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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血盏花》》 · 金寻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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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暂停攻击!」左右浮云的魔法兵团长官同时下达这个暧昧难明的命令。事实上,没有一个魔法师在这个关键时刻准备念诵杀人的法咒,他们和自己的长官一样害怕杀害神族同胞的事情发生。对于这些掌握了神秘魔法力量的神族来说,对于天神的信仰更为虔诚,神殿的圣典对于他们的影响绝对要大过军事长官们对他们的影响。

就这样,联军战士和神族魔法兵团在万里长空默默地对峙着,谁也不敢发动进攻。良久之后,银锐将军似乎终于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方法,他将几名被俘虏的敌人魔法师叫到自己的面前,厉声道:「驱动彩云,驶向云宫,快。谁不遵从号令,立杀不饶。」

这些魔法师从来没有陷身于如此绝望的处境,早就被凶神恶煞的联军战士吓得魂不附体,此时一听到银锐凶恶的命令,哪敢不从,连忙念诵驱动浮云的咒语,让整座彩云以平稳的速度朝着云宫飞去。

看到敌人已经远远的退去,两朵浮云上的魔法师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在长官的号令下朝着神族军队排布在天空中的本阵缓缓退去,一场登陆作战就这样在联军战士的胜利中告一段落。

回头山脉上缭绕着青灰色的硝烟,黄昏的晚风呼啸着在山谷间吹过,仿佛为这场血腥的战争奏起凄凉的挽歌。离别燕群应和着晚风的旋律,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盘旋起舞,为战死的矮人族战士们凄恻地哀鸣,悲泣着每一条鲜活生命的永逝。灿烂明媚的橘红色夕阳余辉,轻柔地挥洒在浮云之都的每一处角落,照射得满山闪烁的珠宝更加熠熠生辉。这些令人耀眼升花的珠光宝气不但没有能够给人带来一丝繁华富庶的欢乐,反而更加衬托出这场战争的残酷。

一天的激战,仅仅在一天之内,准确地说,是在不到十五个小时的激战中,联军战士为了守住浮云之都缓坡阵线,付出了近八万九千人的代价,如果不是因为满山的珠宝令神族不敢施展大规模杀伤性魔法,他们的伤亡将会成十倍地上升。北坡阵地的战斗最为血腥激烈,各族战士在这里相继阵亡了五万余人,包括人族著名的神族抵抗者错西先生。

而神族也伤亡了将近一万人,其中包括数百名参与到一线战斗的魔法师,近千人的牧师,飞鹰战士和数千人的龙骑特击战士。另外还有近三千人的神族战士成为了联军战士的俘虏。

看着回头山脉上七彩缤纷的珠宝光华,迪庞元帅感到这些奢侈而华丽的光芒无比的讽刺。

「就像一片五颜六色的炉火,烧毁了我们一万名远征军的生命,整整一万人。」迪庞元帅颤抖地握着副官呈上来的伤亡报告,默默地想着,「还有三千个小伙子居然被俘。」

他从军以来从来没有指挥过这么失败的战役,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远在诸神之故乡的同僚们对他嘲笑不屑的目光。这次浮云之都的战争是一次从未有过的豪赌,如果赌输了,他将会失去三十年来苦心经营而得到的所有荣誉,地位和名声。但是,目前的形势,却好像自己将会输去全部的家当。

「迪庞元帅……」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噢,莲珍妮兵团长,有什么事么?」迪庞元帅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掩饰住自己焦虑的目光,用手轻轻揉着太阳穴,轻声问道。

「元帅,十六名火系大魔法师和三名冰系大魔法师阵亡,我已经把神圣转生台的转生优先权赋予了他们。」莲珍妮女爵士低声报告道。

「十六名火系大魔法师?冰系大魔法师居然也会阵亡吗?」迪庞元帅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他非常清楚冰系魔法师寒冰锁的威力,当寒冰锁建立起来的时候,即使千军万马甚至是各系魔法师的魔法轰炸也无法伤到冰系大魔法师的一分一毫,所以神族的军队中的冰系大魔法师被人们称为不死战神,在魔法师和战士们心目中地位十分崇高。

「冰系大魔法师的战斗情况我不十分了解,因为他们是和陆军混编作为登陆部队的先锋进入战场的,所以具体情况请您向特战精英部队首领魔狼高曼罗长官和步兵元帅罗布德询问。但是据我的战报显示,十六名阵亡的火系大魔法师中有十二名是被曾经在天都死里逃生的恶魔少年天雄射死的。」莲珍妮女爵士的脸上露出犹有余悸的神色。

「恶魔少年天雄?就是连累龙罗元帅引咎辞职的那个少年吗?」迪庞元帅轻声问道。

「是的。」莲珍妮女爵士点点头。

「看来我上一任三军统帅的坏运气终于来到我的头上了。」迪庞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元帅……」莲珍妮女爵士偷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嗯?莲珍妮兵团长,有话请直说。」迪庞元帅看到她的古怪表情,心中一凛,连忙说道。

莲珍妮女爵士仿佛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元帅阁下,这次战争中我们损失了共计近二十名大魔法师,各系一级魔法师近一千人。魔法工会可以容忍的一次战争的伤亡极限只有九百人,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对作为魔法兵团长官的我严加惩处。」

「这是什么意思?兵团长,你的意思是让我立刻终止这场战争么?」迪庞元帅严肃地问道。

「不,元帅阁下,我只是想说,请您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直到我们取得最终的胜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将功补过,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莲珍妮女爵士斩钉截铁地说。

「嗯,兵团长阁下,你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放心,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坚持下去。」迪庞元帅沉声道。

莲珍妮女爵士朝他敬了一个军礼,低声道:「我这就去找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来见您。」说完她转过身,拉开指挥部的房门,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走进指挥部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发生在浮云之都缓坡上的唯一一次登陆作战居然失败得如此狼狈,令他们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生们,我刚刚接到今天的伤亡报告,我们失去了很多棒小伙子。」迪庞元帅狠狠地将手里的战报摔在桌上,轻描淡写地说。

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只感到浑身直冒寒气,此时的迪庞元帅面无表情的神态反而比勃然大怒的样子更加令他们胆寒。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百分之八十的伤亡是在登陆作战的时候发生。」说到这里,迪庞元帅忽然狠狠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元帅阁下……」高曼罗长官和罗布德元帅对望了一眼,同时想要说话,却被迪庞元帅抬手阻止了。

「当然……」迪庞元帅提高了嗓音,「登陆作战往往是整场战争中伤亡最大的环节,这是军事常识,我很清楚。但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在浮云之都北面阵地,不应该发生在整个阵地只有不到两百人抵抗的情况下,更不应该发生在由全军仅有的三名冰系大魔法师为你们开道的情况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最后,他已经怒不可遏,声音仿佛轰雷霹雳般摄人。

「元帅阁下,请允许我解释……」罗布德元帅慌乱地说。

「我不要解释,只要告诉我事实,告诉我在浮云之都北坡发生的一切,然后由我来决断你们是否有失职。」迪庞元帅厉声道。

「元帅阁下,」高曼罗长官的语气比起罗布德元帅要沉静得多,也许是他天生喜欢写故事的天性令他在叙事时有一种令人忍不住要聆听的魅力,当他开始讲述战争的始末时,即使怒火中烧的迪庞元帅也静默下来,仔细倾听着。

「事情是这样,一切本来进行得十分顺利。冰系大魔法师在敌人出击的时候使出了冰冻魔法,将敌人最后的抵抗瓦解。被冻僵的敌人分别被登陆战士们击毙,眼看我们就要占领敌人的北面阵地。这个时候,一名人族战士忽然冲破了冰系魔法师所施展的寒冰魔法,更以令人无法相信的速度将三名冰系大魔法师一一砍死。」

「等一下,冰系魔法师们没有使出寒冰锁吗?」迪庞元帅忍不住问了一下战斗的细节。

「有两个人使出了寒冰锁,但是却被这个人族战士一剑斩开,两个人都被斩成了两段,情形惨不忍睹。」高曼罗长官沉声道。

「难以置信,接着说。」迪庞元帅扬了扬下巴。

「参与登陆作战的全部是我管辖的龙骑特击战士,是我们精英部队中的支柱。但是他们无法抵挡这名人族战士的长剑。他仿佛是魔鬼附身一般凶悍异常,成百名特击战士和牧师死在他的手上。wωw奇Qisuu書com网因为牧师的阵亡,使得成千名特击战士失去了强化祝福,被重甲压垮,最终成为了俘虏。而登陆部队的阵型也被冲乱,西南蛮荒各族联军的增援部队适时赶到,进一步扩大了他们的优势,最终占领了我们登陆兵团所乘坐的彩云。」高曼罗长官接着说道。

「等一下,根据你所说的情况,你们登陆兵团基本上是败在一个人的手上,只是一个人?」迪庞元帅轻声问道。

「是的,北面阵地最后一名人族战士在这场战争中创造了奇迹。」高曼罗长官面不改色地说。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吗?」迪庞元帅终于勃然大怒,狂吼道,「立刻把负责登陆的龙骑队第三兵团兵团长波利上校给我叫过来,让他再给我汇报一遍。」

高曼罗长官和罗布德元帅苦笑着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动弹。

「为什么还不去,这是命令!」迪庞元帅暴怒地说。

「元帅阁下,第三兵团兵团长波利上校已经阵亡了。」步兵元帅罗布德小声道。

「好,好,」迪庞元帅点点头,「叫第三兵团任何一名士官,如果士官都阵亡了,就给我叫过来一名士兵,我要仔细察问。」

「没有第三兵团了,元帅阁下,」步兵元帅罗布德低声道,「第三兵团的编制今天下午已经被我取消。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元帅阁下。」

屋子里一片寂静,迪庞元帅,罗布德元帅和高曼罗长官都陷入一阵仿佛是凭吊一般的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

隔了良久,一个沉静的声音终于响起。

「元帅阁下,那个人族战士的名字我碰巧知道。」那是高曼罗长官不紧不慢的嗓音,「他叫天雄。在天都的时候,我们曾经给过他一个外号,叫作恶魔天雄。」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五章 梦想成真

当天雄从昏迷中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首先传入耳际的就是弥漫在云宫内外仿佛惊涛骇浪一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他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子,朝周围一看。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寝室之中,镶金的大床方圆足有两米,可以躺下三四个大汉,紫红色的流苏充满了雍容华贵的风味。放置于檀香木案台表面的银质烛台上闪烁着昏黄的烛光。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安装着一座巨大而华丽的落地窗,淡紫色宛如瀑布般巨大的窗帘严密地遮挡住了窗外的景物,令这座房间显得无比的静谧。天雄朝床畔望了一眼,只见一名长着蓬乱的红头发的少女上半身伏在床头,似乎进入香甜的梦乡。

窗外再次响起巨大的欢呼声,仿佛要将整座寝室的房顶掀翻。这一次的呼喊声实在太响亮,即使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昏睡在天雄身畔的少女也因为他而惊醒,缓缓抬起头来,露出自己被床褥遮挡的面容。

「落霞,是你!」天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的落霞头发凌乱如鬼,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衣衫上溅着点点滴滴的血痕,即为狼狈不堪,让人无法想象她就是那个貌美如仙,幽香撩人的天下大陆公主。

「呼,你这么早就醒了!」落霞公主的神态似乎比天雄更加惊奇。看到天雄眼中惊奇的神情,落霞猛地朝自己的身上看了看,脸上迅速升起了一丝红晕,她连忙站起身,装作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去,双手飞快地拂了拂头发,将凌乱的发丝梳到一处,轻声说道:「你……你因为脱力而昏迷了,本不应该这么早醒的,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也把你给吵醒了。」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哦……是的,但是这也难怪他们,战士们实在太高兴了,今天打了漂亮的一仗。他们一定仍然为缴获神族的彩云而兴奋。」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由衷地说。

「你一直在照顾我?」天雄好奇地问道。

「这是应该的。」落霞公主的脸上再次升起一丝红霞,她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道,「你挽救了这一天的整个战局,把神族赶回了天上,他们已经开始为你起了新的绰号。」

「哦,天哪,又来了。」天雄感到一阵窘迫,「不会太过于吓人吧。」

「还好,他们叫你战神天雄。」落霞公主轻声地说,语气中洋溢着淡淡的激赏,「今天的战斗你表现得非常勇猛,让我们最杰出的战士也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悲伤:「他们说你因为要替错西先生复仇而疯狂地战斗,最后终于脱力倒下,在你手下死伤的神族超过百余人。我想,错西先生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此而欣慰自豪。」

「错西先生,咳,」天雄长长叹了口气,「我从没想过温文尔雅的错西先生会就这样与世长辞。我本以为他会活过这场战争,在战争结束后重新经营他曾经荒废的农场,过上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

「错西先生还希望能够建立一座学堂,为穷人的孩子传授知识。」落霞公主的眼中也流露出感怀的神色,「但是,这些在赶走神族之前,只是无法实现的梦想。」

「天下大陆实在有太多无法实现的梦想。」天雄感慨地低声道。

「但是,这些梦想已经有了实现的希望,不是吗天雄?」落霞公主忽然略显激动地说,「你曾经跟我说,我们必须保存希望,现在的我相信你所说的希望,也相信你。」

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彷徨,但是他最终仍然充满自信地点点头,紧紧握住落霞公主的手,轻声道:「我们会打赢这场战争。一定能打赢。」

银锐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天雄紧紧攥住落霞公主的素手。她的眼中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嘴里微微哼了一声。看到银锐,落霞公主的脸一阵发烧,似乎被人看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隐私一般不知所措,急忙从天雄手中将手抽了回来,藏在自己的袖筒里,微微低下头。看到落霞的表情,天雄一阵错愕,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耸了耸肩膀,转头对银锐笑着说:「你来了,外面的兄弟们听起来士气很高啊。」

「如果你出去让他们见一见,他们的士气会更高。」银锐冷冷地说。

「但是,天雄的身体还没有从脱力中恢复过来,勉强他出去会加重他的伤势。」落霞公主急忙道。

「落霞公主真是体贴啊,看来天雄先生在温柔乡里,是不愿意动换了?」银锐的语气中透出辛辣的讽刺。

「银锐,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天雄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纠葛。」落霞公主斩钉截铁地说。

「一个是回头山脉的战神,一个是回头山脉的救星,多么匹配的一对儿,天下大陆的游吟诗人们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写下你们之间名传百世的恋曲。」银锐斜靠在寝室的房门之上,懒洋洋地说着。

「银锐,你……」落霞公主愤怒地一跺脚,昂起她优雅迷人的头颅,大踏步地走出门去。

望着落霞公主愤然离开的背影,天雄沉重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了,银锐,放下你心中的仇恨吧。这样荒谬的仇恨,不但伤人,而且伤己。」

「我不用你管,我愿意让仇恨伤身,这是我的兴趣,我的嗜好,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银锐猛地把门关上,厉声说道。

「嗨!」天雄无力地靠在床背上,用力地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再说话。

「你在铁拳王的寝室里呆得也太久了,出去遛一遛吧,战士们都在议论你,希望见到你。」银锐默然看了他良久,终于转移了话题,轻声道。

「这是铁拳王的寝室?」天雄惊讶地问道。

「当然,这么华丽的寝室,整个回头山脉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这一战你拯救了浮云之都的整个防线,铁拳王说把这间寝室送给你都没问题,是不是在这里呆得太舒服,不想出去了?」银锐嘲讽地说。

「你说话能不能像一个女孩子一样,不要老是冷嘲热讽。」天雄叹息着说。

「你……」银锐似乎想要勃然震怒,但是在最后关头,却奇怪地沉住了气。他长长吐了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无名火一口吐出胸腔,来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拉开。一股明媚而热烈的篝火光芒势不可挡地照进房间,一瞬间淹没了屋内幽暗的烛火光芒。他的眼睛竟然有些适应不了这么强烈的光芒,他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把眼睛睁开。透过铁拳王卧室的巨型落地窗,他看到了云宫正前方的广场上聚集了上十万的各族战士,熊熊的篝火明亮照人,高高的火焰仿佛要直入云霄。在广场的正中心,数百名骠悍的战士押解着这次战斗中俘获的三千名神族俘虏,令他们跪成一个浑圆的圆圈,圆圈的中心是联军战士在登陆作战的时候成功缴获的神族的彩云。

彩云的上面站满了曾经参与俘获彩云的各族将领和功勋卓著的士兵,一大群矮人族的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在彩云上蹦来跳去,疯狂地嬉戏追逐着,仿佛在向已经消逝在天空中的神族示威。各族战士们围在彩云和篝火的周围,就这样笑着叫着,看着这些小孩子无忧无虑地在彩云上玩耍。那些得胜而还的将领们时不时发表一阵振奋人心的演讲,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广场上的十万战士仍然不断地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欢呼。

看着广场上狂欢的人群,银锐将军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你看那些将领,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听不清楚。」天雄微微摇了摇头,他已经被广场上那欢乐而狂放的气氛给惊呆了。

「你知道吗,就算你现在走上彩云,对着这些战士大喊三声:我是打鱼的,我是杀猪的,他们也会为你欢呼。」银锐轻声道。

「呵呵。」天雄禁不住莞尔。

「十年了,他们从没这么高兴过。」银锐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少有的感慨之情,「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战士们这么高兴过,从没有。」

「……」看着窗外狂欢的战士,天雄没有说话,他体会到银锐语气中的沉重和感伤,那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抚慰的。

「明天,这里所有人都可能战死沙场,而今天他们最大的愿望,是见到你,见到回头山脉的战神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云宫广场的中心。」银锐低声道。

习习吹拂的夜风中混合着火把上发出来的刺鼻松油香味,但是仍然给此时此刻的天雄一丝清爽的凉意。这一丝凉意令天雄振作起了萎顿不堪的精神。他艰难地迈着宛如灌铅一般的双腿,顺着云宫长阶摇摇晃晃地朝着宫外的广场走去。站岗的矮人族云宫侍卫看到他的身影眼中无不露出激动的神色,纷纷自动朝他行着庄严肃穆的军礼,把他们矮胖粗壮的身躯挺得仿佛云宫正殿的支柱一般笔直。天雄连忙将右拳放在自己的心口,以人族军队盛行的军礼向他们回敬。银锐紧紧地跟在他的身侧,不露痕迹地用手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声道:「坚持住,广场就在前面。」

「我很好,不必担心。」天雄暗暗咬住牙关,将头高高地抬起,朝着周围站岗的士兵们露出充满自信的微笑。

平时信步就可以走过的云宫阶梯,此时显得格外漫长,天雄走过云宫正殿的时候,淋漓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背心的战服,晚风吹过,令他感到一阵寒冷。

「再走几步就到了。」银锐轻声说道,她不露痕迹地将身子贴在天雄的背上,用手揽住他的肩膀。天雄背后的汗水被她胸前粗布传令服缓缓吸干,令浑身颤抖的天雄感到一丝难求的温暖。

云宫广场上的喧哗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狂欢人群所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仿佛洪钟大吕一般一遍遍冲击着天雄的耳膜,渐渐开始意识模糊的天雄凭借着这些激动人心的声音成功地保持住了一丝神志。天雄依稀听到了昔日神狱战友虎牙令他倍感亲切的话语。

「神族的兔崽子们以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拿下浮云之都。我说他们做梦!」那是虎牙狂野粗旷的吼声。这位兽人族万人敬仰的将领此时正高高站在彩云之上,朝着台下的联军战士们高声训话。

「他们做梦!」台下的战士们应和着他的吼声大声叫道。

「什么天神的宠儿,什么刀枪不入的神选战士。我砍他们一刀,他们叫得比谁都响。」虎牙咧嘴大叫道。

台下的众人纷纷大笑了起来,仿佛亲眼看到了神族战士们的狼狈模样。

「我对他们说,你们有飞鹰也没用,因为我们有魔枪,你们有牧师也没用,因为我们有弓箭,你们有魔法也没用,因为我们有天雄。」虎牙举起他粗壮而泛着绿光的双臂,奋力吼道。

「耶——!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台下的战士们陷入一阵如痴如醉的狂热,发了疯一般嘶吼着天雄的名字。

「他们在喊着你的名字。」银锐将头贴在天雄的耳边,轻声说道,「挺起身,走上去,让战士们看到你,让他们放心。」

此时银锐的面颊离天雄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从缭绕她周身的镔铁盔甲的金属气味,战场上带下来的沙尘和血腥味中,天雄依稀闻到一股奇异而令他迷醉的香味,属于夜歌公主的香味,只属于少女的女儿香。这股独特香气令天雄的神思忽然飘到很远的角落,飘过了万里天河,飘过了遥远的九霄,回到了静谧迷人的碧空天池畔,回到了很久以前在碧空池水中冉冉升空的通灵水镜前。

此时的天雄莫名其妙地回忆起了自己初次见到夜歌公主时她绝美出尘的模样,还有她清脆犹如黄莺般的美妙声音。他从来没有闻到过夜歌公主的气味,所以这些日子里夜歌公主在他脑海中只是一个形象和声音的混合体,一个过于美丽的幻境。直到今日,夜歌公主这个名字,因为这一袭香气的缘故,在他的脑海中忽然具现成有血有肉的形象,一个跨越时空而存在的真实人物。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银锐看着天雄恍惚的样子,不由得急道。

「我……」天雄的脸上忽然一红,「我刚才闻到你身上的香气,属于夜歌公主的……」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银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苍白的脸上出乎意料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地将衣领立起,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脖颈,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微微一跺脚,轻声道:「跟你说过多少遍,我是银锐,只是银锐而已。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快上去。」说完她急匆匆地转过身,一头钻入了拥挤的人群,消失了踪迹。

看到银锐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天雄感到一丝微带悲伤的失落感。

「这该死的战争。」他喃喃地说着,抬起脚步,朝着广场中心的彩云走去。

他的出场令狂欢聚会的气氛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潮。巨大犹如雷鸣海啸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地朝他肆无忌惮地涌来。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这此起彼伏的音浪中仿佛一条怒海中孤舟摇摆不定。他刚刚恢复一丝清醒的脑海被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震得隆隆作响,令他头昏耳花。

「兄弟们,战友们,我们的英雄,回头山脉的战神天雄来了。他完好无损,明天,他还会带领我们继续和神族作战!」这是矮人族受人尊敬的三军统帅铁肩元帅的铿锵话语,「此时此刻的我们正在翻开历史新的篇章。今天的我们正在打一场在西南蛮荒,天下大陆流传万年的史诗般的战争。我们将书写全新的,属于我们西南蛮荒和天下大陆子民的历史。在天雄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将赢得这场战争!为天雄先生欢呼吧,孩子们,天雄万岁!」

「他们告诉我,这一次侏儒族将会血本无归,该死的神族会卷走属于我们的所有财富。」那时都蒙熟悉而亲切的话语,透着说不出的滑稽,「我说这一次咱们稳赚不赔,我们把珠宝散满了回头山脉所有的角落,但是天雄却让他们捡不走一个子儿。谁想要染指回头山脉,就让他尝尝天雄的天下剑。战神万岁!」

这一次一直没有像其他战士一样欢呼的侏儒族战士也加入了狂呼的行列,他们尖锐刺耳的「战神万岁」的吼声势如破竹地射入天雄脆弱的耳膜之内,几乎把他的耳朵震聋,令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将他一把扶住的是兽人族的虎牙,他兴奋地来到天雄面前,沉声道:「我以为你暂时还不能起床,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台下的兄弟们就等着见你一面,和他们说几句吧。」

「是啊,我们矮人族的战士们十分希望听到你的声音。」铁肩元帅也诚恳地说。

「对对,听到你的声音,我的战士们干活都不闷。」都蒙也来凑热闹。

此时的天雄两只耳朵仍然嗡嗡作响,这些将领们的话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令他无法清晰地听到,只依稀感到他们似乎在让他说话。

天雄茫然看着台下人头汹涌的十数万战士,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直挺挺地伸出手,虚弱地朝着台下挥舞着,强迫自己奋力张开嘴,大声道:「我是……我是打鱼的。」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爆发出宛如海啸一般巨大的欢呼声,仿佛他说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彩云上的联军将领们大眼瞪小眼,都被天雄混乱的言辞给惊得呆住了。

第一个回过味来的,反而是头脑最单纯的虎牙,他似乎对天雄的这句话很是喜爱,立刻扯开嗓子喊道:「没错,神族就是鱼!」他的话令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涨,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四面八方地响起了「神族就是鱼」的嘶吼声。

战士们的欢呼声似乎给了天雄一丝信心,他开始起劲儿地挥舞着虚弱的手臂,大声叫道:「我是杀猪的。」

「神族就是猪,神族就是猪!」台下的众人似乎把他昏乱的话语理解为一种生僻的幽默,立刻更加起劲儿地应合起来。

听到联军战士们士气高昂的欢呼声,天雄感到精神奇迹般地振作了起来,一直在眼前缭绕的金星开始缓缓消散,令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彩云之下成千上万双熠熠生辉的目光。那是充满希望和自信的目光,是自己曾经以为再也无法在这些绝望的战士眼中看到的光芒。

「就是这种目光,这种眼神,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东西,这就是我一直梦想着会拥有的目光。」天雄兴奋地想着,情绪渐渐亢奋了起来。

「如果我有一天见到神族的领袖,我会对他说,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月亮,我可以答应,请你拿去,月亮不属于我们。如果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可以答应,请你拿去,星星不属于我们。如果你想要天上的太阳,我可以答应,请你拿去,太阳不属于我们。如果你想要天下大陆,我也可以答应,但是你却拿不去,因为天下大陆属于我们,你想要拿,我的天下剑——不答应。」天雄放开喉咙朝着面前的十数万战士大声吼道。

「耶——!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天雄!!!」台下的吼声更加疯狂和热烈,很多年轻的战士忍不住激动地哭出声来。

天雄感到双眼因为过于激动而一阵酸涩,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伸手下意识地朝身后一摸,想要拔出一直背在身上的天下剑,但是意识到自己因为昏迷的关系,天下剑已经从身上取下。就在这时,一只素手突然从拥挤的人群中伸了出来,高高朝天空中一挥,一把光华耀眼的紫红长剑在被灯火照得通红的夜空中划出一溜晶莹剔透的曳光,准确地落入天雄的手中。

天雄清楚地看到,那高高扬起的是银锐那属于夜歌公主的素手。他将天下剑小心地放到面前,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光洁照人的剑刃,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

他将天下剑高高举到空中,奋力一挥,高声道:「神族……就像个淘气的孩子。看到天下大陆的美丽,就想插上一脚,看到回头山脉的富庶,就想伸出魔掌。别想和他讲道理,因为他太不懂事。对付他,只有在他想伸手的时候,把他的手斩掉,想伸脚的时候,把他的脚斩掉,然后才能给他平心静气地讲讲人生的道理。」

他的话令所有战士哄堂大笑。

「这个人生道理很简单。」天雄提高了嗓音,大声吼道,「回头山脉是我们的,天下大陆是我们的。想要动我们的东西,小心头破血流。」

「打倒神族!打倒神族!打倒神族!打倒神族!」整个回头山脉被联军战士们气势如虹的呐喊声笼罩,久久不能平息。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六章 全线崩溃

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有很多被一个人所主宰的战争,当一个英雄振臂高呼的时候,万众期待的胜利就随之到来。但是也有很多战争,无论有多少个英雄出现其间,失败的厄运仍然会不可抗拒地到来,而历史的书页上所留下,只有英雄悲伤的泪水。

当神族一万只白日金羽鹰在第二天的战争中同时出现在广袤的天空中的时候,似乎这场战争的走向已经开始落入悲剧结尾的漩涡之中。

火魔法师的火鸟,自然魔法师的电雨,冰魔法师的冰箭,神秘魔法师的紫光潮一浪高过一浪地在浮云之都和铁壁四城轮番轰炸。今天上午的攻击中,没有出现一支登陆部队,只有仿佛潮水般涌来的魔法师飞鹰战士混编军团。第一天战斗中被留守彩云之上的自然系和神秘系大魔法师纷纷乘坐着白日金羽鹰飞临到浮云之都阵地的上空,和残存的火系大魔法师合兵一处共同施放大规模攻击魔法。数千名只是在战争中充当后援的普通魔法师此刻也和飞鹰战士混编到一处,赶鸭子上架一般被逼上了天空。甚至连一群还没有得到正式魔法师勋章的见习魔法师也被编入了白日金羽鹰混编兵团,在一片大呼小叫中被强迫着飞到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的上空。

一次启动上万名魔法师同时发动进攻的战役,即使在神族的历史上也没有多少次。所消耗的魔法能量更是让负责后勤的白琼斯后勤长官一夜白头。当战斗打响的时候,所有负责后勤的官员和他一起挤到用于观战的彩云边缘,眯起眼睛,焦急而忧虑地朝着回头山脉的方向望去。这样大规模的魔法消耗战只要持续一个月,占领天下大陆十年来储存下来的魔法能量将会被耗个精光,到时候神族就是失去爪牙的老虎,只剩一张嘴而已。

「这是发疯,只有疯子才会用这么冒险的方式作战,他在用神族人的财富和生命为自己谋求军功。」白琼斯愤怒地想着。那些和他同样在天下大陆服役十年,亲手将魔法能量从魔法晶石中提炼出来,一点点地存库收藏的官员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和他一样充满焦虑和愤怒。每一束魔法光华升起于天际的时候,就会引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唉声叹气。

迪庞元帅的万名魔法师大会战似乎在这短短的一天之中决定了战争的走向,在密集的魔法轰炸中,西南蛮荒的联军战士虽然浴血奋战,但是仍然无法抵抗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魔法光潮所带来的杀伤力。留守在铁壁四城的弓箭手和魔枪手在上午持续了四个小时的魔法攻击中全军覆没,东西两壁城首先沦陷焚毁,紧接着南壁城的守军在和神族魔法师苦战了六个小时之后,点火焚城,烧光了铺在南壁城的所有珠宝,和神族的登陆部队同归于尽。

北壁城在天雄,银锐,铜山,暴风先生,虎牙,如山,铁肩元帅和狮眼王共同支援下勉强击溃了企图登陆的神族部队。但是失去了所有弓箭手和魔枪队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最后,铁肩元帅带头点火焚城,一座大好的铁壁坚城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满山的珠宝在白炙的火焰中化为乌有。看着铁壁四城腾腾燃烧的烈火,浮云之都阵地上的矮人族和侏儒族战士放声大哭,为战争中失去的战友们和被敌人践踏的矮人族荣耀而流尽热泪。

夜幕缓缓降临,满足于今日战果的神族大军随着彩云缓缓朝北退去。失去铁壁四城的浮云之都仿佛一位被斩去四肢的巨人,孤零零地立在回头山脉的万里浮云之上,被环绕悲鸣的离别燕群团团笼罩。

从铁壁四城中撤下来的伤员挤满了作为战地医疗所的云宫接待厅。落霞公主从黎明到黄昏一直持续不断地工作着,挽救了一批又一批伤重垂危的士兵。当她刚刚将一名救活的病人送到重伤病房休养的时候,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经常送重伤员下火线的女战士。

「你来了!」虽然一直没有问她的名字,但是落霞公主和她已经相当熟络。

「公主殿下,」女战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是却无法掩饰弥漫在眉梢眼角的悲痛,「请你救救他。」

落霞公主朝她背后望去,只见一名浑身是血的战士歪歪斜斜地被她背在背上。

「快把他放到床上。」落霞公主连忙一把扶住这名战士的肩头,和女战士合力将他抬到床上。

「落霞公主……,我……我们又……又见面了。」那名战士仰起挂满血迹的头,虚弱地说道。

落霞公主用白手巾替他擦了擦脸山的血迹,勉强看清楚了他的容貌,略感吃惊地说:「又是你?」

「是我,公主阁下,是我铁鞍国的骆驰。」那名战士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

落霞公主将目光落到骆驰的肩上,发现浸透鲜血的战服上露出一截雪白的断骨,他的右手齐肩而断,连肩膀上的一节皮肉也被烧焦。

「他的手在这里。」女战士从腰后一摸,把别在腰带上的一节断臂递到落霞公主的面前。

「公主殿下,我……我的手已经烧焦了,还能治好吗?」骆驰颤抖地忍住撕心裂肺的巨痛,关切地问道。

「还好,血肉组织可以用疗伤魔法回复,可能会很疼,但是你可以完好如初,不必担心。」落霞公主轻轻念起了催眠魔法,仿佛唱了一曲令人迷倒的摇篮曲,战士骆驰的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的微笑,沉沉地睡去。

「他很勇敢,在北壁城的攻防战中作战到最后,是从北壁城防线最后撤下来的战士之一。」女战士看着骆驰安详的笑脸,轻声说道。

「我会治好他,你放心。」落霞公主柔声道。

「谢谢殿下,我们……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士,能救回一个……都好。」说完这句话,女战士似乎再也维持不了自己刚强的军人形象,忍不住狠狠揉了揉眼睛,大踏步跑出了云宫接待厅。

天雄走进云宫接待厅的时候,正好看到落霞公主为战士骆驰作完了接骨治疗。念完法咒的落霞公主似乎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疲惫的身体,脚底一滑,身子朝后倒去。看到她脆弱如落叶飘零般向后倒去的身体,天雄感到一阵由衷的心痛和感伤,他抢上前一把将她扶住,小心地扶着她来到靠墙的座椅上坐好。

落霞公主无力地将自己的头颅靠在天雄的肩膀上,软弱地说:「我真没用。」

「傻瓜,怎么这么说?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就算是铁人也该喘口气。」天雄柔声道。

「我总是忍不住想起昨天,昨天晚上。」落霞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神色,「我们曾经有一个很美的梦,不是吗?梦到我们击败了神族的大军,梦到我们有了重返故乡的希望。那个梦好美,好甜,我真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来。」飘渺无依的笑容昙花般在她绝美的脸上一闪即逝,扑簌簌的泪水犹如雪花飞洒而下。

天雄将她的头紧紧地揽在肩头,已经麻木不仁的眼中再次感到令他发狂的酸痛。今天的他见到了太多的死亡,昨天目光闪烁,坚信他可以为天下大陆带来胜利的人们,就在他的眼前纷纷倒在敌人怒涛汹涌的魔法漩涡之中。他疯狂地朝着天空射箭,射尽了他身上携带的所有箭羽,他的手指被弓弦磨光了肌肉,露出了雪白的骨骼,他持弓的手臂渐渐酸软无力,但是天空中的白日金羽鹰仍然遮天蔽日。战友的尸体铺满了山川大地,战友的鲜血躺满了溪流瀑布,战友的亡魂挤满阴间的奈何桥头。望乡台畔增添了多少双悲愤忧伤的泪眼,这些联军的战士有几个能够死得无牵无挂。他真的能够带领西南蛮荒的战士们走向胜利吗?

「十天,还需要十天。」这时都蒙在两天前对自己说的话,十天以后,所有战士就可以躲进埋藏在地下的防御工事中,躲避神族无处不在的恐怖魔法。但是,浮云之都已经撑不到十天,哪怕是三天都撑不到了。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天雄轻轻拍着落霞公主柔软的肩膀,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天雄先生,天雄先生!」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云宫接待厅的门口传来。

天雄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一名相貌姣好的女战士来到自己的面前。

「天雄先生,大事不好了!」女战士焦急地大声说。

天雄侧过头,看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落霞公主已经沉沉睡去,连忙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女战士极为聪明伶俐,连忙闭紧嘴巴,靠着墙一站。

天雄小心地将落霞柔软的身体,靠在墙壁上,然后站起身,指了指门外。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云宫接待厅的门口,来到嘈杂的云宫广场上。

「说吧,什么事?」天雄揉了揉酸胀的额头,轻声道。

「那几个被俘虏的魔法师不老实,经常大叫大嚷,虎牙王子被惹火了,带了一大帮兽人战士冲进俘虏营,要把神族俘虏全部处死。」女战士焦急地说,「我们的人阻止不了。」

「我立刻去看看!」天雄二话不说,立刻朝着俘虏营拔腿飞奔。

俘虏营设在云宫广场的附近,由人族的战士负责守卫。三千名神族俘虏在这里关押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回头山脉的矮人们特意把镣铐的分量做得加倍沉重,而且只给他们提供只够喂猪的伙食,令他们苦不堪言。但是闹得最凶的反而是看起来性格最和善的几名魔法师,他们哭天喊地在地上打滚挣扎,无论看守们如何训斥都不听。

冲进俘虏营的虎牙王子将这几个魔法师仿佛老鹰捉小鸡一般拎到了俘虏营外的广场上,一脚把他们踹倒在地,大声骂道:「混帐东西,叫,叫,看你再敢叫。」说着,他拔出腰畔的青牙刀,对准一个魔法师的脖颈,恶狠狠地一刀劈去。雪亮的刀光引起周围所有人的一片惊呼,那个首当其冲的魔法师更是杀猪一般狂吼着,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电般破空而来,结结实实地将虎牙的刀锋挡住,发出刺耳的轰鸣。那名魔法师听到这炸雷般的响声,以为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斩断,惨嚎一声,昏倒在地。

虎牙定睛一看,发现天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这群该死的魔法师的面前。

「为什么拦着我,今天我死了这么多手足,我要杀了这群只会鬼叫的王八蛋为他们报仇。」虎牙狂怒地说。

「狮眼王的青牙刀杀过俘虏吗?」天雄厉声喝道。

虎牙的眼睛一片血红,嘴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魔法师们,仿佛要把他们一口吞掉。良久之后,他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将青牙刀收入鞘中,用力咽了一口吐沫,轻声道:「不错,兽人族的好汉,不杀俘虏,算你们走运。」说完用力在地上吐了一口痰,率领着凶神恶煞般的兽人族战士扬长而去。

「谢谢天雄先生,谢谢天雄先生。」那群死里逃生的魔法师们连忙颤颤巍巍地聚到天雄面前,千恩万谢地说。

「你们叫什么?那只会让你们现在的处境更加危险。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俘虏吗?」天雄强忍怒气,厉声问道。

「对不起,天雄先生。」魔法师中一个有着士官军衔的年长魔法师小声道,「我们这些法师每天都必须洗澡,这是我们多年以来的习惯,现在我们已经两天没有洗澡了,浑身上下痒得发慌,这里虱子跳蚤又多,我们快要被他们折腾疯了。求你发发慈悲,让我们找个地方洗澡吧。」

「你们不能忍一忍吗?」天雄只感到哭笑不得,没好气地说道。

「对不起,天雄先生,我们正是因为忍无可忍才这样大哭大闹起来的。我们实在受不了了。」那名魔法师看起来似乎要哭出来了一般。

天雄望着他们呆立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跟我来。」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七章 一线转机

从军营浴池走出来的魔法师们虽然被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咬牙切齿地怒视着,脸上却露出一丝幸福的光芒,似乎很享受沐浴给自己带来的快乐。

亲自看守他们沐浴完毕的天雄看到他们满脸放光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冲他们点点头,道:「洗完了?满意了?跟我回去吧。」说完当先领路,分开围观的人群,带着这群干干净净的魔法师朝着俘虏营走去。

「天雄先生,听人说你是一个杀人恶魔,没想到你对我们这些俘虏这么体贴周到,看来神族军营里对你的传言似乎有误。」领头的年长魔法师跟在天雄身后谄媚地说。

「你们可能活不过明天了,今天姑且让你们痛快痛快吧。」天雄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随口说道。

「啊,天雄先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句话,几名魔法师都感到一阵慌乱,年长魔法师首先问道。

天雄回过头来,沉声道:「明天我们可能抵挡不住你们神族的攻势,浮云之都将会沦陷。我在前线奋战,保护不了你们,如果战局失控,后方的士兵会对你们怎么样,我不敢担保。」他看了看前方的俘虏营,又道:「待会儿我会让其他神族士兵也去洗个澡,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明天的事,谁都不知道。」

「等一下,等一下,天雄先生。」年长魔法师气急败坏地说,「我们神族的司令官一定会来和你们洽谈俘虏的事宜,他们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我们这些魔法师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但是那些特击战士和牧师如果死了,就再也活不回来了。他们家中还有妻儿老小,你不能眼看着他们去死啊。」

「这些轮不到我作主,你们神族的司令官至今没有和我们联系,今天的攻击反而更加猛烈。大家只有听天由命了。」天雄淡然道。

「天雄先生,这是一场荒谬绝伦的战争。我想你也应该同意我的观点。」年长魔法师激动地说,「为了这场无中生有的战争牺牲我们三千名神族最优秀的儿女是会受到神罚的。就让我们该死的司令官在地狱中腐烂吧,我决不会眼看着这些小伙子就这么走向死亡的。」

「你准备帮助我们作战吗?」天雄在年长的魔法师口中听出一线希望,有些兴奋地问道。

「帮助你们?帮助神族的敌人?不不不不,我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年长魔法师拼命地摇着手。他将头凑到天雄的耳边,轻声说:「当然,我决不会告诉你,我们神族的魔法如果对天施放威力会减为原来的百分之一。我更不会告诉你神族人驱动彩云的法咒,但是我在晚上总是喜欢说梦话的。」

天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目瞪口呆地对这位魔法师小声说道:「您真是太慷慨了。我真应该多让您洗几次澡。但是如果这么做,我们会令神族很多的战士死伤的,尤其是魔法师,您不感到内疚吗?」

「唔,小伙子,」年长的魔法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尽管去杀那些魔法师吧,他们不会见怪的。」

「你学会了驱动彩云的咒语?」汇集在云宫正殿举行军事会议的所有联军首领异口同声地大声问道。

处于音浪核心的天雄两耳一阵令他感到天昏地暗的轰鸣。这也难怪他们惊讶万分,那些死硬的魔法师无论他们如何威逼利诱,以死相胁都不愿意透露神族魔法的秘密,而天雄只是把他们带去洗了一趟澡,就得到了如此重要的情报,这让他们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神族的魔法师似乎对于矮人国的澡堂非常满意。」天雄对于神族魔法师的描述也只能到此为止。

「即使你懂得神族驱使浮云的魔法也没有用,当我们的军队走上彩云的时候,我们就失去了回头山脉上遍地珠宝的掩护,神族的大规模毁灭魔法会毫不犹豫地击中你们。哪怕你们飞到天边,也只有走向灭亡的一条路而已。」银锐厉声说道。

「那个神族魔法师还向我透露一个重要的情报,那就是神族魔法在对空发射上有先天的弱势,无论任何魔法,在仰射的时候,威力将会减小到原来的百分之一。」天雄沉声道。

「真的!那就是说,我们只要飞到神族的头顶上,他们的魔法就奈何不了我们!」侏儒族的都蒙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声说。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第二个意识到这则情报珍贵之处的暴风先生忍不住用力一拍大腿。

「是啊!这样,我们可以驱动神族的彩云飞到天上,从敌人的头顶上发动攻击,那样我们将会取得优势!」铁肩元帅的眼中似乎已经看到了敌人的大军焦头烂额的情景。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准备吧。」虎牙迫不及待地说道。

「等一下。」银锐冰冷的话语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灭了众人心中兴奋的火焰,「那个神族魔法师倒是很健谈啊。他的话,你们就那么相信吗?」

听到她的话,众人重新恢复了沉默,忧心忡忡的表情再次浮现在他们的脸上。

「我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这在我看来已经无关紧要。」天雄沉默了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说,「在我眼里,这是唯一可以致胜的机会,我们别无选择。」

「如果那个见鬼的魔法师说谎的话,我们的军队只要一飞到神族魔法师的射程范围之内,就会被烧成烤猪,电成焦炭,冻成冰块,这样也没关系嘛?」银锐激烈地说。

「这和我们什么也不做而迎来的宿命没有什么不同。」天雄沉声道。

「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战士站到那该下地狱的彩云上去,他们即使要死,也要死在踏踏实实的天下大陆的泥土上。」银锐愤然道。

「我只需要一千名弓箭手,五百名魔枪手,我亲自率领他们登上彩云。」天雄坚定地说。

「疯子……」银锐狠狠丢下这句话,大踏步走出了云宫。

「我会挑选东南联盟最棒的弓手和你一起上去。」一直沉默的铜山此时终于发表了意见。

「你会得到矮人族最杰出的魔枪手。」铁肩元帅也下定了决心。

「那一千人的弓箭手里不能缺了兽人族的小伙子。」狮眼王沉声道。

「多谢你们,我立刻就去准备相关事宜。」天雄果断地说。

「等一下,天雄先生。」兽人族的狮眼王忽然说道。

「是的,国王陛下。」天雄停住行将向云宫外走去的脚步,恭敬地问道。

「你想好了么?当彩云升空的时候,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走,除非这场战争结束,又或者彩云上的战士们全军覆没,否则这朵彩云将会一直浮在天空之上。神族的军队不会给你们把他降下来的任何机会。」狮眼王沉声道。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这场战争不结束的话,我们就一直停留在天上,和神族周旋到底,直到最后一个人战死为止。」天雄坚定地说。

云宫里一片令人心情沉重的静默,良久,联军的领袖们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用各国不同的姿势向他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当天雄走出云宫正殿的时候,他用力地呼吸了一口回头山脉上空充满山岚湿气的空气,一屁股坐倒在云宫前的长阶上,长长叹了口气。

「天雄先生!」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铜山宽阔而雄壮的身影静悄悄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铜山……,有什么事吗?」天雄此时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随即漫不经心地问道。

「天雄先生,落霞公主此时仍然在云宫接待厅治疗伤重的病人。你做了这么艰难的决定,应该亲自去告诉她。」铜山轻声道。

「我想我来不及告诉她了,也许……我不应该让她知道。」天雄微微摇摇头,低声道。

「如果你不告诉给公主殿下,她一定会埋怨你一生一世。」铜山关切地说,「当我求你了,天雄先生,去见见她吧。准备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拍了拍天雄的肩膀,大踏步地朝着远方的军营走去。

望着铜山远去的背影,天雄微微叹了口气,用手使劲抹了抹干燥的面颊,摇了摇头,朝不远处云宫接待厅的方向望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是接待厅的一盏孤灯仍然长明不熄。透过接待厅被灯火照得通明的窗户,天雄可以清楚地看到落霞公主那轻盈有致的身影。

「如果有一位画家将她此时的样子画下来,再配上回头山脉上空清冷的寒星,被夜色笼罩空无一人的云宫阶梯,那将会是一幅多么孤独而凄美的画卷。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云宫,只属于孤冷夜色中的公主。」走在静悄悄的云宫广场上的天雄,默默地注视着窗前的落霞公主,感伤地想着。「她本应该拥有更加美好的生活。」

看到天雄面色沉重地走进云宫接待厅,落霞公主连忙将手中已经治愈的病人交给一旁的护士看管,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天雄?你的脸色很不好,我一直在这里,没有去参加军事会议,你们有了战胜神族的方法了吗?」落霞公主关切地问道。

「嗯,有办法了。」天雄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军事会议上所做出的决定简要地向落霞公主述说了一遍。

「你决定率领他们登上彩云?」落霞公主急切地问道。

「是的。破晓就出发。」天雄轻声道。

「你决定了?难道你不知道,一旦你将彩云升空,不到战争结束,你没有降下彩云的机会。你的命运只有战死在彩云之上或者直到战争结束。无论哪一样,你都将会一去不回。」落霞公主急切地说着,清澈而明媚的双目洋溢着一丝几欲夺眶而出的泪光。

「我们只有这个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下。」天雄恳切地说。

「为什么非要是你?回头山脉上这么多骁勇的将领,这么多能征惯战的士官,为什么偏偏是你要去。你已经为这里的人做得太多了,你不欠我们任何东西,你不属于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你的故乡在万里云端之上,在众人梦里的游侠岛中。为什么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偏偏要选最绝望的死路去走。你不思念故乡吗?你不怀念亲人吗?你真的能够放得下这个世上的一切吗?」落霞公主死死地抓住天雄的衣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泪如雨下。

「落霞,」天雄没有想到落霞公主的情绪在一瞬间会变得如此激动,他的心中装满了几乎要横溢而出的感动,这个世上,竟然有一个少女对自己如此关心。刹那间,他似乎依稀品尝到一丝幸福的甜蜜,而这丝甜蜜却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沉重。「我是天下大陆最好的弓箭手,我的千里弓百里穿杨,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如果我去了,那些登上彩云的战士生还的机会会大得多。」

「这不公平,你不该为我们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你答应过父亲,要一生一世地照顾我。这是游侠的承诺,你要把这个承诺弃之不顾吗?」落霞激动地问道。

「嘿!」天雄反手抓住落霞拉住自己衣袖的素手,用力一握,轻声道,「你忘了,我是战神天雄,我已经习惯了创造奇迹,说不定我会安然无恙的回来。说不定我会就这样把神族赶出回头山脉,一生一世都不敢再回头。你说过相信我说的希望,也说过相信我,不是吗?」

落霞紧紧地闭住嘴唇,仰起头,将眼看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止住,颤抖地望向天雄,轻声道:「那么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天雄的心缓缓沉了下去,这又是一个他几乎不可能履行的承诺。无法履行照顾落霞公主的诺言已经让他肝肠寸断,这第二个无法完成的诺言更让他魂断神伤。他已经不配称为什么游侠了,世上哪会有如此不收信诺的侠客。也许,正象笑家大小姐笑芙所说的一样,游侠是一个太富于挑战性的职业,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

「你为什么不答应我?因为你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是不是?你这一去将再也无法回头,不是吗?」落霞公主用力晃着天雄的身子嘶声道,泪水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

「听我说,落霞,听我说!」天雄奋力握住落霞的双手,将她的头抬起来。看着落霞仓皇焦虑的关切眼神,天雄只感到一阵心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脸上勉强做出一丝自信而温和的笑容,轻声道:「我答应你,我会回来,这是游侠的承诺,一世都不会改变。」

听到这句话,落霞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一朵浅浅的微笑仿佛鲜花一般在她仍然挂着泪痕的脸上缓缓绽开。

走出云宫接待厅的天雄仿佛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浑身酸软地靠在门外的一棵青松树干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承诺。」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天雄背后传来。

「你都听见了。」天雄有气无力地问道。

被乌云遮挡的月亮此时突如其来地从云朵的围困中脱颖而出,在云宫的广场上撒下一地清辉。将来人的亮银头盔和镔铁甲胄照得熠熠生辉,那是银锐一身招牌般令人瞩目的打扮。

「你会履行承诺的,是不是?」银锐冷然道,「听人说游侠许下的承诺,一定会完成,这是游侠的准则。」

天雄紧紧地闭着嘴,一言不发。

「我想过了,也许你是对的,那个魔法师的话也许是假的,也许是真的。现在的我们只有相信他才能抱持住最后一丝希望。」银锐轻声道,「我已经挑选了西北联盟最好的弓箭手两百多人,都是箭不虚发的高手,如果不是必须接手你留下来的北坡防线,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夜歌公主,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天雄看着天空中凄清的月色,淡淡地问道。

「叫我银锐,即使是四下无人,也必须叫我银锐。」银锐将军嗔怒地说。

「好吧,银锐,这一次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能不能请你照顾落霞公主。」天雄轻声道。

「什么?」银锐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眉梢高挑,轻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请你照顾落霞公主。」天雄用坚定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般自己的请求。

「咯咯,」银锐将军似乎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仰起头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我没有听错吧?你让我照顾落霞公主?整个天下大陆最希望她倒霉的人就是我,你让我照顾她?」

「你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战士,也是我见过的唯一对落霞公主有威胁的将领。如果你能够捐弃前嫌,和她同心合力,我对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天雄沉沉地叹了口气。

银锐仰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天雄一眼,忽然道:「你对这一战没有抱持希望,是不是?」

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你的鬼,是哪个混蛋在喘息城里对人族战士们保证自己能够带领他们战胜进犯西南蛮荒的神族?是哪个混蛋让我们一定要抱持希望?」银锐奋力一拳狠狠打在天雄的胸口。

「可是你一直不相信我说的话,也许你是对的,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取胜的机会。每一个希望都是那么缥缈难及,每一次战斗都是那么让人肝肠寸断。」天雄无力地低声说着,「你说过,也许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我现在愿意相信你的话,我愿意相信希望,相信你。」银锐伸出双手,奋力地推了天雄一把,嘶声道,「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我们甚至曾经取得过胜利,我们已经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在这个关头你要气馁吗?那为什么当初你要说那些豪言壮语?」

「也许当初我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也许我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子。」天雄沉痛地低下头。

「就算你是一个骗子,那就做一个最出色,最杰出的骗子。要想骗人,就要先骗自己。连自己都骗不了,你凭什么骗我们上百万的战士?」银锐扶住天雄肩膀,强迫他抬起头来,激动地说,「你都不相信希望,凭什么让我们相信?天雄,求求你振作起来,这里成千上万的战士等着你去欺骗他们,给他们一个希望,让他们在合眼的时候,能够有一丝恬静自信的笑容,让他们在梦乡中,有一个七彩光芒的幻境。」

「银锐……」天雄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身着男装的公主,被她的话所深深的震撼着。

「天雄,我就站在这里,作为一个西南蛮荒的战士,我等待你来骗我。让我相信这场战争还有希望,让我相信联军最终将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让我相信你会活着回来。」银锐的眼中泪光隐隐,充满炙热的期盼。

「我们还有希望,我们会取得胜利,我会活着回来。」天雄的眼中满是酸痛,一股许久未有的激昂而豪放的心绪仿佛奔腾汹涌的龙江潮水在他的体内滚动。他感到自己一瞬间找到了千万年来一代又一代游侠面对着强绝天下的敌手时所拥有的信心和豪情。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八章 战于天上

晨曦的微风缓缓吹拂着迪庞元帅满头凌乱的灰发,他自得地叼着样式古怪的奇异烟斗,将一股股青烟悠闲地吹入回头山脉席卷而来的山岚之中。在他的身后,是十余朵大小不一的七彩云朵,每一朵彩云之上都安置着铺满草甸和树枝的大型鹰巢。上万只白日金羽鹰在鹰巢中嘹亮地鸣叫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长空。

在十数个鹰巢的周围,一万名金盔金甲的飞鹰战士排成了整齐的长龙,随时准备登鹰作战。将要和飞鹰战士混编的一万名魔法师们纷纷从后勤人员手中拿到储存有大量魔法元素能量的魔法石,聚精会神地吸取着可以维持作战的魔法能量。

在装满了鹰巢和魔法师的彩云之后,是七朵战满了列队整齐的神族银武士和特击战士的彩云,高级牧师的白袍在黑压压的队列中仿佛夜空中的繁星点点。这近十万的战士是迪庞元帅准备发动登陆作战的最终打击力量。

自从迪庞元帅实现了自己苦心孤诣创造出来的万名魔法师战争将回头山脉的抵抗力量清除出了铜钱铁壁一般的铁壁四城,并从东西两壁城成功地夺取了矮人族铺在阵地上的财宝之后,他对于取得胜利的信心已经空前地壮大了。

他再也不会维持原来的一个月占领浮云之都的计划,在他此刻的心目中,浮云之都已经是唾手可得之物,他唯一的担心就是抵抗战士们在全线崩溃之前会把阵地上铺洒的珠宝焚毁。为此,今天他将更加彻底地进行万名魔法师的天空作战,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消灭回头山脉上一切的抵抗力量,占领完好无损的浮云之都,神族心目中的富贵之城。

望着在雾霭中缓缓露出依稀模样的云宫,迪庞元帅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战士将神族的战旗插到云宫测天台上的情景。勋章,鲜花和荣誉的闪光在他的眼前模模糊糊地晃动着,令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连副官在他耳畔的话语都没有听见。

「元帅阁下!」副官数倍增大的嗓音仿佛利剑一般穿透了迪庞元帅脑海中想象出来的迷雾一般的景象,狠狠刺入了他的耳膜。

「哦,嗯,什么事?」迪庞元帅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白日金羽鹰兵团已经达到指定位置,飞鹰战士和魔法师的混编已经完成。战士们等待您下达最后的攻击命令。」副官沉声道。

「嗯,」迪庞元帅转过头去,对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说道,「这一次动员了多少魔法师?」

「九千三百名,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莲珍妮女爵士沉声说。

「嗯,看来昨天一天的战斗也损失了不少法师啊。」迪庞元帅昨天因为过分陶醉于所取得的辉煌战果,没有听取副官的伤亡报告。

「近一千人。不过西南蛮荒的抵抗也被大大削弱了,今天我们伤亡数字最多不会超过三百人。」莲珍妮女爵士似乎也对昨天的万名法师大会战十分满意,微笑着说。

「好,开始吧。」迪庞元帅朝着副官微微点了点头。

那名副官的脸上显出一丝兴奋之色,他飞奔到设在彩云上的传令台前,高声下令道:「起飞!」传令台上的魔法讯号兵们纷纷高高举起手中满是明红色魔法光焰的信号旗,朝着周围的十余朵浮云挥动着起飞的旗语。

惊涛拍岸一般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只只金色羽翼的飞鹰起劲地扇动着翅膀,从十数个鹰巢高高飞入万里无云的长空,朝着雾霭缭绕的浮云之都的上空威风凛凛地飞去。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回头山脉上空的蓝天已经被这些华丽而雄骏的飞鸟遮蔽住了,沉重而浓厚的阴影牢牢罩住了浮云之都阵地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预示着西南蛮荒末日的到来。

「他们来了!」天雄身边紧握长弓的小杰已经无法抑制住浑身颤抖,轻声地说着。他们此时正在回头山脉正上方一千米的高空之中。那位年长的魔法师所说的咒语,经过天雄的验证居然是真的。一千名各族神箭手,五百名矮人族神枪手就这样乘着这枚似乎随时都会将他们甩下万丈深渊的浮云,飘飘悠悠地一直在夜空中缓缓上升,直到破晓时分,到达了这在平时几乎不敢想象的高空。

在这朵彩云之上,西南蛮荒的战士们几乎投入他们所有的本钱。最好的弓手,最好的枪手,近三十万枚乌羽箭,五万枚用于水晶枪的魔法晶石,还有兽人族用闪电犀牛皮特制的用于宿营扎寨的精致帐篷,矮人族妇女们精心烹制,易于保存和煮食的行军食品。五十名侏儒族战士在都蒙的特意要求下加入了这支精兵的行列。和他们一起搬上来的是五台大型连珠炮,还有他们在浮云之都各家各户收集的三千罐用于燃灯的青油。

「给神族尝尝青油肉火锅的味道。」都蒙在天雄临行前,用力拍着他的腰部(他够不到他的肩膀),自豪地大声说。

每一个士兵都穿上了平时很少穿戴的白衣白袍,因为在天空中作战,经常在阳光照射之下,穿了白色的战袍,可以融入阳光之中,令敌人难以捕捉到自己的踪迹。当然,这肃穆而庄严的白色战袍也有另一种意思,那就是永别之意: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白色是诀别的色彩。

牛头人如山作为兽人族最好的弓箭手也登上了彩云,他的背上背着狮眼王赠给他的朝天弓。小杰并非人族的神射手,但是他却藏在一卷帐篷里偷偷窜上了彩云,等到天雄发现他的时候,彩云早已经在九天之上。

「我要为错西先生,郝威廉大叔和邦叔报仇雪恨。天雄,让我呆在这儿吧。」小杰的眼中满是热泪。天雄叹息着没有说话,他看到了小杰的眼中,除了仇恨,还是仇恨,报仇雪恨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全部。他在这个孩子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对生命的眷恋。这样的小杰,会是现在能够得到的最优秀的战士,却也是战争造成的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你别离我太远,跟在我身边。」天雄没有多说什么,他只希望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保护他,令他至少晚一点死。

「谢谢天雄大哥。」小杰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激,他诚惶诚恐地握着自己的弓箭,默默地半跪在天雄的身侧,注视着浮云之下的敌人。

五颜六色的魔法光焰又开始在浮云之都阵地上四面开花,上万只金羽鹰仿佛围着腐肉争食的秃鹫般上下飞舞,他们的每一次俯冲都会带起直入云霄的通天烈焰,浮云之都阵地上凄厉的惨叫声在巍巍山峦间悠悠回荡。

「天雄大哥,我们快去帮忙,现在居高临下,正是让这些白日金羽鹰吃苦头的时候。」小杰激动地说,「再晚一点去,大家的伤亡就更大了。」

「天雄阁下,」人族神弓手的首领彪洪沉声道,「请下令吧,人族弓手们已经准备好了。」彪洪是半山国著名的猎户,曾经以专猎长牙虎的名声闻名天下大陆,是东南联盟最有名的箭手。

「不错,」兽族的如山低声说。他虽然弓术如神,更兼力大无穷,但是却是第一次指挥那么多的手下,所以十分拘谨。

「我们矮人族的魔枪手们也准备好了。」矮人族出来指挥作战的是在矮人国有七十二鹰称号的神枪手铁蒺藜。在这一次浮云之都保卫战中,他一个人就射下来七十二只白日金羽鹰,比起身为天下大陆第一弓手的天雄只少射下六只,被人传为一时佳话。他虽然敬重天雄,但是也对自己的枪法相当自信。他经常困惑不解地询问周围的人:「为什么我会少六只呢?我和他能够射击的时间应该大同小异,就算天雄也和我一样百发百中,我们射下来的数目也该一样才对啊。」于是在战争期间,矮人们又给了他一个戏称:「为何少六只?」

一枚巨大的火球端端正正集中了建立在云宫之外的箭塔之上,木制的箭塔急速地燃烧起来,上面的战士哭叫着浑身挂满火焰地冲出箭塔围栏,朝着浮云之都旁的万丈深渊跳去。看到联军战士的惨状,所有在彩云上的战士都已经迫不及待,纷纷将焦灼的目光望向沉默不语的天雄。

「天雄大哥,我们还不进攻吗?」小杰忍不住问道。

此时的天雄忽然看到几只白日金羽鹰从前线摇摇摆摆地撤回来,落回了设在彩云上的鹰巢休息。紧接着,第一波冲出去作战的金羽鹰群开始陆陆续续地飞回了彩云鹰巢补充给养。

「你们看,那些金羽鹰只能维持作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会回到鹰巢休息,如果我们把鹰巢打掉,就可以瘫痪整个白日金羽鹰兵团。」天雄猛地一拍大腿。

「天雄阁下,你是说我们放弃保卫浮云之都,直接进攻敌人的本阵?」人族神射手彪洪匪夷所思地说。

「不错,只要我们攻入敌人的本阵,袭击鹰巢,为了保护持续作战的本钱,神族一定会向我们全力进攻,那么浮云之都的围困就可以解除了,我们可一下子吸引所有白日金羽鹰的攻击。」天雄振奋地说。

虽然比天雄慢了几拍,但是浮云上的各族将领还是立刻体会到了天雄所说的作战方法的意义。他们纷纷激动地说:「太好了,就这么办。」「真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但是,」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样的话,我们作战的危险性就会大大提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天雄阁下,彪洪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请不用为我们担心。」彪洪恳切地说。

「不错,我们矮人族的神枪手没一个怕死的。」七十二鹰铁蒺藜气势如虹地说。

「干吧。」如山朝他肯定地点点头。

天雄「嗯」了一声,转过头对侏儒族的首领道:「请侏儒族的兄弟们做好发射连珠炮的准备,一会儿我们就用青油烧了他们的鹰巢。」

「好嘞。」侏儒族的首领欢天喜地转过身去,吩咐自己的手下们各就各位。

看着他夸张的样子,天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都蒙先生,不由得眉头一皱:「请问你贵姓?」

「啊,天雄阁下,我叫都德,是都蒙的兄弟,大家自己人,请多关照。」都德满脸堆笑着说。

「原来如此,」天雄感到原本紧绷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他拍拍都德的肩膀,轻声说,「请多保重。」

迎着朝阳飞翔的彩云直到到达神族十余朵装载着鹰巢的彩云上空之时,那些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神族仍然对他视而不见。所有金羽鹰再次倾巢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回头山脉列队飞去。

此时此刻那些指挥作战的官员脑海中早就被浮云之都阵地上的珠光宝气闪得一片浑浊,一心只想着当战争结束之后自己如何能够富甲一方,浑不知巨大的危机就要从天而降。

「连环炮准备!」天雄抬起右臂,握紧了拳头。

「装炮弹!」都德尖锐刺耳的号令声嘹亮地响起。五尊大型连环炮高高地抬起炮管,对准了彩云之下只有十数米之遥的鹰巢,乌黑的炮管闪烁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

「发射!」看到敌人的鹰巢进入射程的天雄奋力将右手猛地一挥,下达了命令。

连环炮发射时发出的轰轰巨响震动了云霄,天空中徘徊起舞的飞鸟惊叫着四面飞散。五串黑色的圆形影象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一片平静的神族彩云的上空。

负责后勤和鹰巢保障的神族士兵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着那五串古怪的黑色炮弹朝着鹰巢砸来,兀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黑色炮弹落在地上,营巢的稻草上,士兵头颅之上,立刻摔碎成了片片瓦砾,大片大片青色的液体铺满了彩云的各个角落。

「放火箭!」天雄果断地继续下令。

数百支火箭雨点般从天而降,落在青色液体之上。残暴的火舌立刻在这一瞬间席卷了整个鹰巢上下,那些处于火焰正中央的神族战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侥幸离得远的战士也衣袖生火,疼痛难忍地滚倒在地。几只正在休息的金羽鹰来不及升空就被活生生烧死在了鹰巢之内。整个彩云上的神族士兵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乱作一团。

天雄当机立断地念诵着驱使浮云的咒语,令这座彩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另一朵被神族人盘踞的彩云飞去。在他的身后,侏儒族的战士们手脚利落地为连珠炮换上新的火罐炮弹,重新瞄准了新的目标。

当他们成功地烧毁了五座大型鹰巢的时候,陷入一片混乱中的神族军队终于开始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白日金羽鹰兵团立刻从回头山脉撤回来。装载鹰巢的浮云朝本阵靠拢。在本阵附近执勤的金羽鹰魔法师混编兵团立刻升空抢占制高点,把那片彩云上的敌人全部消灭。」迪庞元帅忙不迭地发布着各项命令。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损失了五个大型鹰巢,也就是三分之一的飞鹰兵团的作战力量彻底瘫痪了下来。这个损失令他不能容忍。

「只有把这个浮在天空上的钉子拔掉,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进攻浮云之都。」迪庞元帅飞快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当天雄看到敌人的金羽鹰兵团开始排山倒海一般朝自己冲杀上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围魏救赵拯救浮云之都的方法已经成功了,而最艰苦的战斗也随之开始。

=奇=「侏儒族战士立刻找掩护,弓箭手准备,魔枪手排枪准备,必须把敌人第一波金羽鹰的升空压制住!」

=书=「是!」直到生死关头就在眼前,各族弓箭手不用首领吩咐就已经将弓弦拉得满满的,魔枪手们半跪在地,小心地平举起自己的水晶枪,默默等待着敌人的出现。

=网=第一个从浮云之下冒出头来的金羽鹰用力地拍动着自己的翅膀,仿佛一溜金光直冲云霄,想要攀升到联军战士的上空发动恐怖的大规模杀伤魔法。

「射击!」天雄高声吼道。

「放箭!」「射击!」矮人族,人族和兽族的战士们纷纷弯弓搭箭,抬枪射击。这第一只冒头的金羽鹰一瞬间被射成了铁刺猬,浑身插满了上百只箭羽惨嚎着朝下坠落。

紧接着,上百只金羽鹰从四面八方冲上天空,在距离彩云一个魔法射程的距离内拼命朝上爬升着。在这样的射程里,弓箭手无法攻击到他们,只有对着他们望洋兴叹。但是那些矮人族的水晶枪却可以毫不费力地穿越这遥远的距离,狠狠地射中这些企图发动魔法攻击的敌手。数之不尽的白日金羽鹰被水晶枪上的光束化为明丽的火焰在半空中滚滚燃烧。

看到白日金羽鹰兵团的窘境,迪庞元帅大怒,迫不及待地发令道:「鹰队飞到魔枪队射程之外给我继续攀升,抢占制高点后再抵近攻击。」

随着迪庞元帅的一声令下,在十余朵彩云上准备升空作战的白日金羽鹰开始停止了向西南蛮荒战士占据的彩云冲锋的势头,在空中四面散开,形成花朵般的放射形状。每一只金羽鹰上的飞鹰战士都开始小心地目测距离,准备飞行到距离敌人魔枪射程之外再进行攀升。

看到敌人军队如此怪异的举动,彩云上的联军首领们感到一阵不解。

「他们为什么不朝我们进攻,反而远远地跑开?」矮人族的铁蒺藜奇怪地问道。

天雄此时只感到心脏一阵阵紧张的抽搐,他自从参加战斗以来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大的压力。一千五百人的生死存亡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这沉重的责任感令他几乎无法承受。

「动脑子,快动脑子,为什么飞鹰会放弃攻击彩云而朝远方退避?」天雄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成百上千种离奇古怪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入脑海之中。

「天雄大哥,你没事吧?」看到天雄铁青色的面孔,小杰也感到一阵揪心的紧张,连忙问道。

「没事!」天雄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急忙道,「他们是想要飞到魔枪队的射程之外攀升,抢占制高点后朝我们抵近攻击。」

「我们该怎么办?」彪洪,铁蒺藜和如山几乎齐声问道。

天雄双目放光,立刻道:「现在敌人的鹰巢无人防守,我们立刻飞到鹰巢上空,用连珠炮摧毁鹰巢,然后立刻向上爬升。」

他站起身,连续念诵驱动浮云的咒语,令整座浮云朝着在空中列成整齐队列的敌军彩云飞去。

「敌人朝我们冲过来啦!」神族的士兵们纷纷惊惶地叫喊着,西南蛮荒战士乘坐的彩云所在的高度比所有神族彩云都高得多,在本阵中坐镇的魔法师们因为仰射的关系无法发挥魔法的威力,软弱无力的魔法攻击只能在敌人的彩云之上卷起几丝青烟,却无法伤到任何人。

「连珠炮发射!」此刻的天雄知道战机一闪即逝,连忙大声喝道。侏儒族战士们得到这么大的表现机会,那会错过,在连珠炮边热火朝天的忙碌上了。一串串黑黝黝的火罐炮弹仿佛下雨一般朝着神族的彩云阵列纷纷坠落。

此时的神族正是最尴尬的时候,所有的飞鹰战士都朝着距离敌军彩云最远的地方飞去,留在神族彩云阵列中的防御只剩下数百个执勤的魔法师和上万没有远程攻击力的牧师和银武士。他们唯一可以具有一定射程的武器,只有飞鹰战士们手中的投枪,但是这种投枪在这么大型的攻防战中所起的作用几乎等于零。

「全体彩云阵列立刻向上攀升,并和敌军彩云保持距离,坚持到飞鹰战士进入攻击位置。」迪庞元帅从未想过只属于神族所有的驱云技术竟然被西南蛮荒的敌人所用,一时之间也有些乱了阵脚。他的这则命令虽然看起来很有效,却自相矛盾,上升的彩云阵列只有和敌人越离越近,和和与敌人保持距离的命令背道而驰,这令各个彩云上的指挥官陷入一片思维的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当敌人的阵形陷入混乱的时候,天雄率领的战士们已经占领了神族彩云之上的制高点,连珠炮进入了更加有效的攻击位置,雨点般的火罐炮弹配合着遮天蔽日的火焰箭雨,将一个又一个稻草,树枝和木桩做成的舒适鹰巢焚成了灰烬,各个神族彩云之上一片鬼哭狼嚎,无数战士被烧得四处乱跑,本来整齐排列的队形冲得大乱。

第六集 碎梦篇 第九章 浴血苦战

天雄默默计算着时间,看到飞到远方的金羽鹰群开始停止了攀升,朝自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乘胜追击的时间了。他飞快地念诵着驱云上升的咒语,令脚下的彩云在一片奇异的震动之后,开始向上攀升。

看到敌人渐渐逃到连环炮射程之外,侏儒族战士们大叹可惜,纷纷抱怨了起来。但是现在的天雄却没有安抚他们的时间,他知道最残酷的战斗马上就要来临。

「所有人散开队形,尽量散开队形。魔枪手,弓箭手警戒,看到敌人的踪迹,立刻自由射击。敌人的飞鹰很可能从我们头上冲过来,准备迎接敌人的第一波魔法攻击。」天雄急切地说。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批白日金羽鹰已经出现在了魔枪队的射程之内。铁蒺藜的水晶魔枪第一个开火,一束紫红色的光束从他的枪口内呼啸而出,闪电般划过上千米的空间,准确地击中了领头的一只白日金羽鹰的胸膛。凄厉的鹰啼声在静谧的半空中炸开,这只可怜的畜牲连同他背上的一名飞鹰战士和一名魔法师一起被魔枪烧成了一天鲜红色的火焰。一千米,这是水晶魔枪的最大射程,弓箭手们无法企及的距离,但也是敌人战争魔法所能够发动的攻击距离。跟随在第一只白日金羽鹰身后的数只金羽鹰发出恐怖的鹰啼,在他们雄壮的脊背上,西南蛮荒的战士们看到象征死神的魔法闪光。

几秒钟之后,西南蛮荒的战士们绝望地发现,几只方圆足有五米的巨大火球从白日金羽鹰群的背上呼啸而来。

「找掩护!」天雄猛地站直了身子,擎出千里弓,连搭上四枚长箭,猛地将弓弦拉成满月,瞄准离彩云越来越近的敌人鹰群。

火球一瞬间已经来到了近前,一枚火球端端正正地击中了彩云的中心,巨大的火焰冲击波四外辐射,数十名战士躲闪不及,惨呼着被烧成了灰烬。紧接着,三枚火球分别命中了彩云的边缘,大概因为距离太远的原因,他们没有打正,只造成了十数个战士的伤亡。

「扑楞楞」的弓弦响声从天雄的手中传来,四支乌羽箭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闪电般射向敌人缓缓接近的鹰群。四声清脆的鹰啼声随之响起,四只白日金羽鹰发出人们耳熟能详的惨叫声,朝着回头山脉的万丈深渊无助地坠去。

「原来如此!」一直站在天雄身边的矮人族首领铁蒺藜猛地以拳击掌,轻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少了六只。」

惨呼声再次在浮云上响起,从另一个方向冲杀上来的白日金羽鹰混编部队朝联军的彩云发射了寒冰雨的魔法,一片锋锐的冰箭凶猛地击中了彩云东侧,在东侧防守的上百名弓箭手齐齐惨叫着躺倒在地。

「魔枪队射击!」铁蒺藜气愤地大声喝令道。上百道紫红色的火焰在彩云上愤怒地燃烧着,远处逼近的白日金鹰群被淹没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光雨之中,凄厉的惨叫声络绎不绝地响起。

就在魔枪队重挫东面攻来的白日金羽鹰兵团的时候,在西,南,北三个方向也出现来大批气势汹汹冲杀过来的飞鹰队,眼看着整个彩云就要笼罩在四面八方的魔法攻击之下,只要在四个方向上乘坐飞鹰的大魔法师们一个魔法齐射,凶猛恐怖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就会覆盖整个彩云的每一个角落。

危急关头,天雄当机立断,驱使着浮云顶着一天猛烈的火焰魔法攻击朝着攻击力量已经被大幅度消弱的东方飞去。同时他把几乎所有的魔枪队全部集中在彩云朝东的一面,轮番不停地朝着东方翻腾汹涌的大型飞鹰群猛烈射击。

飞鹰群和彩云的距离一点点接近,神族的大规模魔法一个接一个地在彩云上肆虐着,数不清的战士默不作声地倒在敌人残酷的魔法攻击之下。但是彩云与西,南,北三个方向的敌人距离却成功地拉开了,而且直挺挺撞入东方飞鹰群的彩云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使得早就已经磨拳擦掌的弓箭手们迎来了大开杀戒的机会,如蝗的箭雨一片片地撒向围绕着彩云飞翔的飞鹰群上。无数敌人的金羽鹰身上插满了锋锐的箭矢,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就刮动着凄厉的风声朝着深渊中坠落。

闯入飞鹰群的彩云停止了平面上的移动,开始沿着直线方向垂直上升。处于东方的飞鹰部队试图利用已经取得的居高临下的优势加以阻止,但是彩云上战士们众志成城地排成整齐的箭阵,枪阵,用密集的箭雨和魔枪光束铺满了整个天空,使得刚刚飞到彩云头上的很多白日金羽鹰甚至来不仅看清楚彩云上敌人的位置就已经被连续集中,一命呜呼。

激烈的战斗使得所有的人眼睛都杀得血红,刚开始的时候,彩云上的战士还知道躲闪敌人一片又一片抛过来的火海和冰雨。但是,当他们看到自己大批的战友壮烈牺牲,而数之不尽的敌人尸体惨号着坠入万丈深渊的时候,所有对于战死的恐惧和对于伤痛的担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每一个联军战士都直挺挺地站在彩云之上,仿佛上了机括一般把一只只箭矢,一束束魔光用最快的速度送入天空,刺入敌人的胸膛。

「给我往上冲!」杀红了眼的敌军飞鹰部队指挥官也失去了最后的理智,疯狂地呼唤着自己的战士驾驶着飞鹰朝着彩云上方没命地扑来,上千只飞鹰仿佛扑火的飞蛾前仆后继地朝着不断上升的联军占领的彩云扑击上来,又被一片片密集的枪林弹雨不断射退。整个战斗进入胶着的状态,双方战士都在大规模的减员。

从西南北三面扑过来的飞鹰部队因为东面的飞鹰部队与彩云缠战得太过紧密,无法发动大规模的杀伤魔法,只有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彩云的方向飞来,希望通过距离的缩短能够分清敌我,发动攻击。但是当他们开始接近彩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制空优势已经不存在了,此时的彩云已经升入了更高的天空。

「迪庞元帅,飞鹰部队西,南,北三军指挥官向您请示进一步的作战指令。他们想问一下是否应该继续和彩云拉开距离,抢占制高点后再抵近射击。还是和东面部队合兵一处,合力打击彩云上的敌军。」副官对着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战况的迪庞元帅大声报告道。

「混蛋,这群猪脑子。」迪庞元帅勃然大怒,「当然是合兵一处,我们的鹰巢已经全部被炸毁了,他们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攻击时间,命令他们和东面部队会合,全力进攻,就算用人填,也要把这朵浮云上的全部敌人给我彻底消灭。」

「是!」

东南西北相继出现了更多的飞鹰群,虽然这些鹰群出现在彩云的下方,暂时对于彩云上的联军战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他们的爬升速度却是此时此刻彩云的十倍。而此时在东方的飞鹰部队仍然锲而不舍地飞临到彩云的上方,对他们实行大规模的魔法轰炸。所有战士都知道,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天雄大哥,下面浮上来足有七八千只金羽鹰,我们人手不够了!」小杰焦急地叫道。

「魔枪手,继续封锁顶部天空,弓箭手排成四排,移动到彩云边缘,给我朝下射击,所有人不需要长官指令,便宜行事,自由射击!」天雄一边大声地命令着,一边将箭壶中乌羽箭一把抓出五六只,不顾一切地全部放到弓弦上,朝着天空奋力射去。惨叫声不断传来,又有数只白日金羽鹰在天雄向不虚发的神箭上饮恨而终。

「北面多来几个人!」负责北面防线的半山国神射手彪洪嘶声大吼道。北方的金羽鹰群逼近的最为迅速,上千只金羽鹰疯狂地扇动着翅膀,朝着彩云上方拼命爬升,数十枚火球已经犹如脱缰的野马朝着彩云边缘呼啸而来。幸好绝大多数的骑在鹰背上的魔法师此时处于略低于彩云的位置,他们的魔法乃是仰射而出,威力减小了很多,只是点燃了数百个联军战士的须发。但是仍然有数个火球拥有着绝对的杀伤力,一瞬间又将上百名联军中最好的弓箭手送入地府。

「呜!」因为战友的伤亡而处于狂暴状态的如山发狂地拨动着弓弦,施展开了牛头人族特有的连珠箭绝技,他手中的箭矢仿佛流水一般被他以奇快无比的手法送入天空,这些乌羽箭箭头连着箭尾,仿佛一条左右晃动的黑色链条,牢牢地将彩云上方方圆之地的天空严密封锁。无数金羽鹰在如山狂猛的弓箭攒射中被穿出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七十二鹰铁蒺藜站在彩云的中心,仿佛陀螺一般转个不停,朝着四面八方扑上来的飞鹰疯狂地射击着,早就已经忘记去指挥他手下那一批矮人国最精锐的枪手。在他的周围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魔晶石,几乎把他矮小的身躯完全吞没。每发射两到三枪,他都会用力一抖手中的水晶枪,把枪内已经失去效力的魔晶石抖落在地,然后手脚麻利地换上一块新的。死在他的手上的飞鹰和魔法师已经可以直追天雄。

「防不住了,金羽鹰太多了,全都冒上来了!」都蒙的兄弟都德爬在浮云的边缘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了起来。联军首领们纷纷聚集到他的周围,朝下望去。只见近万只金羽鹰派成了一大片华丽而金光四射的阵势,从四面八方潮水一般向着彩云的上方涌来,此起彼伏的扑翅声响仿佛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金光闪闪的金羽鹰的身影仿佛可以一直延展到天的尽头。

「都德,以仰射角度发射火罐炮弹。」天雄高声喝令道。

「火罐炮弹根本打不中那么灵活的飞鹰,省着点吧。」都德愁眉苦脸地说。

「这是命令!」天雄怒喝一声。

「是!」都德没想到一向和气的天雄会有如此威严的表情,吓得他连忙连滚带爬地带领着侏儒战士们飞快做好了发射的准备。

「弓箭手,上火箭,瞄准发射出来的火罐!」天雄大声下令道。

「是!」彩云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换上了燃烧着硝磺火棉的火箭,瞄准了空荡荡的天空。

「发射火罐!」当四面八方的鹰群开始渐渐接近的时候,天雄猛地大喝一声。

「放!」都德奋力挥舞着用于指挥的炮兵令旗,五串乌黑的青油火罐被连连弹入天空。

「放火箭!」天雄从箭壶中摸出五根火焰箭头的长箭,一并搭在箭上,猛地一拉弓弦,几乎不带瞄准地将五只长箭送入空中。五朵艳丽的火花在空中划出五道绝美的彩虹,端端正正地射入了五枚在空中飞舞的火罐之中。

「卜卜卜卜卜」五声清脆的炸裂声在半空中响起,燃火的箭只射破了火罐,青油经火点燃,化成一天飘舞的火海,兜头罩脸地朝着正在疯狂攀升的飞鹰大军扑去。一瞬间,有十数只飞鹰的羽毛被烈火点燃,发出仓皇的叫声。

天雄的举动使所有弓箭手们受到了鼓舞,上千只火箭相继从彩云上飞射下来,击中了由大型连环炮不断发射出来的火罐上面,于是天空中连连展开仿佛烟花一般迷人的青油火海。数之不尽的飞鹰羽毛被火苗点燃,惨叫着四处乱飞,完全失去了控制。不断在周围涌现的火苗,令所有参与战斗的飞鹰感到十分慌乱。虽然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但是毕竟是动物,对于火焰有着天生的恐惧感,忍不住四处乱跑,令操控他们的飞鹰战士焦头烂额。

成百上千的飞鹰陷入完全混乱的状态,将天空中整齐的鹰阵冲得七零八落,直到这些分飞乱舞的飞鹰远远的离开了彩云攻击距离的时候,才会恢复冷静,重整旗鼓,重新排成队型,冲杀回来。从远处看,仿佛有一枚巨大的石子打入了整个神族军队的白日金羽鹰兵团整齐的队列,令这个齐刷刷的鹰阵泛起一片片零乱无序的涟漪。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我们把敌人的攻势遏制住了!」看到敌人白日金羽鹰群狼狈不堪的样子,小杰紧紧地握着弓箭,兴奋地叫道。

天雄也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欣慰,大声道:「维持这个势头,不要停,继续射击!」

「是!」现在的战士们已经对他的所有决定完全叹服,在服从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是的,最尊敬的战神,我们西南蛮荒的救星。」侏儒族的都德更是对他由衷钦佩,天雄每一句话都会惹得他一阵赞美。

忽然间,天空中再也听不到火罐破碎的声音,那些艳丽如礼花的光焰也渐渐消失了踪迹,弓弦上搭满了火箭正准备瞄准新射上天的火罐炮弹的弓箭手们同时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火罐用完了,天雄阁下!」侏儒族战士首领都德苦着脸说道。

彩云上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每一个人都将求助的双眼望向呆立在彩云边缘的天雄。在天雄的眼前,白日金羽鹰组成的大军仿佛金涛荡漾的海潮,翻卷着华丽耀眼的金色浪头,朝着自己劈面而来。

空洞而响亮的扑翅声越来越近,在默默站立的联军战士耳中仿佛死神的招魂曲,令他们心生寒意。

「排成两圈!」天雄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彩云上霍然间响起,「弓箭手在外,魔枪手在内。」

「是!」面临生死关头的联军战士们用平生最洪亮的声音应和着天雄。

残剩的弓箭手迅速地在彩云的中心组成了一个浑圆的圆圈。魔枪手们聚集到圆圈的核心,将数百把魔枪高高举起,仿佛一片水晶的森林,指向彩云的四面八方。与此同时,外圈的弓箭手们也抬起了弓箭,将寒光闪烁的箭头瞄准了空空如也的天空。

「今天不属于神族,今天属于西南蛮荒,今天属于我们,我们已经打了一场名流千古的战役,如果我们将会战死,就让我们轰轰烈烈地战死吧!」天雄伸开双臂,大声疾呼道。

「弓满弦!枪上肩!」联军首领们的命令声中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情。

「联军万岁,西南蛮荒万岁!」当知道自己最后一刻就要来临的时候,每一个联军战士的眼中都流出了激动的泪水,他们大声地喊着壮烈的口号,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

巨大如惊涛骇浪的扑翅声仿佛就在人们的耳边响起,每一个人握紧武器的双手都被汗水浸透。靠近浮云边缘的弓箭手甚至已经隐约看到就要浮上空中的白日金羽鹰那雄骏的鹰头。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当心存死志的人们几乎被这令人窒息的等待郁闷而死的时候,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小杰猛然扑到彩云边缘,朝下望去。

在他眼前的景象,即使一百年之后,他也不会忘记。刚才气势汹汹朝着联军占领的彩云扑来的金羽鹰群仓惶地拍动着翅膀朝着遥远的北方悠悠地飞去,仿佛一瞬间忘记了眼前还有一场胜负未决的战争。

「他们飞走了!」小杰目瞪口呆地小声说道。当他发现他口中的这个消息对于周围的战士,对于西南蛮荒有多么重大的意义的时候,他猛地站起身,将自己的双手仿佛火炬一样高高举向空中。

「他们飞走了!」他扯开嗓子疯狂地吼道,「他们飞走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战士们怔怔地望着他,似乎一时之间对他的话难以置信,又仿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而陷入了一片茫然。当他们的脑子渐渐从混乱中恢复清醒的时候,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察觉的时候,欢呼声已经不可抑制地从他们的嘴中喷薄而出。、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浮云之都万岁!」「联军万岁!」「天下大陆万岁!」「西南蛮荒万岁!」各式各样的欢呼声一时之间充塞云霄。骤然从巨大的压力下解脱出来的天雄,只感到一阵脱力,浑身酸软地坐倒在地,似乎再也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看着天空中似乎可以永远存在的浮云,迪庞元帅望洋兴叹地长呼了一口气,暗暗咬牙切齿:「可恨。只要再给我一刻钟,只要再给我哪怕一刻钟都好。」虽然心中有千般悔恨,但是这位神族的最高统帅不得不承认,今天不属于神族,今天属于西南蛮荒。

第六集 碎梦篇 第十章 空中夜色

夜幕终于降临到战火刚刚熄灭的回头山脉。浓浓的雾霭仿佛一片片轻纱,把硝烟弥漫的浮云之都温柔的笼罩,仿佛回头山脉上的诸神想要抚慰高山矮人国这一天里所受到的战争创伤。

「原来回头山脉的夜色是这么美丽!」在天雄的身边盘膝而坐的小杰痴痴地望着夜色下如梦如幻的回头山脉,喃喃地说。

「是啊。」在一天中地狱一般的浴血奋战的天雄心中,眼前的一切犹如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幻,他在这个时候只希望利用这转瞬即逝的时间好好享受一下目前难得的和平和静谧。回头山脉夜色中那撼动人心的美丽也深深地震撼了他:「真是一片美丽的山河,看到此时此刻的回头山脉,我才明白为什么高山矮人族的先辈们会不辞千辛万苦,在这飞鸟驻足的凌霄绝顶建立这座伟大的都市。」

「他们也许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回头山脉卓而不群的美丽。」天雄痴痴的言语中透出一股缥缈的诗意,「浮云之都的建立也许只是他们在以自己的方式向创造出这一切绝美风景的造物主表达衷心的感激之情。」

「天雄大哥,现在的我感到非常地自豪。」小杰轻声地说。

「是的,你应该感到自豪,我们今天创造了一个奇迹,消灭了数不清的神族魔法师,为我们迄今为止所有战死沙场的战友报了仇。」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不,天雄大哥,我感到自豪是因为我作为一个浮云之都的保卫者,在今天成功了捍卫了这座城市,没有遭到侵略者的破坏。」小杰的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小杰,」天雄惊喜地一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我以为你的心中已经被仇恨填满,再也没有别的心思。没想到你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我很为你高兴。」

「对神族的仇恨让我日日寝食不安,但是现在的我感到的却只有一种满足和自豪,我想今天晚上我可以睡上美美的一觉。」小杰兴奋地说。

「仇恨让人盲目,只有超越仇恨的人才能寻找到战争真正的意义,做一个伟大的战士。」天雄感慨地望着浮云之都上笼罩的淡淡雾霭山岚,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感激之情。

「天雄阁下,魔晶石点算完毕,还剩两万余枚。」矮人族的神射手铁蒺藜恭敬地来到天雄身边,轻声道。

「辛苦了,矮人国的神射手还剩下多少人?」天雄关切地问道。

「还有将近两百人。」铁蒺藜的语气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悲痛。

「今天你们辛苦了,去稍微休息一下吧。」天雄的眼中也满是沉痛之色,低声道。

「是!」铁蒺藜向他行了个军礼,缓缓退下。

这个时候,如山和半山国的彪洪并肩来到天雄身边。彪洪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军礼,低声道:「弓箭已经点算清楚了,还剩下不到十万只。」

如山沉声接着说道:「弓箭手还剩下四百余人。」

「好的,」天雄点点头,「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他站起身,朝着彩云边缘走去。

「天雄,」如山忽然张口叫了一声。

「什么事?如山?」望着漆黑的夜空,天雄沉声问道。

「我刚才看到……看到在北边很远的地方有神族的彩云在游动。」如山很紧张地说。

「我也看见了。」天雄摸了摸额头上的头发,低声道,「他们在等待我们把浮云降下去补充给养,然后他们就会以最快速度抢占浮云之都上空的制高点,封锁整个天空,不让我们有任何升空的机会。」

「不如我们直接冲过去,把这几片彩云上的神族消灭,再降下去补充给养。」闻声上前的半山国彪洪急切地问道。

「我们现在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发动这么强大的攻势,事实上现在神族留在天空中的力量就足以击垮我们。」天雄低声道,「他们不敢发动进攻一是因为这一天的战斗让我们双方都已经十分疲惫,二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们现在的虚实,想要等待明天和大部队会合后再向我们发动进攻。」

「原来是这样,」彪洪的眼中露出释然的神色,「所以,我们如果一直这样在天空中保持威慑,至少可以支撑到明天。」

「不错,直到明天,这就是我们这支天空中的抵抗部队能够为这座城市争取来的最后一点时间。」天雄感慨万千地俯瞰着雾霭中灯光隐隐的浮云之都,轻声说道。

「然后呢?天雄阁下,当我们全部都在天空战死的时候,浮云之都该怎么办?浮云之都再也没有希望了吗?」彪洪关切地问道。

「当然不会。」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飘忽不定的笑意,「一天的时间过去了,也许在浮云之都上百万的保卫者中又会有什么人想出了新的主意,也许又会有什么新的转机出现,希望永远都是存在的。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信念作战到现在的么?」

「天雄阁下,」彪洪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能和您并肩作战,彪洪深以为荣。」

「彼此彼此。」天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

「看来我们是没有回去的希望了。」在彪洪身边,铁蒺藜一屁股坐倒在地,双手抱住后脑,感叹道,「没想到才离开浮云之都一天,对他已经这么怀念了。不知道城里的兄弟们现在如何,有没有熬过这场该死的战争。」

他这句话似乎引起了所有战士的共鸣,他们纷纷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活计,缓缓围拢到彩云靠近浮云之都的一侧,默默地注视着天底下他们曾经舍死捍卫的都市。

忽然间一片灿烂的灯火在浮云之都所有阵地上同时点燃,星星点点的火光汇成了一片五颜六色晶莹夺目的灯海,把整个浮云之都点缀得熠熠生辉,仿佛为这座古朴而沧桑的都市披上了一件缀满了繁星的披肩,令他在幽冥的夜色中宛如青春正盛的娇侥少女一般亮丽迷人。

「看啊,他们点起了长明灯!」铁蒺藜惊喜地呼喊着。

「他们都安然无恙,他们在为我们祝福!」彪洪兴奋得双目泛满了泪光。

「浮云之都万岁!」一直在他们身边没有说话的侏儒族都德忽然举起双手,激动得大叫道。

「浮云之都万岁!」他的话得到了所有战士的一致响应,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弓箭,魔枪朝着浮云之都的方向疯狂地挥舞着。他们的呼吼声汇成山岚般气势磅礴的音浪,在凛冽的山风中徐徐传送,刹那间响遍了整个回头山脉的巍巍山峦。

「飞鹰战士战死两千八百五十三人,白日金羽鹰损失了两千九百只,营巢损失十五个。牧师战死四十六人,重伤一百人,轻伤两百零一人。特击战士战死三十五人,重伤八百九十三人,轻伤两千五百人。银武士战死一百四十六人,重伤一千四百人,轻伤无数。魔法师……」副官端端正正地将伤亡报告平举在眼前,用呆板而低沉的声音流水账一般汇报着。

「停,停,停!」一直默不作声地倾听汇报的迪庞元帅忽然爆发出一阵怒不可遏的吼声,令正在汇报的副官吓得几乎坐倒在地。

「出去,出去!从今天起,我不再听任何伤亡报告,明白吗?」迪庞元帅愤怒地喝道。

「明……明白,我出去了。」副官惊慌失措地从地上捡起被迪庞元帅踩了一脚的伤亡报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指挥部。

这一天令迪庞元帅感到天旋地转的战争仍然在他的脑海里翻翻滚滚地重现,白日金羽鹰的哀鸣,神族战士的惨叫,魔法师的惊呼,交汇成一股令他发狂的洪流,在他耳边不断地反复回响。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抓住摆在桌上的茶壶,想要为自己斟一杯茶定定神,但是因为气愤和焦虑而抖动不停的手掌竟然无法拿稳那空空如也的茶杯。茶杯忽悠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淡白色的瓷片。

「该死的!」迪庞元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用力把整个茶壶摔在墙上。砰的一声,四散的碎片飞了一地,褐色的茶水浸满了整个地板。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只占领了一片浮云,竟然能够对我们神族造成这么巨大的损失。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战士,都是些什么样恐怖的魔鬼?」迪庞元帅青筋暴露地望着指挥部外湛蓝色的天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难道占领浮云之都的梦想竟是如此遥不可及吗?这座矮人们的都市曾经像一块洒满精致作料的香肉一般唾手可得,为什么现在却像一个长满钢刺的海胆般令人望而生畏。」迪庞元帅望着南方的天空默默地想着。

「日月兵团第一旅旅长报告。」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进来。」迪庞元帅不耐烦地沉声说。

一个身材匀称,满头金发的中年男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进房间,朝着迪庞元帅敬了一个军礼。

「他们还没下去补充给养吗?」迪庞元帅焦急地问道。

「没有,他们一直高悬在浮云之都的上空,对我们远处监视的空中部队保持着威慑。」第一旅旅长高声汇报道。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和敌人接战,明天我会调集所有的空中部队将这颗钉子彻底拔除。你继续监视敌军动向,如果他们降下高度补充给养,第一旅必须在最快时间之内封锁浮云之都的上空,明白吗?」迪庞元帅厉声道。

「是!」第一旅旅长高声应道。

「好,一刻钟以后我会再派出一个魔法师中队支援你,出去吧。」迪庞元帅冷冷地说。

「是!」

当日月兵团第一旅旅长消失在迪庞元帅的视线中的时候,他愤然哼了一声:「想用区区一朵浮云就封锁整个浮云之都的天空,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沉思了片刻,终于有了计较。他猛地推开房门,对守候在门外的副官低声道:「给我把陆军元帅罗布德叫来。」

虽然今天的战斗神族损失惨重,但是罗布德元帅却不感到一丝惊慌。损失最大的是魔法师兵团,现在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已经处于焦头烂额的处境,如果迪庞元帅想要处分,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莲珍妮和白日金羽鹰兵团的长官。老实说,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一些幸灾乐祸,平时看到莲珍妮女爵士和新任的三军统帅走得那么近,连续受到他的重用,显然是拍了他很多马屁。自己的陆军在每一次战斗中都被放在最末,没有一丝功劳可拿不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自己的部队受到的损失总是最重,黑锅全都是自己背。好不容易这一次魔法师的损失多过陆军的损失,他早就想洗净眼睛看看莲珍妮如何出丑。

当他走进指挥部的时候,他还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迪庞元帅第一个叫进来训话的不是莲珍妮呢?

「罗布德元帅,陆军在驻扎天下大陆的十年期间,有没有练习过盾阵?」迪庞元帅突如其来地问道。

「盾阵?」罗布德元帅心中微微一惊,盾阵是神族陆军战士攻城的时候,以持盾的战士为先锋,用圆形的盾牌互相遮掩,组成一个宛如乌龟壳一般严密而完整的防卫圈,遮挡敌人的箭雨和滚木擂石,以掩护后续部队前进的阵法。但是,近百年来,神族的战争魔法在战争中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很多攻城战役都是以站在高塔上的魔法师用毁灭魔法将被攻击城市中的防卫力量大幅度摧毁之后,才由陆军全面推进,占领整个城市的。盾阵在整个攻城作战的用处几乎为零,被神族魔法摧残的敌军防线根本不可能对神族陆军形成任何成规模的大型攻击,所以盾阵已经渐渐退化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阵法,只是在神族的领袖检阅三军的时候,作为一个表演项目仍然存在于陆军的教程之中。诸神之故乡的很多驻军已经开始将这无关紧要的项目清除出了基础教程,盾阵成了不受人重视的选修阵法,神族许多兵团的战士到现在也是只闻其名,不知道如何操练。

「你不要紧张,罗布德元帅,我知道盾阵早就已经沦为各大兵团的选修阵法,我问你也是只存了一个万一的指望。如果驻扎天下大陆的陆军兵团不会这套阵法,我绝不会责怪于你。」迪庞元帅用缓和的语气说道。

「不,元帅阁下,因为上一任三军统帅龙罗爵士每隔一年都会举行一次阅兵仪式,所以我们陆战兵团的士兵对于盾阵的演习十分纯熟,在每一次的阅兵大典中都是受人瞩目的重头戏。我麾下的将士可以毫不费力地演练这套阵法。」罗布德元帅颇带自得地说道。

「哦?想不到我的上一任居然能够发挥一点用处。」听到罗布德的话,迪庞元帅紧绷的心情终于松弛了下来,一丝莫测的笑容出现在他满是皱纹的面容之上,「传令下去,明日彩云上的阵列以陆军为先锋,所有银武士以盾阵阵列方位列队。魔法师和飞鹰部队的鹰巢安置在陆军阵列之后。」

「是!」罗布德元帅忙不迭地说。

「传令三军明日凌晨出发,全部十九座浮云阵列全力向敌人的空中部队进攻,我倒要看看这些抵抗神族的战士是否真的是三头六臂。」迪庞元帅狠狠地说。

当红彤彤的朝阳刚刚将弥漫在天空中的云霭照散,将温暖的阳光铺洒在浮云之上的时候,一阵惊慌的示警声把沉浸在黑天梦乡中的联军抵抗战士们唤醒。

「大家各就各位。」天雄简单地下达了备战的命令,就来到浮云的边缘,用手遮住眼前灿烂的朝阳光芒,朝着北面望去。

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十九朵闪烁着乌金光芒的云朵,仿佛十九颗长了翅膀飞到半空中的龟壳。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全神望去,终于看清了这些仿佛是龟壳一般的事物原来是数千名持盾战士用自己的圆盾组成的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属球体。这个滴水不漏的陆军阵型完全彻底地将弓箭手的所有视角全部封死了,令联军战士无从下手。

神族的军队在接近联军战士占领的彩云时忽然四面散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这朵孤零零的彩云团团围困。紧接着,这一重重的彩云阵列不紧不慢地徐徐上升,渐渐拉进了和联军彩云的垂直距离。

「魔枪手准备!」天雄当机立断地喝道。

「是!」铁蒺藜指挥着残存的所有魔枪手聚集到天雄所在的彩云边缘,将两百个闪烁寒光的枪口对准了敌军摆在彩云边缘的盾阵。

「发射!」铁蒺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这些默不作声缓缓靠近的彩云阵列无形中给与处于包围圈中的联军士兵很大的心理压力,很多人拿枪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即使身为第一神枪手的铁蒺藜也感到有些急躁。

两百道紫红色的凌厉闪光呼啸着朝着正北方的一座彩云阵列扑去。紫光到处,数百枚盾牌一瞬间化为漫天闪烁金光的碎片,站在盾牌之后的神族银武士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只是果断地放下手中残剩的盾牌残骸,飞快地朝着彩云的左右两侧跑去,躲入了后排的盾阵之中。而排在前一排盾阵之后的银武士则齐刷刷地举起了盾牌,重新组成了严丝合缝的盾阵,仿佛这个盾阵从来没有被损坏过。

「发射!」铁蒺藜的眼中已经冒出了火光。随着他的大声喝令,又是一排魔枪齐射覆盖了正北方神族的盾阵。盾牌仍然一如既往地碎了一地,而盾牌后的士兵有条不紊地排着队朝着后阵退去,后一排的战士整齐地举起盾牌,重新组成盾阵,一切就仿佛经过长年累月的演习一样行云流水,分毫不差。在抵抗战士们的眼中,自己面对的仿佛是一条钢铁的洪流,无法攻击,无法阻挡。

「这个盾阵太坚固了,我们无法摧毁!」默然良久的铁蒺藜沉声道。

「不怕,这个盾阵只是优于防守,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进攻,我们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彪洪试图安慰铁蒺藜。

「白日金羽鹰巢建在这些彩云阵列的后侧,被持盾武士牢牢遮挡。现在这些彩云正在试图和我们拉近垂直距离,等到进入一定的攻击距离的时候,他们会立刻放飞白日金羽鹰。这些飞鹰爬升速度是我们的十倍,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上空将会被魔法师的攻击魔法所笼罩。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天雄思索着说。

「天雄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小杰急道。

「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继续向上爬升,维持与神族之间的垂直距离,直到到达神族无法忍受的极限位置为止。」天雄默然良久,终于说道。

「天雄阁下,那就爬升吧,左右是个死,大不了和神族同归于尽。」彪洪厉声道。

「我们登上彩云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能够打这一场光辉的战役,作为一个军人,我没有什么可遗憾的。」铁蒺藜也道。

「干吧,天雄,我不怕死!」如山低声道。

天雄点点头,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小杰。「天雄大哥,我是自愿来的,你不必为我担心。」小杰笑着说。

「啊哈哈哈,爬升到神族无法忍受的极限,再没有比这个更有意思的了,干吧,天雄,我们侏儒族的小伙子都等着看热闹呢。」都德乐天而豪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天雄朝众人行了一个军礼,单膝跪在彩云之上,默默念诵了一阵驱云的咒语,然后轻轻拍了拍彩云都犹如草垫般柔软的表面,轻声道:「上升,带我们到从未去过的天空。」

一阵轻微的轰鸣声席卷了整个彩云,这朵历经忧患,看尽生死离别的彩云终于开始了他缓慢而令人瞩目的飞天之旅。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一章 月宫之寒

世人只识歌明月,无人知晓月宫寒。

传说中,有位绝世英雄,为了和妻子一起登入仙界,历尽千辛万苦采来了可以令人羽化飞升的仙草。为了给妻子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把仙草藏了起来,准备在晚餐的时候偷偷拿出来献给爱妻。但是,英雄的妻子却在无意中发现秘密藏匿起来的仙草。多疑的妻子以为深爱自己的丈夫想要独自登入仙界,而把自己抛诸脑后,恼羞成怒的她将两人份的仙草一个人独自吞服。因为仙草的药力太强,成为了长生仙人的她,身子变得无比轻盈,再也无法在人间停留。她仿佛一只被龙卷风卷入天庭的无助蝴蝶,无可奈何地告别了自己休养生息数十年的人间故土,在丈夫含泪的注视下,飞上了渺渺茫茫的九霄天际,住进了冷冷清清的月宫,陪伴她的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玉兔。

天雄一向不喜欢这个令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痛失成仙机会的女子,认为天神对她的惩罚实在太轻了,不足以令她忏悔自己做下的自私行为。

但是,此时此刻的天雄,终于明白了在月宫中的女子所经受的苦楚。

彩云在天雄的召唤下,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广阔无垠的长空飞升而起。当它每升高一段距离的时候,周围的气温就降低几度。

刚开始的时候,西南蛮荒的抵抗战士们单衣短褂,仍然可以谈笑风生,朝着在他们下方紧追不舍的神族彩云阵列嬉笑怒骂。但是,只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不得不把用来御寒的毛毯拿了出来,紧紧地裹在身上,才能止住四面八方不停涌动的阵阵寒意。再过得一阵子,所有战士不得不紧紧地挤靠在一起,裹紧毛毯,靠着彼此的体温来驱除寒气。

当彩云穿过高空中重重叠叠的云朵,升入万里云海之上,而浮云之都和回头山脉都淹没在一层层翻腾汹涌的云涛之下的时候,西南蛮荒的各族战士们已经开始将用于生火做饭的篝火燃起,并把帐篷搭建起来,所有人挤成一堆,围在篝火周围瑟瑟发抖。

「好冷啊!」小杰哆哆嗦嗦地靠在天雄怀里,颤声道:「天雄大哥,我们还要继续爬升吗?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吧!」

天雄朝着浮云的下方望去,只见神族的彩云仍然紧紧地跟在自己的彩云之下,卖命地朝着上空攀升,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神族仍然追着我们不放,我们没有选择,只有继续往上飞。」

「没……没想到,在高空中居然这么冷,我……我们不是应该离太阳很近吗?」小杰口齿不清地说。

「我们也离月亮很近,传说月宫是一个寒冷的地方,所以又叫广寒宫。离它越近,便会越冷。」天雄喃喃地说。

「住……住在广寒宫里的人,一定很可怜。」小杰颤抖着说。

「是啊!是很可怜。」天雄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迷离的色彩,仿佛陷入了幽冥的遐想,「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

「元帅阁下……」一直站在迪庞元帅身边的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人族已经把我们带到了寒空领域,我们的战士穿着的重甲无法御寒,很多小伙子已经忍受不住了。」

「命令所有火系魔法师启动火鹤灯为全体将士取暖,我们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消灭这一股唯一能够威胁到远征军的军事力量为止。」迪庞元帅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元帅阁下,火鹤灯消耗的魔法能量非常巨大,我怕……」莲珍妮女爵士犹豫地说。

「不必担心,我们有足够的资源支持这一场必胜的战争,神族必须夺回控制天空的权力。」迪庞元帅仰着头,望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浮云,踌躇满志地说。

在他的周围响起了悠扬的咏唱之声,数百名火系魔法师开始用他们特有的清朗嗓音念诵起火鹤灯的咒语,随着他们的吟唱,数千只披挂着橘红色火焰的红羽鹤从虚空中缓缓降临人间。它们拍动着鲜红的翅膀,在神族大军的彩云阵列周围缓慢地滑翔。一股股闪烁着橙黄色光芒的火龙在红羽鹤的尾部升起,将这十几座彩云团团围住。本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神族战士们,终于从刺骨的寒意中解放了出来,重新精神抖擞地站立。

「继续爬升吧!」看到自己的战士们摆脱了寒冷的束缚,迪庞元帅满意地点点头,朝着操控彩云的魔法师们下令道。

神族的彩云群继续向高空爬升着,而人族的彩云则不得不爬升到更加寒冷的长空,刺骨的寒风将人族战士们用来御寒的毛毯冻成了坚硬的铁板。

为了御寒而升起的篝火渐渐开始起不到任何作用,所有人紧紧地抱作一团,靠着彼此的体温维持最后一点暖意,很多体质较弱的战士开始昏昏欲睡,只要他们昏睡过去,便再也不可能醒转过来。

「天雄大哥,我……我好困。」小杰依偎在天雄的怀里,喃喃地说。

「小杰,不要睡过去,振作一点。」天雄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沉声道。

「天雄大哥,不要吵我,让我睡。」小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仿佛有一个迷人的梦境已经摆在他的眼前。

就在这时,彪洪凄厉的叫声在彩云的另一头响起,「小叶,小叶,不要睡了,醒过来,快醒过来。」

天雄抬起头,看到铁蒺藜和如山已经飞快地朝着彪洪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连忙站起身,拚命把小杰摇醒,将自己身上高山为他绣的锦绣披风紧紧裹在小杰身上,沉声道:「不要睡了,小杰,跟我来。」

披风加身的小杰获得了一丝得来不易的温暖,渐渐从昏沉的睡意中摆脱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跟在天雄身后快步走着。

彪洪的呼喊声中缓缓开始夹带着一丝哭音,让人感到凄凉而绝望,「小叶,不要睡了,你说过要和洪哥一起打回自己的故乡,你说过要亲手把人族的战旗插在半山国都的宫殿上,我们还有好多仗要打,还有好多敌人要杀,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天雄分开围拢在彪洪身边的战士,来到近前,发现彪洪的怀中躺着一位眉目清秀的人族少年,他的脸色苍白而透明,仿佛可以透过他的肌肤看到他体内的脉络。他有一双极为漂亮的凤目,空洞的目光中恍如蕴含着一种由衷的喜悦。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

天雄缓缓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这位少年的鼻息,暗暗叹息了一声,拍了拍紧紧抱着少年的彪洪肩头,低声道:「他去得很安详。」

「我本不该让他来的,」彪洪坚毅的面庞不可抑制地一阵颤抖,「我知道他定会死在这里,但是他的箭法实在太好,我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我实在想不出……」

当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这个铁打一般的汉子已经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族战士们静静地伫立在他的周围,默不作声地陪伴着他,天雄看到一行行的热泪在这些视死如归的汉子们的脸上滚滚滑落。

这样的悲剧,每一年,每一月,甚至每一天,都在充满着悲伤的天下大陆人族故土反覆的上演,这些在战火中成长的人们应该早已经对类似的悲剧感到麻木了,他们的泪水应该已经流尽了,他们的情感应该已经被绝望掏空,为什么当同样的悲剧到来的时候,他们仍然能够感到悲痛?

「因为他们还没有被绝望击倒,他们仍然相信希望的存在。所以他们仍然有能力为逝去的战友而哭泣,仍然有能力感受肝肠寸断的悲伤。没有经历过如此绝望的战争,我永远也无法知道,人族的意志是多么坚韧。」天雄望着那少年冰冷的躯体,默默地想着。

「天雄阁下!」一名负责瞭望的矮人族战士来到天雄身边,「神族的彩云阵列又开始攀升了,他们似乎点起了魔法火焰御寒。」

他的话引来的是一片默然,彪洪的哭泣声也因之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起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天雄。

天雄沉默了良久,终于艰难地抬起头,环视了周围的战友们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必须继续爬升,这是唯一的办法。」

「继续爬升吧!」彪洪轻轻将少年的尸体放在一边,缓缓站起身,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天雄阁下,我们坚信,在你的带领下,西南蛮荒将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对!继续爬升吧!天雄阁下,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们都会和神族周旋到底!」周围的战士纷纷说道。

天雄感到自己的眼眶不争气地涌起一丝酸楚,他用力点点头,单膝跪在了彩云之上,伸掌轻轻拍了拍彩云柔软的表面,轻声道:「再送我们一程。」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似乎过得很慢,又似乎转瞬即逝。当神族的战士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期待着漫长的一天赶快过去的时候,他们却没想到这样漫长的等待竟然可以持续了四天。

在这漫长的四天里,人族的彩云升入了几乎令人绝望的高空,那片高空中所蕴藏的寒意,即使被火鹤灯环绕的神族都无法承受。他们难以置信,那些没有魔法能量取暖的西南蛮荒战士,是如何挨过那比隆冬天气还要寒冷十倍的严寒。

「迪庞元帅,这一次我们携带的魔法能量不够了,我们必须回去重新补充能量,否则火鹤灯一灭,这里的战士将会被严寒击垮。」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来到迪庞元帅的身边,沉声道。

迪庞元帅保持着他仰头望天的姿势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了,此时听到莲珍妮的话,却没加任何理睬,仍然纹丝不动地直挺挺站着。

「迪庞元帅?」莲珍妮几乎以为这位三军统帅已经变成了化石,连忙急切地呼唤了一声。

迪庞元帅似乎直到此刻才听到莲珍妮女爵士的声音,他怔了一下,默然半晌,忽然问道:「莲珍妮兵团长,你认为他们还活着么?」

莲珍妮对迪庞元帅的问话不知所措,愣了一下,问道:「元帅阁下,您是说彩云上的敌军吗?」

「嗯。已经四天了,无论多么坚韧的战士也熬不住四天仿佛地狱之底才会有的严寒。」迪庞元帅喃喃地说。

「但是敌军的彩云仍然继续攀升着,如果没有人驱动咒语,它根本没可能这么做。」莲珍妮女爵士惊讶地说道。

「也许是彩云咒语出现了什么故障,毕竟我们驱动彩云的经验并不丰富,很多情况都没有遇到过。也许驱动彩云的念咒人死去之后,彩云仍然会按照他的意愿继续攀升也说不定。」迪庞元帅低声道。

「元帅阁下,」莲珍妮女爵士对于迪庞元帅关于魔法的浅薄理解大吃一惊,「失去了念咒人生命能量的支持,任何魔法咒语都会立刻失去效果,这是魔法常识。」

迪庞元帅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他摆了摆手,道:「谁知道呢!也许浮云咒是唯一例外的咒语。」

说完这句话,他大踏步走到司令台前,对一名魔法传令兵道:「立刻派第三旅第一小队的头鹰出动,侦察一下敌军彩云的情况,有任何异常就立刻向我报告。」

「是!」这位魔法传令兵想也不想,立刻就用红蓝相间的魔法信号发布了命令。

就在这个时候,莲珍妮女爵士已经飞快地赶到迪庞元帅身边,急道:「元帅阁下,如果敌人仍然存活的话,这只头鹰将会受到迎头痛击。」

「我相信他们已经全部阵亡了,此时我们上去只会看到一堆被冻成冰块的尸体。」迪庞元帅沉声道。

就在他们热烈地争论的时候,嗤啦啦的雄鹰展翅之声已经在彩云的鹰巢上响起,一只羽毛华丽耀眼,金光四射的白日金羽鹰背负着一名金甲飞鹰战士和一名一级魔法师冲天而起,朝着高悬空中的西南蛮荒彩云飞去。

持续四天没有任何交战,无聊到极点的神族战士们此时看到雄健的头鹰冲天而起,都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多日以来的焦躁、沉闷和担忧,此时此刻似乎一扫而空。

「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冲上去,让那帮乡巴佬看看什么是神族魔法!」

「伙计,往上冲啊!」

各种各样响亮的叫喊声仿佛海潮一般,从十九座彩云阵列中四面八方地传来。这只金羽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十万神族战士的瞩目,格外精神抖擞地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盘旋,朝着高空冲去。

就在这只承托着十万神族注视的头鹰刚刚掠到西南蛮荒彩云上空的时候,一声裂帛般刺耳的弓弦震动之音迅雷一般传遍整个天空。那只金羽鹰浑身上下的金色羽毛仿佛礼花一样砰的一声四外飞散,接着朝着十九座神族彩云阵列悠悠飘落,犹如半空中突然降落了一场豪雨。

眼力较好的神族战士们清楚地看到,一枝长柄铁羽箭残酷地将鹰背上那名飞鹰战士和一级魔法师的咽喉穿在了一起。铁羽箭的尾翎紧紧地箍在了飞鹰战士的咽喉处,强大的冲力带着两具尸体从金羽鹰的身上飞射而起,朝着最近的一座神族彩云落去。

这枝箭上似乎蕴含着发箭者无穷无尽的怒火和狂暴到极点的力量,当它带着两具尸体落在彩云上的时候,彩云光滑的表面似乎无法阻挡住它一往无回的去势。

两具尸体在铁羽箭的带动下风驰电掣地在彩云表面滑行,势如破竹地从彩云的东面滑到彩云的西边尽头,然后再次冲天而起,远远地落在了另一片彩云阵列的前沿,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目睹这一切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围到这座彩云的西面,朝下看去。另一片彩云阵列上的战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聚拢到这两具尸体身边。两名死者临死之前那惊慌而恐惧的苍白面色,仿佛死神的印章牢牢地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中。神族战士们遥遥相望着彼此的面容,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死灰色。

「迪庞元帅……」莲珍妮女爵士勉强抑制着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低声道:「不如撤军吧!」

「不,让所有魔法师将魔法能量全部供应给火鹤灯,我们就在这里坚守,直到高空的严寒把我们的敌人冻死为止。」迪庞元帅用白手帕轻描淡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沉声道。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二章 意料之外

收起千里弓的天雄,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彩云之上。目睹他这惊神一箭的西南蛮荒战士们发出一阵微弱而断断续续的笑声。

四天的寒冷,让这座彩云化为了一片冰城。人族战士已经全部被严寒夺去了宝贵的生命,存活下来的,只有体格极为强壮的彪洪、一直依靠天雄输入体内的真气取暖的小杰,还有就是天雄。矮人族战士长年生活在回头山脉的最高峰,比人族战士更耐得住寒冷,即使这样,仍然只勉强存活了不到五十人。兽人族的体魄相当强壮,但是严寒正是他们最害怕的东西,所以除了雄健的如山和几个体质杰出的兽人族头目,其他兽人族战士全都已经壮烈牺牲。侏儒族战士乃是从泥土中诞生的生灵,不知寒冷为何物,所以他们全部都健康而活泼地活了下来,但是四天以来,所剩无几的饮食已经几乎耗尽,他们饿得连放声大笑的力量都没有了。

每个战士的须发上都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奇形怪状的冰屑,铁青色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手上的兵刃都结着厚厚的霜花。

头一批死去的战士都是伤员,他们是被坏死病夺去生命的。紧接着,身体虚弱的战士相继在寒风中停止了呼吸,然后是那些将身上的毛毯递给年轻新兵的人族和矮人族入伍老兵,最后这些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入伍新兵们也陆续永远合上了双眼。

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五千七百六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一条生命在寒风中消逝,战士们再也不为与世长辞的战友们哭泣,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兄弟们只是先走一步,在不远的未来,自己也会踏上同样的不归路。

「我们已经坚持了四天……」天雄紧紧搂着小杰,低声道:「本来我以为我们只能支撑一天,但是现在我们把神族在这高空中拖了四天,我们还可以继续坚持下去,至少可以再坚持一天。」

「天雄大哥,浮云之都的地下工事就要建好了,大家躲在里面,会安全得多,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小杰哽咽着说。

「天雄阁下,」守在天雄身边的彪洪低声道:「我们会坚持下去的。」

「对,坚持下去,我们就要成功了。」铁蒺藜颤声道。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忽然从彩云的中心传来,一瞬间席卷了整座彩云。

「发生了什么事?」天雄艰难地抬起头,大声问道。

「天雄阁下,」都德连蹦带跳地来到天雄的面前,大声道:「不好了,彩云好像开始停止了上升,并开始朝下坠落。」

「坠落?」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力的神色,「难道浮云咒已经失效了?」

这时候,浮在空中的彩云开始有了轻微的摇晃,并以缓慢的速度开始直线下降。在彩云下方神族彩云阵列中,明亮的火鹤灯火犹如无数恶魔的眼睛,离他们越来越近,仿佛张口就会把他们吞掉。

西南蛮荒彩云上的异状惊动了围困它的十万神族大军。许多眼尖的战士看出了彩云的动向,纷纷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元帅阁下,敌人的彩云忽然下降了,这是战机!」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惊喜交集地说。

「命令所有魔法师戒备,随时准备大规模的魔法攻击!」迪庞元帅高声下令道。

「是!」在他周围待命的传令兵格外响亮地回应着他的号令,飞快地朝着魔法传令台奔去。

「真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降下彩云?」迪庞元帅沉吟着说道。

「也许是支持彩云飞行的浮云咒的能量在这个高度的空中消耗得过快,本来可以支持浮云飞行一个月的能量只能坚持五天左右,所以现在敌人的彩云才会提前开始坠落。」莲珍妮女爵士沉声道。

「他们会坠死吗?」迪庞元帅接着问道。

「我相信不会,浮云咒失效之前浮云会自动朝着安全的地面飞去,所以不会有任何危险。当初我设计这个浮云咒魔法系统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安全问题。」莲珍妮女爵士颇为得意地说。

「那就是说我们必须发动进攻,主动消灭浮云上的敌人。」迪庞元帅微微一皱眉,低声道。

「元帅阁下,现在敌人处于绝对的劣势,消灭他们易如反掌,而且可以极大振奋三军的士气,尤其是我们魔法师兵团的士气。最近因为伤亡惨重,魔法师兵团的战士们士气非常低落。」莲珍妮女爵士朗声道。

迪庞元帅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如果可能,我真的不想和他们正面交锋,这让我感到不安,非常不安。」

联军彩云的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彩云之下神族战士身上盔甲的精致花纹都已经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每一个仍然存活的联军战士几乎都可以看到死神的微笑正在眼前忽隐忽现,渐渐有些暖意蕴含其间的寒风透露着一丝令人心神沮丧的死气。

看着摇摇摆摆站起身的所有联军战士,天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兄弟们,正如你们所见到的,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战斗,我们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支撑我们的彩云已经失去了它的魔法能量,天神对我们的护佑也到此为止了,即使我们对这种护佑并不衷心感激。」

他的话引起一阵无意义的惨笑声作为回应,没有人对他的话有半点怀疑。

「但是……」天雄本来暗淡无光的眼睛忽然闪烁出一丝耀眼生辉的光芒,「我们仍然要在这绝望的战斗中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他的话令本已经存下死志的众人精神一振,所有人都急切地抬起头,紧张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这是一场意料外的战斗,神族人也会因此而惊慌失措。他们会怎么攻击我们?会乘坐金羽鹰升空吗?会用魔法师攻击吗?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会待在我们的彩云之上,静静地等着他们惊涛骇浪般的攻势一波又一波的到来,直到我们战至最后一人。」天雄振作精神,大声道。

联军战士们的呼吸开始沉重起来,虽然天雄的用意他们还不清楚,但是他们仍然在他激昂的话语中感到了一丝飘缈的希望。

「我们要给神族人一个惊喜。在召唤彩云升空的时候,我看到敌军的传令台正好设在我们彩云正下方的神族彩云阵列之上。传令台在那里,意味着敌人的统帅就在那朵彩云上。我想,你们应该对于指挥这次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有点兴趣吧!」天雄沉声道。

「天雄阁下,你的意思是?」彪洪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急切地问道。

「我们杀到他们的彩云上,冲到他们统帅的面前。如果注定要在今天战死沙场,那就请这位神族的统帅和我们一起上路。」天雄洪声道。

「杀了神族统帅!」侏儒族的都德兴奋地举起他手中匕首大小的战刀,高声叫道。

「杀了神族统帅!」围拢到天雄身边的联军战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激动地大声喊道。

「如山、小杰、铁蒺藜、彪洪,到我身边来,当我们冲入敌军阵营的时候,你们追随我左右,帮我冲阵。其他战士,护住我们左右翼,替我们开道。」天雄仔细地吩咐着,所有战士对他的号令凛遵不怠,按照他的要求排好阵势。

当所有战士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时候,天雄转过头来,对都德说:「都德,你们侏儒族的战士留在彩云上,尽量躲起来,不要让敌人看见。如果走运的话,你们还有生存的机会。」

「天雄阁下!」都德激动地大声说:「我们侏儒族的战士不是孬种,我们强烈要求参加战斗。」

他的话引起周围五十个侏儒战士热烈的拥护声。

「侏儒族战士的才华不在于和敌人短兵相接,你们的才华应该用在更至关重要的地方。」天雄沉声道。

「但是天雄阁下,我们侏儒族也拿得起刀剑,我们能够战斗。」都德大声道。

「活下去,」天雄的嗓音忽然酸楚了起来,「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保住性命。活着回到回头山脉,告诉我们在回头山脉上的亲人们,他们寄予厚望的战士们在这万里长空是如何英勇无畏的战斗,如何慷慨壮烈的战死,如何在绝望的深渊中努力保持最后一丝希望。请你们把这希望之火继续传播下去,永远传播下去,直到西南蛮荒取得最后的胜利。」

都德双腿一软,沉重地跪倒在地,双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在他的身后,五十名侏儒族战士全都齐刷刷地跪伏在地,低沉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地响遍了联军浮云。

「永别了,天下大陆,永别了,游侠岛!」当联军的彩云即将降落到神族浮云的上方之时,天雄狂野地大喝一声,第一个飞身朝着神族彩云传令台的方向扑去。

在他的身后,数十条矫健的身影仿佛百鸟朝凤一般追随着他的脚步,朝着排列整齐的神族阵列冲去。

当尽忠职守的牧羊犬冲向凶恶的狼群时,它的命运已经注定是死亡。但是,面对它的狼群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四散逃开,仿佛它的身上有天神的祝福。这是因为香甜的羊群就在眼前,它们已经胜券在握,于是勇悍的恶狼们开始眷恋生命,对拚死作战的牧羊犬有了恐惧。此时的牧羊犬可以一敌众,甚至能够占到上风,直到生命的尽头。

当联军战士仿佛一群飞将军一般跃上敌军彩云阵列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神族战士错愕不解的目光。

「他们为什么会跳上我们的彩云,为什么他们不乖乖地等在自己的彩云上,迎接死亡的到来?」神族战士们这样想着。

每一个人都感到不知所措,银武士们忘了自己的职责,被本能驱动着朝后退却。而魔法师们张口结舌,忘记念诵杀人攫命的咒语。牧师们不由自主地朝后跑去,他们知道这些联军战士看到自己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下场。特击战士们胆战心惊地追随着牧师们的脚步朝后退去,没有了牧师,他们什么也不是。

「杀!」天雄的嘶吼声仿佛一只垂死的野兽,他的力量在这四天的消耗里已经所剩无几,连他的精神也被长久的严寒折磨得萎靡不振,为了强迫自己振作,他每挥一剑便强迫自己呼喊出来,以此激励自己,也激励周围的将士。

天下剑势如破竹地切入了一名银武士的脖颈,本该适时收剑保存体力的天雄已经没有这份儿精力,他下意识地力贯双臂,长剑毫无阻滞地从这名神族战士的脖颈上一挥而过,一颗斗大的人头高高地飞上了空中,鲜血匹练般溅满了方圆数尺之地。

当这名神族战士尸横就地的时候,天雄抬起腿,端端正正地踹中了一名未及往后退却的魔法师的胸口,这名体质虚弱的神族法师胸骨被他这重重一脚踢得粉碎,朝后倒飞出七八米,软绵绵地躺倒在地,气绝身亡。周围的神族被他的威势完全震慑住了,没有人再有勇气面对他,纷纷朝两旁退去。

「传令台在哪儿?」天雄下意识地将天下剑贴住自己的面颊,享受着剑锋上的冰寒给他带来的清凉感觉,令自己冷静下来。

「天雄大哥,在那里!」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小杰,猛的一指西南角的一座高台。那里正站着一名魔法传令兵,红蓝相间的魔法灯火正在他的身上明灭闪烁。

「我们朝那里杀!」天雄将天下剑一挥,大声叫道。

冲入敌阵的联军战士整齐地应和了一声,简单排了个冲锋阵形,朝着传令台厮杀了过去。

「拦住他们!」神族的指挥官们气急败坏地高声下令,「不准后退,违令者军法处置。」

「截住他们!」迪庞元帅愤怒的吼声远远传来,「你们还有没有神族战士的尊严?!勇敢地去面对自己的敌人,不要后退!」

统帅的话多少让这些纷纷后退的神族战士记起了自己的职责,银武士和特击战士们整顿了一下阵列,开始大股大股地涌上前来。

天雄的左右两边出现了上千名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银武士和特击战士,他们呈剪刀形状从两边杀来,泛着乌金色光芒的黑金大盾排成一片一望无际的巍巍山峦,每一个列阵的神族战士都下意识地将盾牌连在一起,组成坚硬而严密的金属墙壁,希望将凶猛冲杀过来的天雄挡住。

看到面前神族的盾阵,天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想要昏厥的无力感觉涌上心头,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躯体。

四天以来,他不但要抵抗高空严寒的折磨,还要输出宝贵的真气替体质虚弱的小杰取暖,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只是一直以来,为了鼓舞联军战士最后的斗志,他才将所有的疲态都费力地隐藏起来,强装出一副一往无前的勇悍模样。此时见到这个牢不可破的盾阵,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已经到此为止了。

「这就是我的尽头……」天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挡在面前的最后几个银武士砍翻在地,将天下剑狠狠地插在神族彩云之上。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远处的浮云之都望去。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她们还好吗?」他忽然想起了临行之夜为他伤心落泪的落霞公主,也想起了渴望他创造奇迹的银锐,「这四天四夜的牵肠挂肚,是否已经让她们形销骨立?」

神族士兵的喊杀声打断了他驰骋的神思,排成盾阵的神族银武士开始朝他缓缓接近。

「天雄阁下,往前冲啊!我为你开道!」彪洪嘹亮的声音在天雄耳边响起。

天雄被他的声音所震慑,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只见彪洪将手中的刀盾高举胸前,合身朝着面前神族人的盾阵扑去。他的身子打横撞向持盾向前的第一排神族战士,这些人高马大的银武士居然禁受不住他那凶猛而不顾一切的撞击,齐刷刷地在地上倒成一片。

「彪洪!」天雄看到彪洪被八九名身穿重甲的武士重重叠叠地压在底下,不禁惊呼起来。

「天雄阁下,不要管我们,继续冲啊!」铁蒺藜的声音从天雄的耳边传来。

天雄转头看去,却发现这位矮人族的第一神射手正将朝自己迎面扑上来的银武士们扑倒在地,七八柄敌人的长剑凶狠地刺在他矮胖的身上,但是他仍然顽强地将靠近他的银武士全部掀翻在地。

「铁蒺藜!」天雄忍不住要冲过去救他,却被小杰一把拉住。

「天雄大哥,盾阵破了,我们继续冲!」那是小杰声嘶力竭的声音。

天雄惊讶地看到本来已经筋疲力尽,虚弱无力的联军战士们,仿佛一只只拚死保卫羊群的牧羊犬一样,勇猛的冲向面前的神族,手脚并用地把他们扑倒在地,用血肉之躯为自己铺出了一条血路。

「天雄,杀啊!」如山的银杏斧刮起一阵银白色的旋风,将挡在面前的神族战士卷入了高空,「我为你开道,去杀了神族统帅!」

「兄弟们!」天雄的双眼被热泪涌起的涟漪遮蔽住了,面前的景物化为一片模糊,仿佛变成了银色的梦境。在这个梦境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条可以通向胜利的羊肠小道,在自己面前倔强地向着远方延展。

他重新用坚定的双手紧紧握住天下剑,疯狂地嘶吼一声,朝着前方拚命冲去。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三章 天雄一箭

西南蛮荒联军的突然进攻,让迪庞元帅手足无措,发不出任何号令。在他面前,本来列队整齐的魔法师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坏了,他们没有来得及发出魔法,就开始朝后退却,将排好的阵形冲得七零八落。

神族银武士的阵形被四处乱窜的魔法师冲散了,还没有来得及和敌人短兵相接就溃退了下来。幸好拥有高级牧师祝福的特击战士在紧要关头守住了阵形,逼迫着退下来的银武士组成了盾阵,勉强守住了阵脚。

但是,这个临时组成的盾阵竟然被不到一百人的西南联军冲破了,这上千人的大阵仿佛被天神从中劈开的海水,势不可挡地朝两旁退去,将传令台暴露在敌军的直接攻势之下。

「去把他们挡住!」对于面前神族士兵们的怯懦,迪庞元帅感到由衷的愤慨,他绝望地发现,随着这场本来可操必胜的战争进行得越久,自己的士兵们越显得丧失信心,越来越缺少作战的勇气。这些总是站在胜利女神身边沐浴圣光的战争宠儿们,仿佛忘记了追求胜利的方法。

望着乱作一团的军队,迪庞元帅怒不可遏,他几乎已经看到敌军长剑的寒光出现在自己不远的地方,冰冷的寒意在自己的身边汹涌地激荡着,「难道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胆怯是让敌人强大的秘方?如此自乱阵脚,是陷自己的军队于死地。他们作为神族战士的荣耀都去了哪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如此贪生怕死?」

「元帅阁下,请立刻退出传令台,敌人杀过来了,这里很危险!」莲珍妮女爵士焦急的话语在迪庞元帅的耳边响起。

「我拒绝后退,身为三军统帅,面对如此微弱的敌军而退缩,是神族的耻辱。」迪庞元帅挺直了腰板,对着一旁的传令兵大声道:「命令龙骑战士全体出击,务必将敌军全部击溃。」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持剑的人族少年忽然从他面前特击战士组成的盾阵中冲了出来。

「保护元帅!」四周的警卫战士惊呼着朝少年扑去。

迪庞元帅看到一名警卫战士还没有来到少年的近前,就被他一剑削去了头颅,但是这一剑似乎耗尽了他大部分的体力。当警卫战士的无头尸体倒在他的面前时,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

这时候,一名警卫战士飞奔到他的面前,手中的长刀重重地砍在他的背上。红光迸现,那明亮的刀光似乎完全淹没在了少年的脊背之上。

「已经死了吗?」迪庞元帅心中略略一宽,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那单膝跪地的少年忽然动了,他抬起左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名警卫战士握刀的双手,右手握着长剑,缓缓地朝着敌人的胸腹刺去。

这一剑去势很慢,警卫战士本来有机会躲开,但是他似乎已经被那人族少年吓呆了,竟然忘记了躲闪。迪庞元帅看到少年手中雪亮的剑锋深深地没入警卫战士的胸腔,大股的鲜血仿佛瀑布一般喷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快!」迪庞元帅被这名少年的悍勇所震慑,不由自主地尖叫道:「给我挡住他!」

两名警卫战士从左右两侧冲到人族少年的面前,雪亮的长剑高高举到空中,锋锐直指他的顶门。

这个时候,一个年纪更小的少年忽然冲了出来。不,不该称他为少年,他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但是此时的他却像雄狮一样勇猛,他高高地跃到空中,紧紧地抱住左侧的一名警卫战士,猛的一偏头,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颈项之上。警卫战士的惨叫声响彻了云霄,鲜血顺着那孩子的嘴角长长流下。小孩的双脚狠狠地夹住了右侧警卫战士颈项,脖骨碎裂的响声清脆地传来,三个人随着小孩坠落的躯体同时滚倒在地,躺成了一堆。

这个时候,浑身是血的人族少年重新站起了身形,他已经无力握紧手中的长剑,那把浸透神族鲜血的凶器当啷一声被他抛在地上。

迪庞元帅惊惶地看到一柄蓝底白花的奇异长弓忽然出现在这人族少年的手上,弓弦在一瞬间被拉至满弦,一枚乌油油的黑色箭尖牢牢地朝着自己指来。

「保护元帅!」警卫战士撕心裂肺的喊叫震耳欲聋地传入耳际,迪庞元帅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的身子仿佛被周围冰冷的寒气冻僵了,无法移动分毫。

裂帛一般的弓弦声远远传来,仿佛遥远的空中响起了一声雷霆。这声音是如此熟悉,令迪庞元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所有在这声雷霆之后失去性命的战士。

「是他!一直都是他!」迪庞元帅恍然大悟地想道。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正前方传来,一名警卫战士试图用乌金盾牌挡住这迎面一箭。坚硬的盾牌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这枝夺命的铁羽箭打着诡异的螺旋,势如破竹地刺透了这名战士的躯体,裹着一天的血雨从战士的身后破体而出,对准迪庞元帅的左心射来。

「元帅小心!」

那是莲珍妮女爵士的呼叫,迪庞元帅彷徨地朝她望去,只见她一个箭步挡在自己的面前,那枝铁羽箭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她柔软的胸膛,接着从她的后心透出,重重地击打在迪庞元帅左心的元帅勋章之上。直到此刻,这枝长箭上所蕴含的所有力道才终于耗尽,心不甘情不愿地坠落在地上。

迪庞元帅下意识地抢前一步,将莲珍妮女爵士仿佛秋叶一般飘落的身体一把扶住。

看着莲珍妮焦虑而急切的眼神,他连忙说道:「莲珍妮,你放心,我会把你放在复活名单的第一位。」

听到迪庞元帅的这句话,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放心地微微一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迪庞元帅抬起头来,看到射出这一箭之后的人族少年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去,抓住他们!」迪庞元帅咽了一口口水,润滑了一下干涩的咽喉,沙哑着嗓子大声道。

就在他发话的同时,一声仿佛牛吼一般的嘶鸣声从远处传来,一片冰盘大小的银光旋风一般横扫而至。

这股光芒仿佛死神的镰刀,一瞬间就收割了七八条性命。围在人族少年身边的警卫战士齐刷刷地朝后倒去,似乎被一柄利刃拦腰斩断。这道银光在空中盘旋良久才终于落在地上,周围的神族战士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柄呈银杏叶形状的巨斧。

在这柄巨斧落地的时候,一条高大如山的巨影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名强壮的牛头族战士,他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仿佛一只赤色的魔鬼,令人认不清他本来的面目。他俯下身,将昏倒在地的人族少年和那连杀两名警卫战士的人族小孩一把抱在怀中,朝着迪庞元帅挟山超海一般冲来。

每一个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开了道路。迪庞元帅眼睁睁地看着这浑身是血的猛士来到自己面前,本来以为必死,却没想到这牛头族战士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和他擦身而过,朝着彩云的边缘直挺挺地奔去。

迪庞元帅发现这位牛头族战士的眼中黯淡无光,早已没有了灵动的神采,他的身体每跑动一步,都有七八股鲜血狂喷而出,在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为他的奔跑路线画出一条清晰的轨迹。当他跑到浮云的尽头,并没有收住狂奔的脚步,而是勇猛的朝着虚空中一脚踏去,紧接着他那威猛的身形一瞬间消失在广阔的浮云深处。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之所以仍然能够持续的奔跑,是因为潜意识中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事实上,刚才他救起那两个人族战士的时候,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而昏迷了。」迪庞元帅紧紧地抱着莲珍妮女爵士的尸体默默地想着,「这些就是我的敌人么?我到底是和什么样的力量在作战?我……我究竟能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四章 英雄归处

上彩云的西南蛮荒勇士们,自从乘云升空之后,直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四天。

第一天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镇守浮云之都的战士们看到数之不尽的金羽鹰惨叫着朝着回头山脉的悬崖深处落去。那是一场血腥而惨烈的战斗,但是也打得波澜壮阔,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绝伦的。那场胜利辉煌而夺目,即使相隔遥远的天空,浮云之都的镇守者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可以从天上渐渐稀疏的魔法闪光和金羽鹰凄惨而仓皇的叫声判断战局的优劣。直到最后,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的神族彩云阵列惊慌失措的朝着天歌山堡垒方向逃之夭夭,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在彩云上坚持战斗的人们终于取得胜利。

那一天,金羽鹰散落空中的金色羽毛不断地朝着浮云之都飘来,仿佛一阵又一阵凉爽舒适的秋雨,令人神清气爽。浮云之都的矮人族小孩子们兴奋地收集着飘进城里的金色羽毛,把它们做成光华夺目的头饰,戴在自己的头上,向同龄的游伴们激动地炫耀着。

那一天,人们点起了天下大陆自古流传的长明灯,并把这明媚而耀眼的灯火铺满了浮云之都缓坡阵地的所有角落。在那令人难忘的夜晚,翘首以盼的人们,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彩云上自己深爱的英雄们洪亮而激动的欢呼声。

很多人都以为在当天战斗之后,这些英雄们会将彩云降下来,回到浮云之都补充给养,并和人们一起庆祝这一次辉煌的胜利。但是落霞知道,银锐知道,西南蛮荒所有的将领们都知道,这群勇士们永远也没有机会将这朵彩云从天空中降落下来。

这朵七彩缤纷的浮云,就是他们的坟场。

落霞每天都会在云宫的测天台静静地观看着天空。陪伴她的,是所有西南联军的领袖们。他们的目光若有所盼,但是在他们的心底却委实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

「盼望天雄他们会活着回来吗?」落霞默默地想着,「神族还没有被全部消灭,他们根本不可能降下云头。盼望神族带来他们的消息吗?那只会是他们的死讯,与其如此,我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这漫长的四天里,他们都在哪里,他们都做了什么,他们是否还在人间?我真的好想知道,哪怕用我自己的生命去交换。」

「他会遵守诺言吗?他会创造奇迹吗?」银锐抱着自己心爱的斩星刀,静静靠在测天台的墙壁之上,微眯着双眼,深深注视着夜幕将至的天空。

「你是个游侠,不是吗,天雄?游侠如果不能完成自己做出的承诺,就不配称作游侠,不是吗?如果你战死了,你将失去本来可以享受到的悠长生命,失去作为一个游侠的所有资格,失去本可以四海扬名的荣耀。如果你战死了,你将失去一切,你的名字将会淹没在神族将军们光辉灿烂的战绩里,被神族辉煌的武功永远遮挡在阴影之中。那些知道你的艰辛、你的血泪,以及你的付出的人们,根本没有机会将你的事迹传播出去。因为他们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步上你的后尘,走上通向死亡的不归路。」银锐忽然闭上了眼睛,暗暗长叹一声,「如果当初知道你将面对如此绝望的死亡,你是否还会选择这条通往人间世界的行侠之路?」

「在想天雄吗?」一直站在她旁边的落霞忽然问道。

「啊……」银锐没想到落霞会主动和她说话,犹豫了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个很伟大的人,不是吗?」落霞喃喃地说:「有的时候,他有些傻,有些迟钝,甚至有些羞怯,但是当人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可以变得无比坚强可靠,仿佛一座遮风避雨的港湾,让我们可以放心地停留。」

「他只是倔强罢了,一个倔强的人要做一件事,总会想方设法去完成。只不过他这一次选择要做的事,太难,太苦,太要命了。」银锐淡淡地说。

「我很感谢夜歌公主。」落霞忽然轻声道。

「嗯?」银锐愣了一下。

「她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倔强而伟大的英雄,」落霞的脸上露出一丝悲伤的微笑,「我很感激她。」

「是吗?也许她做了平生最大的一件错事,她不该让天雄知道人间的一切。」银锐沉默了良久,终于喃喃地说:「你永远想像不到,不知道天下大陆苦难的天雄会是多么幸福。」

「他们回来啦!他们回来啦!」静谧的测天台被一个矮人族王宫卫士尖锐而刺耳的欢呼声打破了。

「在哪里?」所有西南蛮荒的将领不约而同地问道。

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朝着浮云之都缓坡急速滑落的彩云。

浮云的归来引起了浮云之都极大的轰动,登上彩云的一千五百名战士的家属和战友们从四面八方的战壕里涌出来,朝着云朵降落的方向冲去,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日日夜夜为这些勇士们牵肠挂肚的联军战士和浮云之都的居民。西南蛮荒的将领们被一股又一股的人流挡在外层,几乎无法走近浮云。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最先赶到浮云旁边的人们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发出了惊慌而恐怖的叫喊。

「发生了什么事?」最关心天雄安危的落霞和银锐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几近粗暴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朝着浮云近处挤去。

惊恐的尖叫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被悲伤的哭泣声所代替,所有看到浮云上景象的人们无不放声大哭。这股悲伤仿佛瘟疫一样在围绕在浮云周围的数十万西南蛮荒军民中肆无忌惮地传播着,当落霞和银锐冲到彩云跟前的时候,整个浮云之都都已经淹没在凄凉的哭声之中。

在他们眼前是一千四百余名西南蛮荒战士被冻成冰块的尸体。很多战士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显然是在被冻僵之前已经流尽了身上最后一滴血。有些战士伤口处的肌肤化成了惨不忍睹的紫黑色,可以想像他们是身受重伤之后,被严寒引发了坏死病而死的。但是也有一些战士的尸体仍然保持着完整无缺,他们的面庞生机勃勃,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不愿意轻易醒来。人们知道,这些战士是在和神族的僵持中,被高空的严寒活生生冻死的。

看着他们的尸体,人们几乎可以想像出他们经历过什么样血腥惨烈的战斗,曾经在如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和敌人周旋到底,在他们临死之前,曾经经受过如何难以忍受的折磨。谁又能责备他们如今所落下的软弱的泪水呢?

「都死了?一千五百人,都在这里了?」银锐失魂落魄地说道:「有没有活的?一个也好。」

仿佛是在应和她的话语,几十个侏儒族的战士艰难地从尸堆中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围拢到她的周围。

「银锐将军,侏儒族五十名战士全都在这里,听候你的处置。」为首的侏儒族头领都德用沙哑的声音沉声道。

落霞激动地急走几步,来到他的面前,一把握住他的双肩,急切地问:「天雄呢?他去了哪里?」

她的话,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关切,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到都德身上。

「报告落霞公主,因为浮云咒失效了,所以我们被迫降落。在我们将要遭到神族魔法打击的时候,天雄阁下率领剩下的所有战士跳上了神族的彩云,去刺杀敌人的统帅。」都德沉声道。

「愚蠢!我从没见过如此愚蠢的人。他以为自己三头六臂吗?刺杀敌军统帅?他走不了三步就会被乱刃分尸!」银锐急得狠狠一跺脚。

她的话引起一阵沉默,每个人都开始为天雄将要面对的厄运而忧心忡忡。

「你!」银锐猛然一把抓住都德的衣领,把他生生提了起来,怒然问道:「为什么你们没有和天雄一起去?做了逃兵吗?」

「不是!」都德激烈地大声道:「我们侏儒族战士不是孬种,是天雄阁下命令我们留下的。」

「什么?」银锐不可置信地问道。

「天雄阁下说,侏儒族战士的才华不在与人短兵相接,我们的才华应该用在更至关重要的地方。」都德大声道。

「银锐——」落霞赶到银锐身边,扶住她的臂膀,轻声道:「这听起来,像是天雄所说的话。」

银锐的眼中露出一丝深沉的悲色,轻轻叹了口气,将都德缓缓放下。

「天雄阁下还要我们活下去,活着回到回头山脉,告诉我们在回头山脉上的亲人们,他们寄予厚望的战士们在这万里长空是如何英勇无畏的战斗,如何慷慨壮烈的战死,如何在绝望的深渊中努力保持最后一丝希望。他让我们把这希望之火继续传播下去,永远传播下去,直到西南蛮荒取得最后的胜利。」都德的眼中渐渐涌起了泪光,「我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所以我们选择了留下,但是作为侏儒族的勇士,我可以指天发誓,为了保卫浮云之都,我会流尽最后一滴血。」

「那是他说的话,不会错的。他总是会找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给身边的人一个美好的希望,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而他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放在万劫不复的深渊里绝望挣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落霞用轻柔的声音缓缓说道,泪水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从脸上滚滚滑落。

「傻瓜,真是傻瓜!」银锐狠狠地骂了一句,用力分开身后的人群,用手掩着面颊,朝着清静无人的云宫飞快地跑去。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五章 柳暗花明

天雄是突然醒来的,彷彿是被人猛的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一个踉跄就跌进了一片刺目的光芒之中,那是代表生命的光芒,令人感到温暖和亲切,彷彿置身于母亲的怀抱之中。

他睁开双眼,环视了一下周围。此时此刻的他躺在一间阴暗的竹屋之内。竹屋的陈设几乎和自己游侠岛家中的布置如出一辙。但是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家乡,他的家乡虽然有冬季,有风雪,却没有如此严寒刺骨的天气。冰冷的寒意在屋中肆意地弥漫着,在他所躺卧的床沿边,他可以摸到一层薄薄的冰花。

「这是哪里?」天雄疑惑地四下望着。

竹屋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这间竹屋的房门显然达不到这个魁伟汉子的高度,令他不得不弯下腰去,勉强从狭窄的门口挤入房内。

当他的头出现在天雄的眼前之时,天雄忍不住惊喜交集地叫了起来,「如山!你还活着!?」

如山清纯如泉的一双大眼里露出欣喜而兴奋的神色,他用力点点头,抢前几步来到天雄面前,将紧紧抱在胸前的双手松开,数十枚已经被冻成冰砣的李子和蜜桃沉甸甸地坠落到天雄的身边。

「如山!」一个恼怒的清脆声音从如山的背后传来,「你小心一点,差点砸死天雄大哥。」

那是小杰的声音。

「小杰!是你吗?你还活着?」天雄焦急地从床上直起身。

「天雄大哥!」小杰兴奋地从如山的腋下钻了出来,抢到床前,一把握住天雄的双手,道:「我和如山都好,我们幸运地活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已经身陷重围,四面都是敌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昏倒的。」天雄兀自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喃喃地说。

「如山救了我们。他从地上把我们抱了起来,硬是在敌人的阵列中踏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彩云之外跳了出去。」小杰看了如山一眼,眼中满是感激敬佩之色。

天雄用力拍了拍如山的腰部,激动地说:「原来是你救了我。」

「我……我在昏迷之前,只记得把你们从地上抱起来,后来的一切,我……我不知道,统统不知道。」如山对于天雄的感激感到非常惶恐,连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是怎么获救的?」天雄转头望向小杰,疑惑地问道。

「那一天我已经筋疲力尽,被如山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没打算继续活下去。」小杰将如山掉到床上的李子和蜜桃一个个捡起来,放到一旁的黄木桌上,淡然地微笑着说:「天雄大哥和如山已经昏迷过去了,我和你们一起直挺挺的朝下坠去,眼看就要被摔死。但是天雄大哥,你的宝物救了我们。」

「我的宝物?」天雄诧异地问道。

「是啊!就是那个帮助我们从神狱逃脱出来的锦囊,你管它叫作芥子袋。」小杰的语气中露出一丝兴奋。

「哦!」天雄直到此时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宝物,不觉喟叹了一声。

「那个时候,芥子袋忽然从天雄大哥的怀中飞了出来,口朝下地悬挂在空中,彷彿特意跑出来拯救我们的性命。」小杰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抬,似乎回忆起当时千钧一发的情况而感到一丝激动,「我看到一股绿油油的光芒从芥子袋中钻了出来,将我们三个结结实实地罩住。紧接着,我们三个就不由自主地被这股绿光硬生生吸进了芥子袋之中。」

「原来如此!」天雄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

「呜……」一旁倾听的如山发出低沉的叹息声,彷彿对这次的奇遇感到庆幸。

「这么说,我……我们现在……」天雄急切地看了看四周。

「是的,天雄大哥,我们仍然在芥子袋里。」小杰连忙说道。

「但是,这床,这屋子……」天雄猛的从床上直起身,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天雄大哥,你多休息一下,你和如山都失血过多,如山体格魁梧健壮,还可以承受,但是你几乎流了和他一样多的血,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小杰关切地说:「你是说屋子里的冰屑和寒气吗?那是因为芥子袋在高空中待得太久了,里面早已经冰天雪地,几乎比待在那朵见鬼的浮云上还要寒冷。」

「对了,我的伤……」天雄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他最严重的伤口就在脊背之上,敌人的一刀深深没入自己的背部肌肉之中,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内劲充盈背部勉强推开了刀锋,自己的脊柱就要被这一刀砍成碎片,那么在那个时候,自己就没有能力站起来射那最后一箭。

「都治好了,幸亏你带了那瓶大罗金仙散。」小杰笑着说:「在之前的战斗中,你为了救治伤员,几乎把药粉用光了,治好你和如山之后,只剩下最后一点。」

「哦!」天雄这才明白自己整个的获救过程,不由自主地躺回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能活下来真好。」如山忽然说道。

「嘿嘿!」小杰孩子气地嘻笑了两声,但是很快又换上一脸愁容。

看到小杰的脸色,天雄微微点点头,道:「是的,我们可能是最后存活下来的三个人。」

「铁蒺藜将军和彪洪将军都英勇战死了,最后从高空严寒中活下来的战士们全都死在了神族的彩云上。侏儒族的战士们可能活了下来,也可能被敌人的魔法师全部消灭了。」小杰悲伤地说。

「他们都是第一流的勇士,死后注定化为星辰永照人间的豪杰。」天雄喃喃地说:「他们的本领,并不比我在故乡的同伴们差上分毫。但是在这场见鬼的战争中,他们的性命就好像草芥一样被神族践踏。」

听到他的话,小杰和如山的眼圈同时一红,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一定有什么事情天神搞错了,这太不公平,实在太不公平。」天雄痴痴地望着竹屋的房梁,低声道。

「人生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天雄大哥。」小杰从床边的黄木桌上拿起一个冻成冰砣的蜜桃,放在手上用力搓着,想要把冰碴搓掉递给天雄。

「这句话你从哪里听来的?」天雄微微一皱眉,向小杰做了个手势,让小杰把蜜桃递给他。

「这句话我从小就听大人们反覆地说,这是我们人族百姓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小杰将蜜桃递给天雄,沉声道。

天雄接过他递过来的蜜桃,默默运起自己熟极而流的内功心法,将一股股腾腾热气送到掌心,裹在蜜桃外的冰凌开始慢慢融化。

「参与战争的双方,无论是谁都有输的可能,从来没有什么势力可以永远胜利。既然天神将战争的天平加意向神族倾斜,我们就应该想方设法把它扳回来。听天由命是没用的,无论你如何对天神虔诚,如果不为自己的命运拚搏,一万个天神都无法保佑你。」天雄将手中被融成一滩稀泥的蜜桃胡乱地塞入口中,边吃边模糊不清地说着,「你们也快一点填饱肚子,待我长一点力气之后,我们就返回回头山脉,继续和神族作战。」

「好!」一直默不作声的如山似乎对于天雄的话十分赞同,破天荒地叫出了声,看到小杰望向他的惊讶目光,他那棕黑的脸上微微一红,抓过一个冰冻李子,放在嘴里拚命嚼了起来。

神族大军没有在浮云之都的阵地上施展一记魔法就铩羽而回的消息,传遍了天歌山堡垒的所有角落。碧离和特使博鲁齐长老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来到演兵场,迎接从战场归来的远征军将士。

魔法兵团长莲珍妮女爵士的尸体在五名高级牧师的护送下,首先被几名银武士小心地抬下彩云。看到受人尊敬的魔法兵团长面色苍白的尸体,镇守堡垒的所有魔法师和普通战士都惊呆了。

「莲珍妮女爵士阵亡了?」博鲁齐长老首先惊惶地叫了起来。

碧离震惊之下,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嘴。

迪庞元帅几乎没有注意到特使阁下惊恐万状的问话,只是对在面前待命的神圣转生台特勤魔法师道:「安排莲珍妮女爵士到头一批复活的名单之中。」

「是!」特勤魔法师团队的队长连忙答道。

「迪庞元帅,这次战斗……」特使博鲁齐长老还想进一步追问战斗的详细情况。

迪庞元帅近乎粗暴地打断了他的问话,「特使阁下,我们经历了长达四天的战斗,我很疲劳,有什么问题,请明天再问我。」说完大踏步地朝着自己的指挥部走去。

「迪庞元帅,」看着他急急远去的背影,碧离忽然高声道:「五天前的那场战斗,我们很多战士的尸体都没有寻回。既然远征军现在已经回到堡垒休整,我建议从明天起派出驻守堡垒的防卫部队,去回头山脉脚下搜寻在战争中失踪和遇难将士的尸体。」

「您看着办吧!我尊贵的殿下。」迪庞元帅说完这句话,身影已经消失在指挥部大厅的房门之后。

第七集 曙光篇 第六章 无主神物

六天前的那场战斗,无疑是激烈和血腥的。派出去搜寻尸体的骑队带回的尸体全部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只能靠战士们身上残存的魔法标志牌的魔法密码来核实他们的身分,死亡的阴影在整个天歌山堡垒恐怖地蔓延着。本来对战争充满憧憬的年轻战士们现在只感到仓皇和恐惧,对未来的战斗再也没有任何期盼。很多神族战士甚至开始讨论何时返回故乡的话题,军队的士气下降到了冰点。

碧离坚持在天歌山堡垒的正门口,等待出去搜寻尸体的战士归来。她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大大地振奋了战士们的工作热情,很多战士甚至开始互相之间比较谁寻回来的战友尸体最多,希望能够得到尊敬的碧离殿下的赏识。不到一整天的功夫,已经有近两千名飞鹰战士和魔法师的尸体被搜索队找了回来,大大超出了碧离原本的预期。

「这样看来,失踪的三千多名战士的尸体有望在三天之内被全部找回来,也许还能够找到幸存者。」碧离看着面前的战士们热火朝天的工作态度,心里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搜索队领队忽然来到碧离的面前,恭敬地向她敬了个军礼,「尊敬的碧离殿下,搜索队第二大队第三小队小队长请求您准许我说几句话。」

「请说吧!英勇的战士。」碧离礼貌地一点头。

这个小队长似乎感到一阵由衷的激动,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秀丽绝伦的锦囊,双手递给碧离,「殿下,我在搜索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非常别致的锦囊,它的美丽让我眼前一亮。希望我有这个荣幸把这只无主的宝物献给我心中最至高无上的殿下。」

碧离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带无奈的和蔼笑意,她伸手将锦囊接过来,朝着这位战士行了一个点首礼,柔声道:「我很感谢你的礼物。希望你多加努力地搜寻战死者的遗体,你的努力将会得到我更多的敬意。」

「是,碧离殿下,我这就去。」小队长看到她收下了自己的礼物,欣喜若狂,用力敬了一个夸张的军礼,朝着在远处等待他的小队跑去,边跑边喊:「碧离小姐收下礼物了,回去我请你们吃夜宵。」

锦囊上的丝绸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片灿烂缤纷的光芒,仿佛有一条蕴含着万千星辰的亮丽银河在锦囊的表面环绕,令人忍不住屏息注视。

「这真是一件美轮美奂的宝物,仿佛补天的女神用日月星辰所编制而成。」当堡垒的门口只剩下碧离一个人时,她将锦囊捧在手中,深深地注视着,「这不是凡间的宝物,只有九天的群仙众神才配拥有。它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奇妙人物?」

当她的神思因为这锦囊的美丽而飞扬万里的时候,一群从她眼前经过的银武士打断了她的思路。在他们所搬运的一堆残破刀剑当中,一把放射着紫光的长剑引起了她的注意。

「等一下。」她快步走到这群银武士面前高声道:「这些是谁的武器?」

「禀告尊敬的碧离殿下,」一名银武士头领走出班列恭敬地回答道:「这是浮云之都的抵抗者遗留在我军彩云阵列上的武器。」

「他们的尸体呢?」碧离不由自主地追问道。

「他们的尸体已经被搬下来,合葬在堡垒外的乱坟岗中。」头领答道。

「我认出其中一把武器似乎是……是恶魔天雄的兵器,他……」碧离的语气开始有一些不自然,一想到天雄可能已经战死,她的心里就有一丝微微的难受。

「是的,他和另外两名抵抗者坠下了彩云,只把他的长剑留在彩云上。」那名头领似乎对天雄十分熟悉,「禀告碧离殿下,我亲眼见过天雄在天都劫持您,这个渎神的恶徒如今终于丧命,关于他会覆灭神族的谣言也不攻自破,所有战士都非常高兴。」

「嗯,是的。我也……咳……」碧离想和所有正常的神族人一样表示同意,但是她忽然感到这虚假得令自己无法忍受,「无论如何,你们准备把这些敌人的兵器运到哪里?」

「哦,长官让我们把这些没用的废铁运到营地外销毁,长官们似乎看到这些敌人的东西就感到非常头痛。」这位银武士的头领似乎非常健谈,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头疼?」碧离的眼中露出一丝由衷的轻蔑,「想要到浮云之都发横财的强盗们,看到这些挡路的绊脚石会感到难受吗?」

她忽然想起了今日阵亡的莲珍妮女爵士,「她应该会在明天复活,到时候所有军事长官都会到场吧?这么重要的将领都无法逃脱战死的命运,这场战争的残酷已经超出了神族可以忍受的极限。士兵们一天比一天沮丧,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而浮云之都屹立如故,不动分毫。这荒谬绝伦的战争,早已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理由,必须让这些被矮人族的财宝晃花了眼的将军元帅们清醒一下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抬高了嗓音道:「请等一下。」

「是!碧离殿下!」正要运送兵器离开的银武士们听到碧离的呼唤,立刻停下了脚步,立正站好。

「把这些兵器一件不差地陈列到存放神圣转生台的医疗馆去,把它们摆到转生台周围的墙壁上,务必让参与复活仪式的所有军事长官看到。」碧离沉声道。

「但是……长官们似乎……」银武士头领犹豫着说。

「放心,我会承担一切责任。」碧离挺起胸膛,严肃地说:「是时候让他们认识到这场战争的严酷了,我们的战士们需要回家休息。」

「是!碧离殿下,我立刻去办,请您放心!」听到「回家」这两个字,银武士们一阵兴奋,头领拍着胸脯大声道。

当天的夜里,天歌山堡垒里几乎所有人都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远征军连续经受四天四夜的疲劳作战,已经完全垮了下来。今天下午才起床做完常规训练的远征军很多将士,在夜幕到来的时候,还没有走到自己的铺位上就已经昏睡了过去。忙碌了一天搜寻尸体的堡垒防卫部队也因为疲惫而纷纷睡去,甚至很多执勤的哨兵也抵抗不了睡神的召唤,忙不迭地寻周公去了。

仿佛大合唱一般的鼾声海浪一般一浪又一浪地此起彼伏,令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的碧离无法安眠。

「他真的死了吗?」被夜色包裹的碧离直到此刻才敢将白日辛苦藏匿的神思释放出来。在白天阳光的照耀下,她感到自己对天雄的思虑中已经蕴含了渎神的意味。

隔壁房间博鲁齐长老的鼾声,终于轰天震地地响了起来。似乎不满于周围传来的战士们一拨拨扰人的鼾声,此时博鲁齐长老的鼾声赌气一般响彻云霄,比以前的响声更大,仿佛在向所有人示威。

碧离苦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今夜将会无法成眠了。

她轻盈地从床上跳下地来,将一件月白色的披肩披在身上,推开房门,来到了被月华笼罩的天歌山堡垒营房中心的练兵场上。清冷的晚风柔和地拂过她的秀发,给她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不知为什么,这阵凉意让她想起了远征军战士们向她提起的那场四日四夜的漫长交战,她的脑子似乎一瞬间被关于高空,关于火鹤灯,关于天空血战的一切所填满。

「那里很冷,碧离殿下,即使魔法师们点起了火鹤灯,但是它的温暖根本无法和高空的严寒相比。」

「很多人都被冻僵了,只有一个念头始终支持着我们继续和敌人僵持下去,那就是敌人所在的高空比我们还要冷。但是浮云之都的抵抗者做出了令我们无法想像的事,他们坚持待在那片可以冰冻一切的高空对我们保持威慑,四日四夜,毫不退让。他们让人心生敬意,尊贵的殿下。」

「他们突然跳上了迪庞元帅所在的浮云阵列,很多兄弟还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就被杀死了。他们凶猛得仿佛野兽,我们就好像在他们面前颤抖的猎物。很多战士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不到一百人的敌军却让我们数千人节节败退,没人想到应该已经油尽灯枯的敌军竟然如此凶悍。」

「恶魔天雄一箭射死了莲珍妮兵团长,那一箭让我们惊惶失措,乱成一团,直到那个可怕的牛头族战士抱着最后两个抵抗者跳下了万丈深渊,我们仍然不敢相信战斗已经结束了。」

「天雄的最后一刻,或者说,所有浮云之都的抵抗者的最后一刻,就在这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一场又一场的血战中度过,多么绝望,却又多么艰辛。作为浮云之都的守护者,他们对它的爱是多么深沉,多么热烈啊!天雄,即使你已经停止了呼吸,但是你的灵魂应该仍然在守护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吧?」此时的碧离柔肠百转,心潮起伏澎湃,竟然无法使自己平静片刻。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已经驻足于神族在天歌山所建立的医疗馆面前。推开医疗馆的大门,通过戒备森严的长长回廊,碧离在神圣转生台所在的正厅停下脚步。

作为神圣转生台基座的水晶台,仍然向上放射着仿佛喷泉一般汹涌而灿烂的魔法光华,映衬得本来呈现淡黄色的台面发散出七彩缤纷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淡蓝色橄榄叶状顶棚在魔法光芒的照耀下顺时针旋转着,仿佛时刻都在积极地采集着四面八方飘来的魔法师战死者灵魂,然后将他们仔细地收藏在自己身下无穷无尽的空间之内。千万年来,它始终忠诚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从未有丝毫怠慢。

「神族最大的保护神,不是那些好大喜功的元帅们,也不是那些高踞殿堂之上自命清高的长老们,而是你啊!至尊无上的转生台,神族祖先对后代们最大的护佑,只有在你身边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全和平静。」碧离柔情地看着转生台上灿烂的光芒,由衷地感叹道:「那些元帅们应该在你面前脱帽致敬,因为你的存在而给予了神族军队无穷的可能性。因为你的存在,我们英勇的战士才能够无坚不摧。你是天神赐给神族最至高无上的礼物,只有你能让我坚信天神保佑神族。」

她转过头去,注视着陈列在转生台旁边的数十件残破的武器,那是浮云之都顽强的抵抗者们最后的遗物。看着这些浸透鲜血的凶器,碧离几乎可以听到这些勇悍的灵魂在自己的周围嘶吼挣扎,他们在血战,在搏杀,在撕咬,在抗争,但是他们的努力却付之东流。几天的休整之后,迪庞元帅极可能继续他未完的征战,没有了精英的浮云之都,将会化为火海。

「这并不公平,但却命该如此。」碧离的心里五味杂陈,感到一片混乱。

她从怀中拿出白天里那位战士送给她的锦囊,对着月光漫无目的地观看着,锦囊上犹如万里银河一般壮阔的星辰闪光令她再次陷入了无法抑制的遐思。

在这令她沉迷的遐思中,她总有一个荒唐到极点的梦想浮现脑际,那就是让神族和人族之间重现和平。

也许只有和平,才是人们最向往的。

第七集 曙光篇 第七章 意外重逢

芥子袋中的乾坤世界经历了一番轻微的颠簸震荡,袋中的三个人知道芥子袋已经被人发现了。困扰他们的问题是,发现芥子袋的人是神族还是联军战士,现在芥子袋到底被外面的人放在了什么地方。

「天雄大哥,我们到底出不出去?再这样枯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经过一天的休息,天雄、如山和小杰都已经恢复了元气,准备启程返回回头山脉。

「别着急,再过一阵子就是外面的午夜了。」天雄仔细观察着芥子袋顶部萤光绿色的天空,喃喃地说:「等到午夜出去,会比较安全。」

「天雄大哥说得有理。」小杰点点头。

在他一旁默然不响的如山脸上露出佩服的微笑,用力唔了一声,表示同意。

「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发现了芥子袋,不知道现在我们在哪里?」天雄抱臂在胸,喃喃地说。

「最倒霉的情况就是,我们一出去却发现自己原来在神族的大本营里。」小杰笑着说。

天雄和如山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起来。

「这都能让我们撞上,那可是中头奖了,怎么可能那么倒霉?」天雄一拍如山的腰背,大笑着说。

「呵呵呵呵!」如山摇晃着脑袋,应和着天雄的笑语。

三个人在已经冻成冰塘的芥子袋池塘边继续等待了一会儿,直到芥子袋天空的一轮明月到达了天顶的位置。

天雄反覆观察了一下天色,肯定地说:「现在是午夜时分没有错,咱们一个个出去。记住,如果遇到大股敌军,立刻躲回来,我们从长计议。如果是零星散兵,冲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既然这样,让我先出去。」如山听到这句话,立刻主动请缨。

「好主意,如山出去一定有震撼性的效果,起码一下子能够镇住敌人。」小杰笑着说。

「都好,一切小心。」天雄一拍如山的后背嘱咐道。

「放心吧!」如山整了整身上破烂不堪的战袍,来到了芥子袋天顶的正中央。一道绿光忽然从天顶直射下来,将他的身形牢牢罩住。他那伟岸的身影一刹那间在乾坤世界中完全消失了。

天雄和小杰互望了一眼,同时一笑,尾随在如山之后,站到天顶的正下方。就在天雄准备冲出芥子袋的时候,如山铺天盖地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正上方,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如山重达数百斤的身体活生生地砸趴在地上。

「出了什么事,如山!」小杰惊惶地一把拉住如山,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谁知却被他反手一拽,整个人都扑倒在他怀里。

「如……山?」天雄虚弱的声音从如山屁股底下传来。

「哦……啊!」如山似乎被刚才芥子袋外的景象惊吓得不轻,「我……我看到一个神族女人,眼睛睁得很大,嘴张得很大,样子很恐怖,我有些紧张,就钻了回来。」

「我……我没问你这个,把……把你的胖屁股给我拿开!」天雄用几乎快要断气儿的声音呻吟道。

如山这个时候才发现天雄被自己端端正正地压在屁股下面,连忙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让开,栽倒在他身上的小杰也趁势爬了起来。

天雄是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当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骨架子几乎快要散掉了。

「如山,只有一个神族女人就把你吓成这样?这实在太丢脸了。」小杰埋怨道。

「如山,除了这个神族女人,还有别的什么人吗?」天雄连忙问道。

如山偏头想了想,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出去看看,趁她还没有找来别的神族人,必须把她立刻解决。」天雄将一把如意飞刀握在手中,快步走到天顶之下。

淡绿色的萤光柱再次出现在芥子袋中的乾坤世界,天雄的身影在绿光中微微一闪,便消失了。

淡绿色的悠长通道电光石火一般在天雄眼前一闪而过,芥子袋天顶绿色天空残象还在天雄的眼前停留的时候,他已经置身在芥子袋外的真实世界当中。一阵阵的虫鸣声悠悠地传入他的耳际,令他感到精神一爽。

「没有人过来,很好。」天雄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这是一间宽阔的大厅,大厅的正中间,是一座水晶做成的六芒星状的平台。平台上喷泉一般放射着强烈的魔法闪光,仿佛一团团燃烧的焰火。在魔法闪光的上方是一个淡蓝色的橄榄叶形状顶棚,它毫无凭借的悬浮在虚空之上,顺时针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莫测的气息。在大厅周围的墙壁上,一排排仿佛是兵器一样的事物整齐地悬挂着。除了这些,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那个恐怖的神族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天雄暗暗担心,「难道她已经去叫人了?」

他将手中的如意飞刀平举在胸前,小心地向前走了一步。

忽然间,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从他的脚下传来。他警觉地轻轻朝一旁跳开,低下头一看。只见地上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黑色的人影躺在那里,而他的脚正好踩在这个人的手上。

这一脚似乎让地上的人从昏迷中慢慢清醒了过来,她无力地直起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呼痛声。

天雄连忙俯下身去,一把捂住此人的嘴,将如意飞刀抵在她的咽喉上,低声道:「别出声,否则杀了你。」

被他挟持的人拚命挣扎了几下,发出急切的「呜呜」声,似乎对他的恐吓毫不在意。这个时候,小杰和如山已经从芥子袋中钻了出来,来到了天雄身边。

天雄用飞刀一指墙壁对他们说:「我看到那里有武器,找一件趁手的,我们看来中头奖了,这里肯定是神族人的堡垒。」

「真倒霉!」小杰垂头丧气地喟叹一声,和如山一起去挑选武器去了。

天雄转过头来,发现手中的人质挣扎得更加激烈,心中不禁一怒,他抬起捂住人质嘴的大手,朝着人质的脖颈狠狠砍去,想要将她击昏过去,减少麻烦。

就在他抬起手的时候,一张仿佛九天明月般曼妙迷人的脸颊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你!」天雄震惊地低声呼喊了出来。

「当然是我!」在他怀中的碧离狠狠地说。

看着天雄目瞪口呆的神情,碧离既感到好笑,又感到非常欣慰,但是不安和恐惧仍然不可避免地席卷了她的全身。对着这个神族人的噩梦,被称为恶魔的少年,她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自处。

看着仿佛月华仙子般迷人的碧离,天雄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飞回到天骨山、悄语森林、天都城、瞭望塔。那个时候,面对着万千神族,自己只凭一人一剑,便解放了数十万面临毁灭的天都城城民。这是自己最感到自豪的英风豪举,但是从头到尾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这位敌对阵营中的少女。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万年前,还是十万年前,他居然已经无法回忆起来。

「好久不见了,碧离殿下。」天雄感慨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才不过几个月而已,天雄先生。」碧离微微一笑。

「原来才不过几个月而已。」听到碧离的话,天雄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上去比几个月前老成了很多,仿佛一下子大了十岁。」碧离就着转生台上的魔法闪光仔细地观看着天雄,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