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痛快啊!」虎牙抑制不住兴奋之情,「天雄,错西,我们几个还没倒,对不起这些神狱里出生入死的兄弟,来,再饮一杯。」
「好,我们再喝!」天雄单手举起数十斤重的酒桶,为虎牙,错西和自己分别盛了一大杯酒,「干了!」
就在这时,两道瘦长的身影先后走进了七盏金铃酒馆的店门,将身影浸在灯光不及的阴影里。他们互往了一眼,默默注视着酒馆中沉浸在狂欢中的人群,似乎不愿意打破这一切梦幻般的欢乐。
正在手舞足蹈的虎牙一眼看到了他们,立刻激动地高声道:「落霞公主,银锐将军,你们终于来啦,太好了,兄弟们都快醉了,你们再不来就晚了,快进来,酒水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他热情的笑容,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万千的复杂表情,勉强微笑了一下。而银锐冷酷的脸上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忍,她迅速地低下头去,不发一言。
「落霞,呃,过来过来,陪我们喝一杯。」已经醉了九分的天雄,在座位上摇摇晃晃,朝着落霞和银锐频频招手。
落霞看了他一眼,雪白的脸上升起一股奇异的红晕,仿佛是恼怒,又仿佛是娇羞。看着她变化莫测的面容,银锐的眼中露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嫉妒之情,她抢前几步,走到天雄面前,将一枚五色灿烂的锦囊塞入他的手中:「你的芥子袋,我们人族一直保存得很小心,你现在收好吧。」
「嗯……」天雄下意识地将曾经爱如性命的芥子袋拿到手中,轻轻地掂了掂,看了看面前的银锐和落霞,忽然道,「我把牠送给妳。」他将手中的宝袋,往前一推,摆在银锐和落霞的中间。
落霞和银锐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有轻微的诧异。「你醉了,天雄!」落霞轻轻一推芥子袋,「快把牠收好。」
「傻瓜,谁稀罕你这个破袋子。」银锐恼怒地喃喃道,将斩星剑抱在怀中,连退几步,靠住酒馆的墙壁,静静站立。
此时的天雄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被落霞公主轻轻一推,竟然仰天栽倒在地,压碎了身后的座椅,狼狈地横躺在地上,呼呼睡去。酒馆中仍然没有醉倒酒鬼们立刻哄堂大笑了起来。
看着他们毫无保留的狂笑,站在墙角的银锐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艳羡之色,但这股奇怪的神色只是幽冥般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落霞公主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悲色,仿佛一出她无法制止的悲剧正要上演,她犹豫着走向正在用脸巾擦拭着脸上的污物,准备和虎牙继续拼酒的暴风先生,但是她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快点说吧,落霞。」银锐似乎已经无法忍受落霞的犹豫不决,一种焦躁的表情浮上了他苍白的面庞。
银锐的话语仿佛一把锋锐的匕首刺在落霞的背上,令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暴风先生面前,低声道:「暴风先生,贵国国王的信。」
暴风先生似乎这才意识到落霞公主的临近,连忙放下酒杯,朝着落霞公主行了一个高山矮人族特有的躬身礼,双手将书信接过。
「上面写些什么?」虎牙和暴风先生因为喘息城一战的同生共死,已经结下了牢不可破的情谊,所以问得格外肆无忌惮。
暴风先生的脸一刹那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一遍书信,整个人宛如瘫痪了一般软倒在身后的座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五章 战火重燃
天雄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到脑袋仿佛要裂开了一般疼痛。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右手死死地按住额头,左手仓惶地在身旁的桌案上摸索着。
「主人,找什么呢?」流星一只眼的尖锐声音忽然在天雄的耳际响起。
「水……」天雄的头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得喃喃地说。
「主人,你昨天喝得太醉了。」无鬃马小秋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阵杯子划过桌面的隆隆声传来。却原来是小秋将一杯水用马头拱着,送到天雄的身边。
「多谢你,小秋。」天雄抓过杯子,急匆匆地放到嘴边,将里面清澈的泉水大口大口地灌入肚中。
「主人,好点没有,快出去看看吧,喘息城的人似乎有些奇怪。」流星一只眼急切地尖叫道。
「是啊,主人,他们的神情和昨天大不一样,似乎出了大事。」小秋小心地说。
「会有什么事呢?」天雄捂着脑袋,东倒西歪地从床上站起身,将散在桌椅上的衣服,一件件拣起来套在身上,然后猛地推开临街的房门。
一股寒风兜头照脸地吹向天雄,令他浑身一震。他抬起头来,奇怪地看到喘息城的城民们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插在大街小巷上的白花一一摘下,收集在一个个大型的竹筐之内。十几个铁匠铺早早地开门营业,炼铁炉的炉火高高升入云霄。一群群青年小伙子面色木然地排队等候在铁匠铺的门前,目光呆滞地看着铁匠铺的伙计们奋力捶打成型的铁器。一阵凄婉的哭声从对面传来,一名四十多岁的壮汉披挂着满身的镔铁盔甲大踏步走出房门。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衣的妻子冲了出来,死命地抓住他的臂膀,急促地说着什么。那个壮汉的脸上悲伤之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狠狠地一挥臂,将自己的妻子甩入了门内,将抱在右手的钢盔小心地戴在头上,大踏步走上了街道。
马嘶声在街上此起彼伏地响起,神色木然的骑士仿佛夜色中的游魂在街道上一闪而过。
天雄感到万分奇怪,他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一位正在收集白花的喘息城市民,急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白花不是为了纪念落天雷元帅的吗?他的遗体还没有下葬,为什么要把牠们收起来?」
「嗨,」那位收集白花的市民脸上满是绝望和悲伤,「又有战争了。落天雷元帅的葬礼将会无限期延后。这些白花对于出征作战的将士是不吉利的,所以要收起来。」
「战争?神族又来了么?」天雄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这要问我们尊贵的落霞公主。」市民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接着进行他的工作去了。
喘息城作战司令部内宛如幽冥地狱一般满是死寂,浑身披挂的兽人国狮眼王,虎牙侯,矮人国铁肩元帅,暴风先生,人族灵魂人物落霞公主,天都联盟主将银锐,以及人族联盟数十个国家的将军元帅和国家首脑人人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仿佛在默默地凭吊着什么。
天雄走进来的时候,那些昔日神狱同盟的伙伴也纷纷挣脱了昨日的宿醉,披挂着浑身的铠甲和他一样心事重重地冲进司令部。
「暴风先生,出了什么事?」天雄一看到面色宛如墙纸般惨败的暴风先生,连忙急切地问道。
「是啊,落霞公主,到底出了什么事?」昨夜因为醉倒在地而未闻噩耗的猛士铜山也问道。
落霞公主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看了铜山和天雄一眼,张了张嘴,但是却感到满嘴苦涩,说不出半句话来。
「神族发现了浮云之都的方位。」银锐的声音仿佛地狱的阴风一般冰冷,「神族的大军随时出现在矮人国都之上。我们人族和兽族已经决定派兵增援。」
一直默不作声的暴风先生,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我们矮人国很感激人族和兽族的慷慨援助。」
「不必客气。」狮眼王仿佛这一会儿才收回早已经飘扬万里的神思,「浮云之都是西南蛮荒的屏障,浮云之都失陷,就是西南蛮荒失陷,我们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会袖手旁观?」
看着司令部内所有将领死灰般的面容,天雄的脑中忽然浮现出落天雷元帅那绝望而无生气的灰色眼瞳。
「天雄,有件事我代表所有人族,兽族和矮人族的领袖请求你!」静静不语的落霞公主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诚恳地说。
「什么事?」天雄连忙问道。他发现在座的所有将领和元首的眼中都露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晶莹光芒,仿佛有一丝他们无法企及的憧憬正在心中升起。
「我们这些逃入西南蛮荒的人族有很多年幼的孩子,矮人国和兽人国的本土也有很多未成年的儿女。这些孩子从一出生,就在残酷的战争中绝望的长大。他们的眼中看不到明天,看不到希望。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只是战争和死亡,失败和流亡。他们已经受够了。」落霞公主缓缓地说着,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泪光。
「我能够做些什么?」天雄热切地问道。
「求你带领着他们朝着西南蛮荒的西面逃亡吧。」落霞公主的语气忽然激动了起来,「带他们远远地离开这里,抵达那西方传说中的渡口,找到可以航向天尽头的航线,然后带领着他们扬帆远洋,离开这片多灾多难的大陆。这里漆黑一片,看不到一点光明,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摧毁,剩下的只有残垣断壁。这里的希望将会像琉璃般被摔成碎片,这里的梦想会像肥皂泡一样破灭无痕。」
「这里没有希望,人族没有希望,天下大陆也没有希望,这里将沦为漆黑一片。人族复兴的梦想,只是我尽力维持在人们之间的一个五彩泡沫,让他们在夜晚入寝的时候,能够有一个安心宁神的幻梦。但是,你没有必要把这个幻梦信以为真,找一条路,回故乡吧,孩子。」
「没有希望,完全没有希望。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那是一片漆黑的海洋,无边无际,没有尽头,我最后一分精力已经耗尽,我想我坚持不到看见海岸线的那一天了。」落天雷元帅在最后的时刻所说的话语再次回响在天雄的耳际,那些绝望的呓语和落霞公主现在的话是何等的雷同。
「他们已经绝望了吗?放弃了战胜敌人的信心和勇气,放弃了生还的希望,也放弃了抱持在心中的梦想。他们只是准备去战死沙场。」天雄急切地看着周围默不作声的将领们。死灰色的目光,惨白的面庞,紫青色的嘴唇,青筋暴露的额头。仿佛他们已经不是拥有灵魂和生命的生灵,只是一群即将入土的行尸走肉。
「你们从来想过,这一次战争也许我们会赢吗?」天雄突如其来的大声问道。
他的话令屋内所有脸如死灰的首领们都微微一怔,他们没想到在自己行将结束的一生中的某一天,会有人向他们提出这个荒谬绝伦的问题。
「赢?」银锐的语气中有着可以预料到的嘲讽。
「你见过了神族人的魔法,你也见过了神族人的铁骑。你见过了他们无坚不摧的攻击部队,也见过了在他们的攻击下人族战士尸横遍野的惨状。在这样的军队面前,在这样的毁灭力量面前,我们有机会赢吗?」银锐冷冷地说。
「尊敬的天雄先生,」铁肩元帅沉声说,「我们三族人马集中起来的最强大军事力量在神族飞地三万神族面前被完全粉碎。现在浮云之都将要面对的是三十万神族大军的全面入侵。败亡是早晚的事。」
「这一天的到来,我已经预料到了,」狮眼王看了看铁肩元帅,缓缓说道,「我们兽人族的几十万勇士将会勇敢面对死亡的来临。」
「但是我们仍然有机会赢?不是吗?」天雄急切地高声喊道,「落天雷元帅不是创造了这个奇迹吗?他不是用三千勇士就消灭了那三万神族吗?」
「即使……」天雄眼前闪现出三千虎骑军痛饮牵机毒酒的惨状,他的心直到如今仍然被这惨痛的回忆所残酷地折磨着,「即使付出比死亡更沉痛的代价,即使日日生不如死地惨受煎熬,即使在胜利之后就要迎接死神的来临。他们仍然胜利了,不是吗?在他们的脚下躺满了血流如注的尸体,神族的战旗在他们的面前被烧成了灰烬,不是吗?」
「天雄……」落霞公主和银锐都有些惊呆了,他们从来没看过一向温和亲切的天雄会变成这副样子。
「落天雷元帅牺牲了自己所能牺牲的一切,」天雄的眼眶猛然一热,落天雷三个字每次闪入天雄的脑际,就让他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切,「为你们留下了这一丝重新振兴的希望。为什么你们如此轻易就放弃了求生的努力?」
「天雄先生,」狮眼王被天雄的话深深触动了,「你真的认为我们可以胜利吗?落天雷元帅那样辉煌的胜利真的会再次降临吗?可是,这样的我们应该怎么去和神族作战才能够取胜?」
「我不知道。」天雄坦然地说,「真的不知道。神族的魔法我无法承受,神族铁骑可以把我踏成肉泥,神族的武士随时可以将我看成碎片,但是我从进入天下大陆以来,和神族好几次的交战,无论在神狱里,在天都城,还是在瞭望塔,我每一次都让他们焦头烂额。我承认他们的强大,但是他们绝不是不可战胜的,我和他们作战,从不放弃希望,因为我总是能够获胜的,我有这个信心。」
他转过头,双目深深地注视着落霞公主:「我不会去护送那些孩子离开西南蛮荒,因为我要和他们的父母亲人一起到浮云之都作战,我要把他们的亲人们活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然后他们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享受数十年哪怕上百年的平安岁月。我天雄,历尽千辛万苦从游侠岛来到人间,不是为了替天下大陆的人们送终的。我发誓,我要彻底地打败神族,让他们在天下大陆永远消失。」
他的话让司令部中的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狮眼王,铁肩元帅和所有人族的领袖激动地聚集到他周围。
「我们决定听从你的调遣,尊敬的天雄先生,」铁肩元帅激动得双目盈满泪光,「我们决定不放弃哪怕最轻微的希望,我们希望在你的带领下打败神族的侵略。」
「唯你马首是瞻,天雄先生!」狮眼王的话简洁而有力。
「和神族人决一胜负,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言败。」铜山,小杰,错西先生以及一群人族的首领们激动地齐声说。
「都听你的。」落霞公主来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她望着他的双眼满是崇敬和激赏,还充溢着一种天雄完全无法解读的神采,似是感动,又仿佛是迷醉。
「哼!就剩下一张嘴厉害。」银锐低下头,小心地掩饰着望向天雄的灼人目光,只是紧紧抱着自己心爱的斩星刀,闭着嘴唇喃喃自语。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六章 绝望之战
夏日的蝉鸣在寂静的天都神族作战总指挥部的窗外不厌其烦地回响着。飒飒的晚风偶尔卷过窗帘,令人感到一阵心情舒畅的清凉。神族远征军总司令长官迪庞元帅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注视着面前魔法水晶球的光波中掩映出来的浮云之都的影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一万五千八百尺高,周围全部是悬崖峭壁,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围墙都使用精铁铸造,云宫的宫城高达一百二十五米,比周围的镔铁围墙足足高出一百米。所有的围墙和护城的防卫都宛若铜墙铁壁,滴水不漏。不愧是高山矮人族修筑了一万年的国都。」
迪庞元帅站起身,围着水晶球转了一个半圈,来到浮云之都的后方。「无懈可击的防御,在这峭壁绝顶之上,那些矮人们哪怕只要握着一块石头,就可以把我最精锐的突击部队砸成肉泥。」
迪庞元帅默默地计算着各种行之有效的攻城方法,每想出一条方法,他都激动地在浮云之都影像的正前方走来走去,但是最后往往失望地否决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从空中攻上去,用我们的空中力量彻底摧毁矮人国的防御工事。」迪庞元帅的脑海中浮现出神族的骄傲,白日金羽鹰兵团那金光闪闪,翱翔九天的雄姿。
他兴奋地又开始走来走去,双手发颤地点燃自己奇异的烟斗,放在嘴里用力吸了几口。但是很快的,他的兴奋情绪开始渐渐消退。
「我有将近一万名左右的金羽鹰兵团战士,如果和魔法师混编的话,将会有一万名魔法师能够升空。但是,承载了两个人重量的白日金羽鹰只能持续作战一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白日金羽鹰根本不可能飞到浮云之都的上空就要返航。」
「用传送魔法阵行吗?」迪庞元帅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地形,良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可能,这些地形崎岖不平,充满了见棱见角的各种建筑,魔法阵的阵基无法构筑稳定,执意发动的话,很可能引起魔法能量的大爆炸,结果只能是自己部队的全军覆灭。就好像飞地中的三万远征军一样。」
一想到飞地远征军的不幸遭遇,迪庞元帅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头痛,他焦躁地喘了几口气,用手狠狠揉了揉自己宽阔的额头,仿佛一块石头一般重重坐回了原来的座位。
「真是可笑,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敌军方位,却无法做出任何进攻的决定。也许我真的老了。」迪庞元帅将身子紧紧靠在椅背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一个个整齐而有致的烟圈。看着这些飘忽不定的烟圈缓缓朝着空中升起,然后渐渐扩散,化成一片虚无缥缈的烟尘,迪庞元帅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灵感。
「云,乘云,哦,也许我真的又老又疯了。」迪庞元帅自嘲地苦笑了一声,渐渐将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但是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却仿佛附骨之蛆,在他的脑海中纠缠不去。
「副官,立刻把莲珍妮女爵士给我叫来,快!」迪庞元帅重新站起身,双手扶住桌案,再次深深地注视着云雾缭绕的浮云之都。
莲珍妮女爵士刚刚入睡,因为今晚的军事会议,她几乎整晚都处于极度兴奋之中。浮云之都的地形出现在她的面前之时,她仿佛看到了天神的祝福,显赫的军功和无比的荣耀在前方向自己招手。虽然一整夜的会议上人们没有得到任何可以有效进攻浮云之都的方法,但是她深深地相信,伟大的神族总会找到自己的方法将浮云之都征服。连三万远征军的全军覆没惨痛回忆在他的脑海中也渐渐淡化无痕了。但是会有谁来责怪她的呢,她是魔法兵团长,她手下的士兵哪怕是战死沙场都有办法起死回生。她注定无法与任何不幸和悲伤遭遇。
当她接到总司令的召唤之时,刚刚涌起的睡意立刻消失不见了。对于迪庞元帅,她似乎有一种无法言传的信任,似乎只要有他在思考,就一定可以想到一种十全十美的进攻策略。她从来没有像这样佩服过一名指挥官的才智。
「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向您报到。」莲珍妮女爵士进入总司令部之后,立刻立正敬礼道。
「放松些,我们并不是在正式场合会面,莲珍妮爵士。」迪庞元帅站起身,向她敬礼道。
「请问长官找我有什么事吗?」莲珍妮女爵士略显好奇地问道。
「莲珍妮爵士,你毕业于魔法学校神秘建造学系是不是?」迪庞元帅沉声问道。
「是的长官,但是我也选修了元素魔法学系,并在军学院得到了指挥艺术学位。」莲珍妮连忙说道。
「嗯,」迪庞元帅点了点头,因为问题渐渐进入了关键的阶段,他有些紧张地开始用手轻轻敲打着面前的桌子,「你对浮空术有什么见解吗?」
「这是至今为止比较神秘的魔法学科,我们最近为止的发现只集中在浮空飞毯的研究上。」莲珍妮女爵士如数家珍地说,「浮空术实际上是开启了一道相对较为神秘的空气元素魔法门,让一种曾经充满飞翔的空气元素的物体可以承载相当大的重量飞上空中。」
「什么样的事物曾经充满空气元素?」迪庞元帅好奇地问道。
「比如说魔龙皮。」莲珍妮女爵士说道,「魔龙是一种不用凭借翅膀就可以翱翔九天的生物,牠的体内充满了空气元素魔法能量,令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漫游。所以我们用魔龙皮作为浮空飞毯的原料,在牠们的上面施展浮空术,打开空气元素魔法门,令魔龙皮再次充满空气元素魔法能量,令牠可以承载一定重量升空,这就是浮空飞毯试制成功的原因。」
「如果有一种事物,牠不但过去曾经充满空气元素魔法能量,而且现在和将来都会如此,那么在这种事物上施展浮空术,是否可以起到和浮空飞毯同样的效果。」迪庞元帅虚心地问道。
「这种事物我们还没有发现过,不过如果真的找到这种东西,我想很值得尝试一下,以我对浮空术的理解,如果在这种现在仍然充满空气元素的事物上施展浮空术,那么获得的效果将会大过魔龙皮。不知道元帅所说的这种事物是什么?」莲珍妮女爵士兴奋地问道。
「哦,这种东西很普通,就是弥漫在山巅的浮云。」迪庞元帅用手轻轻敲了敲水晶球,轻声道。
天雄仔细地擦拭着手中泛着淡淡紫光的天下剑,每当他隔着纱布抚摸着天下剑纤细而修长的剑身的时候,他都会感到一丝不可言喻的战栗。那是一种让他感到踏实而兴奋的战栗感,仿佛在感受着一位渴望着痛饮仇敌鲜血的战友对战争的憧憬。与此同时,他也感到了天下剑所散发出来的孤独感,一种无法言传的寂寞,就像他此时此刻所感到的寂寞。
在游侠岛上,市井的闲人们,悠闲的游吟歌手们歌颂着那些孤独的侠客的寂寞,他们说那是一种没有敌手的寂寞,一剑空立,无与匹敌的孤寂,一种田园牧歌般悠然自得的寂寞,令人无比的向往,由衷的憧憬。
而此时此刻的天雄所感到的寂寞,却和这种寂寞差之千里。那是一种令他感到浑身冰冷的孤独,源自于自己身上任何人都无法分担的使命感。
在喘息城指挥部,他慷慨豪言,让所有陷入绝望的抵抗战士重新振作,在心底燃起了无边的希望。当时的自己,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仿佛一位将天下豪强踩在脚下的大英雄,大豪杰。人们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令人迷醉的崇拜和敬仰。那个时刻,他发现自己一瞬间变成了人们争相传颂的神祗,一位无所不能的完人。
但是他凭什么向追随他的人保证这场残酷战争的胜利?在他的手中,只有这把天下剑,传说中曾经屠过魔龙,沾过魔龙血的名剑。牠是他唯一的凭借。现在的他忽然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加了解这把人人传颂的名剑。他了解到天下剑上散发出来的痛饮敌血的渴望,不是因为牠嗜血成性,而是因为一种秉承自上一代主人的使命感,一种想要完成使命的迫切感。在这个诸恶横生的世界,却空立鞘中,那种失落感一定让这把名剑夜夜不得安宁。
天雄感到自己的精神在这一瞬间和天下剑发生了一次奇异的共振,仿佛自己的灵魂和天下剑的剑魂忽然间合二为一。他双手柔和地握住天下剑的剑柄,让剑锋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阿嚏!」两声震天动地的喷嚏从他背后传来。
「小秋,流星一只眼?」天雄委实被这两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天下剑收回鞘中。
「呃,主人,天下剑上的杀气比你刚离开游侠岛的时候更加犀利了。光凭这杀气,我看就可以杀人了。」流星一只眼喃喃地惊叹道。
「胡说什么,那不成魔剑了。」无鬃马小秋轻蔑地瞥了流星一只眼一眼,然后立刻换上一副迷人的笑脸对天雄道,「主人,了不起,我和一只眼都听说过你在总指挥部的演讲了。没想到主人的几句话,立刻就把天下大陆联军的士气振奋了起来,真是太棒了。」
「还可以吧。」天雄沉默了很久,终于决定将自己的心事收在心底,不和牠们诉说。因为牠们即使愿意帮忙,也没有太大的用处。更何况他们仍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主人,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和你去浮云之都?」小秋望了一眼流星一只眼,谨慎地小声问道。
「你们不用去了,」天雄想也不想立刻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场防卫战,你们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流星一只眼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用翅膀拍了拍胸膛,道:「是啊是啊,有主人在,想那些该死的神族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我们就在这里等主人的好消息。」
无鬃马小秋高昂的马头垂了下来,似乎明白了什么,牠沉声道:「主人,你是不是对这次作战也没有信心?」
「啊?」听到牠的话,流星一只眼浑身一颤,转头望向天雄,「是真的吗主人?」
「我当然有。」天雄猛地站起身,紧了紧捆绑天下剑剑鞘的绒绳。「我有十足的信心。」
「主人,你不要骗我们了,我们和你一样见识过神族人的魔法,我们也看到了落天雷元帅为了战胜神族所做出的伟大牺牲。现在的你,孤身一人,凭什么和神族作战,又凭什么有这么大的信心。」无鬃马小秋急切地问道。
「因为我必须有信心。没有了信心,我,还有所有和我一起出征到浮云之都的战士只是一群排着队去鬼门关的阴魂。」天雄突如其来地厉声说道。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狂暴,仿佛在他面前出现了神族人的千军万马。无鬃马小秋和流星一只眼被他突然起来振发出来的摄人气势所震慑,惊慌失措地向后连退了几步。牠们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再也不认识原来那个和蔼亲切的主人了。
「我必须有信心。」天雄转过身去,不再看自己的同伴们,只是在嘴里喃喃地说着,「我必须寻找希望,希望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主人,」无鬃马小秋鼓足了所有勇气,忽然大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浮云之都。」
「你留下!」天雄暴躁地吼道,「那里没你的事儿,等我回来。」
天雄炸雷般的话语已经让胆战心惊的流星一只眼吓得几乎哭出来,缩在小秋的马头之后,瑟瑟发抖。小秋的眼中浸满了悲伤,牠已经知道,此时此刻看到的天雄的背影,就和游吟歌曲中传颂的侠客们一样,是一种潇潇风中,一去不还的身影。
马嘶声此起彼落的响起,上千匹战马从大街小巷朝着天雄所在的方向呼啸而来。
「天雄,准备好了吗?」远处响起了银锐冷如冰霜的高喝。
「好了!」天雄猛然挺起了健壮的身形,昂首道。
银锐一拍身边一匹空马的马臀,道:「你的马,快些上马,兄弟们希望在临行前听你讲几句话。」
那匹空鞍的骏马在天雄面前一个小小的盘旋,随即沉静地站好,看得出是一匹训练有素的良驹。天雄喜爱地拍了拍牠的脖颈,猛然耸身上马。
看到他高骑骏马的雄姿,周围的抵抗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喝彩般的低呼。
「说几句吧,天雄,大家都在等着。」银锐策马来到他的身边,用手牵住他的马头,朝他深深地望了一眼。
天雄朝她点点头,高高扬起脸,俯瞰着在自己周围涌动的汪洋大海般的人群,缓缓从背后抽出紫光闪烁的天下剑。
成千上万的战士热切地注视着他,仿佛一群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艰苦跋涉了一生一世的旅人,渴望得到绿洲就在前方的消息,那种令人肝肠寸断的热切目光,仿佛烈火一般烧灼着天雄。
他的眼中再次涌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银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表情,她那洁白的脸上忽然一阵轻微的扭曲,仿佛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英勇的战士们!」天雄高声喝道,「很多人说,矮人们的城市建在高高的回头山脉之上,在浮云聚散的所在。所以牠们的国都,叫浮云之都。我说,牠不应该叫浮云之都,应该叫胜利之都奇Qisuu.сom书。我们将在那里战胜令我们受尽痛苦磨难的神族,用他们的血洗清我们所受的屈辱。在那里,我们将迎来胜利的曙光,迎来复兴人族的希望。这场战争,将会成为光辉的转折点,当神族的军队在回头山脉的高高群山上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刻,就是我们人族反攻回我们梦魂萦绕的故乡的时刻。消灭神族,重返故乡!」
「消灭神族,重返故乡!」
「消灭神族,重返故乡!」
天雄的话仿佛点燃了人们沉寂心中多年的热情,成千上万的战士狂野地应和着天雄的话语,高声呼喊着,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武器,用力在空中挥舞着,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荆棘林在随风摇摆。随着这一声声振奋人心的呐喊,一队队整齐有序的队伍从喘息城开拔,朝着遥远的浮云之都大步行进。
「我宽恕落天雷元帅了。」看着人们热情洋溢的表情,一直策马在天雄身边缓步而行的银锐突然说道。
「为什么?」天雄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一阵意外的喜悦。
「因为直到现在,我才了解到落天雷元帅的痛苦。」银锐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慷慨激昂地说着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鼓舞起人们无中生有的希望和信心。但是自己却明明知道又一次失败就要来临。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我在你身上可以清楚地体会到。想到他曾经活在如此深沉的绝望之中,我感到我对他的恨意已经消失了。」
「落天雷元帅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天雄激动地说,「也许他曾经承认过绝望,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丝永不磨灭的希望之火。我现在也是一样,我有信心可以取得胜利。」
「但是我可以看得出来,」银锐的语气仍然冰冷,「你说的豪言壮语,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这些并不重要,」天雄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重要的是,我必须相信希望,我们都必须相信。」
「傻瓜。」银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泪光,「真是个傻瓜。」
「聪明人,是打不赢这场仗的。」天雄眺望着前方旗幡招展的军队,喃喃地说。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七章 乘云而战
神族在天歌山筑造的堡垒之中,三个七彩生辉的魔法门同时洞开,成千上万盔明甲亮气势汹汹的神族大军陆续从天下大陆的各个主要军事要塞朝着天歌山汇聚而来。在天都,霞都和东海明珠市驻扎的三大军团只留下了约四成的兵力维持地方秩序,剩下的六成大军全部通过魔法门进入了天歌山堡垒。
上千名一级神秘系建筑魔法师开始在只能容纳三万人的天歌山堡垒周围建筑大型的军事营寨,密密麻麻的白色营房仿佛一张天鹅绒地毯,铺满了天歌山绿树成荫的缓坡。十几个大小规模不等的白日金羽鹰巢在魔法师们的精心铸造下领先于士兵营房的进度提前完成。上万只光华灿烂的白日金羽鹰铺天盖地地在天歌山的上空翱翔,仿佛在向遥遥相对的浮云之都游行示威。
天歌山堡垒本来是人族抵抗战士用来抵挡神族人入侵西南蛮荒的前哨站。十年前的霞光圣战,落天雷元帅统兵两百万人,分别从回头山脉附近的天歌山堡垒和骊歌城两处要塞呈剪刀状攻向邻近绝望海沼泽的霞都。
那一战数十万人族战士倒在了拥有绝对优势的霞都防卫军的魔法攻击之下,大军全线溃败。天歌山堡垒和骊歌城同时陷入神族大军的猛烈进攻。就在这一战中,落天雷元帅违背了昔日许下的诺言,率领残留兵马杀回了骊歌城,将在骊歌城坚持抗敌的女儿落霞公主从乱兵中救下。但是天歌山堡垒却最终被神族兵马攻陷,拼死抗敌的夜歌公主也在此役坠落悬崖,化身成了如今宛如厉鬼一般的银锐将军。
讽刺的是,七年之后,当落霞公主重临骊歌城时,意外遭到神族优势兵力的围剿,终于未能逃脱厄运,被神族人抓进了山穷水尽的神狱。而骊歌城也从此变成废墟,成为神族和人族都无法占领的蛮荒地带,化为毒云弥漫的绝望海沼泽的一部分。
十年以后的今天,做为进入西南蛮荒的最前沿,天歌山堡垒转换了角色,成为了神族攻击浮云之都的前沿阵地。在这里聚集了十八万最精锐的神族远征军,包括近六千名一级魔法师,一百二十名大魔法师和一万白日金羽鹰骑士。所有参与战斗的神族战士都被这充满魄力的大型军事集结所深深地激动着。每一个人都渴望着在这场可以媲美东海明珠市破击战,天都攻防战和霞都攻防战等大型战役的战争中建立功勋。而那些深明这次战争底细的将军士官们则开始做起了他们的发财梦。
天歌山堡垒核心的演兵场中,一群戴着高高的大魔法师帽的神族们神色激动地聚集在做为总指挥的莲珍妮女爵士周围,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每一个人都用手遮着眼睛,忍受着正午太阳灼人的光芒,在碧蓝色的天空中苦苦搜索。
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出现了两个黑色的小点。在这两个黑点之后,一片雪白色的云朵飘忽不定地追随着牠们的飞行轨迹亦步亦趋地漂动着,仿佛在被牠们拖曳而行。
「他们来了!」莲珍妮女爵士兴奋地大声叫道。
「太好了,兵团长,妳的锁云咒成功了。」这群平时规行矩步无比尊严的大魔法师们此时仿佛孩子般兴奋地叫了起来。「浮空计划的第一部分成功了。」
这个时候,那两个黑点离地面越来越近,人们已经渐渐可以看清他们的模样,那是两名骑着白日金羽鹰的神族战士,在他们的背后闪烁着淡蓝色的魔法光华,这些魔法光束汇聚成带钩绳索的模样,紧紧地钻入他们身后漂浮的白云之内,令这片白云鬼使神差一般随着这两名神族战士朝演兵场快速地滑落。
当白日金羽鹰稳稳地落在地上的时候,那片在天空中翱翔的白色云朵也乖乖地飘入演兵场的正中央,紧紧贴着地面浮动着。
「好!」此时此刻的莲珍妮女爵士十分紧张,她一摆手让两名向她汇报的神族战士站到两边,自己则急匆匆地来到这片涌动的浮云面前。
「兵团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名神秘系大魔法师沉声说。
「好,呼,」莲珍妮女爵士长长吐了一口气,将手中魔法短杖平举到空中,牢牢指住那片白色浮云,沉声道,「大家准备。」
听到她的命令,所有围在演兵场上的大魔法师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魔法短杖,将法杖的尖端同时指向浮云。
莲珍妮女爵士开始用一种悠扬而柔和的语调朗诵浮空术的咒文,其他的魔法师也和她一样用吟唱一般的嗓音念诵着这则魔法咒文。随着念咒声在演兵场上悠悠回荡,一股股亮丽的七彩光芒在魔法师们的法杖上火焰般涌了出来,朝着那片雪白色的浮云扑去。当这些七彩光芒接触到浮云翻腾不定的边缘之时,牠们仿佛融化了一般完全消失在浮云之中。而本来雪白色的浮云也因为融合了这些奇妙的魔法光芒而闪现出五颜六色艳丽的晕光。
「这太奇妙了,本来就充满了空气元素的浮云在融入了浮空术魔法能量之后,已经开启了一座小魔法门,这些晕光就是魔法门所散发的色彩。这和浮空飞毯上的闪光似乎完全一样。」一名自然系大魔法师激动地说。
「的确,但是即使在浮云中开启了空气元素魔法门,根本无法承载重量的浮云又能够托起多大的重量?」一名神秘系魔法师充满疑虑地说。
莲珍妮女爵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五色浮云的面前,抬起脚,直挺挺地走了上去。被浮空术笼罩的浮云踩上去的感觉仿佛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一样。莲珍妮女爵士预想中那种一脚踏空现象没有发生,她感到自己仿佛踩在一片湿润的泥土上一样踏实而自在。
她兴奋地一挥手,高声道:「喂,你们一个个都上来试试。」她的成功似乎让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几个白发苍苍的老魔法师居然比一些小伙子更加快一步手脚利落地爬到了浮云之上。紧接着,那些年轻的魔法师也不甘落后,纷纷手脚并用爬上浮云,在柔软的浮云表面大踏步地来回行走,以这种夸张的方式检验着这片浮空云朵的可靠性。
「你们也上来!」莲珍妮女爵士一指在一旁负责警戒的数十名披挂着黑金甲胄,手持着巨型战斧和白金大锤的特击战士。
这些战士早就跃跃欲试,此时听到兵团长发话,哪里还愿意耽搁,一个个健步如飞地跳上浮云。其中一个战士竟然和身在浮云上打了一个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魔法师们纷纷兴奋地说,「稳定性很好,承载量很大,我们成功了!」
「让我们到天上溜一圈。」莲珍妮女爵士默念了一句驱动浮云的咒语,这片浮云缓缓开始朝着天空中升起。浮云上数十个魔法师和同样数量的战士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天空越来越近。渐渐地,山上山下的神族战士们都看到乘着云朵在天空中漂浮的莲珍妮女爵士一干人等,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浮空术的试验成功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整个前沿阵地仿佛神诞节提前到来一样欢腾热闹。
看着在天空中飘来飘去,引起战士们一阵又一阵欢呼的浮云,坐在司令部内眺望窗外的迪庞元帅缓缓地点燃了自己喜爱的烟斗,悠闲地吐出了几个烟圈。
「浮云之都,我们来了。」他微眯着鹰隼般犀利的双眼,喃喃地说。
回头山脉的五色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忙碌过。上百万的人族和兽足联军再加上几十万从喘息城前线刚刚返回的矮人族远征军,仿佛一片又一片黑色的乌云,弥漫在回头山脉的山脚之下,等待着矮人族神奇的运输工具五色石将他们运上山颠。为了迎接各族联军的到来,矮人们启动了将近一千枚遍布回头山脉铁壁四城缓坡各个角落的五色运输石,从高高的山颠遥遥望去,这些上下翻腾的五色石就仿佛环绕着回头山脉缓坡之上的一片五色光晕,令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第一次乘坐五色石的人族,兽族战士们被牠闪电般飞快的速度,和直上直下的诡异移动所惊吓着,不断发出一阵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但是,很快的,体会到五色石的便捷和山颠上亦幻亦真的雄伟风光的战士们马上把刚才丢人现眼的惨叫声化为了一片衷心的赞美和欢呼。
天雄,银锐,落霞公主,狮眼王,虎牙和如山作为这一次联合作战的领袖人物,在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的陪同下乘坐五色石来到了回头山脉的缓坡之上,率先踏上了直通铁壁的天阶。此时此刻,正值正午时分,飘浮在缓坡上的山岚浮云被阳光照散,那蜿蜒长达数里之长的天阶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天哪,真是太雄伟了!」天雄由衷地惊叹道。在他身旁的联军其他将领已经被眼前的景象由衷地迷醉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那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岩石面孔上,不由自主露出发自内心的自豪之情。「这只是通向我们伟大都市的阶梯,等到你们进入铁壁的时候,你们将会看到我们先辈们建造出来的更加宏伟的杰作。」暴风先生自豪地沉声说道。
「在我幼年的时候,曾经梦想着拥有过浮云之都那令人垂涎的财富。」狮眼王深深地凝望着那几乎非人力可以达成的悠长阶梯,沉声道,「但是现在我只梦想着能够有一座和这里一样伟大的都市。对于贵族传承了一万年的高山文明,我狮眼王感到万分景仰。」
「国王陛下实在太客气了!」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连忙说。
「我们矮人国子民也很仰慕兽人王国那崇尚自由,与大自然融合的悠久文明。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够到落日草原畅游一番。」铁肩元帅恭敬地说。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狮眼王的脸上也流露出对于自己国度的自豪,但是当他提到这场战争的时候,本来明快的表情很快地阴暗了下来,「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了……」他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仿佛要为自己寻找一丝把话说下去的信心,「我们兽人族会用最珍贵的猴儿酒接待矮人国的贵宾。」
进入云宫的时候,已经被长达数里的天阶,刁斗森严的铁壁四城,高达百米的矮人族上古英雄群像,华丽壮观的云宫宫墙,还有浮云聚散不定的云宫长阶所深深震撼的联军将领们却再次被云宫宫殿的恢宏雄壮所震撼。
那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厅堂,质朴无华的白色大理石所雕铸的巨大殿柱和光滑如镜的地板,雕刻着上古联盟与魔族作战大型壁画的围墙,铺设着透明水晶,可以观看到铁壁四城壮丽风景,高达九米,宽达五米的巨型落地窗令这些初到贵境的联军首领们目瞪口呆。他们想象不到,身材只到自己胸腰处的高山矮人们有建筑出如此恢宏建筑的魄力。要有怎样高傲而出群的胸怀和气度才可以建成如此桀傲不群而令人肃然起敬的建筑啊。每一个天下大陆人来到这里,所感受到的只是自身的渺小,仿佛一个卑微而渺小的生灵出其不意地闯进了远古开天辟地的巨人们生存繁衍的所在。
「当我第一次和父皇进入云宫的时候,我也感到自己的渺小卑微。在这样的宫殿里,矮人,人类,兽人,妖精,地精还有侏儒在这里都不会因为自己的身材,容貌和信仰而感到拥有任何比别的种族更加杰出的优势。在这片高耸如天的楼台亭阁面前,每一个人都一样卑微。这也是建造这些建筑的矮人族先贤们所保持的本意,在这里,所有的种族都平等地感受到自己的局限,并产生自省的心。所以,来到这里的各个种族不会对我们的矮人族或者其牠任何种族产生不应有的轻视。人们管这里叫做云宫,因为他们看到这座宫殿建筑在高高的云巅之上。但是我们矮人族的故老们,称牠为平等宫,每个到这里的天下大陆子民都会受到平等如一的接待。」
发话的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矮人族老者。他静静地坐在云宫正殿正中央的一把大理石制成的座椅上,在座椅高高的靠背上,雕刻着一片鬼斧神工一般的回头山脉群山图。和周围的恢宏建筑相比,这座大殿正中的王椅显得格外渺小简陋,但是却给人一种无法言传的质朴无华之感。老者的声音苍老但是洪亮,透出一股和蔼可亲的意味,令人忍不住侧耳倾听,不肯放过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说完这番话之后,老者微笑着站起身,摊开双手,沉声道:「我:高山矮人国国王铁拳王,欢迎你们的到来。」
面对着这位和蔼而充满威仪的老国王,联军首领们无不由衷地用手抚心,朝他行天下大陆最恭敬的躬身礼。
「矮人族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联军的营房已经安置好了,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子民将四分之三的民房全部空了出来,欢迎贵联军的驻扎。我已经开启国库,向周围能够提供粮草的国家和势力购买了大量粮草,再加上本国历经数年的储备,足够坚守一年。」铁拳王没有再说一句客套话,立刻开始向各个联军首脑介绍着矮人国的战备。
「感谢矮人国的款待,」狮眼王微微点点头,道,「请告诉我兽人族将要设防的地点,我希望尽快派得力将领到那里查看环境,布置防御。」
「狮眼王果然是位雷厉风行的优秀人物,」铁拳王微笑着说,「铁壁四城是浮云之都防御的前哨,距离敌军的前沿阵地天歌山堡垒最近的是北壁城……」
「我会派出最精锐的手下驻防北壁城。」狮眼王沉声道。
「请多费心。」铁拳王并没有客气,只是诚恳地说。
「那么,」一直在狮眼王身边默默聆听的银锐忽然说道,「我会率领连城精锐驻扎西壁城随时支援北壁城。」她说完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天雄和落霞公主。
「拜托你了,银锐将军。」铁拳王似乎对于银锐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那么,」落霞看了看天雄,又看了看银锐,忽然下定决心似地说:「我……我会率领剩下的人族联军设防东壁城,呼应北壁,西壁防军。」
「东壁城就仰仗落霞公主和妳英勇的部队了。」铁拳王恭敬地说。他似乎很满意各族联军首脑所作的安排,长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么,我么矮人族的军队就驻防在浮云之都。」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微微一怔,一直侍立在狮眼王身边的虎牙奇怪地问道:「国王陛下,您不在南壁城派驻兵马了吗?」
「噢,」铁拳王微微一笑,「南壁城的防御已经被人接手了。」他转过头看了看王椅旁的沙漏:「看看时辰,他应该马上就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声远远地从云宫入口传来。
「啊哈哈哈哈,好大,真大,真是太大了,不是吗?哈哈!」一个矮小得仿佛一枚长得稍大的马铃薯一般的身影在云宫正殿的殿门口忽然出现。午后强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后,令人们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看到他穿这一件古怪的皮质军服,带着一顶西瓜壳一般的长圆帽,脚下的一双长及膝盖的皮靴被擦拭得闪闪发光,几乎可以照见人影。
「嗨,侏儒们,你们好吗?」这个人熟络地朝着天雄一干人等打着滑稽的招呼。
「我的天!」天雄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立刻就要破眶而出,「都蒙,是你吗?好久不见了!」
「是都蒙?」虎牙,银锐,如山,落霞公主都睁大了眼睛,一股不可置信的表情。
「哈哈,你个老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虎牙狂喜地扑了过去,一把把都蒙从地上拎了起来,揽在臂弯里,用手狠狠地顶着他的脑袋。
「哎呀,疼疼疼,把我放下来,你这个该死的兽族!」都蒙又笑又叫,在空中手舞足蹈,令所有都大笑了起来。
「嗨,都蒙,」矮人国国王似乎对都蒙十分熟络,和蔼地和他打着招呼,「看来我不用介绍这些联军将领给你认识了?」
「当然当然,都是老熟人了。」都蒙狠狠地打了虎牙两拳,以示报复,令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那么,你们熔岩地府的军队都来了么?」铁拳王关切地问道。
「他们已经驻扎进了南壁城。无论如何,南壁城是比较安全的。」都蒙摘下一直罩在头上的瓜皮帽,高高抬起右手,有条不紊地挠着自己闪闪发光的头皮,「还有,你要的三万枚水晶魔枪我们已经造好了[奇][书][网],这一次一并给你送来。」
「真的!」铁拳王激动地冲到他面前,用力握住他的左手,「太感谢了。」
「孰归熟,帐目还是要分明的,」都蒙无所谓地任由铁拳王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等到我们撤兵的时候,我会带走你三分之一的国库宝藏,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铁拳王肯定地说。
「和矮人国做生意真是痛快。」都蒙高兴地说,「那么,我立刻开始安置我们熔岩地府的工程部队,告辞了。」他举起帽子,朝着所有的联军将领行了罗圈礼,将帽子重新戴在头上,昂首阔步地朝殿外走去。
「想不到熔岩地府的神秘部队工程兵团也加入了这一次浮云之都的防卫战。」落霞公主微带激动地说。
「是啊,想不到。」狮眼王和虎牙等人异口同声地说。
「熔岩地府和矮人族一直有密切的生意往来,并且有牢不可破的友谊,浮云之都有事,他们一定会来的。」暴风先生简要地介绍道。
「原来如此!」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那么……」银锐急切地搓了搓手,「我们就各自回驻地开始设防吧。」
「好!」首领们纷纷点头,朝着狮眼王行礼告别。
就在众人纷纷要离去的时候,天雄却不然站在原地不动,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天雄,你想去哪里驻防?」银锐看到他仍然不动,忍不住问道。
「我……」天雄想了想说,「我想我会留在浮云之都。」
「为什么?」银锐奇怪地问道,「你不想和人族军队一起设防吗?」
「不,我只是想,敌人很可能从天上来。那么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不会是铁壁四城,反而是云宫。」天雄沉思了片刻,忽然石破天惊地说。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八章 离别燕鸣
凄厉而刺耳的燕鸣声把修筑防御工事直到深夜的天下大陆各族联军残忍地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在云宫附近的民房中就寝的天雄,被几名惊慌失措的联军首领唤醒,迷迷糊糊中被他们带到了云宫之侧巨大的天台之上。
他惊讶地发现,分驻各地的联军领袖们都已经聚集到了天台上,人人目光严肃地观看着晨曦笼罩的回头山脉。这个天台是云宫以外浮云之都最高的建筑,矮人族的先贤们用牠来观测天象和巡察浮云之都的防务,有测天台的美名。站在这座天台之上,浮云之都四周万里云海,重重山峦,铁壁四城都纤毫毕现地一览无余,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令天雄吃惊的是,近百万只黑翅白肚红嘴的奇特飞燕成群结队地在回头山脉的群峰之上凄厉地鸣叫着上下盘旋飞舞。因为牠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互相之间的距离相隔的很小,远远望去就仿佛一片又一片漆黑的云朵在回头山脉来去飘浮,又仿佛一条条沉渣泛起的黑色河流环绕着浮云之都奔腾咆哮。
「这些是什么鸟,是从哪里来的?」天雄不由自主地高声问道。
「牠们的名字叫做……」站在众人中间默默地观看着飞燕回翔的矮人国国王铁拳王用沉痛而无奈的声音低声说道,「离别燕。」
「离别燕?」天雄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离别燕是一种经常在矮人族房屋内筑巢的候鸟,平常牠们的颜色是近乎透明宛如空气一般的银白色,即使牠们出入居民们的庭院,矮人族人也几乎察觉不到。我们矮人们非常喜欢这种小鸟,经常在屋檐下准备好可以帮助牠们筑巢的枝叶和泥土,并在庭院的角落放好喂养牠们的谷物。所以这种燕子和矮人族的感情非常深厚,我们甚至称牠们是矮人国的国鸟。」矮人国国王用沉重的语气缓缓地诉说着,「传说,这种燕子有一种预感噩耗的能力,牠们能感到将要降临在矮人族头上的不幸。当不幸将要到来的时候,牠们的体色就会从透明无色变成黑白相间的色彩,牠们会像现在这样成群结队地在回头山脉翱翔,发出凄楚而苦涩的鸣叫,为矮人族的不幸而哭泣。当矮人们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牠们的身影的时候,就要做好和自己的族人们生离死别的心理准备。所以,我们把牠们叫做离别燕。」
「一见离别燕,就要生死离别,矮人族的不幸,就要降临了。」暴风先生的眼中盈满了混浊的泪水。站在暴风先生和铁拳王身后的矮人国王宫侍卫们无不垂下头去,悲切地失声痛哭。
听到铁拳王的话,天雄只感到周围黑白相间的离别燕的鸣叫更加尖锐而凄恻,仿佛游曳于阴间的魂魄通过奈何桥时悲苦的呻吟,令他感到寒毛倒立,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左右环顾了一眼,在他身边站里的联军首领们也人人脸色苍白。
「哭什么?没出息!」铁拳王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当敌人踏上回头山脉的时候,矮人族的命运就是血战到死。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光荣,给我把头抬起来!别让联军兄弟们看笑话。」
听到他强有力的声音,那些低头哭泣的王宫侍卫们羞愧得满脸通红,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擦去泪痕,重新昂首而立。
「国王陛下,我们会和矮人族同心协力保卫浮云之都,」天雄坚定地说,「矮人族的不幸,就由我们一起阻止。」
「矮人族的不幸,就由我们一起阻止……,嗯,听起来真像你说的话。」被天雄邀请到云宫巨型落地窗前观察浮云之都,铁壁四城防务的都蒙摇头晃脑地重复着天雄上午的豪言壮语。
天雄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皱着眉头观看着铁壁之上的防御堡垒,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我说,你真的确定神族人会从天上攻过来吗?」都蒙问道,「我知道你们人族见识过神族人的白日金羽鹰,但是只凭白日金羽鹰上的战士和法师根本不可能对任何城市进行有效的占领。我想你一定没见识过我为矮人们制造的水晶魔枪,如果他们敢从天上来,一定会被烧成烤肉。」
「都蒙……」天雄挠了挠头,道,「我从游侠岛来,你听说过游侠岛吗?」
「听说过,传说中天堂般的地方,那里的庄稼不用……」都蒙的眼中充满了向往,摇晃着他那大得出奇的头颅想要背诵天下大陆故老相传的传说。
「得了,得了,」天雄忙不迭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些让他耳熟能详的传说掌故只会令他再次得上无可救药的思乡症,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去怀念任何东西。「那是一座漂浮在万里云端的土地,那里方圆万里的飘渺洋,奔腾咆哮的龙江,高耸入云的东西二峰,还有人口密集的碧空城以及附近一十八坊完全依托在浮云之上,令人无不惊叹于天神的鬼斧神工。」
「是吗?唔……,真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都蒙叹息着说,他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这和我们讨论的话题有关系吗?」
「我们现在要对抗的,是神族。如果他们真是神选的种族,既然他们已经继承了天神所拥有的魔法,那么他们会不会也有能够驱使浮云为他们效力的法术?」天雄问道。
「当然不可能,」都蒙大笑了起来,「如果他们真的能够驱动浮云,拥有腾云驾雾的法术,他们早就入侵西南蛮荒了,绝望海沼泽和回头山脉根本无法阻挡他们。」
「哦……」天雄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经都蒙一提醒,他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一刹那间,担心了整夜的心事终于放下,浑身都轻松了起来,「还是都蒙先生够聪明,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哈哈,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让神族人拥有了这种法术那还了得?他们可以从北壁城上空直接飞到浮云之都。我们将要防御的再也不是环绕铁壁四城的缓坡防线,而是从天空到地上的所有角落,那些该死的神族可以从任何地方,任何角度进攻浮云之都。我们就好像被一群秃鹫盯上的腐肉,迟早被他们啃个精光。」都蒙狂笑着说,「神族也许可以派遣他们该死的白日金羽鹰兵团飞到我们上空制造一些麻烦,但是最终他们仍然需要地面部队来占领浮云之都,夺取矮人宝藏。这帮可怜的家伙不得不沿着陡峭绝伦的悬崖峭壁爬上来,然后通过我们设在铁壁四城的防线,攻入浮云之都。等到他们攻上来的时候,那些白日金羽鹰士兵早就被我们的四万水晶魔枪像打鸟一样打下来了,哈哈哈。」
都蒙似乎越说越兴奋,笑得眼泪都要落了下来:「我带着熔岩地府的小伙子们到这里来,一半是参战,另一半是来看神族的笑话。浮云之都的牢不可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下水道都是铁铸铜打的,神族这回可是咬到硬骨头了。」
正在都蒙说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天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指浮云之都的北面,低声道:「喂,你看那边!」
「嗯?」都蒙莫名其妙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只金色羽翼的巨鹰仿佛三条从沧海中鱼跃而出的金鲤鱼在浮云之都周围绵延不绝的云海中窜了出来,三道淡蓝色的魔法闪光从牠们的身上发出,狠狠地射入了回头山脉的云端。紧接着,这三只金鹰在驾驶者的催动下发出嘹亮的鹰啼,朝着北方快速地飞走。在他们的身后,一片方圆达一里左右的巨型白色浮云被牠们身上的魔法闪光拖曳着,和他们一起向着北方飘逝而去。
「哦,哦!哦!!!!」都蒙尖声地惊叫了起来,「他们……,那些见了鬼的神族,他们竟然……竟然拖走了浮云,他们竟然连浮云都可以绑架,他们还有什么干不了的?」
「神族已经来到了浮云之都,他们要进攻了!」天雄连忙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个王宫侍卫道,「立刻去通知铁拳王。」
「是!」那名王宫侍卫已经面无人色,急匆匆地走出了云宫正殿。
天雄转过头去,望着脸色渐渐发青的都蒙道:「都蒙先生,看来神族人已经有了驾驭浮云的技术,对不对?」
「不可能,不可能!」都蒙发了疯一样拍击着云宫巨大的落地窗窗框,「他们只不过是把回头山脉上的浮云拿回去卖给那些该死的地精商人,赚一点零花钱,也许他们没有军费了,才想起这个糟糕到极点的馊主意。」说着说着,他猛然用头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云宫正殿的墙壁:「该死的,天雄,你说得不错,他们已经掌握了驾驭浮云的法术,也许他们这种法术不能持续很久,也许他们刚刚发明出来这种见了鬼的新魔法。但是……,但是……,无论如何,该死,浮云之都将会面临神族从天到地所有角度的立体攻击,我们离死只差半步。」
「发生了什么事?神族已经来了吗?」铁拳王,银锐,落霞公主,狮眼王,虎牙,如山,暴风先生,铁肩元帅鱼贯步入空阔的云宫正殿,来到天雄和都蒙的身边。
天雄连忙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讲给所有人听,并把神族能够从空中进攻浮云之都的可能性提了出来。
铁拳王,暴风先生,铁肩元帅,还有兽人国的虎牙,如山,狮眼王都被这则坏到极点的消息惊呆了,仿佛被雷霆劈中一般木立当场,半晌不语。
过了好久,铁拳王才勉强咳嗽了一声,道:「这么说,浮云之都地理上的优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是这样的,」都蒙面如死灰地说,「刚才我们看到神族人拖走了方圆足有一里的浮云,如果那上面站满了士兵的话,就会有数千人。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着陆,甚至不用着陆,就站在那里用毁灭魔法覆盖我们所有的阵地。」
「该死的。」虎牙和狮眼王异口同声地狠狠骂道。
所有人中,只有银锐和落霞公主没有惊慌失措,他们只是苦笑着没有说话。
都蒙看在眼里,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问道:「喂,你们没什么吧?这么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你们竟然一点都不吃惊,不沮丧吗?」
落霞公主微微一笑,垂下头去,没有说话。银锐抚摸着斩星刀的刀柄,冷然道:「如果你亲眼看到自己的家乡被一群从无中生有的魔法阵中走出来的神族大军夷为平地的时候,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噩耗可以让你动容。我们早就习惯了神族层出不穷的神奇魔法,他们已经无法让我们感到震惊了。」
铁拳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色:「我没想到神族有这么惊人的手段。也许,请联军来协助防御浮云之都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如果这里有任何人想要退出这场战争,我绝不会介意。」
「铁拳,你胡说什么!」所有人中脸色最青的都蒙猛然恼怒地大声说,「神族人掌握了浮云法术,那么明天他们就可以到达西南蛮荒的任何地方。我是说,任何地方,包括熔岩地府,落日草原,七日林莽,甚至是秀人国的无忧城。如果我们今天退却了,明天,我们就要单独面对神族人的全面入侵。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只有誓死一战。」
众人没想到在这个生死关头,身为侏儒族的都蒙先生居然有如此的胆魄和见识,无不对他刮目相看。天雄一拍都蒙的肩头,道:「都蒙先生说得对,我们决不后退,就在这里击碎神族的进攻西南蛮荒的锐势,让他们尝尝天下大陆子民的厉害。」
「说得好,都蒙,天雄先生,」狮眼王振奋地说,「我们兽人族天不怕地不怕,如果神族人从天上来,就让他们看看兽族小伙子们的弓箭。」
「我们矮人国的魔枪队也不是吃素的,无论他们从天上还是地上来,首先就要尝尝我们的枪法。」铁肩元帅也激动地说。
「我们熔岩地府的工程兵会全权负责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所有防御工事的建筑任务,我要把所有露天的地方都建起石墙,所有高耸的屋顶都覆盖上堡垒,把所有的街道都建成要塞,把碉堡堆在所有开阔地上。我要让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变成披满钢针的刺猬,挂满铁甲的乌龟,谁想要一口,嘿嘿,当心满口的好牙。」都蒙激动地将帽子一摘,狠狠地一拍头皮,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们侏儒族真正的勇士在沙场上决不退缩!」
「好样的,都蒙!」所有人都被都蒙的豪言壮语所激动着,为他热烈地鼓掌。
「我们立刻去准备吧,都蒙先生,我们会带着人族所有的壮劳力和你们一起参与建设。」天雄等人热切地说,「我们这就去召集人马。」
「我们也来帮忙!」铁肩元帅和狮眼王也殷勤地说,「现在就动手。」说着他们也各自率领手下将领匆匆走出了云宫。
「都蒙老弟,这次全靠你了!」铁拳王狠狠地一拍都蒙的肩膀,感激地说。
「嗯,」都蒙小心地四周看了一眼,将头凑到铁拳王的耳边,小声道,「我说铁拳老兄,你们浮云之都怎么说也有一万年的历史了,逃生密道什么的,总有一条两条吧。」
第五集 铁壁篇 第九章 地道工事
正当天下大陆各族联军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浮云之都防御建设的时候,已经被效率奇高的神族建筑魔法师们修筑完毕的天歌山进攻基地中,神族参战的大军正在举行着一场空前壮观的阅兵仪式。盔明甲亮,神完气足的银甲武士,衣袍华丽,神态庄严的一级法师,利刃在手,杀气腾腾的特击战士排成了方正有序的方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含着嘹亮的军号,走过了天歌山演兵场的阅兵台,接受着远征军总指挥官迪庞元帅和神殿长老会派遣来的特使们的检阅。
迪庞元帅特意选择了远征军中最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们参与阅兵仪式的演练,此时此刻走过阅兵台前的八十一个方阵都是十六万远征军中最精锐的士兵,令人无不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凛然杀气和身经百战的从容不迫。
看到特击战士的方阵走过台前的时候,迪庞元帅紧绷的脸孔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因为他看到这次来调查远征军战败原因的长老会特使博鲁齐长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震惊和动容的表情,这些自远征军第一天到达天下大陆就屡立战功的特击战士身上的杀气连这位诸神之故乡最杰出的牧师神官都无法抗拒。
「这些就是鼎鼎大名的龙骑和黑煞特击战士?果然名不虚传。」博鲁齐长老抚摸着颌下白须,缓缓点头道。
「有了这些战士的参战,我有信心扫平天下大陆任何不自量力的抵抗。」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得色。
「迪庞元帅,」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忽然从博鲁齐长老的身侧传来,「特使的到来是为了调查这一次远征军在喘息城全军覆没的原因,并核查元帅您在军事决策上是否有失职之处。我实在看不出我们有任何观看这次阅兵式的必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位年轻美貌的发话人的身上。
「碧离小姐说得极是,」博鲁齐长老似乎对身为神殿继承人的碧离小姐怀有相当的敬意,连忙说道,「迪庞元帅,阅兵仪式过后,我希望立刻展开相关的调查,请你不要介意。」
「博鲁齐长老,我并不反对神殿对我进行的调查,但是我绝对不会承认我在远征军的决策上有任何的失误。这一次喘息城的奇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诡异,神族的失利似乎存在着不可抗拒的原因。我已经对经过神圣转生台复活过来的魔法师们进行了反复的查问,但是他们似乎在战场上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所有人都陷入神经错乱的状态,无法进行最简单的问话。现在对他们进行调查,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迪庞元帅沉声道,「但是现在我军已经掌握了浮云之都的确切位置,我也为这次远征军的攻击作战作了最完善齐全的准备。如果因为对于我的核查而错过了战机,将会是我们神族的不幸。」
「迪庞元帅,」碧离小姐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气,「三万远征军的全军覆没,两万九千人永远地离开了人世,这些事实摆在我们眼前,即使您在军事决策上没有任何错误,那么也是人族抵抗者们有了对抗我们的新手段。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再次进行这么大型的军事行动,实在是太冒险了。况且,浮云之都是矮人族的都市,他们并不是神罚中所提到的种族,我们无缘无故地攻击他们的城市,我无法理解。」
迪庞元帅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博鲁齐长老,发现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微微点点头,道:「尊敬的碧离小姐,喘息城一战之中,前线战士曾经报告过矮人族和兽人族的参战。他们已经加入了人族的联盟,合力抵抗我们对人族正义的战争行动。所以他们的都市将会成为我军将士首要攻击的目标。」
博鲁齐长老咳嗽了一声,接过话头:「对于矮人都市的神罚是经过现任神殿主持平等侯殿下首肯的。他也请示过天神的旨意,这一点无可置疑。但是碧离小姐说得不错,在没有查明这次战争失利的真相之前,贸然作出这么大军事行动,的确有些太冒险了。」
迪庞元帅猛地站起身,洪声道:「请特使和碧离殿下放心,为了准备这次战争,我们的魔法师们发明了新的浮空魔法,如今已经可以在全军广泛运用,即使敌人有了任何可以和我们对抗的手段,在这种新的魔法面前,也将无能为力。三军将士为此士气高涨,人人准备为国英勇作战。我有百分之一百的信心,这一次浮云之都的攻击战将成为神族震慑整个天下大陆的立威之战。此战之后,整个天下大陆将再也没有其他种族敢于和被神罚的人族联盟,天神交给我们的神圣使命,即将达成。」
就在他的话音刚落的时候,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本来正在面容严肃地听他说话的特使博鲁齐长老和碧离小姐忽然满脸惊容地站起身,目瞪口呆地朝着天空望去。
只见天空上缓缓飘来了七朵方圆将近一里的浮云,上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金盔金甲的龙骑特击战士,在他们的身后站着白衣高级牧师和青罗衣冠的一级魔法师。每朵浮云周围,都有上百只排成雁翅阵形的白日金羽鹰护航,金羽鹰上坐着操控飞鹰的战士和一名一级魔法师。
这些站在云端之上的魔法师们对准了蔚蓝的天空释放出华丽多姿的各系魔法,冰魔法蓝光闪烁,火魔法赤焰如彤云,神秘魔法紫光萦绕,自然魔法寒光如电,黑暗魔法乌链横空。当这些艳丽的魔法闪光出现在晴空之中的时候,参与演习的战士们发出一阵更加洪亮而狂热的欢呼。
初次见到如此场面的博鲁齐长老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激动地说:「太壮观了,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而精彩的阅兵式。我们神族的战士,将是战无不胜的。」
迪庞元帅充满信心地说:「一个月,我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浮云之都全部占领。然后在矮人族闻名天下的云宫之内接受贵特使的任何调查,决不会有丝毫怨言。」
「我仍然认为贸然进行这么庞大的军事行动却毫无敌人攻击手段的情报实在太冒险了。」碧离小姐坚持道。
「碧离小姐,我知道您对战士们的关怀,」迪庞元帅恭敬地向她鞠了一个躬,「但是敌人们也正在抓紧时间修筑防御工事,我们晚去一天,他们的工事就坚固一分,而我们的战士就要多伤亡成千上万人。请你体谅我们这些将军的苦心。」
碧离小姐的脸上露出了左右为难的表情,朝着特使博鲁齐长老看了一眼。
博鲁齐长老早就沉浸在迪庞元帅对他描述的美妙前景的幻想之中,他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紧紧地握住迪庞元帅的双手,激动地说:「如果一个月后我有幸在云宫和您见面,那么对您的核查将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天神所赐的荣耀将会永远伴随我们。我在这里祝你一战成功。」
「请你放心。」迪庞元帅紧紧地回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我们的部队将在神诞节之前完成攻击准备,浮云之都将会淹没在我们神族瑰丽的攻击魔法光华之中。」
天雄在发现神族窃走回头山脉浮云的当天晚上就全身心地投入了修筑浮云之都防御工事的工作之中。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参加这种几十万人一起参与的劳动,被建筑工地上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和众人挥汗如雨的滔天热情所深深感染,精神过于亢奋。当他的劳动告一段落准备入睡的时候,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以至于差点错过第二天在清晨召开的军事会议。
当人族的同伴们把刚刚入睡的他从被窝里残忍地拉起来的时候,他仍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此时在云宫中的各族领袖们正在围着都蒙做出来的浮云之都作战防御工事设计图议论纷纷,一见到人们口中的新英雄天雄走进大厅,立刻急切地朝他打着招呼。
「你来啦,天雄,怎么这么晚,快看看都蒙的设计图。」银锐高声叫着。
「天雄先生,终于起来啦?快看看这个图纸行不行。」这是狮眼王的声音。
「天雄先生……」暴风先生和铁肩元帅似乎欲言又止,看着设计图沉吟着。而他们的国王铁拳王双手环抱胸前,死死盯着都蒙铺在桌前的图纸微微地摇着头。
「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这个图纸是防御工事设计图吗?」天雄连忙钻入人群,来到摊开图纸面前。
「不错,这是我的浮云之都立体防御工事设计图。」都蒙的脸上没有了以前谈起自己得意设计时洋洋自得的神色,反而是气急败坏地说,「你看怎么样吧。」
他的话音刚落,落霞公主轻柔的声音随即响起:「天雄,大家的意见很不一致,但是我对都蒙先生的设计还是很赞同的,你怎么看?」
天雄使劲揉了揉眼睛,将图纸的一半举到胸前,仔细地看着:「都蒙先生,你把浮云之都四周的民房作为防御工事的骨架,并在上面设计了碉堡和要塞……而且你……噢,你把地下水通道和防御工事连通,并把隧道穿插在整个浮云之都的下水道网络之中。这样的话,那么浮云之都整个地下都会被挖空成为又一层深层防御工事。」
「是啊,」虎牙大声说道,「但是这些地底下的工事有什么用,难道要等到敌人大军占领了浮云之都后再从他们脚底下进攻吗?」
「我们不能还没有战败就做这么消极的打算。」狮眼王肯定地说出了否定意见。
「我们也不同意这样做,浮云之都是我们矮人国自由和平等的象征,失去了浮云之都矮人国的存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更不要提钻到地底下苟延残喘了。」铁肩元帅沉声道,「我坚决反对这么构筑防御工事。」
「我们现在有的时间很少,」银锐沉思着说,「虽然我同意都蒙的设计可以让我们多一层防御,并且由于外层的防御工事的存在,这层防御工事将会加倍坚固。但是,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和人手做这层防御工事的建设,而且他的作用并不如我们预期的要大。」
「但是,这的确可以将抵抗神族的时间延长一倍。」落霞公主轻声道。
「你怎么看,天雄先生?」暴风先生低声问道。
看着都蒙图纸上宛如蜘蛛网一般的隧道和防御工事图,天雄的神思似乎回到了神狱中都蒙所挖掘的那条令神族大吃一惊的地道。
「他这一次不过是故技重施吧?」天雄在心底浮起一丝会心的微笑。
此时此刻,他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了落天雷元帅曾经对他讲过的话:「神族最喜欢的就是阵地战,每到一处地方,他们都会让魔法建筑师们建立一片临时防御工事。然后静静等待着我们的军队冲出阵地邀战。魔法师们就会躲避在坚固的防御工事之后,在银武士们的护卫之下,发动强大的战争魔法。想要暗杀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派遣熔岩地府的工程兵。他们可以在一天之内挖掘出一条长达三里的隧道,直通神族阵地的地下,名符其实的神不知鬼不觉。妖精国度的战士,那些神出鬼没的豹语者们乃是世上最杰出的暗杀专家,只要熔岩地府的工程兵将地道掘入敌人的阵地,那里就是豹语者们的天下,无论有多少名魔法师在那里的集结,都会变成豹语者们匕首下的猎物。」
他记得那时落天雷将军在总结如何对抗神族的时候所构想出来的作战方法。但是,那时候的他想到的只是和神族人的阵地战。
如今,神族将会抛弃他们依仗的阵地,攻入浮云之都各族联军建立的阵地。那么,落天雷将军对于敌人法师和牧师的暗杀计划只要略加修改,就可以应用在这一场战争之中。而都蒙先生的隧道工事将会是实现这个计划最好的方案。
想到这里,天雄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激动的神色,他急切地说:「这个防御工事是我们现在能够应用的最好设计。如果我们能够建成这种隧道网和防御体系,我们这一次将会得到很多优势。」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愣,落霞公主连忙关切地问道:「天雄,你能不能说清楚他好在哪里。」
都蒙的脸上更是兴奋,几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天雄接下来要讲的话。
天雄一指图纸上那些蛛网一般的地道,说道:「神族的魔法攻势是我们现在的力量所无法化解,当敌人的法师乘着浮云来到浮云之都上空的时候,我们将要面临的是敌人无坚不摧的魔法轰炸。这方面,我们没有任何胜算。但是敌人最终还是要占领浮云之都的,也就是说敌人最终会派地面部队进入矮人国的都市。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从表面防御工事上撤下来,躲入地道之中,那么我们就在敌人的魔法师面前消失了。他们如果要发现我们,就必须进入地道。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大量杀伤敌人的法师和牧师的时候。」
听到天雄的话,银锐立刻想到了神狱中没有了牧师支持的神族特击战士们在抵抗者攻击下的惨状,马上兴奋地说:「对啊,我们已经发现敌人的战士之所以可以穿着重甲仍然行动自如的原因就是因为牧师的强化魔法的支援。而敌人的主要攻击力量则是脆弱的魔法师。都蒙设计的地道防御体系是非常狭小的空间,敌人对于法师和牧师的掩护将会极为有限,我们如果好好利用地道的形势,将可以重重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大量杀伤敌人的布衣法师和牧师。」
铁肩元帅犹豫着说:「但是,这样我们就不得不放弃表面工事,也就意味着放弃云宫。」
「这里又有另一个妙处,」天雄愈发激动,「当敌人的地面军队进入浮云之都的时候,敌人空中的魔法师们将会投鼠忌器,停止魔法攻击,这样我们等于冻结了敌人最有效的攻击力量。」
「我们甚至可以俘虏大量神族,然后将他们绑在阵地上,看看神族那些该死的魔法师敢不敢发射那些伤天害理的魔法。」银锐阴狠地说。
众人都对她那狠绝慑人的态度为之一震。「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做这么阴损的事。」落霞公主轻声说道。
「妇人之仁。」银锐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这样的话,如果顺利,我们甚至可以减少敌人对浮云之都的伤害。」暴风先生的眼睛为之一亮。
「如果从减少战士死伤的角度来看,我赞成天雄先生的看法,哪怕让我的战士们站在污水中作战,也比送他们过奈何桥要强得多。」狮眼王的态度渐渐被天雄的话所改变。
「哈哈,天雄说的,就和我想的一样,怎么样,这个设计果然是天才的设计吧?哈哈哈哈。」都蒙看到众人的开始对自己的图纸表示赞赏,立刻忘乎所以地大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我也不能太迂腐地总想着保存自己的云宫,」铁拳王微笑了起来,「云宫被毁了,可以重建,但是浮云之都没了,我们矮人所有的希望和梦想也将烟消云散。都蒙,浮云之都的下水道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都蒙得意地说,「这是我们熔岩地府工程兵最拿手的防御体系,我们可以闭着眼睛把他们建造得漂漂亮亮的。」
众人斜眼望了他一眼,纷纷暗想:恐怕是因为你习惯了这种防御工事设计,才弄出这么一张图纸吧。还让你歪打正着,派上大用场了。
「都蒙先生,」天雄道,「不过有一点要提醒您,神族就要打过来了,您的图纸让我们的工作量加大了一倍也不止,我们要赶紧动手。」
「啊,我差点忘了,」都蒙连忙说,「我们工程兵团将会负责地道防御工事的修筑,表面工事的建造交给你们了。」
「好!」云宫之内的联军领袖们齐声道。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十章 神秘军旗
随着神诞节的一天天临近,驻守天都的神族部队也开始布置庆祝天神生辰的庆典。神诞节是神族人眼中最庄严神圣也是最值得庆祝的节日。在神诞节前的二十一天之内,魔法师们将会聚集在一起,用各系魔法制作富有特色的神诞节魔法焰火。牧师们每到夜晚都会开始举行固定的仪式,念诵歌颂天神的诗篇,并向所有不信天神的人传道。而营地内所有的士兵,都开始为自己的营房张灯结彩,制作各种各样的彩带,并将每年只在神诞节的夜晚才会盛开的夜玫瑰摆在每一处窗台之前。狂欢活动将会在神诞节前第七天正式开始,那个时候所有神族人都会穿上节日的盛装,举行大型的庆祝游行,和所有人一起欢庆天神到来人间,并开始向天神许愿。
在神诞节前到神诞节午夜时分仍然坚持岗位的神族士兵将会拿到三倍于平时的军饷,并且长官们对他们的要求也会比平时宽松很多。因为在神诞节内,神族人只希望得到欢乐和祝福,一切喝骂和争吵都和节日的气氛格格不入,而会被所有神族人深恶痛绝。
神诞节前一个月内,所有神族人都无心驻防,天都城的防御形同虚设,这也给了抵抗者们进行活动的好机会。
而落天雷将军安插在天都执行秘密任务的最后一名虎骑军战士——闪鸿也就在这个时候,悄悄地潜入了天都日月兵团驻地。
闪鸿的身材比所有其他的人族战士都要高大得多,几乎可以和最高大的神族战士媲美。而他的相貌也拥有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令人一见难忘,但是和神族战士那宛如从壁画中走出来一般的英俊相比,他的面容却透出一股诡异的妖冶之气。在所有的抵抗战士当中,他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位来自七日林莽的妖精族人,而他的母亲则是天都土生土长的连城国人。妖精是天下大陆最奇异也是最受尊敬的种族,连人族对他们都非常尊重。而闪鸿拥有着一半妖精的血统,这使得所有抵抗战士都对他敬而远之,连虎骑军的长官对他都很客气,无论什么危险的使命都不让他去做。
闪鸿对于这种过分的礼遇感到万般无奈,他无数次地向长官们重申,他和神族的仇恨就和所有抵抗战士们一样深重,在对敌作战中,他应该参与更多的行动。但是长官们仍然将最危险最重要的使命隐瞒起来,不让他知道。
一个多月之前,他被虎骑军隐藏在天都的秘密梯队长官叫到身边,安排他去做一个看起来相当危险,也是相当有挑战性的任务,就是潜入日月兵团的营盘,将一枚具有重大意义的旗帜偷窃出来,送回西南蛮荒的抵抗军总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他兴奋得连夜就去日月兵团驻地调查环境。当他观察过岗哨的分布,巡逻队的行进路线和间隔时间,并做好详细记录,回到秘密梯队总部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神秘地失去了踪影。
被傍徨无助所困扰的闪鸿如坐针毡地在总部焦急等待着这些战友们的回归,但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哪怕一个战友能够出现在他的眼前。历经忧患的闪鸿此时已经知道,这些对他照顾周到的战友们一定已经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全体殉职了。这个任务一定相当的危险,也相当的艰巨,以至于这些人族中最优秀的勇士都无法生存下来,而长官为了保住他的命,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把这个秘密任务告诉他。
失去了长官,失去了所有战友之后的闪鸿,对于神族更加仇恨,他决定继续执行长官留给他的最后任务——偷窃神秘旗帜,将这面旗送回西南蛮荒,然后他会加入和神族交锋最前线的军队,与神族作战到底,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这面军旗的重大意义到底在哪里。
因为神诞节将至的关系,日月兵团的营盘今夜的防卫极为松懈,巡逻的哨位比平常要磨蹭很多。闪鸿念诵着传自父亲的妖精族咒语,将自己的身形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化成一片透明的影象,蹑足潜踪,几乎是从大营正门的正中央走进了日月兵团营地。
这是妖精族豹语者们所精通的隐形咒语,通过这种魔咒,这些暗杀的天才们可以无声无息地潜行到目标人物的身后,然后用他们的匕首狠狠地扎入敌人的后心。闪鸿的武功并没有传承自真正的豹语者们,而是虎骑军的战士们传授给他的,所以他对匕首的掌握,没有他妖精族的同辈们那么精熟。但是他的剑法却是人族战士中数一数二的。
那面奇异军旗在日月兵团营房内所收藏的方位早已经被闪鸿熟记在心。那是神族收集战利品的储藏室,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但是防守最森严的反而那面军旗的房间,里外共有四班守卫共计六名日月兵团战士,两名特击战士和一位高级牧师。在这样的森严防守之下,虽然他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查明了军旗的所在,却迟迟不敢轻易行动。
但是今天的情况和往日完全不同,神诞节的气氛在日月兵团营房中仿佛疾病般蔓延着,所有站岗的战士都梦游一般心不在焉,只是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谈论着最近发生在天都的种种大事,意图混过这枯燥无聊的站岗时间,迎接将要到来的欢乐时光。
平时在储藏室存放军旗房间执勤的战士减少了一半,特击战士和高级牧师似乎运用了什么特权请到了假,早早地离开了营盘狂欢去了。剩下的几个日月兵团战士也放弃了日常的巡查,聚在储藏室门外一起大声地谈笑着。
闪鸿看到这个情形,一方面庆幸于这次偷窃任务将会完成的轻而易举,一方面也不得不反复压抑着自己想要趁此机会结果几名神族战士以泄心头之愤的冲动。这些玩忽职守,疏于防范的神族士兵在闪鸿看来仿佛是一个个免费的活靶,令他忍不住想要拔剑将他们的人头一一斩下。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如果此时此刻杀人的话,整个日月兵营就会进入全营一级警戒,魔法师会立刻在岗楼执勤,破除隐形的魔法会即时发动,自己将会暴露在敌人魔法的攻击之下,生存的机会几乎没有。
闪鸿叹息了一声,收起了自己的爱剑——小天星,小心地从站岗哨兵的身后闪电般地窜入了收藏军旗的房间。那面奇异的军旗被摆放在一张铺着黑天鹅绒的方桌之上,上面被罩着一层明亮的魔法水晶,令人们即使在没有灯火的黑夜也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闪鸿仔细地观看着这面军旗,普通的黄竹旗杆,普通的雪白布面,还有四个笔法稚嫩的大字「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闪鸿对这四个字感到十分陌生,隐约感到这似乎隐含着什么奇妙的意义,但是却无法捕捉。天下大陆的人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四个字了。
「这是什么军队的旗帜?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闪鸿好奇地想着。
就在这时,门外站岗的神族哨兵们仿佛在配合着闪鸿的思路,将聊天的话题转移到这面军旗上面,令本来想要立刻偷走军旗,闪身远逝的闪鸿一瞬间停顿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你们说这面军旗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元帅大人要派这么多兄弟守卫他?」一名面容稚嫩的新兵好奇地问道。
「你刚刚来天都,自然不知道,」一名身材瘦长的老兵沉声说,「这面旗就是那个魔鬼天雄带来的。」
「那个闯天都被龙骑战士抓获的疯子吗?」新兵连忙问道。
「呵,消息传得挺快啊,你从东海明珠市来的,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另一名略显发福的老兵笑道。
「魔鬼天雄的事情我在东海明珠市就知道了。原来这面旗就是他的了。我听说他已经在神狱里被处决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守卫他的旗呢?」新兵问道。
「原来你还不知道。」老兵们笑了起来。
「我们虽然对外声称杀死了天雄,其实他并没有死。」瘦长身材的老兵神秘地说。
「不错,」略显发福的老兵生怕话题被自己的老伙计抢走连忙抢着说,「这个天雄太厉害了,在神狱里杀死了我们上百名同僚,还有数不清的魔法师,最后竟然化装成我们神族人的模样,金蝉脱壳一般逃脱了。」
「什么?」新兵睁大了眼睛,「杀了上百人,他还是人类吗?难怪我们叫他魔鬼了。」
「岂止!」瘦长身材的老兵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可以逃出天都,但是却又反转回头,劫持了我们至高无上的碧离公主殿下。」
「啊,这个恶徒,他居然敢动我们的公主殿下。」新兵气愤地说。
「是啊,那个时候,所有的同僚都在忙于和天都城内叛乱的几十万城民周旋,疏于防范之下竟然让他得逞了。」发福老兵手舞足蹈地说,「他以碧离殿下的生命作要挟,让我们的元帅大人和高官们放走造反的几十万城民。他挟持着殿下站在高高的神狱瞭望塔上,一天一夜,目送着造反的叛民们远远逃入西南蛮荒才按照约定交还了碧离殿下。」
「那,既然他交还了公主殿下,我们还等什么,一定要把他抓住啊!」新兵急道。
「那是当然,当时我们出动了上万人的骑兵队伍,将他团团围住,但是他却不知道在哪里召唤来了一条传说中才存在的神秘飞龙,运载着他高高飞入万里无云的长空。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瘦长老兵叹息着说。
「这太古怪了,他真是个传奇一般的人物。」新兵摇着头说道。
「是啊,一想到我们要和这样的敌人周旋,我就感到自己不再安全了,只希望早早服完兵役,回到我们安全而富足的诸神之故乡去。不要在这里胆战心惊地生活了。」老兵们纷纷说道。
「但是这面旗他却留在了天都,没有带走。」新兵忽然说道。
「是啊,这面旗传说是他所属的一支军队旗帜,好像叫做什么天军的。」瘦长老兵说道。
「也许元帅大人认为这面军旗中有什么重要的含义,怕天雄派人来夺回,所以才派了这么多同僚来看守他。」发福老兵道。
听到神族士兵们的谈话,闪鸿终于明白了这面军旗上所蕴含的意义:他代表着一位杰出而传奇的战士所拥有的荣耀,也是一支神秘莫测而令敌手丧胆的军队的象征,这对于在逆境中徘徊的抵抗军战士们有着不可思议的非凡意义。而这也是当初长官派遣他来偷窃这面军旗的本意。
「天雄吗?」闪鸿心中激动地想着,「原来那几十万神奇地逃出天都的城民们是被你所拯救的。现在的你,究竟在什么地方?也在西南蛮荒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找到你。」
趁着神族战士们聊得兴起的时刻,他闪电般冲到放置军旗的桌前,用自己的小天星剑一剑将魔法水晶切为两半。他用手托着断成两段的魔法水晶罩,将他们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他一把抢过军旗,别在背后,将妖精族人代代相传的夜影披风往身上一蒙,仿佛一阵夜风一般消失在日月兵团的营盘中。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十一章 战云密布
回头山脉上的浮云一天比一天稀少,在浮云之都埋头于建筑防御工事的各族联军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神族窃走了本属于亘古长存的回头山脉的云彩,而终有一天,他们会驾驶着这些被窃的浮云耀武扬威而来,窃走属于西南蛮荒的财富和荣耀。神族的旗帜将会插在高山矮人族引以为傲的云宫之上,向世人炫耀神族无坚不摧的武力,和他们建立在万千西南蛮荒子民尸骨上的功业。无论多么英勇无畏的抵抗,多么誓死不屈的奋战,多么绝望无助的垂死挣扎,如果这一场战争他们失败了,这些英雄事迹会随着他们的尸体长眠于地下,后世的人们只能从神族的历史学家书中读到神族人史诗般光辉灿烂的战争。
「我们会胜利吗?」落霞公主倚靠在西壁城缓坡防线的碉堡窗前,默默地看着回头山脉周围凄厉哀鸣的离别燕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们已经做了多少次抵抗,多少次挣扎。从东海到天都,从霞都到西南蛮荒,从喘息城到骊歌城,到处都是我们抵抗战士的皑皑白骨。可惜这些战死沙场的勇士,视死如归的豪杰,却全都死不瞑目。人族如画的江山,西南蛮荒富饶的土地,至今仍然在神族的魔爪下痛苦呻吟。」
「天神啊,」落霞公主喃喃地说,「如果你真的有灵,又怎么会让这一切惨剧周而复始的发生?」
「也许,他只是感到厌倦了,厌倦了他所创造的太平无事的世界,也厌倦了歌舞升平的平庸景象。所以才有神族的出现,给这个让他昏昏欲睡的世界带来些令他不至于陷入无聊的不幸。」冷冷的声音仿佛一股冷彻心肺的寒流涌入落霞公主的耳际,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是银锐尖锐而森寒的声音。
「如果天神和你所说的一样,那么我们就不必对他百般敬畏,而神族在我们眼里也不再是高人一等的神选子民。」天雄浑身是土的身子猛地出现在落霞和银锐所在的碉堡之中。
「天雄!」被银锐的话冻得遍体生寒的落霞感到一丝令她感动的暖意重新涌上心头,微微一笑,道,「你们浮云之都的表面工事已经完成了么?」
「嗯,已经好了,我看到你们西壁城的工事也差不多了。」天雄微笑着说。
「哼。」银锐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夜……,咳,我是说银锐将军,」天雄轻声道,「看来你们连城王国的兄弟们被比下去了。」
「不过是些砖瓦匠的活计有什么好比的,不过我们东壁城的工事早就完成了。我到这里来就是看看西壁城的家伙手脚怎么这么慢的。」银锐不屑地说。
「听说北壁城和南壁城的表面工事也已经完成了,各族战士已经开始参与隧道工事的修筑了。」天雄沉声道,「不如我们人族的战士也去帮帮手吧。」
「哼,」银锐淡淡地说,「早知道那个侏儒是个半吊子,大话说得震天响,手脚却比乌龟都慢。」
「都蒙先生这些日子也在全力施工,只是他要把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全都用地道连通,工程实在太大,我们理该帮一下手的。」落霞公主轻声说。
「都听你的,谁叫你是公主殿下呢。」银锐冷冷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碉堡。
「银锐将军的脾气古怪了些,公主殿下不要见怪。」天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连忙小声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落霞的面颊微微一红,抬手下意识地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天雄这个时候才发现在这个碉堡之中,只剩下了自己和落霞两个人。他咳嗽了一声,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将衣袖胡乱地往手肘上挽着。
「我想我们一定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公主殿下,请你不要担心。」天雄半晌才沉声说道。
「请叫我落霞就可以了,公主殿下什么,在你和我之间,就不要再提了。」落霞公主脸泛微霞地低声说道。
天雄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我只是叫顺口了……」他的话音未落,西壁城上响起了一片警报之声:「敌袭!」「烽火起了!」「敌人来啦。」紧接着,在西壁城四角高高立起的烽火台被数十枚火把同时点燃,赤红色的熊熊烽火直入云霄。
天雄和落霞公主连忙将头探出碉堡,只看到十数片闪烁着七彩光华仿佛五色棉花糖一般的彩云在高高的天空上朝着浮云之都气势汹汹地飘来。这群彩云的周围,近一万只金光闪闪的白日金羽鹰在飞鹰战士的驾驶下,在空中仿佛示威一般上下飞舞,尽情地向西南蛮荒抵抗者们显示着他们卓越的驾鹰技术。
凌晨清澈透明的阳光被这群方圆数里的浮云牢牢地遮蔽住了,使得本来沉浸在阳光中的回头山脉陷入了一片黄昏一般的阴暗,一如抵抗战士们此时此刻的心情。
静静地站立在云宫水晶窗前的铁拳王背着双手,注视着这一片又一片的五色彩云将自己的宫殿团团罩住,默然良久,终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场战争终于开始了,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让他继续下去。」
站在他身边的暴风先生不解地问道:「国王陛下……?」
铁拳王侧过脸来,悲伤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因为当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对我们就意味着灭亡。」
在云宫的天台上传来铁肩元帅震耳欲聋的大喝:「魔枪手~~~抬枪瞄准!」
在铁壁四城的堡垒中,指挥官们声嘶力竭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回头山脉:「弓上弦!」
神族的七彩浮云高高悬浮在回头山脉的上空,弓箭手和魔枪队们所无法企及的距离,悠闲自如地漂浮着。神族法师们在一身黑金甲胄的特击战士护卫下,在浮云边缘整齐地列队而立。一百二十名神族魔法公会中地位崇高的大魔法师站在建筑在浮云上的小型高台上默默站立。十二朵浮云,每朵浮云都建有十个这样的小型高台。高台周围,密密麻麻站立着保卫大魔法师安全的高级牧师和特击战士。在浮云正中央,银盔银甲的神族武士们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随时准备登陆作战。大斧巨锤,长枪画戟仿佛一片冷人毛骨悚然的金属丛林,代表着神族各个兵团的战旗满空飞扬,遮天蔽日。
清晨的阳光轻柔地照射在神族大军天鹅绒一般柔软的七色浮云之上,令他们感到一阵阵充满自信的暖意。每一个神族士兵都激动地感受到了胜利将至的气氛,对于这些渴望军功,渴望战争的人们,这是他们收获的季节。
迪庞元帅坐在归于他指挥的浮云正中间,在他的面前,摆着一桌丰盛华丽的宴席,轻盈透明的水晶杯中,盛满了赤红如血的葡萄酒,银白色的食盘中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洁白的餐巾纸叠成了天鹅般的形状,在他的面前典雅地摆放着。
神殿特使博鲁齐长老和神殿继承人碧离公主殿下分别陪坐在他的左右两边。在这一场因为第一次用浮空技术驱动浮云作战而在神族历史具有巨大意义的战争中,身份尊贵的特使和神殿继承人只能沦为迪庞元帅的配角。
「特使阁下,碧离殿下,请你们放心享用这次丰富的美食,」迪庞元帅布满皱纹的脸上放射着得意非凡的光芒,用一种优雅的姿势举起面前的水晶杯,「为了我们神族这一次战争的胜利,干杯!」
「迪庞元帅,」碧离公主再也忍无可忍,「在形势严峻的战场上把酒作乐似乎不符合三军统帅的形象,请您自重。」
「碧离殿下,这一次战争我们神族将会毫无疑问地获胜。我深知殿下爱护士卒的仁慈之心,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本次作战,我们将会无一伤亡。所有士兵都回完好无损地登上矮人族高高在上的云宫,欢庆胜利。」迪庞元帅自得地说。
碧离公主皱紧了眉头,紧闭着嘴唇,不再说话,也拒绝举起面前的酒杯。特使博鲁齐长老连忙站起身,将酒杯举起,满脸堆笑地对迪庞元帅说:「元帅阁下,本特使在这里敬你一杯,祝你旗开得胜。」
迪庞元帅得意地一举酒杯,将水晶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将酒杯高高举在空中,朗声道:「在我们面前的浮云之都,就好像我眼前近在咫尺的丰盛宴席,我们所要做得,只是走过去享用而已。」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抬手,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宴会开始。」一直在他周围等候号令的魔法传令兵们洪亮地高声应是,四散到浮云四角的传令台上,将七彩生辉的魔法信号打向空中。
在回头山脉上严阵以待的各族联军战士们终于听到了曾经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悠扬吟诵的声音。在喘息城的战场上,当他们听到这恐怖的声音的时候,他们可以勉强压抑下心中的畏惧,催动如风的战马,朝着敌人的法师作着无畏的冲锋,试图冲过敌人的封锁线,杀到法师们的面前。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至少心中还有一份万一的指望。但是今天的他们,听到这地狱般阴森的吟诵之声,心底升起的却是令人万念俱灰的无力感。敌人站在弓箭和水晶魔枪的射程范围之外,站在战马无法跨越的长空,他们只能默默等待着毁灭一切的魔法攻击的到来。
炸雷一般的轰鸣声在半空中响起,一片冰蓝色的魔法光焰仿佛极地闪光一般变换着梦幻般的色彩,朝着浮云之都北面的碉堡要塞呼啸而来。当魔法光华接触到浮云之都防御工事的墙壁上之时,一股冰寒彻骨的寒流闪电般席卷了方圆一里的所有角落。那些在碉堡中严阵以待的前线将士一刹那间被这股寒流结结实实地冻结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紧接着,数十个仿佛太阳坠落一般的巨大火球从天而降。他们还没有落在地上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那股炙热已经将部分矮人族战士的毛发点燃,当他们结结实实地坠落在地炸出一天橘红色的光焰之时,那些被寒冰冻结的战士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流炸成了满地的碎片,尸骨无存。
「该死的神族,我操他十八代祖宗!」看到浮云之都惨状的虎牙撕心裂肺地狂吼道。在云宫中观察战况的其他联军将士也纷纷切齿怒骂。
火球魔法的赤焰仍然在浮云之都北面阵地上翻腾滚动的时候,轰雷般震耳的声音再次在空中响起。漫空一刹那间乌云密布,上百道金黄色枝状闪电仿佛天河倒泻一般的灌入浮云之都南区的阵地,金黄色的光华卷起了一片土石尘沙,本来构筑坚固的表面阵地工事在闪电交轰之下,化成了一片瓦砾废墟。瀑布般的闪电狂流渐渐消失的时候,数十枚金黄色球状闪电仿佛天神手上的轰雷巨锤恶狠狠地在浮云之都南区阵地上纵横碾过,金光到处,血花四扬,失去了阵地掩护的战士们纷纷在敌人的毁灭魔法下粉身碎骨。
紫红色的光柱突如其来地袭击了浮云之都东面的阵地,那是一种类似于水晶魔枪一般的光束,但是却十倍的巨大。当这些光柱重重砸在东区阵地的墙壁上之时,人们并没有听到预期的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反而只听到一阵微乎其微的嗖嗖声,仿佛苍蝇拍打在墙上一般细小的声音。当他们以为危机已经过去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周围的墙壁仿佛被安上了定时炸药,同时四面炸开,飞扬的碎屑毫不留情地切入了抵抗战士们脆弱的躯体内,令他们鲜血四溅,四肢飞扬。紧接着,漆黑如墨的魔法闪光仿佛死神派遣而来的无常厉鬼,在仍然存活的战士们周围一闪而过,长鲸吸水一般将仍然残留在阵地上的生命气息一口吸干。当黑芒退去的时候,阵地上只剩下满地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尸体。
金黄色的球状闪电残暴地将天雄所在的碉堡掩体炸成了一地灰白相间的碎末,幸好他眼明手快,提前一步从窗口跃了出去,等他回头再看的时候,刚才和他一起躲在堡垒中的十数名战士已经死伤一半。七八具浑身淌血的尸体高高地挂在四周的断壁上,情形十分惨烈。他连忙率领着幸存的战士们,把仍然有呼吸的伤者扛的扛,抬的抬,朝着暂时被作为战地医疗站的云宫接待厅奔去。此时浮云之都东南西北四区都已经被神族各种各样的魔法炸开了花,数不清的伤员源源不绝地朝着云宫运来。
背上的伤员仍然在低声无力地呻吟着,天雄满腔怒火地望着天上飞来飞去的彩云,只希望能够看到一丝一毫敌人的踪影。但是厚厚的云层却把他的视线完全遮挡住了,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晰。
「我们只能被动地挨打,真是该死。」在云宫接待厅内,天雄遇见了和他一样运送伤员进来的铜山。这个雄壮的大汉早已经怒发冲冠,这一次他亲眼看着几名和他共同战斗多年的抵抗战士在浮云之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够让神族出现在我们弓箭射程之内。」
「会……会有办法的。」天雄拍了拍他的肩膀,艰难地说着,因为他到现在也想不出任何妙计。
这个时候,坐镇在云宫的铁拳王率领着暴风先生前来慰问在云宫中治疗的数千名重伤员,看到天雄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阴云密布。
「天雄先生,银锐将军和铜山将军都派人来报告,西壁城和东壁城两处的表面工事已经完全瘫痪了,几十万战士都暴露在敌人直接的魔法攻击之下,伤亡惨重。」铁拳王沉重地说。
「北壁城和南壁城呢?」天雄急切地问道。
「狮眼王和虎牙侯已经到北壁城亲自指挥作战,振奋士气,但是兽人兄弟们的堡垒在一个小时之前已经完全瘫痪了下来。他们只能躲入民房,继续坚守阵地。」暴风先生叹息着说,「南壁城还没有消息。」
「浮云之都的防御最是坚固,但是现在也抵挡不住了,如果神族继续进攻下去,迟早要全部被摧毁。」天雄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说出的话。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一片无声的叹息。
这就是神族战争魔法的威力。在作战之前,抵抗神族的人们即使见识过魔法的威力,但是自己仍然或多或少会有一丝获胜的指望。但是,当人们真真正正地站在抵抗神族魔法师的前线时,才确切地感受到那一份无力还击的沮丧和绝望。
正当整个云宫接待厅陷入沉默的时候,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医生,护士快来,我的弟弟快不行啦!」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都蒙先生令人瞩目的大光头赫然出现在云宫门前。和他一起进来的,是十几个抬着担架的侏儒工程兵,他们一色深灰色的布制制服,胸前画着熔岩地府的标志地底洪炉。几乎所有人都和都蒙一样是秃顶,最好的,也只是在头部的边缘稀疏地生长着一圈几乎无法看见的棕发。他们抬着的担架上,一个穿着上校制服的小侏儒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立刻准备手术!」神族一开始进攻就已经到战地医疗站报到的落霞公主,看到侏儒的伤势立刻断然说道。几个穿着白袍的人类护士立刻来到担架前,将小侏儒小心地放到病床上。
「那是你的弟弟?」天雄轻声问着都蒙。
「是。是我亲自把他从土里刨出来的,就算是我的亲弟弟。」都蒙沉声说道,「我们侏儒人都是从土里生长出来的,所以没有父母,只有兄弟。他就是我世上最亲的人。」
此时云宫内人声鼎沸,数不清的宫中侍卫朝着云宫的东南方向潮水一样奔走,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个木桶。
铁拳王连忙率领着手下走出接待厅,高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哪里失火了?」
一名宫中侍卫报告道:「国王陛下,东南的藏宝库被敌人的火魔法引燃了,大家正全力救火。」
「不必救了,」铁拳王断然道,「让他烧吧,就让神族即使攻入浮云之都,也拿不到我们矮人族一分钱。」
「喂,铁拳王你个混蛋,你忘了那里三分之一的财宝已经是我的吗?」都蒙狂怒地说。
「但是老弟,现在浮云之都已经摇摇欲坠,那些财宝的事,已经不重要了。」铁拳王叹息着说。
「对你当然不重要,对我呢?我们熔岩地府可不做亏本生意。」都蒙大怒道。
就在这时,一阵欢呼声突然从东南方传来,大批宫廷侍卫欢天喜地地奔走相告。
「火灭了!藏宝库保住了。」
「神族人用冰魔法反而把火熄了。」
「神族人也有犯傻的时候,太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从云宫中走出来的天雄来到铁拳王和都蒙的面前,轻声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不如去看看。」铁拳王沉声道。
都蒙正巴不得这么做,自己熔岩地府的几乎全部财产都赌在这批珠宝之上,他可不希望矮人族藏宝库有任何损失。
矮人族的藏宝库可以说是云宫中最坚固的建筑,整栋建筑呈半圆球形,绝大部分建筑的骨架都是用精钢铸造,用天下大陆最坚硬的回头山脉青云石堆砌而成,墙壁的厚度达到两米,最后的内层藏宝室的墙壁有三米之厚。即使是这样,神族火系魔法所催发出来的赤焰火龙也将这座坚固的建筑摧残得千疮百孔,很多墙壁都发生了坍塌,建筑里面的木质结构纷纷烧毁。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铁拳王向一名主持灭火的消防长官问道。
「报告国王陛下,敌人的火魔法将藏宝库外层墙壁轰塌,内层的木质结构被点燃,着起大火。这种魔法火焰温度极高,连墙壁都会被烧毁,我们的消防战士尝试着用水和沙来灭火,效果都不理想。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敌人的冰魔法突然从天而降,把这场大火完全熄灭了下来。」消防长官有条不紊地说着。
「似乎神族人真的是冲着矮人族的宝藏而来的。」站在一旁的天雄沉吟着说。
「那是当然,这些强盗一出现在我回头山脉的山头上,我就猜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了。」铁拳王狠狠地盯着天空,不屑地说。
都蒙仿佛对他们的话都不在意,只是欣慰地抚摸着仍然留存的藏宝库墙壁,不断庆幸地叹息着。
天雄挠了挠头,忽然转身对都蒙说道:「都蒙先生,你们的地道工事还有多久才能完工?」
都蒙偏头想了想,肯定地说:「需要十天左右。」
铁拳王环顾了一下回头山脉上被神族魔法摧残的房屋和建筑,沉重地说:「我们恐怕抵挡不了十天了。」
天雄忽然狠狠咬了咬牙关:「既然神族舍不得动矮人族的财宝,那么不如我们就好好地利用他们一下。」
铁拳王和都蒙互望了一眼,同时瞪大了眼睛,领略到了天雄的意思。
「好主意,就这么办!」铁拳王沉默了良久,终于下定决心道。
「不,不,不,不!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都蒙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
第五集 铁壁篇 第十二章 山顶珠光
神族长达整整一天的魔法攻击暂时停止了下来,因为长时间念诵法咒而筋疲力尽的法师们开始退入彩云的中心,享受随军携带的丰盛晚餐。而督战的迪庞元帅则走到监视浮云之都动静的魔法水晶球前,仔细地观察着矮人族五城的损伤情况,以决定下一波攻势的强度。
「报告元帅阁下,冰魔法师们已经将不小心误炸的矮人城藏宝库的大火扑灭了。」莲珍妮女爵士面带喜色地说。
「嗯,损失情况如何?」迪庞元帅微笑着说。
「只是内层木质结构被焚毁了一部分,里面的财宝并没有损伤。」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道。
「很好。」迪庞元帅的目光从魔法水晶球上移开,长长舒了口气,「矮人族以精湛的铸造技术和建筑技术闻名遐迩。高山矮人族的文明传承了近一万年。那个藏宝库内的财富累积了一万年,价值足以倾国倾城。如果完全被我们神族占有,那么这一百年内的军费都不用再担心了。而我们神族的诸神之故乡也将因为这笔财富而更加繁荣富强。」
「属下完全了解,」莲珍妮女爵士微笑着说,「所以在我看来,这场对矮人国的战争,意义甚至超过了对人族的神罚之战。」
「完全正确。」迪庞元帅沉声道。
就在这时,放在迪庞元帅面前的水晶球上,忽然显示出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各族联军的动向。只见他们纷纷从残存的民房和堡垒中走了出来,积极而繁忙地在表面阵地上走来走去,仿佛在运送什么抗敌用的物品。
「敌人似乎终于从老鼠洞里探出头来了,元帅阁下,如果这个时候发动魔法进攻,敌人将全军覆没。」莲珍妮女爵士振奋地说。
「唔,让那些魔法公会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放弃晚餐发动进攻吗?那样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就让敌人多欢腾一会儿吧。接下来的魔法攻击将会让他们陷入绝望的深渊。」迪庞元帅悠然自得地说。
矮人族的战士们小心地将闪烁着梦幻般迷人色彩的宝藏放进本是用来装载沙土的竹筐之内。即使是在傍晚仍然明亮的天色之中,那些珠宝散发出来的灿烂光华仍然清晰而动人地在寂静一片的抵抗基地上闪烁着。
发散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晕的是那采摘于东海的明珠,浑圆而洁白,仿佛九天玉女的泪水。呈火焰形状的风暴洋珊瑚,发散着火一般愤怒的红光,犹如在朝着天庭怒斥着神族的罪行。晶莹剔透的极地钻石,开采于极寒之地举世闻名的巨兽坟场,天神用尽千万年的时间,才将普通的煤炭化成了如此璀璨如星的美钻。每一颗极地钻石都拥有着自己别具一格色泽和光华。蓝钻石幽蓝如海,红钻石赤红如霞,黄钻石闪亮如星,紫钻石灿烂如焰火,令人忍不住被他们美丽感动得流下泪水。环绕着极地钻石的,是幽冥如鬼眼的猫眼石,橘红色带着黑色斑点的琥珀,青翠如静湖水般的翡翠,五颜六色巨大而晶莹的水晶。在这些珠宝中闪烁着最平庸光华的,就是那些数以亿万计的金币。这些金币有些是人类王国的祖先铸造的,有些是妖精帝国的铸币司精心打造,也有矮人国各个朝代的君王铸造的,更有些是诸神之故乡和风暴洋许多名不见经传的海上岛国铸造的。这些金币迥然不同的花样和千奇百怪的君王头像标示着矮人族中的能工巧匠上万年来足迹踏遍的山河大地,也告示着世人们矮人族的勤劳和智慧。
没有别族的战士上前和矮人们一起搬运这些令人目眩神怡的宝藏。所有的工作都是由矮人族的战士们所承担。阵地上一片寂静无声,所有战士都将头盔摘下来,静静地站在矮人战士们的两侧,默默地看着他们小心地将竹筐中的珠宝均匀地铺洒在被神族的魔法所摧毁殆尽的阵地上。他们看到每一个矮人族战士的眼中都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泪光,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在为故世的亲人整理妆容。这些财宝不但是矮人族富有的象征,更是矮人族前辈们辛勤劳动和高超智慧的见证,是矮人族无法替代的光辉荣耀。现在,他们不得不将这些本要誓死保卫的珠宝,仿佛垃圾一般丢满整个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他们心中的悲伤和愤怒是人们无法想象的。
「扔吧,把他们都扔了吧。」都蒙激动到歇斯底里的话语在寂静的阵地上回荡着,「那是我的珠宝,那是我们熔岩地府应得的财富。但是我们放弃了,我们不要了。让他们炸成碎末吧,化成灰烬吧,让神族的魔法把他们带走吧,带他们到一个真正有人赏识他们,珍惜他们的地方去吧,在这个肮脏污浊的世界里,他们只是祸根。」
随着他那凄厉的嘶吼,矮人族的战士们继续用这些最昂贵华丽的装饰品,将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装饰得金碧辉煌。当夕阳最后一线光芒照射在回头山脉上的时候,整个山峦忽然放射出令人几乎无法将眼睛张开的灿烂光华。整个回头山脉仿佛化成了一枚燃烧着七彩光焰的火炬,在黄昏的天空下倔强地燃烧着。
在水晶球前观察敌军动向的迪庞元帅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瞠目结舌地站在彩云之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的面容和他一样惊惶不安。
迪庞元帅轻轻抬起手来,阻止了她的发言。
「元帅阁下,魔法师们已经用完了晚膳,为什么不发起进攻?」碧离公主的眼中发射出一丝仿佛要洞穿一切的光芒。迪庞元帅感到她炙热的目光狠狠地照射在自己的背上,仿佛要将自己烧穿。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天的攻势就到这里吧。」迪庞元帅不敢看碧离公主的炯炯目光,转过身去,将手高高抬起,「撤军。」
神族人操控的彩云开始缓缓朝着北方退去,笼罩在回头山脉上的阴影一片片地褪却,但是清澈高远的天空中已经没有了太阳,只有闪烁的繁星光华闪耀。
各族战士们默默站在阵地上,仿佛一时之间不敢相信此时此刻发生的事。良久之后,充满着欣喜的欢呼声,愤怒的咒骂声,疯狂的叫喊声,甚至是筋疲力尽的哭泣声终于在四面八方响起。
「回来!回来啊!」那是人族战士们愤怒地吼叫声,「我们不是被神罚的吗?该神罚的种族就在这里,天神忠实的仆人啊!就因为这些耀眼升花的珠宝,你就退却了吗?」
「释放魔法呀!你们这些自命神圣的混蛋,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坐在我们矮人族珠宝的中间,你们为什么撤军,我们现在无遮无掩,一瞬间就可以全军覆没,为什么不释放魔法。你们这些强盗,劫匪,窃贼,人族不该下地狱,该下地狱的是你们!」那时矮人族战士们狂怒的吼声。
「滚回老家去吧,神族的兔崽子们,喜欢金银珠宝的天神之子们。你们丢尽了天神的脸面,你们以为,高高在上的天神会以你们为荣吗?下地狱吧。」那时兽人族乐天的战士们欢天喜地的叫声。
「得救啦!呜~~~~~~!」侏儒族的都蒙栽倒在地,抱着满地俯拾皆是的珠宝,号啕大哭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挥洒在天歌山堡垒作战指挥部的房间之内。迪庞元帅默默地立在窗前,陷入了痛苦的沉思之中。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忽然传来,令他不得不从令他欲罢不能的痛苦思考之中摆脱出来。
「请进。」迪庞元帅沉声道。
指挥部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魔法兵团莲珍妮女爵士大步走进了房间。
「你来了,神圣转生台的事情搞得怎么样了?」迪庞元帅沉声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派出精锐魔法师小队将神圣转生台从天都通过小魔法门传送到了天歌山堡垒。但是神圣转生台需要进一步调节来进行在新地点的转生使命。这里离战场非常近,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神圣转生台经过神殿人员的魔法提升后,对战场附近魔法师死后的魂魄的收集更加容易,所以,我们可以在一天之内转生两到三名魔法师。而不是原来的一天一名。」莲珍妮女爵士道。
「很好。」迪庞元帅点头道。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法,说吧。这次攻击,魔法兵团的战士是战争主力,我不希望和你在沟通上有任何问题。」迪庞元帅沉声道。
「元帅阁下,您是不是准备将浮云移动到敌人弓箭和魔法枪的射程之内,放弃使用大面积杀伤魔法,用对付单个敌人的战争魔法配合银武士,特击战士,牧师混编兵团的突击,强行占领浮云之都?」莲珍妮女爵士小心地问道。
「嗯,你看出来了。」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还准备动用白日金羽鹰兵团和魔法师混编进行低空魔法攻击。」
「那样的话,魔法师兵团会有不小的伤亡。」莲珍妮女爵士担心地说。
「是啊,这也是我把神圣转生台转移到天歌山堡垒的用意,这样可以立刻将战死的魔法师复活,保持魔法师兵团的士气,令他们不至于对战争产生恐惧。」迪庞元帅道。
「但是,在战争中战死的银武士和牧师是不能被复活的,他们将永远被写入战死者名单。」莲珍妮女爵士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已经在喘息城一战中伤亡了三万人,如果继续增加死亡名单的人数,我怕长老会会把我们送入军事法庭。」
「唉,」迪庞元帅望着洁白的月亮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我永远也想不到,敌人竟然舍得用积攒了一万年的财宝铺满整个回头山脉,令我们投鼠忌器,不敢再使用曾让我们占尽绝对优势的大规模毁灭魔法。」
「这一次我们所要面对的敌人,即狡猾又疯狂,不同于我们曾经遇到的其他对手。」莲珍妮女爵士叹道。
「即狡猾又疯狂吗?」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样的一个敌人,却让我非常敬佩,甚至感到恐惧。」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惊道。
「我从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敌手可以把我逼迫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迪庞元帅沉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忽然传来。
「唔,希望不是令我头痛的碧离殿下。」迪庞元帅皱着眉抚了抚额头。
和迪庞元帅的愿望相反,一脸怒气的碧离殿下猛地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房间。
「迪庞元帅,既然你是在对帮助人族的矮人族执行神罚的使命,为什么在看到矮人族铺满山巅的财富之后,就畏缩不前了?难道这一次战争的本意竟然是到一个和我们同样享有自由和主权的国家抢劫财富吗?这和强盗,窃贼有什么区别?」碧丽殿下的话语激烈如长枪大戟,将迪庞元帅窘得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房门被特使博鲁齐长老一把推开,这位精神健旺的老者迈着矫健步伐大踏步走近了指挥部,随手把门紧紧关上。
「碧丽殿下,和迪庞元帅的交涉就交给我吧,请您先回房休息。」这位特使先生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但是,特使先生,我怀疑这次战争是要牺牲我们年轻战士的生命去满足一些人的贪婪和野心。如果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绝对不能容忍。」碧离殿下愤然道。
「碧丽殿下,您虽然是神殿的继承人,但是这一次调查任务我是拥有全权的特使,您只是随同前往,请您不要逾越神殿赋予职权范围。请相信我,我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博鲁齐长老庄严地说。
碧离小姐愤愤不平地喘了口气,道:「好,那就有劳特使阁下了,但是我有责任向神殿和长老会反映我所见到的一切。」说完她一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博鲁齐目送着碧离小姐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见,然后紧紧地关上房门,和迪庞元帅面对着面站立。
「迪庞元帅,」博鲁齐长老用熠熠生辉的眼神紧紧盯着迪庞元帅,「下令进攻吧,用你已经想好的方法和你手上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向浮云之都进攻吧。」
「特使阁下……」迪庞元帅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持重的博鲁齐长老竟然能够说出这一番话来。
「我也曾经参过军,指挥过部队,见识过很多元帅陷入和你一样的困境。」博鲁齐长老激动地说,「但是,我亲看到了浮云之都铺满了整个回头山脉的惊人财富。那是超过了我们神族国库总和的财富,可以令我们的国家维持上千年的繁荣和富强。为了国家和神殿的荣耀,牺牲一些士兵的生命并不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甚至是可以被淡忘的。」
说到这里,他走到迪庞元帅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下令进攻吧,不必计较伤亡,神殿和长老会那里,我会尽量为你解释,争取同情。只要你把矮人国的财富运回诸神之故乡,长老会的成员们在这些财宝的闪光之下将会宽恕你的所有过失。去吧,迪庞元帅,把神族的旗帜插到云宫之上。」
迪庞元帅被博鲁齐长老的话激动的眼泛泪光,颤抖着说:「想不到博鲁齐长老如此懂得我们军人的心思。好,我迪庞元帅在这里对天神发誓,一定要将矮人族的绝世宝藏一丝不损地运回诸神之故乡。」
当神族的彩云再次出现在回头山脉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这一天的阳光仍然清澈悦目,但是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彩云已经不足以将这美丽的晨曦遮挡。他们漂浮在浮云之都的四面八方,和浮云之都缓坡的高度差相仿佛,守卫在矮人都城中的战士们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浮云边缘的持盾特击战士们闪闪发光的金甲和闪烁着乌光的盾牌。
今天神族战士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轻松自信的神采,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战斗将会比以前参加过的任何战争都要残酷一百倍。
魔法师们的脸上有了惴惴不安的表情,和往日那种安详神态格格不入。这里的很多青年法师一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和敌人面对面地对峙。他们总是躲在距离战场很远的地方,将自己身上的从魔法元素世界汲取来的能量狂野地朝着远方的战场挥洒,然后等待着战争胜利的消息。他们呼吸不到战场上血雨腥风,看不到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听不到撕心裂肺的惨叫,感受不到杀场上令人发狂的窒息。
但是今天,他们再也享受不到以往的特权,他们必须和银甲武士混编成登陆作战兵团,奋战在战争的火线上,近距离瞄准面前的敌人发射魔法攻击。他们不得不忍受面前的敌人粉身碎骨时的惨状,不得不直面自己的魔法所造成的所有悲剧。
今天的神族,武士们仍然身穿着仿佛太阳之子一般庄严肃穆的装甲,手持着金光四射的华丽武器。他们的胸膛仍然高高挺起,身后的披风随着晨风傲慢而潇洒的飘舞飞动。他们的独角兽雄壮而俊美,金色独角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座浮云,仿佛一片金色的稻田。他们的骑兵手持着军旗和长矛,傲岸而冷漠。他们的牧师白袍飘舞,神态庄严,仿佛出尘的群仙,他们的法师青罗袍褂,蓝帽如云,犹如夜色中飘忽来去的魁影。
金色的鹰群宛如漫天金秋时节在空中飘舞的落叶,在回头山脉上下飞舞,鹰身上的法师目无表情地注视着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没有人能够从他们宛如被冻结了般的表情上读出他们任何的心情。
但是他们的眼睛中闪烁着摇摆不定的不安,也有着彷徨无助的忧郁,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回头山脉上弥漫着杀气,一股随时都可以攫命摄魂的恐怖气息,这是他们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等他们再近一点。」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的联军长官们这样对属下们说着。但是他们和属下们的心情一样焦急而热切。这些让他们尝尽生离死别的侵略者和他们的距离比昨天要近得多,近得如在眼前。
酸涩而刺耳的拉动弓弦的声音在回头山脉所有残存的碉堡要塞中咯吱吱地作响。每一个握着弓箭的战士不用长官的命令,已经不由自主地讲弓弦拉得犹如满月,不但弓弦在他们的手上瑟瑟作响,连和弓弦相连的弓身也发出了一片焦躁不安的噪音。战士们拉紧弓弦的手指被弓弦割出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一滴滴鲜血无声地沿着弓弦滑动,他们手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化成令人窒息的铁青色。但是他们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痛楚,仿佛木雕泥塑一样神色木然地瞪视着向他们缓缓接近的敌人。每一个战士的眼中都弥漫着浓烈的赤红色,好像要滴出鲜血。没有人做出咬牙切齿的神态,但是每个战士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令人不寒而栗。
战争的气息随着浮云朝着浮云之都的缓缓接近而越来越浓烈,抵抗者们已经依稀可以看到神族战士们洁白而英俊的面孔。而神族侵略者们也可以清晰地看到抵抗者们赤红如血的仇恨目光。但是双方的指挥官们都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他们仿佛互相在等待着对方首先将这台已经绷紧的战争绞盘启动。
一声凄厉的鹰啼猝然间在浮云之都上空响起。一道青色的身影惊叫着从一只刚刚飞掠过浮云之都缓坡的白日金羽鹰的背上直挺挺地摔落下来。那是一个刚刚被混编入白日金羽鹰作战部队的新兵法师,因为不适应骑鹰时的颠簸震动,一个不慎,从鹰背上摔下来。
眼看他就要在浮云之都的缓坡上粉身碎骨,但是身在半空的他忽然念诵起一种奇异的法咒,随着法咒声的响起,一片奇异的彩翼蝴蝶忽然间在他的魔法师袍上涌现出来,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和背后,将他猛烈下坠的势头猛然减缓了下来,令他可以完好无损地落在浮云之都之前。
险死还生的年轻法师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转过身来,面对着缓缓朝着浮云之都缓坡接近的浮云焦急地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呼救。神族的战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人人都显得不知所措。
一只长箭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浮云之都一处碉堡的窗口飞射而来,准确而狠辣地穿透了这位年轻法师的咽喉,令他凄厉的呼救声嘎然而止。一股血箭从他的咽喉激射而出,在空中绽开了一朵清晰而妖艳的血花。
咽喉中箭的法师似乎不敢相信这残酷的事实,他瞠目结舌地转过头,朝着抵抗战士的阵地绝望地望去。
破空声仿佛穿过竹林的长风呼啸而来。一支又一支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箭羽接连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锋锐的利箭残酷无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额头,小腹,肩膀,大腿,手臂,一篷又一篷四射的血花在他的身上此起彼伏地涌起。一瞬间,这位初入战场的法师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年轻法师的躯体在回头山脉缓坡上无意识地摇摆着,仿佛在控诉着这场战争的残酷。一道水晶魔枪的光华在寂静的回头山脉上惊鸿一闪,结束了年轻法师最后的挣扎,他血肉模糊的躯体陷入熊熊的烈火之中,呼啸着朝着浮云之都缓坡尽头的深渊坠落。
于是这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战争,便在这一刻开始了。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一章 风笛火鸟
「当我们和敌人抵近作战的时候,我们仍然存有一战而胜的指望,因为到那时为止的所有战役,神族的胜利都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当我们小队所有的战友都在我身边倒下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念头是多么的错误。」这是一个龙骑特击战士在几十年后回忆起浮云之都攻防战时所说的话。
「西南蛮荒的战士看到牧师,就好像恶狼看到了白兔,令人毛骨悚然。哦,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说西南蛮荒的种族野蛮,我只是说,当时的我就像一只兔子,吓得四处乱窜。」那是一位曾经参于了浮云之都战役的后勤牧师回忆这场战争时所说的话,「我们自以为绝密的强化魔法,被敌人完全看穿了。」
「这场战争进行得极为残酷,我们的损失很大,指挥官在战争的最后已经不愿意再听到我军的伤亡报告。但是,我们仍然能够取得胜利,这是毫无疑问的,……」曾经在作战指挥部服务的一位副官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茫然而无助,「毫无疑问……,这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会用尽我所掌握的所有魔法,把他烧成灰烬,化为尘埃,甚至包括他的家属,亲人还有房子。」一位服役于当时远征军魔法兵团的一级魔法师回忆起浮云之都战役时,情绪完全失控,「我是说,如果有谁再发动这样一场该死的战争的话。」
二十名穿着上绣金色火焰图案的素黑法师长袍的神族火系大魔法师乘坐着由白日金羽鹰兵团最杰出的飞鹰战士驾驶的金羽雄鹰,在空中沿着诡异莫测的轨迹飘忽不定地飞翔着,缓缓朝着浮云之都缓坡第一片防卫圈逼近。
神族的大魔法师,即使在精英云集的神族魔法工会也是一种高尚而令人敬仰的存在。终生研究魔法的神族人中,只有那些具有天赋的天才才能够完成魔法修行中所需要完成的所有课程和试炼,进入神学院进一步钻研高级魔法,并完成相关考验,成为大魔法师。绝大多数资质平庸的神族魔法师终其一生,不断刻苦学习,最后所能够达到的最高成就也只能止步于一级魔法师。
在所有神族发动的战争中,大魔法师们都好像珍稀野生动物一样被细心保护着,只是在战争进行到关键时刻的时候,才由精锐战士护送到前线,释放大规模毁灭魔法,令战争的天平不可抑制地朝着神族的方向倾斜。
但是,发生在浮云之都的这一场战争,令神族所有固有的作战准则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法师们被架上了前线,大规模毁灭魔法被禁止使用,令人尊敬的大魔法师们和所有浴血作战的战士一样被推上了战争的火线之上。
「把他们射下来!」天雄和铁肩元帅分别朝着本族的战士们高声下令。
经历过喘息城之战的战士们都知道大魔法师们的威力。每一次看到这些面色惨白的黑衣法师们故作高雅的样子,他们就忍不住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焦臭。那是他们的战友们被这些火系魔法师们烧成焦炭时发出的气味。
霹雳一般的弓弦声在浮云之都防卫线的每一个碉堡要塞中响起,上万支乌羽箭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天空上飞来飞去的白日金羽鹰射去。
凄厉的鹰啼在半空中纷纷响起,那二十只金羽鹰似乎受到了天神的诅咒,纷纷中箭,朝着浮云之都的缓坡直挺挺地坠落。
看着敌人的大魔法师没有发出一记魔法就魂飞魄散,各族战士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人族战士好箭法!」铁肩元帅忍不住兴奋地说。
所有人中只有天雄没有欢呼雀跃,他那敏锐的视觉一瞬间观察到那些刺入金羽鹰体内的长箭箭尾的颜色和人族战士们使用的乌羽箭颜色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那不是宛如黑夜的墨色,反而有些隐隐放射红光。
一种令他窒息的危机感猛然袭上心头,天雄来不及发出示警的叫喊,闪电般从腰畔的箭囊中抽出四枚乌羽箭搭在千里弓上。
「中计了!」直到此时他才来得及喊出声来,「那是敌人制造的幻象。真正的敌人在这里!」他猛地一拉弓弦,四支长箭仿佛四道漆黑的闪电,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空气,发出鸽哨一般尖锐而悠扬的破空声,钻入了廖无人迹的长空。
就在他放箭的同时,二十只白日金羽鹰雄健的身形无中生有地在半空中出现,朝着浮云之都防卫圈阵地风驰电掣一般俯冲下来。
天雄的四枚长箭有如神助,每一只箭羽都准确而狠辣地捕捉到了一只金羽雄鹰的咽喉,短促而凄厉的鹰啼四面响起,紧接着是神族飞鹰战士和火系大魔法师的惨叫声。但是防卫浮云之都的战士们已经来不及为这短暂而有限的胜利做出任何庆祝,朝着浮云之都防线俯冲的十六只金羽鹰身上同时发出一阵清凉而悠扬的风笛声。
那是风笛火鸟阵发动之前那近乎虚幻的笛声,那么的飘渺悠扬,令人无法把他和那残酷的火鸟魔法联系在一起。
啾啾的鸟鸣声在浮云之都方圆数十里的缓坡上四面八方地响起,成千上万橘红色羽翼,吞吐着炙烈火焰的魔法火鸟,闪动着亮丽的翅膀,在阵地的上空肆无忌惮地飞翔着,仿佛勾魂摄魄的地狱无常,在阵地上追猎着鲜活而温暖的生命。
如果此时此刻从高空中望去,那十六只飞过浮云之都缓坡阵地的白日金羽鹰,仿佛在空中洒下了一片明丽而残酷的火雨,将整个缓坡淹没在火焰的海洋之中。
惨嗥声,哭叫声,呻吟声在整个阵地中弥漫着,那些被魔法变化而出的火鸟,矫捷而凶恶地钻入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抵抗战士,从他们的前胸钻入,然后再从他们的后胸钻出,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被他们光顾过的战士,都仿佛牛油蜡烛一般浑身陷入熊熊烈火之中,在阵地上手舞足蹈,疯狂挣扎。当他们燃尽了自己最后一滴生命的时候,燃烧他们身躯的火焰也会随之熄灭,他们成为焦炭的躯体像一节节烧黑的焦木,凌乱地洒落在阵地上,却对铺满阵地的珠宝没有一丝损害。
天雄已经来不及再次弯弓搭箭,四五只火鸟在空中划出数道橘红色的光痕,朝着他凶猛地扑来。他一脚将在自己身边的铁肩元帅踢倒在地,令他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些火鸟的冲击。自己狠狠一咬牙,用肩膀撞开了身侧碉堡的墙壁,朝着碉堡之外跃去。
风笛火鸟阵笼罩的浮云之都防卫线到处都是追魂的火鸟的影象。冲出碉堡的天雄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逃。但是刚才袭击他的那群火鸟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们继续啾啾地鸣叫着,朝着天雄的背心扑来。这些魔法形成的火鸟,无法击杀,无法阻挡,天雄现在的选择只有不要命地逃亡。
火焰啃噬肉体的焦臭气味在阵地上仿佛瘟疫一般蔓延着,滚滚的黑烟在每一个角落升入天空。天雄看到地上横陈着无数具已经被烧灼得无法辨认的尸体。他的心一阵阵绞痛,这些昨天还在一起对着神族嬉笑怒骂的战友们,今天已经化成了一片焦黑。
阵地上徘徊着成百上千只正在寻找目标的魔法火鸟。在他们的身下,躺着数千具抵抗战士惨不忍睹的尸体。当他们发现天雄的时候,纷纷发出一阵阵欣喜的鸣叫声,仿佛又找到了可口的猎物一样兴奋。
「该死的王八蛋们。」天雄猛然刹住身形。在他的面前,上百只火鸟啾啾狂叫着仿佛潮水般朝他扑来。
他连忙转过身去,想要换一条路逃亡,但是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火鸟们已经来到了近前。当先的一只火鸟猛地一扑翅膀,对准了他的胸膛,狠狠地钻了过来。危机关头,天雄霍地嘿了一声,将身子仿佛一条铁板一样朝后倒去,整个身子紧紧贴住地面。那几只火鸟收不住前冲的势头,呼啸着从他的胸前掠过。
这是天雄在游侠岛苦练而成的铁板桥功,当时只不过是为了和游伴们争强斗胜,却没想到在今天有了用处。
他腰眼再次使劲,本来横贴在地上的身体猛然直了起来。他不敢回头,双脚蹬地,箭一般地朝着前方窜去。在他的身后,上百只火鸟汇合成规模庞大的火焰洪流,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天雄敏捷如狸猫一般的身形开始出现在整个防卫阵地的各个角落。他施展出一生中最自豪的游侠岛轻功,上窜下跳,左躲右闪,高来低去,甚至有时候更是飞檐走壁。这些求生保命的挣扎换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火鸟的追逐。
整个阵地的火鸟群已经被他一个人所吸引,数千只火鸟放弃了原来想要追击的目标,纷纷汇入了追逐天雄的行列。他们追随着他的身影,仿佛人间的百鸟追逐着凤凰一样虔诚和锲而不舍,所到之处,土地变成了焦土,碉堡变成了废墟,树木变成了灰烬,滚滚浓烟在浮云之都升腾蔓延。
天雄终于逃到了一片高高堆起的碉堡废墟之中,四面都是无路可去的高墙,此时此刻他的体力已经无法令他有再次飞檐走壁的本钱。他绝望地背靠住这片碉堡的墙壁上,拔出了自己珍爱的天下剑。
「如果真要死在这里,就死出个人样来。」天雄因为持续逃亡而麻木的脑海中,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模糊但是强烈的念头。
他双手高举天下剑,发狂地大喝一声,身子高高跃起,朝着迎面而来的上千只火鸟和身扑去。赤红色的火焰一瞬间把他团团围住。
高温烧灼在他的脸上,令他感到干渴欲死。「我死了么?」天雄感到自己的身子跪在地上,天下剑深深地插入浮云之都缓坡的泥土之中。一阵又一阵的轻烟在他的衣服上轻飘飘地升入天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舌头上一阵阵因为干燥而引起的刺痛。
「我还活着?」他惊讶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有烧伤的痕迹,甚至没有疼痛。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只残存在阵地上的火鸟,急切地鸣叫着,在地上来回打了几个滚,然后仆地一声化为了轻烟。
「魔……魔法效果失效了。」天雄用力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整个阵地上所有的火鸟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喧嚣的浮云之都防卫线陷入了一片寂静。
「天雄!」一声高亢而洪亮的声音在角落处的一座地堡中响起。天雄茫然转过头去,只见在火鸟阵的攻击中存活的战士们纷纷从各个藏身的角落探出头来,用他从未见过的狂热而崇拜的目光热烈地注视着他。他们中有矮人,有侏儒,有人类,也有兽族。
「万岁!」狂热的欢呼声随着那名战士高声的呼喊响遍了阵地的所有角落。每一个战士都发疯一般奋力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扯开嗓子,大声冲着天雄狂吼着,仿佛刚刚打胜了一场艰苦的战役。天雄感到更加茫然,他用剑拄地,艰难地站起身。忙于逃避火鸟攻击的他不可能知道,他在阵地上纵横奔驰的时候,本来在残酷追逐抵抗战士们的火鸟们纷纷改变了攻击的对象,成群结队地围攻他。因为他的缘故,成千上万的战士侥幸躲开了火鸟群的攻击,在神族残酷的魔法中幸运地存活了下来。而在万千火鸟围攻下的天雄,凭借着超乎常人的灵巧身法,最终脱难而出,成为了天下大陆第一个直面风笛火鸟阵的攻击而仍然安然无恙的战士。一天之内,他创造了两个奇迹,一瞬间成为了天下大陆的传奇战士。
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何成为众人欢呼喝彩的对象,但是天雄仍然觉察到在敌人残酷魔法的攻击下,抵抗战士们的士气并没有因此而沮丧,这令他非常兴奋。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天下剑,大声道:「兄弟们,神族魔法有什么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抵抗战士们纷纷兴奋地大声呼应着他的呼唤。
天雄转过头,将天下剑对准了破空而来的神族大军:「想要占领浮云之都,尽管放马过来,我们等着你们!」
「放马过来!」「来啊!」战士们被他的呼声所振奋,陷入极度高亢的情绪之中,奋不顾身地从碉堡要塞中探出身来,朝着神族兵团的阵形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挑衅般地高声叫道。
第一波火魔法的攻势换来的竟然是这个意想不到的效果,令观战的神族三军统领迪庞元帅感到极为沮丧。他狠狠地一拍膝盖,高声怒喝道:「命令白日金羽鹰混编兵团全面投入攻击作战,用火鸟铺满整个浮云之都。」
「是!」他身后的副官高声应道。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二章 四方来援
白日金羽鹰兵团的上万只金鹰同时出现在浮云之都的上空,三千只金鹰上坐着身负重任的一级魔法师和大魔法师,还有七千多只金鹰则负责为他们游击掩护,操纵飞鹰的战士无不是一手持盾一手持投枪,为魔法师们遮挡箭羽。当金鹰们遮蔽了回头山脉的整个天空的时候,数万只啾啾鸣叫的恐怖火鸟仿佛一片橘红色的死亡之网,将整个回头山脉缓坡阵地团团围住。联军战士的惨叫声此起彼落的响起。但是,这些见过世面的抵抗者们此时此刻因为天雄的英勇而士气大振,对于这些追魂索命的魔鸟再也没有了恐惧,他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将铺天盖地的箭雨疯狂地撒向天空。矮人战士们的魔枪手们再也不会吝惜自己的弹药,上万道紫红色的光柱仿佛蒲公英花瓣一样装饰着回头山脉的巅峰。白日金羽鹰的惨叫声时不时地出现在万里长空之上。
在回头山脉的周围徘徊悲鸣的数百万只离别燕此时此刻的叫声更加凄楚,他们仿佛一片席卷山峦的黑色狂潮,在围绕着回头山脉的阵地疯狂地旋转飞翔着,很多时候,神族魔法师们释放的火鸟魔法会直接射入四处乱飞的离别燕群之中,将成千上万只无辜的飞鸟烧成灰烬,也令离别燕群的叫声中混合着说不出的愤怒。
镇守在浮云之都的人族和矮人族战士因为敌人密集的魔法进攻而迅速减员,求助增援的烽火在浮云之都东南西北四处烽火台高高燃起。战斗到了这个阶段,所有人都明白了神族的目标只有浮云之都。铁壁四城的首领们纷纷调派出几乎九成的人手朝着处于回头山脉正中央的浮云之都增援。兽族,人族,矮人族云集浮云之都缓坡防线,甚至连正在紧急修筑地下工事的侏儒族战士也有一大部分人参战。都蒙这一次豁出的血本,把本来准备用大价钱卖给落天雷元帅的连珠炮起了出来。这种连珠炮可以连续发射香瓜大小的石制弹弓,冲击力非常强悍,正好适合攻击低空飞过的白日金羽鹰阵。都蒙把十八台这种大型连珠炮全部推上了前线,一时之间漫天呼啸的石块将天空中白日金羽鹰整齐的阵形撞得七零八落。
和天雄一起守卫第一条阵线的联军战士在战斗进行到午后时分的时候,已经减员七成左右,神祖的金羽鹰开始肆无忌惮在这条防线上横冲直撞,神族的一级魔法师们冲到了战线的近前,施展出了近距离杀伤魔法,火球,冰流,闪电,神秘魔法光柱焰火一般闪烁起伏。被敌人大魔法师的风笛火鸟阵摧残得苦不堪言的一线阵地受到这些强猛的魔法攻击,更加摇摇欲坠,在正北方的正面防线已经全线瘫痪了下来,所有的人族弓箭手和矮人魔枪手全部倒在了敌人的魔法之下。
天雄射出了自己箭囊中最后一只乌羽箭,将在高空中盘旋飞过的一位大魔法师射下鹰背。这位大魔法师的惨叫声在空空荡荡的缓坡阵地上悠长地响起,令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这是他射下的第十二个大魔法师。射出这一箭之后,他发了疯一样冲出了自己藏身的堡垒,朝着不远处的战壕一个猛子扎了过去。就在他刚刚藏好身子之后,数道强猛地金色闪电飞快地席卷了他曾经身处的堡垒,仿佛推土机一样将这片坚固的石制建筑夷为了平地。紧接着,数条冰蓝色的光流汹涌而来,将这片已经塌陷成废墟的堡垒冻成了冰城。
天雄平躺在战壕里,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花的双眼。为了射杀那些攻击力最强的大魔法师,天雄不得不用整日的时间在阳光灿烂的天空中寻找这些骑着金羽鹰并被无数飞鹰战士保护的毁灭者。金羽鹰反射太阳光芒的羽毛,魔法师释放魔法的光焰,还有刺目的太阳令他的双眼十分疲惫。
这时候,一声清脆的鹰啼声在他的头顶响起,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一只金羽鹰就在他眼前低空掠过。他连忙从地上爬起身来,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让自己的双眼尽快恢复功能。但是,这一阵晃动反而使自己的双眼金星乱闪,看不清东西。他的耳畔响起了金羽鹰振翅的声音,一阵越离越近的吟诵声仿佛勾魂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徘徊。那是一位一级魔法师念诵的火球魔法,天雄对这阵念诵声极为熟悉,数名和他并肩奋战的战友就是在这种念咒声响起的时候,浑身燃起了刺目的火焰,惨叫着离开人世。他来不及等待双眼恢复视觉,猛地一把抽出背后的天下剑,双手抱住剑刃,猛地朝天空中抖手一甩,天下剑发出凌厉的破风声,冰盘一般旋转滚动,一瞬间冲到了从空中俯冲下来的乘鹰魔法师面前。锋锐的剑锋裂帛一般穿入操控飞鹰的战士胸口,然后从他背后穿出,再狠狠地扎入了在他身后的魔法师体内,热血仿佛鲜花一般开满了整个天空,天下剑呼啸着带着两具咽气的尸体,重重插在地上。本来要攻击向天雄的火球魔法,因为魔法师的仰天倒地转而射向了天空,仿佛在回头山脉的上空点起了一处烟花。
「正北面的阵地为什么这么安静?」一直在云宫的测天台上观战的铁拳王忽然奇怪地问道。
一直在他身边侍立的暴风先生沉声道:「北面阵地正面敌人魔法的集中轰炸,所有受到的魔法攻击比别的阵地要猛烈三倍以上,我负责的供给部队在为北面阵地的魔枪队运送需要的魔晶石时,看到他们每三个人中就有两个身上带伤,很多重伤员搁置在阵地上,没有人手运下火线,情况十分危急。」
「重伤员一定要及时救治,立刻把宫廷里的所有侍从都派去运送伤员!」铁拳王急切地说道。
「我已经这么做了,因为北面阵地的形势十分严峻,天雄先生已经亲自带人上去支援,这几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坚持在北线作战,到现在还没有撤下来。」暴风先生沉思着说。
「难道说?」铁拳王眉头一耸,「难道说北面阵地的战士已经全都……」
「我立刻率领魔枪手到北面阵地增援,希望至少能够将天雄先生救回来。」暴风先生狠狠地搓了搓手,急匆匆地就要转身离开。
铁拳王一把抓住暴风先生的手臂:「你自己也要保重,我已经把矮人国所有的铁匠都送上了战场,他们现在死的死,伤的伤,我们矮人族再也负担不起损失另一位优秀铁匠的代价。」
暴风先生一拍铁拳王的手背,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我会回来。」
一直和回头山脉诸峰保持距离的神族彩云开始出现了令联军战士惊心动魄的变化。三朵彩云成人字形展开,当先的彩云上战满了乌金甲胄,手持大盾巨斧的龙骑特击战士。在他们的身后,是用夜莺之盾防护住周身的神族高级牧师。而为这朵彩云护航的两朵彩云上则密密麻麻站满了神族各系一级魔法师,他们将会为这数千名准备攻入浮云之都的特击战士提供魔法掩护。
当这三朵浮云的阴影渐渐开始笼罩浮云之都北面阵地的时候,几乎所有在前线上浴血奋战的联军战士都感到北面阵地将要到来的厄运。
「他们将要在北面阵地登陆。」狮眼王双手扶住碉堡的窗口,朝着北方望去。
「听说天雄在那里,我这就去增援,决不能让他死在那里。」虎牙狠狠挠了挠满是青皮的头颅,沉声道。
「天雄那里的阵地遭到了那么长时间的魔法猛攻,人能剩下三四百人就不错了,虎牙,带上我们最棒的小伙子过去,如果不能守住,立刻派人通知我,我会再派人补上去,无论如何,不能让神族这么快就在浮云之都上凿开缺口。」狮眼王不容置疑地说。
「好的,大哥,我这就去办。」虎牙猛地点点头。
「我……我和你一起去。」一直在虎牙身边的如山忽然说道。
「你留在这里,我大哥需要你保护。」虎牙连忙说。
「我不需要任何保护。如山,带上你的斧头,和虎牙一起去。」狮眼王厉声道。
听到狮眼王提到自己的斧头,如山似乎很兴奋,他将手中的强弓背到背上,从碉堡的墙角提起一柄银杏叶形状的双手大斧,在左右两侧宛如银杏叶一般的锋刃上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华,在斧柄靠近斧头一尺的地方,有十数根厉牙般的突起,仿佛人体的骨节一般峥嵘可怖。这柄巨斧仅仅斧头就有一个圆桌大小,加上其粗壮无比的斧柄,总重几达上百斤,和神族强化战士用的巨型武器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寄居在兽人都市的牛头人族前辈们在如山参军征战喘息城之前特意送给他作为礼物的兵器。在以前的作战中,这把斧头没有派上任何用处,如今他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看到如山在二人面前有意无意地晃动着斧头,狮眼王和虎牙都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笑意。
「好大的一把斧头。」狮眼王看了一眼虎牙,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用力一拍如山的肩膀说道。
「真是的,好大。」虎牙摸了摸这把银杏叶状斧头的锋刃,赞叹道。
「这叫银杏斧,是我们牛头人族传说中的三把名斧之一。」如山似乎正在等待着他们的这种反应,连忙迫不及待地说。
「哦。」狮眼王和虎牙同时点了点头,虽然如山已经在他们面前不止一次地提过了这把斧头的来历,但是为了让他免于尴尬,二人还是装作第一次听说一般惊讶了一番。
「那么,大哥,我们这就去了。」虎牙深深地看了兄长一眼,低声道。
「等一下,」狮眼王从腰盘抽出自己的爱刀——青牙,递到虎牙的手上,道,「拿着,这是兽族受过祝福的宝刀,拿刀的人不会遭到厄运。」
「大哥!」虎牙惊道,「这是兽族国王才该拥有的宝刀,我不应该拿着他。」
「如果这场战争我们两兄弟有一个将会阵亡的话,」狮眼王沉声道,「我希望,那会是我而不是你。因为你比我年轻,你会比我活得长久,你拥有比我更多的希望和未来。」
「大哥!这不公平。」虎牙恼怒地吼道,「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那么,答应我,兄弟,活着回来。」狮眼王一把攥住虎牙的衣领,狠狠道。
「是的,大哥,我会活着回来。」虎牙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摸了一把,敛去软弱的泪痕,坚定地说。
云宫接待厅内的血腥气让人忍不住要张口呕吐。但是在这满是血腥死亡的环境里持续工作的落霞公主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令人窒息的气味,不受任何影响地为一个又一个重伤员作着护理工作。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小伙子,是刚刚从西方火线上抢救下来的重伤员,他的一条右腿被火魔法炸飞的碉堡碎片活生生切了下来。营救他的战士不但把他硬生生扛下了火线,甚至连他被炸飞的右腿也一并带了回来。
「落霞公主,我……我的腿真的能够……能够复原吗?」这位战士咬紧牙关,强忍住伤口的剧痛,低声问道。
「当然,」落霞对他露出温和自信的笑容,「你很幸运,运你下火线的战士不但及时把你送到了这里,还把你的断腿抢了回来。你将会完好如初,和以前一样能跑能跳。」
「呼,太好了。」这位战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落霞公主,我是铁鞍国的跳高能手,这条腿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别担心你的腿,等我的回复咒将你的腿结合之后,他只会变得更强壮,你也会跳得更高。」落霞公主微笑着说。
「我真幸运,能够得到……啊!」这位战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高声地惨叫了一声。
「嘘,回复咒发动的时候,可能会牵动你的伤口,让你感到非常疼痛,请尽量忍耐,很快就会过去。」落霞公主轻声道,「不如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啊,」这名战士拼尽全力忍住自己的痛楚,轻声道,「承蒙公主垂询,我叫骆驰,铁鞍国的骆驰。」
「骆驰,好名字,骆驰,你听我说,很快你的伤就会痊愈,请你尽量放松身子。」落霞公主耐心地说。
就在这时,一名女战士扛着另一位身负重伤的战士冲进了云宫接待厅。她似乎已经是这里的常客,在这里负责护理工作的女士们和她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将她身上的病人扶了下来,迅速开始了治疗。看到她急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落霞公主忽然叫住他:「请等一下。」
「什么事,尊敬的落霞公主。」那位女战士似乎对落霞公主的敬意比别人更深一层,对她作了一个深深鞠躬礼。
「这位骆驰战士是你救回来的?」落霞公主轻声问道。
「是的,落霞公主。」那位女战士沉声道。
「你做得非常好,抢救进行的非常及时有效,他将会完好如初。」落霞公主赞赏地说。
「谢谢公主阁下夸奖,我希望所有的战士都有他那么好运。我要上前线了。」女战士再次深深鞠了一个躬,转身冲出了门。
「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战士。」一个沉厚的声音忽然在落霞公主的身后响起。一身浴血的猛士铜山忽然出现在云宫接待厅之内。
「嗯。」落霞不用回头就已经认出了他的声音,赞同地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前线有什么状况吗?」
「天雄所在的北面阵地陷入了敌人地面部队的猛攻之中,我准备带领所有能够腾得出来的人手去增援。」铜山沉声说道。
「他已经在那里奋战几个小时了,一点音讯都没有,难道他已经……」落霞公主焦急地一把拉住铜山的手,急切地说。
「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但是暂时我不做最坏的打算。天雄先生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关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死。这也是我决定去增援的原因。」铜山沉声道。
「如果和神族地面部队接触的话,我们的伤亡将会进一步扩大。」落霞公主忧心忡忡地说。
「落霞公主,这也是我特意来找您的原因。如果我有任何意外的话,请您任命天雄先生为东南联盟的统帅,接替我的职位。他比我更有才华,也更有魄力,他将会是我们人族新的希望。」铜山恳切地说。
「铜山,我不准你说如此不吉利的话。」落霞公主惊诧至极,连忙急声道。
「落霞公主,我知道这些话令人沮丧,但是这场战争比我们以前的任何战争都要残酷,所有可能性我们必须都考虑到。」铜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怆然的表情,「度过了这令人备受煎熬的十年光阴,死亡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铜山,我命令你,你必须活着回来。东南联盟的事务,仍然需要像你这么强有力的领袖来处理,请你不要自暴自弃。」落霞公主严肃地说。
「遵命。」铜山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他忽然凑近了落霞公主的耳边,小声说道,「公主殿下,要格外留神银锐将军,我怀疑他会对您有不利的举动。请你无论如何要争取到天雄先生的援助。」说完这句话|Qī|shu|ωang|,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宫接待厅。
当神族的彩云刚刚开始朝着北面阵地移动的时候,银锐将军已经开始指派手下的将领看守好自己的阵地,而自己则开始召集连城王国所有最精锐的陆战武士,准备全力增援北面阵地。
「咚咚」的敲门声在银锐身处的要塞里响起。
「进来。」银锐将自己钟爱的银质战盔稳稳地套在头上,头也不回地说。
「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我让你当我的副官,不是让你作战地医护员,那些重伤员让普通战士送下去不就可以了。」银锐不悦地说。
「对不起,将军,我怕那些战士腿脚不够快捷,所以……」副官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心虚。
「见到落霞了?」银锐漫不经心地将斩星刀背到背上,随口问道。
「是的,将军。」副官沉声道。
「她远远地躲在云宫接待厅里,一定舒服惬意的很了?」银锐的语气中带着透骨的讽刺。
「不,将军,落霞公主从战斗开始一直在救护伤员,到现在为止被她救治的伤员上百人都奇迹般地完好痊愈了,人们都称赞她是回头山脉的救星。」副官不卑不亢地说。
「回头山脉的救星,天下大陆的公主,天神所赐的礼物,伟大,迷人,善良,美丽的落霞公主。永远不会有人对她有任何怨言。」银锐一边手脚利落将披风系在身上,一边嘲讽地说。
「将军,你似乎要离开阵地。」副官轻声问道。
「嗯,一个傻瓜被困在了北面阵地上,我去把他揪下来。」银锐沉声说道。
「您是指……天雄先生。」副官奇怪地说。
「是,这个家伙每一次作战都会把自己陷在万劫不复的境地里,然后祈求上苍救他脱离苦海。我这回就是去帮天神一个忙,让他为这个家伙少操一次心。」银锐冷淡地说。
「但是将军,如果您亲自前去救援,这里将会群龙无主。」副官急忙道。
「你是我的副官,我不在的话,你在这里说了算。」银锐沉声道。
「可是我……」副官忙道。
「没有可是,就这么决定了。」银锐抄起一面银质盾牌,套在左手的上臂上,大踏步走出了门口。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三章 一战逞威
天雄的眼睛终于依稀恢复了视觉,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插在地上的天下剑面前,将他从敌人的胸膛里猛地拔了出来。被天下剑锋锐的剑锋串在一起的飞鹰战士和魔法师的尸体沉重地落在地上,一左一右地朝着两面滚开,黑红色的血液铺满了浮云之都前线的泥土,将散乱地铺在地上珠宝染成了血红色。
天空上的鹰啼声渐渐变得稀疏,天雄奇怪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整个阵地被浓重的彩云的阴影所笼罩,仿佛迎来了一个阴雨连绵的雨季。
「天雄先生!」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天雄回头看去,发现浑身是血的错西先生用长剑拄着地面,艰难地从阵地后方走上来。
「错西先生,您伤得很重,为什么不回云宫接待厅接受治疗?」天雄问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天雄先生,敌人的陆军要开始登陆北面阵地了,我们必须召集北面阵地所有能够战斗的战士,进行最后的抵抗。」错西先生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
「错西先生,您先歇歇,我这就去召集战友。」天雄连忙说。
「不用了,」错西先生无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已经派人去召集,他们应该会到这里来集合。」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百余个动摇西晃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周围的掩体,碉堡和要塞中走了出来,朝着自己所在的地方缓缓聚集过来。
「一共一百一十六个人,矮人族三十四人,人族八十二人,都在这里了。」一位人族部队的将领小声地对错西先生和天雄报告道。
「呼,人少了点儿,不过也只有这样了。」错西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说,「各个阵地的援军还要一会儿才能上来,我们必须坚守阵地,争取这一刻钟的时间,天雄先生,你看怎样?」
「错西先生对于军旅的事比我在行,我听你的。既然这样,我们就组织一次反冲锋,扰乱一下敌人的阵脚,也许能够拖延一点时间。」天雄坚定地说。
「好,大家起来,听我的指挥。」错西先生勉强压抑住伤口的剧痛,沉声道。
神族的彩云终于抵上了浮云之都的缓坡,上千名黑金盔甲的特击战士用巨盾在缓坡处排成了一道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巨墙,掩护着后续登陆部队依次走上矮人族神圣不可侵犯的浮云之都前线阵地。这些神族的陆战士兵一直排着整齐得宛如裁剪过一般的方阵,朝着前方挺进。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哪怕是零星的抵抗。
当他们进入北方阵地纵深的时候,他们再也无法维持这种整齐划一的阵型。这里的战壕纵横交错,碉堡,要塞,掩体错落有致,很多荆棘,暗桩,陷阱散布在整个阵地之上。如果不把这些东西清除,没有一支队伍可以排着队穿过这里。这也是设计阵地防卫的联军战士们希望达到的防御效果,令神族人无法在进入抵抗阵地的时候,能够发挥他们阵地战的优势,不得不和在这里坚持战斗的联军士兵进行捉迷藏一样的战斗。
排着整齐队形的神族战士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早有准备,列队在最前方的持盾特击战士自动地让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三位一身淡蓝色法师袍,头戴白色圆顶法师帽,手里拿着冰蓝色法杖的法师,在一众特击战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了队列,朝着正前方的阵地缓缓前进。
此时此刻,天雄和错西先生率领的一百一十六名抵抗战士已经埋伏在距离神族登陆部队只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神族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朝着自己缓缓接近。
「神族的阵形终于变了,看,脆弱的法师被排到了敌人阵形的正前方,说明敌人开始相信这个阵地已经空无一人。」错西先生激动地说。
「错西先生,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个陷阱。」天雄的眉头微微一皱,「没道理让神族的魔法师走在队列的最前方,这太不符合情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此时此刻出其不意地冲出去,在魔法师没有反应之前把他们击杀,并冲入敌人阵形的中心,想办法杀死他们的牧师,敌人的进攻锐势将会被我们阻止。这会给将要到来的战友们赚来大把的时间。」错西先生低声道。
「但是,我们将会全军覆没。」天雄心中一沉。
「天雄先生……」错西先生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听到这句话,天雄眉头微微一挑,他感到错西先生的语气中透露出了一丝他早就已经十分熟悉的绝望。就仿佛落天雷元帅的绝望,落霞公主的绝望,所有西南蛮荒领袖的绝望一样。这些誓死抵抗神族的人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渴望胜利的心,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似乎是在等待死亡的来临。
错西先生一向温文尔雅的面孔上流露着一丝天雄从未见过的兴奋,好像一个悠长而迷人的假期就近在眼前,那是死亡带给他的假期。天雄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战士,每一个战士脸上都有这种他似曾相识的兴奋。是的,似曾相识,在神狱的瞭望塔上,自己也曾经体会过这种兴奋的感觉,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回到梦中的侠客酒家,放下一切难以负荷的重担,同前辈们痛饮一杯飘香的美酒,享受一生都未曾有过的闲暇舒适。
天雄撤出背后的天下剑,轻轻将剑锋贴在脸颊上,感受着剑刃上令他舒适的冰寒。
「我的最后一刻就要到来了么?」天雄默默地问着自己,但是这一次他无法找到心底深处的任何答案,一股无法言传的压抑和沉重感扑面而来,令他几乎无法站立。
「杀啊!」错西先生看到敌人的法师已经来到自己的咫尺之内,立刻果断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一百一十六个战士举着战刀,长剑和铁矛闪电般冲出自己的藏身之处,朝着神族队伍正前方的三名法师拔足冲去。
天雄咬紧牙关,猛地从藏身的碉堡中破壁而出,高高跃起,天下剑举过头顶,朝着一名法师的面门劈来。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般的瞬间,当冲在最前面的战友手中的利刃已经可以伤到三名蓝袍魔法师的瞬间,这三名魔法师忽然同时举起了右手,闪电般念诵出了一曲简短的法咒。冰蓝色的闪光刹那间从他们的体内放射出来,呈半圆球状向着正前方急速扩散,蓝光闪过的地方迅速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很多建筑的房檐都挂上了晶莹的冰柱。
每一个冲上前的抵抗战士身上都白光四射,仿佛一头栽进了满是积雪的雪坡上,被雪花溅了一身,当这一片无中生有的白光弥漫全身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四肢再也没有任何感觉,整个人被当场冻僵在阵地上,无法动弹。天雄虽然高高跃到空中,也没有能够躲开这可怕的魔法突袭,整个人冻成一条冰柱,直挺挺地落在地上,仍然保持着高举天下剑,做势欲劈的姿势。
当魔法师们放下高举的右手,神态悠闲地往后退却的时候,神族的阵列中响起了一片欢呼赞赏的呼声。这是神族冰系大魔法师们一向秘而不宣的冷冻魔法,尤其适合应付敌人突然发动的袭击。
几十名特击战士手持着武器来到被冻僵的抵抗战士们面前,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冲在最前面的抵抗战士冻僵的身体,被一名神族特击战士用一柄黑金巨锤敲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碎片。紧接着,又有一名战士被一把锋锐的巨斧活生生切成两半。
被冻僵的天雄看到这个残忍的景象,只感到一股狂野的热流发疯一般在体内狂涌着。「住手,你们这帮禽兽!」他拼命地张着嘴,想要破口大骂,但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根本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几十名战士相继被神族特击战士用凶残的方法一一击毙,天雄亲看到错西先生被一柄长剑从前胸刺入,又从后背刺出,直挺挺地躺倒在地。紧接着,自己身边的抵抗战士们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被寒冰冻僵的鲜血凌乱地泼洒在天雄的身上。
狂野的怒火在天雄的体内熊熊燃烧着,他的双眼因为仇恨而布满了血丝,仿佛被鲜血浸透。他在心底疯狂地祈祷着天神,发誓不惜一切代价而为这些死难的战士复仇。
当执行屠杀任务的特击战士来到天雄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愣住了。此时的天雄犹如染血般通红的眼睛,仿佛地狱中的无常恶鬼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即使这些见惯世面的百战猛士也感到一丝恐惧。
「杀了他,然后我们继续前进。」他们的长官在阵列中下令道。
特击战士们互望了一眼,似乎都对自己一瞬间的恐惧感到羞愧。他们耸了耸肩膀,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准备把天雄乱刃分尸。
利刃划破空气所发出的刺耳风声在天雄的耳边空洞地回响着,天雄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但是此时此刻的他,求生的欲望却异常地强烈。死亡的恐怖已经不足以让他动容,但是无法报仇雪恨的绝望感却让他无法释怀。他的心海中怒涛汹涌,对于神族的仇恨令他肝肠欲裂,他不甘心就这么毫无作为地离开人世,让自己的战友们含恨而终。
错西先生虽然和他只有数面之缘,但是他曾经是和他在神狱中共患难的战友,他费了极大的气力,甚至付出了几乎不可挽回的牺牲才把他救出了神狱。但是,今天,错西先生就这样被神族人凶残地杀害了,自己之前为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白费心机。
「我竟然天真地梦想过他们会从此过上自由的生活,我竟然以为从那一刻起,他们会迎来幸福的新生。事实上,他们会一个又一个地在我面前死去,死在对抗神族的战场上,死在敌我悬殊的前线。我自命来人间行侠仗义的侠客,却对此无能为力。」天雄感到一丝汩汩流淌的泪水从眼角缓缓流下,泪水中混合着鲜血的腥味。
破空而来的巨斧大锤遮住了他的视线,令他看不清发出冰魔法的大法师的身影,也无法看到就要制他死命的敌人的面容。
他奋力咬紧牙膛,身子发狂地在冰柱中挣扎,希望能有奇迹的出现。忽然间,从他手中的天下剑中涌出一股和他体内感受到的热流同样炙热的能量,那是一种洋溢着狂暴和愤懑的能量,炙热而狂野,只一瞬间就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恍惚间,天雄似乎听到了天下剑的剑刃中传来的嘶吼声,充满了愤怒而悲怆的吼声,和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声如出一辙。
「这就是传说中天下剑魂的嘶吼吗?」天雄的心中闪出一个念头。但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就在神族人的兵刃将要接触到他被冻僵的身体的时候,一直宛如魔咒般囚禁他身体的寒冰奇迹般地被天下剑上的热流融化消解了。
天雄的身子一瞬间在漫天飞舞的兵刃影像中消失不见了,仿佛融化在了回头山脉的风中。
猛烈的狂风撕扯着天雄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他的战袍因为刚才宛如闪电般迅捷的动作被扯成碎片,他的上身几乎无衣遮体,古铜色宛如精铜铸造的皮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他手中的天下剑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一只嗜血的野兽,朝着前方疯狂地扑去。天雄无暇顾及自己如何能够在忽然间做出如此迅捷凶猛的动作,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敌。他的双臂涌动着惊人的劲力,天下剑变得犹如一枚秋叶般轻盈缥缈,几乎无法承载此时此刻在他浑身洋溢的惊人力量。天雄感到一股凛冽的真气仿佛脱缰的野兽,挣脱了天下剑四尺剑刃的束缚,奔涌而出,形成一道滔天巨浪般的气流,发出竹哨一般的破空声。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即使是反应迅速的神族特击战士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三名冰系大魔法师中领头的一人,已经被天雄剑上发出的剑气正面击中。他的身子沿着中轴线的位置从顶部开始被剖成整齐的两片,朝着左右两边飞去,一滩铺天盖地的鲜血朝他身子的后方狂飙而出,溅满了后排战士们的面颊。
天雄的身子快速地朝着剩下的两名冰魔法师扑去,显然,第一位魔法师的惨死并没有熄灭他胸中复仇的怒火。这两名冰魔法师在这个危急的关头终于施展出救命的本领,各自念诵出一句简短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响起,一片厚达两尺的冰壁猛然出现在两名法师的周围,将两个人团团围住。这是冰魔法师保命的著名魔法——寒冰锁,被他们召唤出来的冰壁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万年寒冰,坚愈精钢,任凭刀砍斧凿也不会动他分毫。
天雄丝毫不为眼前的冰壁所动容,他狂野地大喝一声,天下剑横扫而出,一道精芒仿佛闪电般划破了长空。挡在他眼前的两座冰壁同时被天下剑的剑气砍成了两段,被冰壁环绕的两名冰魔法师的上半身缓缓朝后仰倒,大股的鲜血从他们的腰腹处汹涌流出,原来二人已经被天雄雷霆闪电般的一剑斩为了两半。
直到此时,神族的特击战士们才回过味来,在龙骑队长官的命令下,朝着天雄围上去。连杀三人的天雄并没有感到满足,他的心中充满了复仇的欲望,只有更多敌人的鲜血才能让他找到一丝平静。他睁着血红色的双眼,几乎是饥渴地寻找着下一个杀戮的目标。
呼啸声从他的背后传来,一名手持巨斧的战士嘶吼着一斧朝着她的脊背劈来。这是一个力大如牛的特击战士,他的身上顶着神族高级牧师的强化祝福。这只巨斧的攻击力,绝对是普通战士的十倍以上。初到天下大陆的天雄曾经被这样可怕的强化战士所震慑,几乎无力与之抗衡。但是此时的他才发现,击败这些所谓无敌的战士,竟可以如此容易,只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用这样凶残的招数。他的身子轻盈地一闪,让过巨斧的狂猛攻击,他的左手仿佛在拿着一把匕首一般握着天下剑,从这个战士的侧面的耳垂下方狠狠地刺下。天下剑冰寒的锋刃摧枯拉朽地从这名战士的耳根处插入了他的身体,整个剑身直没了进去。这名壮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咽了气,木桩一般滚倒在地。天雄一脚踩住他的肩膀,用力把天下剑从他体内拔了出来,仿佛拍苍蝇一般左右各挥了一下.这两招剑法显得如此轻描淡写,几乎令进攻他的战士无法有任何略显警觉的反应。但是,鲜血却随着挥洒的剑锋在空中肆意地飞舞着,两名离他最近的特击战士被他的长剑割破了喉咙,软绵绵地躺倒在地。
取命夺魂的天下剑虽然曾经沾染过许多神族战士的鲜血,却仍然犹如一泓秋水一般明澈照人,但是在神族战士们的眼中看来,这把杀人如麻的名剑上似乎开始隐隐泛起令他们胆战心惊,无所适从的红光,仿佛惨死战友的鲜血所放射的光芒。这些平日里充满自信的特击战士此刻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彷徨,开始犹豫着不敢上前邀战。就在他们迟疑不前的瞬间,天雄猛地一个腾跃,从数十名战士的头顶上高高跃过,朝着躲藏在阵后的高级牧师们冲去。
「他要杀牧师,保护牧师,盾阵!」龙骑队的长官高声地命令着。一群手持巨盾的战士立刻朝着阵后身穿白袍,正在专心念诵强化咒语的高级牧师们围去。但是他们的动作终于还是比天雄慢了一拍。施展出游侠岛绝顶轻功的天雄几乎是一瞬间就来到了高级牧师的面前。
夜莺的鸣叫声刺耳地响起,用于护体防身的夜莺之盾被每一个高级牧师施展了出来。如果是以前的天雄,对付这种刀枪不入的护体魔法,会费时费力,甚至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一心想要为战友复仇的战神。他厉吼一声,身子前倾,和身扑倒在地,腰眼使劲,在地上打了一个迅猛的螺旋,天下剑随着这个螺旋的势头,一剑削出。高级牧师的夜莺之盾无法保护到他们的双脚,立刻有两个高级牧师被贴地击出的天下剑削去了双脚,惨呼着跪倒在地,疼得在地上打着滚。天雄手起剑落,将这两个牧师一一刺死,接着又一剑刺入另一名想要回身逃跑的牧师小腿之中。
此时,大队的特击战士已经来到他的面前,各种武器仿佛冰雹一般兜头罩脸地劈向他的身子。天雄大吼一声,天下剑串着这名牧师的小腿将他活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大圈。朝他攻过来的武士们生怕误伤了这位地位尊崇的高级牧师,纷纷忙不迭地收回兵刃。天雄猛地收回长剑,一脚踢在牧师的腰眼上。他的身子犹如一截断木般打横撞向这群特击战士,立刻将他们撞倒了一大片。这时候,在天雄眼前数十个特击战士因为牧师的殒命而失去了强化祝福的保护,再也忍受不了身上沉重甲胄的负荷,纷纷跪倒在地,仿佛一片被收割的庄稼。
「攻击!」龙骑特击队的长官们极为不满自己战士的表现,不断地大声喝令着。在他们看来,上千名特击战士被一名人族战士硬生生挡在敌军阵地面前是令人无法想象的,这在他们的军旅生涯中绝对是一则败笔,很可能他们的军旅生涯就会在这里画上休止符。这对于这些充满野心的将领们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于是,另一批特击战士略微整顿了一下阵形,就再次朝着天雄围拢了过来。
「杀!」此时的天雄已经杀红了眼,他不但毫不示弱地和那些经过魔法强化的特击战士们高呼邀战,更毫不留情地将躺倒脚下失去魔法强化保护的龙骑战士送入了地狱。他的剑法没有了刚入天下大陆时那种硬碰硬的堂正刚烈,反而充满了诡密和轻灵。而这种和沙场中长枪大戟的杀法格格不入的剑法反而更加令人防不胜防,数之不尽的战士在牧师没有被袭击之前就已经被这种剑法送去见了阎王,天下剑雪亮的剑锋宛如吸血的幽灵,凶残地在神族战士的咽喉,后颈,耳垂,眼球,甚至是嘴唇所在的地方流连忘返,这些地方是神族刀枪不入的盔甲所无法遮盖的区域,也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攻击位置,但是天雄手中的天下剑却没有一丝犹豫地在这些脆弱的部位自由出入,令神族战士的尸体堆满了浮云之都的缓坡。
当神族的指挥官终于发现用神族的陆战战士无法将他击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天雄此时的身形深深地陷在了神族士兵的队形之中,没有一个魔法师能够锁定他的方位并保证不伤害自己方面的战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宛如战神附身的天雄凶残地追杀着自己的陆战士兵,并祈求天神让他赶快力尽而亡。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四章 乘胜追击
当怀着必死之心来救援北面阵地的各族战士们到达这里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如在梦中。数千名黑金甲胄的特击战士,拥挤在一片狭小的战线上,仿佛潮水一般朝着北面停留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的彩云退去。而令他们节节败退的,却只有一个人,一名孤零零的持剑武士。在他的脚下横躺着一百余个气绝身亡的特击战士和高级牧师,还有三个血肉模糊的魔法师。这个人的身上已经披满了淋漓的鲜血,说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对于自己已经创造下的赫赫战功,他似乎仍然感到十分的不满,兀自疯狂地和敌人拚杀着,将剑锋用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凶残地刺入,切入,削入他能看见的每一个敌人的躯体内。很多初次上战场的神族武士在他凶猛的进攻下已经忘记了军校中传授的所有作战方法,浑身发软地跪倒在地,疯狂地呕吐着。这名血染征袍的持剑武士看也不看那些失去作战能力的战士,大踏步地从他们身边穿过,朝着那些仍然胆敢在他面前的挥舞兵刃,念诵法咒的战士和牧师冲去。
那些增援的联军战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名持剑武士正在为他们创造一个几乎连做梦都不敢想到的机会,一个对于神族乘胜追击的机会。
「乘胜追击!」银锐的脑海中闪过这个词的时候,她心中竟然没有任何激动,只有说不出的心酸。从十二岁开始和神族作战,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个春秋,不懈奋战的她从来没有一个得到过一次能对神族乘胜追击的机会。
铜山的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早已经放弃希望的他从没想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看到神族如此狼狈的景象。他多么希望英勇的落天雷元帅,还有虎骑军中那些相交多年的好友们能够看到眼前的景象,哪怕只有一眼,也足以快慰平生。
「冲啊!」那是虎牙和暴风先生发出的号令,他们和神族的战争刚刚开始,看到眼前的景象,没有人族战士那么多的感触,但是他们的号令声中也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振奋,显然对击败神族的信心已经开始大大增长。
「冲上去!乘胜追击!」铜山和银锐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喝道。
随着他们号令而响起的各族战士的喊杀声,令这些身为将领的人们都感到震惊,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响亮而震撼人心的喊杀声,充满着喜悦,振奋和誓死杀敌的决心,仿佛海潮一般铺天盖地,又好像虎啸鹰啼一般摄人魂魄。
在朝着神族陆战部队发足飞奔的各族战士中,跑在最前头的是牛头人族的猛士如山,他似乎在这数次血战中和神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他那温和而清澈的双眼布满了和天雄一样恐怖的血丝,令他看起来仿佛一只发了疯的斗牛,令人不寒而栗。当第一个敌人出现在他巨斧挥击的范围之内时,他猛地甩手,冰盘大小的银杏斧已经划出一片灿烂的银芒,恶狠狠地朝着这名战士的胸口击来。这名战士似乎被他怒发冲冠的恐怖形象吓傻了,竟然忘了用手中的盾牌抵抗。银杏斧狠狠地砸在他的黑金胸甲上,犹如砸在一桶装满了葡萄酒的酒桶上,酒桶破碎成满空碎片,鲜红色的液体喷泉一般朝外飞溅,将天空染成血色。
「弓箭手,杀牧师!」「魔枪手,瞄准牧师!」银锐,铜山和暴风先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准确的指令。
在没有魔法师的掩护下,登陆在北面阵地的特击战士全靠牧师的强化祝福得到摧枯拉朽的攻击力,而牧师们在联军战士铺天盖地的箭雨和火枪狙击下,得不到良好的保护,当夜莺之盾耗尽他们最后一点精力的时候,他们只能在持续不断的箭雨和魔枪的攻击下,惨呼倒地。
「兽人兄弟们,冲进敌人的阵型,不要让敌人发动魔法。」虎牙这一次显得异常的聪明,他敏锐地观察到敌人安排在另外两片彩云上的魔法师已经瞄准了北面阵地,只等到往后撤退的登陆战士退回彩云之上就要发动魔法攻击。兽人族的战士一个个都是飞毛腿,他们飞一样一头扎入敌人的阵列之中,追随在浑身是血的天雄身后,对着周围的神族战士疯狂地砍杀着。
牧师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联军战士们送入了地府,战场上的特击战士一片又一片地齐刷刷躺倒在地,失去了战斗能力。北面阵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下了近两千名神族战士,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强化魔法的失效而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闭目待死。联军战士们聪明地越过他们的身影,任凭他们横躺在北面阵地上,令敌人的魔法师不敢发动大规模的魔法攻击,生恐误伤自己的同胞。
以天雄为首的联军先锋终于冲上了神族人引以为豪的彩云之上。彩云之上除了几个负责操控彩云的魔法师,全部都是牧师和特击战士,在势如破竹的联军猛攻之下,很多初上战场的新兵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跪倒在地,放下了武器。只有数百名久经沙场的老兵还在拼命抵抗,也因此纷纷在天雄狂暴的天下剑下成为了异域亡魂。
当天雄的天下剑笔直地刺入神族龙骑特击队第三兵团兵团长胸口的时候,所有的抵抗已经全部消失了。直到此刻,他才从狂暴的精神状态艰难地清醒过来。他看到自己的长剑深深陷入面前的神族长官的胸口,他的身体在自己的剑下痛苦地抽搐着。他看到这个神族的面颊苍白如死灰,眼中闪烁着乞求的目光,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剑刃,似乎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天雄的心微微一颤,但是,错西先生的惨死令他渐渐软化的心肠猛地硬了起来。他霍然将天下剑从敌人的胸膛中抽了回来。从敌人胸膛中溅血而出的天下剑似乎抽走了神族长官体内最后一丝生机,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双眼露出绝望的光芒,直挺挺地躺倒在地。
天雄将天下剑艰难地收回了剑鞘,转过头去,发现银锐,铜山,虎牙,如山,暴风先生一个个面带惧色地围在自己的身后。
「咳!」天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口鲜血却突如其来地涌上咽喉,他的身子随之一晃。他想要将这口鲜血咽回肚去,但是浑身的肌肉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他张口将血狂喷而出。
「天雄,你冷静一下,冷静一下。」银锐将军将手扶在天雄的手臂上,小心地说。
「对,对,天雄,你累了,你先歇歇。」虎牙应和着银锐将军的话语,陪着小心说道。
「天雄,你杀了好多敌人!」如山突如其来地说道,他的话引起暴风先生,银锐将军和虎牙的一阵嘘声,似乎生怕他引起天雄的狂性。
此时此刻的天雄,浑身都浸透着鲜血,双眼宛如地狱恶魔一样闪烁着血红的色彩,一行行长长的鲜血从他的眼睛,嘴角,鼻孔处缓缓流下。
「天雄先生,你的身体还好吗?有什么不适,是不是要落霞殿下为你看一下。」暴风先生关切地问道。
天雄轻轻地摇了摇头,此时的他突然感到身上的血腥气是如此的浓重刺鼻,令他无法忍受。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张嘴疯狂地呕吐了起来。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再压抑心中悲痛,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银锐看到天雄此时此刻无助的样子,连忙悄悄走到他的身畔,蹲下身,将他的身子轻轻揽到自己的怀里。
「错西先生战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杀,可是我救不了他,我真没用,我不配做什么人族的新英雄,我只是一个失败的战士,一个不称职的游侠。」此刻的天雄哭得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已经做得很好,你比其他所有的人做得都好得多。」银锐的眼中隐隐约约闪烁着泪光,她轻轻抚摸着天雄的额头,柔声说道,「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要求你这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你不可能救所有的人。错西先生泉下有知,只会对你感到欣慰。」
「我只希望他们都活着,每一个人……都活着……活着。」天雄喃喃地说出这句话后,就昏迷了过去。
「他太累了,杀了这么多神族战士,他的体力一定早就耗光了。」暴风先生同情地说。
「送他下去,叫落霞好好照顾他。」银锐扶起天雄的身子,转身交给了力气最大的如山。如山二话不说,将天雄的身子稳稳地扛在自己身上,大踏步朝着云宫奔去。
「报告长官,敌人的魔法师兵团正在逼进。」一名人族士兵来到银锐身边报告道。经他的提醒,还未从刚才血战的余韵中回过味来的联军战士连忙朝空中望去。果然,两片站满了魔法师的彩云一左一右正在朝着这片用于登陆的浮云逼进,似乎要发动大规模的魔法进攻。
「把俘虏全部给我押到彩云的边上,排成一圈,快!」银锐急切地说。所有人知道生死关头就在眼前,无不发挥出最高的效率,数千名俘虏被上万把各不相同的利刃押解着在彩云周围齐刷刷地跪下。
正要下令发动攻击的魔法兵团长官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在天下大陆征战近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民族的士兵被敌人俘虏的情况。对于眼前的形势,他无法做出任何决策。神族的法律对于杀害同胞的罪名惩处极为严酷。在神族的圣典里,杀害神族者将会永生永世堕入地狱,万劫不得超生,更不要提死后升入永恒的彼岸,享受永沐在圣光之下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