的一身黑纱,此时的她穿着雪白色的貂裘大衣,头上戴着犹如太阳鸟的羽翎般高高翘起的皇冠状头盔,头盔的左右鬓角处垂下来两缕宛如金色瀑布般夺目的金珠,在她雪白如天鹅般的脖颈上挂着一条华丽夺目的金羽鹰羽翎项链,闪烁的金饰反射太阳的光芒,显得雍容华贵,令人不敢逼视。她的整个人此时此刻散发着女皇般不可一世的威势,仿佛天地间的众生都要拜倒脚下,对她俯首称臣。
坐在天都城南观天台上的浪遥通过面前的大型水晶魔球看到乔安妮此时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死灵法师们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自己魔力全开时才能拥有的快乐和尊严。乔安妮小姐,你等这一刻,一定已经等了很久。那一套只有等到你婚礼时才愿意穿出来的盛装想不到你今天已经忍不住拿出来了。」
此刻的观天台被神族布置得焕然一新,侍从们围绕着正中间的大型水晶魔球整齐有序地摆设了数十张坐席。每张坐席上都有一张舒适的软椅和一面高低刚好合适的小方桌,方桌上摆放着丰盛的瓜果菜蔬,精致小菜和甜点,还有香气扑鼻的美酒。每一张坐席附近都有一位彬彬有礼的侍从默默侍立,随时准备应付客人的任何要求。
浪遥对于把人族设立在城南高岗上的观天台当成观战之所非常满意,这里的地理位置独特,整个天骨山南的原野尽收眼底,即使不用水晶魔球也可以观看到整个战争进程。而且观天台建于山南峭壁之上,正好处于死灵军队的正后方,易守难攻,完全没有一丝危险,来到观天台观战的客人们绝对不会感到紧张。这里就仿佛上天为神族大军设计好的表演台,天下大陆所有意图反抗神族的势力都可以在这里亲身感受到神族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威力。
首先出现在观天台上的,是从各地魔法小传送门被神族鹰骑士护送来的东北十四国的各国领袖。这些人族国家的领袖显然没想到神族会突然把自己带到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幅不知所措的表情。
「各位尊贵的大人,突然间把你们叫到这里实在不好意思。」浪遥悠然自得地朝他们点点头,微笑道。
这十四国的领袖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应话。
「是这样的,」浪遥捋了捋鬓角的头发,接着说道,「我听说你们曾经秘密举行了一次会议,商议着如果这一次神族和联军的会战再次失利的话,你们将会组成联军,起兵反抗,呼应北上的西南联军,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没有?」
听到他的这句话,所有东北王国的领袖们无不大惊失色,他们谁也想不到神族的暗探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迅捷。既然浪遥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即使是张口抵赖也无济于事,这些领袖们只有面色惨白地紧紧闭上嘴唇,等待神族的处置。
「人族如果愿意接受天神的惩罚,那么我们神族是愿意给他们一线生机的。既然东北十四国已经投降并接受了神族的制裁,道理上我不应该再下达血洗令,而且私人上来说,我也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景象。」浪遥说到这里,看到东北十四国的首领们一个个缄口不言,不由得一笑,「各位请不要紧张,随意找个位子坐下。神族和西南联军的会战即将开始,相信看过这场会战之后,各位大人会为自己的国民做出英明仁慈的选择。」
听到浪遥的话,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十四国的领袖无不松了一口气,对于浪遥的邀请连连道谢,迫不及待地各自找位子坐了下来,直到此刻,这些人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过度紧张而酸麻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兽人王国诸族特使,一位绿皮红发的强壮兽人在几名侍卫的引领下,大摇大摆地来到观天台。看到他的到来,浪遥彬彬有礼地站起身,向他行了一个脱帽礼,朗声道:「原来是兽人国的特使先生,未曾远迎,失敬了。」
「嗯,」这位兽人特使大大咧咧地回了一个礼,「我到这里不是向神族摇尾乞怜的,如果你们神族的家伙打赢了这场会战,我们兽族也没有继续进行作战的必要,大家拍拍屁股走人。若是你们打输了,嘿嘿,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这个自然。」浪遥丝毫不因为这位兽人特使狂傲话语而动气,只是有礼貌地引领他在前排的席位坐下。
妖精王国的特使白玉京城主王子京随后到场,他和浪遥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到了前排的座位上静静坐下。跟在他身后的是地精王国的特使,如果逃狱同盟的盟友们现在有人在观天台上的话,他们可以立刻认出来这位特使先生就是曾经在神狱中被关押过的那个喜欢看热闹的地精商人。他刚一到观天台,就开始好奇地四外观看,并把摆在自己作为面前的各式瓜果菜蔬和精致菜肴嗅闻了一番。
「特使先生,对于今天的茶点还满意吗?」浪遥亲切地问道。
「啊,我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地精特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摇了摇身子,叹息着说,「这里的酒菜至少比神狱里好的太多啦。不过我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你们的蔬菜,做得又苦又涩,那么清脆香甜的菜肴在你们手里居然可以做得这么难吃,真是没一点想象力都不行,我是服了你们。我觉得你们应该和人族学一学烹调,看人家是怎么做菜的。」
「人族的烹调技术我也是一直仰慕的,我们神族的菜肴唯一的好处是保留了尽可能多的营养,不过味道的确不值得自豪,不如请特使先生尝一尝神族的美酒。」浪遥微笑道。
「希望这不是那些所谓的天都圣酒,那我可消受不起。」虽然如此,这位地精特使似乎对酒情有独钟,一转眼就开始沉迷在神族美酒的芳香之中。
就在所有神族邀请来的贵宾似乎都已经各就各位的时候,宁静的观天台上突然响起一声奇异爆竹轰鸣的声音,一团紫红色的烟花突如其来地在观天台的中心鲜花般盛开,海葵状四射的焰火中一个粉红色的矮小身影仿佛闪电一般在众人眼前一晃,全无先兆地在前排最中间的座位倏然出现。当这个矮小的影象在众人眼中从模糊变为清晰的时候,那弥漫在观天台上的紫红色烟雾犹如接到来自幽冥空间的命令,刹那间偃旗息鼓,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片寂寥的观天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包括浪遥在内,所有人都被这个神秘客人的出场震惊了。这一瞬间就突破了神族重兵防守和高阶魔法防御罩的警卫,如入无人之境地来到观天台的超卓身手,在众人心中引起了强烈震撼。刚刚就座的浪遥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朝着那位端端正正坐在正前排的神秘贵客走去。直到走到坐席的正前面,他才能够完全看清楚这位贵客的面貌。她有一张仿佛瓷娃娃一般精致的圆脸,脸颊的两侧嫩肉如球,宛如刚出生的白胖婴儿一般丰满可爱,她水灵灵的眼睛硕大而神采飞扬,目光中透着一丝睿智而沉静。她的身材瘦小犹如婴儿,但是却非常匀称和谐,一双细小可爱的小腿互相交叠着,仿佛想要做出翘腿的姿势,但是座椅实在太高,所以她只好双脚悬空呆着。她的一双肉乎乎的小手优雅地盘在膝前,和她的身材相比显得硕大无朋的头颅高高昂着,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俯视着她的浪遥。
「请问这位小姐是……」浪遥看着这个宛如婴儿般幼小的女孩子,忍不住问道。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女孩子眼中那不卑不亢的沉稳神色,他几乎以为她是那个神族的魔法世家不慎走失的幼童。
「秀人国特使——山灵。」那个女孩子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秀人国……,失敬,失敬了。」浪遥挑了挑眉毛,显然花费了一点时间才从初见秀人国人的诧异中恢复了过来,温和地说。
「身材的大小和能力没有关系,这句话请神族好好记住。」山灵看到周围众人的神情,眉头一皱,冷冷地说。
「特使的话颇有见地,我会留作参考。」浪遥谦和地说道。
当人们从山灵出场的震惊中渐渐恢复过来的时候,寂静的观天台突然开始发生轻微地摇晃,仿佛天都城的大地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紧接着,一位侍从风风火火地跑上观天台,高声道:「浪大人,西方落日草原牛头人部落特使到了。」
「快把他请上来。」听到这个消息,浪遥兴奋地站起身,大声说道。听到这句话,那位侍从连忙飞奔着跑下观天台。
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地在观天台的阶梯上响起,直到此时人们才知道刚才的震动是来自这位万里迢迢从西方草原赶来的牛头人特使。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接近,观天台上的晃动也越来越厉害,不少人摆在桌上的空酒杯禁受不起这折腾,纷纷躺倒,那唯一空置的座椅开始一上一下地翻腾起来,一位正在为客人添酒的侍从甚至把一整瓶价值不菲的神族美酒打翻在地。
等到这位牛头人特使终于出现在观天台上的时候,人们只感到仿佛天上多了一片阴云,而这片阴云正好挡住了半边太阳,周围的景物都被笼罩在了一片巨大无朋的黑影之中。这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牛头人,他棕黑色的额头上深深刻着几道岁月的印痕,松弛的脸部肌肉仿佛两片松软的皮袋从两颊挂落下来,在他的两腮上长着两丛雪白色的胡须,令他看起来苍老而疲惫。但是岁月的摧残并没有令他的身体垮掉,他的身躯仍然保持着牛头人应有的雄壮魁梧,甚至比一般的牛头人还要高大粗壮得多。
和所有牛头人不同的是,这个位老牛头人身上没穿着普通牛头人常穿的皮甲,反而披着一件厚厚的长袍,长袍的双肩处高高拱起,仿佛赛了两个高高的垫肩,长袍肩膀边缘画着两只昂首朝天的游鹰图案。在牛头人的手中紧紧攥着的也不是常常看到的牛头人巨斧,反而是一支硕大的法杖,法杖的顶端刻着一只朝着太阳飞去的凤凰。
这位牛头人族老人似乎因为赶了一段长路而极度疲惫,他抬起手向浪遥打了个招呼,就立刻问道:「我的座位在哪儿?」
浪遥连忙站起身,引领他到最后一排最高的座椅上坐下。
这位牛头人似乎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自己专座上,也不和浪遥客套,立刻将眼前的一杯美酒攥到手中,仰头一饮而尽,长长出了一口气,喘息着说:「喔,好舒服,我最喜欢这些有葡萄味的果子酒,你们叫牠什么来着?葡萄酒?对了,葡萄酒,我很喜欢。」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又为自己添了一杯酒,转头问道:「元帅阁下,不知道观战之后我能不能带一瓶葡萄酒回去,我对牠简直着迷死了。」
「这没有问题,如果牛头人族能够和神族达成谅解,获得和平,我们愿意把成箱的葡萄酒送到西方草原。」浪遥微笑着说。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老牛头人连连点头,「那么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开始吧,趁我还有精神头儿的时候。」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六章 死灵大阵
一阵流畅如泉的琴声突如其来地在天骨山南平原上响起,一直静止不动的数百万死灵战士忽然开始有条不紊地移动起来。观天台上的喧哗声立刻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大型水晶魔球上乔安妮小姐的一举一动。刚才的琴声正是从乔安妮所在的四轮马车上传来的。一个月来一直紧紧握在她手中的招魂骨笛已经被她收入了怀中,此时此刻她手中紧握的,是一把造型古雅小巧的白骨竖琴,竖琴上发出音乐的琴弦是用上古神龙的龙筋打造而成,蕴含着可以令召唤出来的死灵唯命是从的无穷魔力。
随着乔安妮小姐手中魔琴的鸣奏,排成整齐的大方阵的数百万死灵战士开始缓缓变阵,只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这铺天盖地的数百万大军已经变换成了密不透风的半月阵,半月阵的阵门端端正正地面对着北方。这个世界上绝不可能有第二支军队能够像这样如心使臂,如臂使指一般随心所欲地变化成需要的阵型,并且所用的时间更是令人吃惊的短暂。全心全意听从乔安妮竖琴指挥的这支死灵部队可以说是世界上所有将军都梦寐以求的理想军队。
但是看到眼前一切的浪遥似乎仍然觉得不太满意,他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缓缓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嘹亮的响指。一只蓝色羽毛,身材宛如信鸽般大小,有着优雅头颈和赤红色尾羽的小鸟倏然飞到浪遥面前的桌上,挺直了胸膛,将桔红色的鸟嘴微微张开,对准了浪遥的面颊。这是在诸神之故乡非常著名的魔鸟——传音鹦鹉。这种鸟从来从卵里双生而出,孪生的两只鸟之间会有奇妙的心灵感应,无论相隔多远,一只鸟都会把另一只鸟听到的声音绘声绘色的复制出来,如果经过训练,这种孪生传音鹦鹉可以作为千里传音的媒介。
「乔安妮小姐,」浪遥笑着对这只传音鹦鹉说道,「死灵军队所造成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我怕我们的贵宾们会感到不适,不如你来活跃一下战场上的气氛吧。」
与此同时,另一只传音鹦鹉此时已经高高立在乔安妮小姐的肩头,牠那桔红色鸟嘴一张一合,一字不漏地将刚才浪遥在观天台上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个活泼爱显的家伙,真拿他没办法。」乔安妮木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她面朝观天台,微微一颌首,将手中的竖琴又举高了几寸,左手一扬,仿佛一片轻云一般抚过琴弦,一阵欢快飞扬,激越震撼的乐章从她那精巧的古琴上流淌而出,有如欢快的小溪躺满了山河大地。
终于抵达了天都城南平原的西南蛮荒军队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他们面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漫山遍野的死灵战士,数目足有他们现在军队数量的三倍。在这些死灵战士中间,他们可以看到昔日曾经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亲人朋友,那些曾经在与神族的遭遇战中英勇牺牲的师长战友,那些曾经在无比绝望的浮云之都和喘息城防卫战中不屈作战,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的英雄人物,那些曾经震慑敌胆,永载史册,后人无不争相赞颂的前辈英烈,那些领导过人族抵抗军向着势不可挡的神族做出过殊死搏斗的诸国先王。
天雄可以看到在浮云之都战役中英勇战死的错西先生,他仍然穿着那身不太合体的战服,手中拿着短剑,面无表情地朝着联军的方向凝望。在空中大战中壮烈牺牲的彪洪和铁蒺藜仍然披挂着他们已经残破到几乎无法穿戴到身上的铁甲。还有铜山,他的手中是孤零零的一把黑金巨斧,不错,在他战死的时候,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盾牌,人们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战甲上当日被神族长枪手戳出的几十个窟窿。他甚至看到了虎骑军中的两位副统领,追随着落天雷将军一起和神族飞地远征军同归于尽的壮士——龙彦和虎彪。他们身上青衣短褂,没有任何盔甲,当日他们顶着恶魔的诅咒向着敌人冲去的时候,身上原来连一件像样的盔甲都不曾披挂。
天雄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紧紧攥住,恐惧之情一瞬间攫获了他的心灵。「如果,如果落天雷将军也在死灵的行列之中,我该怎么办?」天雄惊惶地想着,「如果他老人家也在这里,我会怎样?也许,我会失去最后一丝作战的勇气?」
他惊惶地在漫山遍野的死灵中扫视着,令他感到一丝庆幸的是,落天雷熟悉的面容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死灵身上。
啜泣声从他麾下士兵的队列中传来,很多士兵和他一样看到自己昔日的战友亲人。他看到银锐麾下的副官孟莲哭喊着冲出了阵列,朝着对面的死灵大军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着:「爹爹,大哥,二哥,小弟!」几个仍然没有失去理性的战友连忙把这位哭泣的女战士拦下来,几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他看到了现在已经是一名士官的小杰放弃了任何尊严地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声叫着几个他并不熟悉的名字,其中两个是郝威廉和邦叔。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银锐,身子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她一仰头,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天雄连忙朝她一探身,轻舒猿臂一把将她的身子揽住,焦急地低声问道:「银锐,你怎么了?」
软软躺在他怀里的银锐将头缓缓抬起,双手紧紧抱住天雄。天雄感到她那纤细修长的手指已经结结实实地戳入自己的肉中。「我……我看到了爹爹,我看到了爷爷,他们都在那里,活生生地在那里……。我……我好恨,我真的好恨。」说到这里,银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哽咽着痛哭起来。
几乎每一个西南蛮荒的战士都有亲人在战争中殉难,而这些亲人们此时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他们的对面。即使这样,这些战士们也许仍然可以勉强承受,毕竟他们已经看过了成空的墓地,废弃的陵园还有波涛涌动的绝望海。面前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敌人,这些日子里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是他们万万想不到眼前的景象。
这些他们无比怀念和崇敬的故人们此时此刻被敌人的魔法操纵着,排着整齐的队列,应和着远处传来的诡异琴声,夸张地摆动着自己的腰腿,整齐地跳着只有神族年轻人才会跳的奇异舞蹈。那是神族人在神诞节的前夜会聚集在一起跳的舞蹈,节奏感极强,充满了欢乐和喜庆的气氛,是庆祝天神来临人世创造奇迹的舞蹈。在这肃杀的战场上,这种欢腾如沸的舞蹈和现场的气氛简直不和谐到了极点,令人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数百万死灵的舞步整齐划一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就仿佛是一个孤单舞者的无数影象在一起舞动,他们随着音乐的节拍整齐的踏地声仿佛一阵阵催命的战鼓,一声比一声沉重地敲在联军战士的心中。
这些天下大陆的死灵不但要被迫和自己的亲人们作战,更要被迫跳着属于敌人的舞蹈,这种彻头彻尾的屈辱令所有联军战士气愤得几乎想要吐血。
即使最善良慈悲的天雄也无法忍受眼前悲惨绝伦的景象,他感到自己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头脑一片浑浊,仿佛一时之间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施展这个魔法的法师千刀万剐。
「天雄……,天雄!」落霞公主焦急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将他的神志从混沌中拉回来,「士兵们士气低落,很多队伍的长官已经失去了理性,无法指挥军队。我们必须立刻退兵,否则将会全军覆没。」
「退兵?为什么,我们不能退缩,绝对不能退缩!」天雄从马鞍一侧拔出了他新配的一把战刀,高声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前进!向正前方挺进!」
「天雄,不要啊!」落霞公主急得一把抓住天雄的臂膀,「你会死的!」
「走开!」天雄一把甩开她的手臂,把战刀高高举到头顶大声道,「冲啊!」
联军的先锋部队近十万各族骑兵应和着天雄的号令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刃,组成了尖锐锋利的骑兵阵,朝着前方的死灵部队冲杀而来。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天雄感到犹如坠入了最深沉的噩梦之中,第一个和他交锋的居然是错西先生的死灵,他毫不躲闪天雄迎面劈来的战刀,而是一剑刺在天雄坐下的马腿上。虽然天雄的心中不断默念着:「他现在不是错西,只是一个被敌人操控的死灵。」但是和错西先生相交多时的情谊令他终究不忍心痛下杀手。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劈出去的战刀收了回来。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子一翻,被自己的战马掀翻在地。他看到错西先生,铜山将军,铁蒺藜和彪洪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刀斧齐举,朝着自己凶恶地砍来。
「不要啊!」天雄疯狂地喊着,用战刀将他们的兵刃一一拨开,但是他们似乎一心一意地想要置他于死地,短剑,金斧,长刀和标枪犹如暴风骤雨一般朝着天雄席卷而来。
不出几招,铜山的黑金斧已经在他的肩膀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鲜血崩射而出。天雄用战刀勉强将他们迫退了几步,放眼朝战场四周望去,只见数之不尽的战士哭喊着倒在死灵战士的兵刃之下,很多人和他一样被自己已经死去的战友亲人砍死砍伤,惨状令人不忍卒睹。死灵军队几乎毫无损伤,而西南联军却已经减员数万余人。
「撤兵!全体撤兵!」天雄知道大势已去,奋力推开凶狠地扑上来的铁蒺藜,大声喊道。随着他的号令,收兵的号角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尖锐地响起,早已经无法忍受和自己亲人搏杀痛苦的联军士兵们如蒙皇恩大赦,忙不迭地推开和自己纠缠的死灵士兵,朝着后方跑去。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大溃败,天雄率领着残剩的数万骑兵作为殿后军,边打边撤,拼死拖住死灵大军的追击部队。但是士兵们毫无斗志,指挥士官们无法适时发出号令,如在梦游,整个军队一盘散沙一般,被死灵大军摧枯拉朽地斩为数段,分开围杀。
就在天雄率领的部队眼看就要被死灵大军的狂潮吞噬的时候,一串乌油油的大方石雨从联军的后方飞来,端端正正地落在天雄的正后方。这些巨大的石块组成了有效的屏障,不但将数千名死灵士兵击倒在地,更堵塞住了道路,暂时缓解了殿后军的压力。紧接着,一连串的火罐坠落在大方石组成的石墙之上,点起了熊熊烈火,形成一面无法逾越的火墙,令追杀上来的死灵士兵们一时之间无法逼近。
趁着这个机会,天雄夺过一匹无主的战马,飞身上马,一抖缰绳,催动坐骑,将从大方石的缝隙中爬过来的几名死灵士兵撞倒在地。环顾战场,除了他之外,其他士兵已经成功脱离了战场,他长长舒了口气,马鞭一扬,朝着南方仓皇而去。
天都城南观天台上一片寂静无声。观战的各国特使直到这场交锋结束了几刻钟之后仍然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浪遥默默地注视着天骨山南战场上横七竖八倒卧着数万具死状惨烈的西南蛮荒联军尸体,也陷入了沉思:「乔安妮小姐的魔法果然神妙,她居然可以通过魔法识别出和死灵战士生前有关联的联军战士,并让特定的死灵士兵和他们作战。这样,即使能在死灵面前毫不退缩的联军士兵,面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也难以忍心放手一搏,战斗力大打折扣。这种揣测人心的精微魔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人们理解范围之外,其残忍程度也远超想象。我想哪怕是神族人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人心的魔法吧。我是否应该提醒她稍微收敛一下她身上死灵魔法的威力,以免给神殿长老会一个恶劣的印象。」
就在这时,停在他桌前的传音鹦鹉忽然张嘴出声,乔安妮小姐梦幻一般空洞幽冥的声音从牠的嘴中缓缓飞出:「联军用大方石和火阵挡住了我的死灵大军,我现在就可以派遣死灵部队清除障碍,继续追击,不知道指挥官阁下意下如何?」
「请等一下!」兽人族和妖精族的两位特使同时站起了身,异口同声惊慌地说。
浪遥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俯下身,对着面前的传音鹦鹉低声道:「乔安妮小姐,请你号令死灵部队原地待命,等待天都总部进一步的指示。」
接着,浪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更加舒适的姿态悠闲地坐在座椅上,抬头道:「两位特使有话要说吗?」
「咳,」兽人族特使首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看过你们的死灵部队了,其实也没什么过人……咳,过人之处。」这句话似乎说的言不由衷,这令本来性格直爽的兽人特使先生脸红了一下,「不过,既然联军在贵族的军队面前占不到便宜,又死伤了这么多人,我想我已经很清楚兽人族此时此刻的立场了。」
「我和兽人王国特使的想法也是一样,我这就会回去和我的兄长协商,及早把妖精王国的军队撤出前线,以免被贵国的死灵大军误伤。」白玉京城主京王子脸色惨白地说。
「嗯,很好,只要兽人族和妖精王国的部队及早离开,我神族将会维持和两国之间的和平。」浪遥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过头去对其他国家的首领和特使道,「不知道各位阁下的看法又是如何?」
被山南平原的死灵大军深深震慑住的东北十四国首领此时早就已经面无人色,纷纷起身,忙不迭地表明自己降顺的立场,再也不敢有丝毫反叛的念头。地精王国的那位特使轻轻挠了挠自己黄绿色的额头,淡淡地说:「真没意思,这场会战打得实在不精彩,如果把钱投在西南蛮荒联军身上,那绝对是血本无归,而你们神族又不需要我们的资助,看起来我们地精族人只有对这场战争冷眼旁观的份儿了。」
「联军似乎还过不了亲人朋友的生死关,」一直密切注意着战争走向的秀人国特使山灵忽然识破惊天地说,「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觉悟到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就需要放弃一切不必要的亲情,过不了这一关,就无法取胜。我本来以为人族已经战胜了自己的弱点,重新屹立了起来,现在看来他们仍然太软弱了。秀人国如果和这样弱小的种族结盟似乎是不明智的。」
这番话令浪遥心中猛地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观天台上唯一看出乔安妮小姐魔法精妙之处的人,没想到这位从神秘的秀人国来的特使也同样看出了个中的玄机。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些特使都做出了放弃和人族结盟的决定,这说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实现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一直缩在坐席最后面的牛头人部落特使,便站起身,扬声道:「各位特使都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不知道牛头人族的特使对于这次会战的看法又如何呢?」
那位年纪老迈的牛头人特使似乎对于浪遥的话不闻不问,只是紧紧抱着手中的葡萄酒酒瓶,低头沉思不语。
「特使阁下?」浪遥抬高了声音问道,「阁下还好吗?」
他的话似乎终于引起了这位老牛头人的注意,他浑身一抖,猛然抬起头来。浪遥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串长长的口水仍然挂在这位老人的嘴角。
牛头人特使茫然环顾了一下四周,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嗯?出什么事了?仗打完了吗?」
「喂,老牛头,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最前面的秀人国特使山灵毫不友善地问道。
「啊?哦,我的年纪太大了,刚才实在累得要命,就小睡了一会儿。就这么会儿仗就打完了?真是的,我……我还没有看到啊?」老牛头人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朝着浪遥望去,「不如,明天让我养足精神再来观战吧。」
也不等浪遥回答他,他已经用那硕大的法杖支撑起了自己沉重的身子,长长呼了一口气:「听说神族人在天都的旅店非常舒适,我早就想尝试一下了。」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目瞪口呆注视着他的众特使和各国领袖,又道:「你们……不和我一起来吗?哦,对了,你们已经看过刚才的会战了。」他咽了一口口水,喘了口气,接着说:「不过战争这东西,就好像在大海上行船,眼看着昨天还是风平浪静,也许今天就是倾盆暴雨。也许,明天的战斗和……咳咳,和你们今天看到的截然不同也说不定哦。没有谁在战场上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获胜的,哪怕是天神之子到了战场上,也是一样,不是吗,元帅阁下?」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浪遥,狡诘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一只老狐狸。」看到老牛头人神秘莫测的眼神,浪遥不禁对这位垂垂老矣的牛头人有了全新的认识。
「既然牛头人族特使想要多留一天,我们秀人国是无所谓的,就当是敬老吧。」秀人族特使山灵无所谓地说道。
「多看一天热闹对我来说无伤大雅,哈哈,多吃一天神族的酒宴更是求之不得,我也留下。」地精王国特使也笑着说。
看着各国特使的脸上都露出迟疑的神色,浪遥的心中不由得一阵轻微的烦躁,他冷然道:「神族实力的强大各位有目共睹,我相信明天的会战神族仍然能够取得意料之中的胜利,如果各位有兴趣,明天可以继续在观天台观战。」说到这里,他昂起头大踏步走下了观天台。
第九集 死灵篇 第七章 昔日重现
斜阳照耀下的山南战场化成一片夺目的血色,那些沾满鲜血的战死者遗体仿佛在一瞬间融化进了晚霞的光芒之中,令本来血腥恐怖的景象恍惚中带有了一丝朦胧的诗意。
站在东北方森林中的东莱国三军元帅卓天越默默地看着这血染的战场渐渐被夜幕笼罩,良久良久没有说话。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材瘦削修长,有着黝黑色皮肤的挺拔少年,他的脸仿佛是用岩石雕成,神情木讷严肃。乌银色的肩甲和胸甲遮挡住了他上半身大部分要害,但是他的双臂却裸露在空气中,手臂上的肌肉强劲结实,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甚至连颜色都似乎和身上的盔甲水乳交融。
看着卓天越足有一个钟头一言不发,即使这位岩石般沉静的少年也忍受不住,他低声问道:「爹爹,你看怎样?」
卓天越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默然半晌,才缓缓开口:「西南联军如果照这样打下去,明天就可能全军覆没。」
「爹爹,加上我们的军队还不行吗?我们已经召集了近二十万人马,大家都希望能够在这场战争中清赎过去十年的罪孽。如果我们和西南联军的部队前后呼应的话,也许能有一战而胜的希望。」那少年急切地说道。
「相对于西南的抵抗军而言,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优势。因为我们的投降,东北十四国的军队和城池都保存了下来,我们并没有多少亲族朋友战死沙场。所以,在那些死灵部队之中没有我们死而复生的战友。」卓天越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羞惭莫名的神情,「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们是现在的抵抗军当中唯一可以和面前的敌人放手一搏的部队。」
「爹爹,那我们还等什么?明天,让我做先锋,带领人马和那些神族的死灵们血战一场,洗刷我们十年来的耻辱。」少年沉声道。
「但是我们这方面的优势只能保持一天。」卓天越叹息着说。
「为什么?」少年不解地问道。
卓天越用手一指面前的战场,低声道:「你看。」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少年抬头望去,只见渐渐被夜幕笼罩的沙场上,一具具本来横卧在地的死尸此时一个接一个地站立了起来,他们紧握着生前所拿的武器,自动自觉地排起了整齐的队列,朝着山南死灵大军的阵营缓缓前进。他们身上仍然没有流尽的鲜血顺着他们的双脚一滴滴地滴落地上,形成了一条条暗黑色轨迹。
「神族这些杀千刀的畜牲,我卓东亭发誓要把他们一个个全都送入地狱!」看到眼前这悲惨的景象,这个沉静的少年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愤然道。
「所以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就是明天。如果明天无法战胜神族,我们的命运就和此刻的西南联军一样,在自己战友的死灵面前束手无策。」卓天越淡淡地说。
「爹爹,明天请让我做先锋,如果无法取胜,我们东北男儿就血战至最后一人,用我们的鲜血偿还这十年来的罪孽。」卓东亭沉声道。
「孩子,你……你是无辜的,十年前,你才不过六岁,我实在不忍心……」卓天越痛惜地抚摸着自己儿子的头,颤声道。
「爹爹,西南蛮荒多少战士为了抵抗神族父母儿女已经全部殉难,孩儿我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比他们幸运得太多了。如果我不能在明天带领兵马抗击神族,我这一生永远不得安宁。」那个叫孟东亭的少年慨然道。
「好,我卓天越何德何能,能有如此争气的孩子,明天我们父子一起率兵出征,生死祸福,各安天命吧。」卓天越用力一拍儿子的肩膀,激动地说。
西南蛮荒联军的营寨扎在了离天都三十里外一处湖泊附近,营寨的围墙用巨大的石块和黄泥筑成,上百架大方石投石车和大型连珠炮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围墙内侧,作好了随时应付神族死灵大军突袭的准备。
联军的野战病房通宵灯火通明,上万名轻重伤员正在接受妖精王国和人族联盟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凄厉的惨叫声和清脆的牙齿碰撞声音清晰可闻。一具具尸体从野战病房内被医疗人员小心地抬了出来,堆放在营寨南方的一丛丛柴堆上,然后点燃柴火,付之一炬。
低沉的啜泣声在绵延百里的营寨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些人为新失去的战友而哭泣,有些人为不得不和自己死去的亲人战友作战而痛哭,更有人为今天看到的惨绝人寰的景象而放声大哭。即使最坚强的士兵也无法承受日前战场上所遭遇到的一切,很多意志薄弱的战士甚至想到了自杀。
在联军的帅帐之中,明亮的灯烛之光整夜未熄,联军各族统帅双目通红地聚集在帅案周围,试图商议明天会战的对策。但是经过了天都城南的一场恶战,很多人的意志和精神都遭到了极大的打击,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思索明天的对策之上,每一个人都显得疲惫而沮丧,一些人甚至连张口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无论如何,明天我们决不能撤军,」铁肩元帅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话题,「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撤军,一定会被神族衔尾追杀,最后我们的命运就和天歌山神族侵略军的命运一样,全军覆没。所以,我们明天必须继续挺军直进。」
「我们无法取胜,」狮眼王想了很久终于叹息着说,「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得不面对自己亲人战友的死灵,今天的战斗中,我甚至不得不和自己亲如兄弟的几名将官的死灵浴血激战,在那一刻我甚至希望自己被他们杀死,这样就不用面对眼前残酷的一切。即使我的心里都有这种想法,可以想象其他的战士所面临的压力是多么巨大。如果继续和这死灵大军作战,总有一天我的战士们会精神崩溃的。」
「现在是进也是死,退也是死,也许当初仓促出兵是一个错误?」一直默不作声的都蒙忽然说道。
「胡说什么,你这个该死的侏儒!」在他身边的兽人族虎牙恶狠狠地推了他脑袋一把。
「大家别吵,现在我们的联军处在生死关头,你们也看到了,妖精王国的那两个王子今天晚上没有来帅帐,相信他们已经和神族达成了和解,想要退出这场战争。如果我们不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获胜,我们的联盟将会面临分化瓦解的危险。」银锐厉声道。
「那你有什么好点子吗?」虎牙涨红了脸,大声问道。
「有什么好点子?我说我们应该去忘记,忘记所有已经死去的亲人,朋友,战友,忘记他们的容貌,忘记他们的笑容,忘记他们的一切。我们应该舍弃这些令我们软弱的亲情,友情,甚至,甚至爱情。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就没办法赢得这场战争。」银锐大声道,「今天我们之所以被那些该死的死灵大军逼得走投无路就是因为我们太软弱无能,我们身上背的包袱太多了!」
「难道你想要我们都变成六亲不认的冷血杀手吗?」铁肩元帅第一个不同意,「那不是变得比神族还要可怕,我……我无法接受。」
「就是因为我们无法放弃,所以我们才被神族逼得无处容身。我们如果豁不出去,就打不赢这一仗,事实摆在眼前,我相信到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该很清楚。」银锐狠狠地说。
「天雄,对于明天的战争,你怎么看?」一直没有发言的落霞公主忽然转过头,对天雄说道。
营帐内激烈的争论声对于此时的天雄就仿佛在远处海水的波涛声一般飘渺幽远,无法令他有任何反应。他的神思完全沉浸在对于到达天下大陆以来每一场战斗之中。瞭望塔之战,浮云之都防卫战,天空拉锯战,天歌山堡垒之战,霞都之战,这一个又一个对于他来说辉煌无比的战斗无不伴随着一个又一个战友的辞世。浮云之都的防卫战中,他失去了错西先生。天空之战他失去了彪洪和铁蒺藜,霞都之战他失去了铜山将军。奇怪的是,当战争终于取得胜利的时候,他一瞬间就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几乎很少有时间来想起这些永远逝去的战友。现在想起来,他却并不感到内疚。因为一直以来他在恍惚中都会觉得这些阵亡了的战友们其实就守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艰苦卓绝的时刻,给自己力量,信心和勇气。他相信自己为天下大陆所做到的一切都是这些战友们生前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
而现在,当他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接近胜利的时刻,这些昔日的好战友忽然之间变成了敌人的傀儡,被神族法师操纵着,仿佛崇山峻岭一样挡在自己面前,成为了通往胜利之路的最大障碍。他感到心中赖以为继的力量源泉在这一瞬间开始萎缩削弱,而一直以来自己具备的强大信心和勇气也仿佛渐渐开始枯竭。
难道真的要舍弃对于这些战友的怀念,要战士们舍弃对于故人们的亲情才能得到一场胜利吗?那么这场胜利的代价也实在太大了,大到令人无法承受。
天雄不由自主地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背后,终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天下剑断了,芥子袋没了,现在的我两手空空,什么凭借都没有,如何再次带领这些信任我的战士取得胜利?也许,当初决定重新回到联军是一个错误?我只是为他们带来了虚假的希望,我只能成为让他们再次从希望陷入绝望的罪魁祸首?」
「天雄,你怎么了,你……你没事吧?」落霞公主关怀的问候仿佛梦中的溪水缓缓流入天雄的耳中。
「哦,我没事。」天雄仿佛刚刚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看落霞公主,略带茫然地说。
「天雄,你也认为我说的不对?」银锐用力拍了一下桌案,大声问道。
随着银锐拍案之声,帐外的传令兵响亮的通报声也传了进来:「虎骑军士官闪鸿求见。」
闪鸿的出现令众人感到一阵愕然,落霞公主连忙扬声道:「请他进来。」
闪鸿妖异而英俊的面容此刻显得异常憔悴,仿佛刚刚经受了很大的打击。刚一进入帅帐,他就抢前几步来到天雄的座位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沉声道:「天雄先生,我为我妖精族人的行为感到万分悔恨。」
听到他的话,天雄感到一阵诧异:「出什么事了?」
闪鸿的脸上露出羞愧莫名的神色:「妖精王国双城城主已经连夜率领妖精族五十万大军朝南退却,拒绝再和联军共同对敌。」
「哼!和我想得一模一样。」银锐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
「唉,」天雄叹了口气,拍了拍闪鸿的肩膀,道,「闪鸿先生不必感到任何惭愧,事实上联军面临困境,妖精族人想要自保,也无可厚非,如果你现在要离开联军,我保证这里没有一个人会怪你。」
「天雄先生,我对我族人的行为感到羞耻。在联军节节胜利的时候,他们忙不迭地来这里抢功,但是联军一旦失利,他们就抽身自保,没有一点真正勇士应有的气节。我闪鸿决定誓死追随联军直到作战至最后一刻。」闪鸿涨红了脸,沉声道。
「如果你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希望你多多保重。」天雄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天雄先生,我坚信你能够为联军再次创造奇迹。」闪鸿抬起头充满信心地说。
天雄几乎不敢直视他那充满信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借自己的手掌勉强遮挡住自己的面颊。即使如此,他仍然感到自己的脸颊一阵阵的发烫,不知是因为对自己无力回天的羞愧之情,还是因为闪鸿灼热的目光本身带来的温度。
闪鸿用联军特有的礼节向天雄敬了一个军礼,激动地说:「天雄先生,我感到非常兴奋。在浮云之都我没有机会和你并肩战斗,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能够和你一起与神族的死灵大军激战,这将是我一生的荣耀。」说到这里,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到怀中拿出一件白色布片,双手托到天雄的眼前,道:「天雄先生,这是我上任长官命我从天都神族兵营偷回来的战旗。他说这是属于你的战旗,现在我物归原主。」
「我的战旗?」一个似乎早已尘封了经年的记忆犹如清晨天际的浮云,顺着令人神清气爽的晨风飘入了天雄的脑际。他迫不及待地从闪鸿手中抢过那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片,双手一抖,将这面布片在自己面前展开。
「替天行道」四个工整而稚嫩的大字赫然出现在天雄的眼前。
天雄只感到眼前的天地一阵震荡,仿佛有人在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令他不由自主地坠入了时光倒流的隧道之中。恍惚中,他似乎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妹妹天娇天真而热诚的话语:「这是我做的旗,我在上面写了替天行道,作为我们天军的旗,也是哥哥的旗。…… 可是哥哥不怕死,哥哥不怕,我也不怕,我们都不怕。哥哥,你带领我们,让我们和你一起到人间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吧。…… 天娇当然相信哥哥,哥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那似乎是一万年前发生的事,又恍若昨日。天雄甚至清晰地记得妹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自己当时的感受。那种神力加身,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不会把自己难倒的豪情。一瞬间,天雄感到浑身血管中的血液都开始蒸腾如沸,那激荡的热流令他几乎无法默默承受。他想做些什么,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自己能够做到,他愿意放弃一切。
闪鸿再次向他行了一个军礼,退出了帅帐,但是他几乎没有感觉到。落霞公主凑近他的身边,说了一句话,似乎是在问他替天行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也没有注意。他整个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别人无法了解的激情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银锐抬高了嗓音大声问道:「天雄,你认为我的想法如何?」天雄这才从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中缓缓恢复了过来,转头朝她望去。
「你的想法?是什么想法?」天雄茫然问道。
「该死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我们必须彻底放弃亲情,友情这些令我们软弱的情感,组成一支有着钢铁意志的军队和死灵军团血战到底。」银锐大声道。
「放弃亲情,放弃友情?你是说放弃关于战死的亲人朋友的回忆,把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天雄震惊地说,「绝对不行。亲情和友情是我们力量的源泉,正是因为我们有思想,有感情,有自己热爱的故乡和亲人,我们才能够坚持作战到现在。忘记这些,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毫无希望的行尸走肉,不需要神族来消灭我们,我们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抵挡现在的死灵大军。事实是如果我们不作出牺牲,我们就无法取胜!」银锐厉声道。
「如果我们必须放弃的话,就让我们放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天雄仿佛在这一瞬间做了一个极为重大的决定,他的语气凝重而充满激情,「让我们组织一支神族永生永世都无法想到的军队,我会带领这支军队将亡灵大军彻底击垮,明天,联军的战旗将会飘扬在山南战场的得胜台之上!」
第九集 死灵篇 第八章 东北兵至
这一日的天色格外清朗,宛如水晶一般净洁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哪怕最轻最淡的云朵。朝阳的光芒在这无云的清晨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似乎可以直接照入人们的心中。
天骨山南峭壁的观天台上早早地坐满了来自各国各族的使节。牛头人族的特使一反常态,比所有人都早一步来到了观天台,抢了最前排的座位坐下。秀人国的特使山灵似乎极为不满他抢了自己最喜欢的座位,满脸不高兴的摇了摇头,挑了牛头人特使旁边的座位坐下。兽人族和妖精族的特使选择了离水晶魔球最远的座位坐下,他们对于今天的战斗没有一丝信心,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东北十四国的首脑陆陆续续填满了中间的座位,他们对于这场战争已经没有了任何期盼。地精王国的特使——神秘的地精商人似乎一来就已经下定决心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酒席上,对于中央的大型水晶魔球自始至终都没有瞟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