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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篡明》》 · 刃上S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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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南千里江山,现在已经战火连连。”李辉站在这幅千里江山图下,若有所思。

“这….”黄澍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李辉的圈套,没道理啊,要杀我的话早就该下手了,何用至此?

“黄兄请坐。”李辉殷勤的给黄澍端了一把椅子,“黄兄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专为李兄富贵而来!”黄澍喝了一口茶,哈哈一笑,“李兄可知当今形势?我大清百万雄兵剑指江南,欲要取代暴明,再建清平世界。而李兄却依旧抱残守缺,与天兵相抗,不明之甚也!今我家王爷求贤若渴,特遣在下前来相邀,共享富贵也!”

“黄兄当官是为了富贵么?”李辉淡淡问道。

“这……”黄澍一时语塞,但他久历官场,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的问题难倒,“孔子有言:读书只为修身,齐家,治国安天下。欣逢圣主降世,不能学那竹林七贤避居隐士,自然要出来为百姓做一番事业。李兄你说是也不是?”

“好小子,竟然和我打马虎眼!”李辉皱皱眉头,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沉下心来想了想,笑道,“黄兄为劝降我而来?”

“是的是的!还望李兄深思,为这阖城百姓,为你我的荣华富贵,也为了天下的安定,毕竟这这乱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黄澍用一个长音节结束了整句话,“李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还王力雄能够抛弃成见,以百姓身家性命为重啊!”

“要是我不投降呢?”李辉淡淡一笑。

“若是不降,待到天兵一到,满城百姓尽早屠戮,全城化为齑粉,李兄切不可意气用事啊!”黄澍急忙劝道。一双小眼睛在李辉的脸上紧张的来回观望,生怕李辉变怒作色。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李辉皱皱眉头,突然笑了,“黄兄,我降了。”

“这就对了嘛!以后咱们一起共事,同享荣华,岂不妙哉!”黄澍擦擦满脑子汗水,“李兄,要不现在就易服剃发,随我去见王爷他老人家?”

“这个不急。”李辉看看屋子里面面相觑的众手下,趴到黄澍的耳边细细说道,“黄兄请看,我这满屋子骄兵悍将,实难轻易便顺从,还请黄兄回去禀报豫王爷,多派精兵前来,对了我这手下最怕大炮火器,还请豫王爷马上派遣火铳兵前来镇压他们,还有这满城的刁民,速去速去!”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六章 诈降(三)

“好!我这就去禀告豫王爷!”黄澍喜不自胜,压低了声音微微说道:“李兄暂且宽心,不出三日,大兵来到,定镇压这些刁民,你我兄弟同享富贵。”

“很好!摆宴!”李辉命令一下,立刻有人去厨房通知。

“不必了!”黄澍拒绝了李辉的好意,“兄弟我现在就回南京,请求豫王爷派兵前来。兄弟到时候你要里应外合啊!”

“这个是自然。”李辉淡然一笑,看着远去的黄澍,招过一个士兵,“传令全城集结!要有大鱼上钩了。”

茫茫黄海上,八艘大船组成的编队正在漫无目的的行驶,船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既有西洋人的火器货物,也有大袋的茶盐丝绸。队长雷通正反复的摆弄一个千里镜,喜不自胜。

“嗨!我就说嘛,咱们到海上来什么都不用管,看见谁不顺眼咱们就去抢!管他娘的挂谁的旗号。就算是郑一官亲来,老子也不鸟他!”陆怀德是个新晋升的小兵,原是郑洪逵手下的败兵,现在当上了个百户,得意洋洋。

“老陆,你的眼睛毒啊!竟然知道那艘船一定会往西南方向跑,嘿嘿!”另外一个百总孙知节拍手道,“那帮熊包,船上明明有大炮还被咱们追得鸭子似地满海上跑,这样的孬种也敢来海上混!”

“都别吹了!”话音未落,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从船舱走出来,“打个屁大点的小仗你们就这么吹嘘!看回去之后老大怎么收拾你们!”

“雷头!”大家急忙给雷通行礼作揖。雷通冲众人一抱拳,“咱们抢得差不多了,该返航了,老大不是要咱们得手之后就撤么!”

“是,一切听雷头的吩咐。”大家齐齐的说道。

三日后,掘港,海边。

在海边放哨的士兵们看到水天相接处出现了几艘大船,上面挂着张牙舞爪的骷髅标志,离到近处一看,原来是雷通他们。急忙向李辉报告。

李辉听闻这帮无事生非的混混们回来了,自然高兴,急忙去海边迎接,只见多出了三只船的船队上正往下搬卸货物,整麻袋的茶叶整匹的艳丽丝绸,任是谁都会心动。

“你们回来了?”李辉面对这帮归来的海盗,又抬头看了看船上骷髅海盗旗,好家伙,真是是自学成才啊,还没逛上几天呢连旗帜都弄得这样规范。不当海盗去真是浪费了这帮人才了。把他们派到海上也好,省得在掘港影响那些淳朴的新兵们。

“大哥一向可好?您看看这稀罕玩意儿,不错吧!”虽然雷通的年龄比李辉大了很多,但是他依旧恭敬地称呼李辉为大哥,不仅仅是因为李辉在扬州救了他的命,也从骨子里对李辉十分敬重。

“还好,你们这是做了几拨买卖?”李辉接过雷通递过来的千里镜,仔细看看,“是西洋的货物,那些红毛子船员呢?”

“都送到水里喂王八去了!”雷通哈哈一笑,“省得整天叽里呱啦的说些鸟语,惹的老子心烦。”

“改改,改改,动不动就老子老子的,老子都没自称为老子!”李辉非常不满的纠正道。

“是是是!老子以后一定改!老……”看着李辉快要冒火的眼睛,雷通识相的闭上了嘴。

“你们回来正好,我准备了一顿大餐,现在就要开席了。”李辉看着士兵们从船上搬下来的各种货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从哪里抢得这么多?”

“抢了两拨,那个旗,就是从第一拨的红毛子船上拔下来的,第二拨那帮不识相的崽子们说什么郑一官,老子……老……才不管什么郑一官郑二官的,抢他娘的就是了。”

“无知者无畏啊!”李辉脑袋一个有两个大,娘的,连郑一官的船你都敢抢,你们的脑子是不是烧了?

郑一官,汉族人,本名郑芝龙,是明末清初东南沿海实力最强大的海商集团,曾经率领船队打退荷兰人的武装船只,纵横东南数十年,最后归降满清。其子郑成功矢志抗清,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为我中华著名的民族英雄。

“这些事先不要说了,现在马上随我回军营,咱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李辉在路上把具体情况和雷通简略说了一遍,“我的计划是,由我亲自出城,在南面两个瓮城之间进行受降仪式,伏兵藏匿在南面的两个瓮城和城头以及南面城墙的藏兵洞之间,号令一响,全军皆出,以两个瓮城为依托进行杀敌,炮队埋伏在东面旱田中,你的部队分出一部分守卫瓮城,剩下的就作为追击部队埋伏在西面,一旦敌人被打散,你们跟在后面追就行了。我将率领士兵们进行攻城战役,向石岗,西亭,金沙三个地点进攻,如果有可能,我准备拿下海门。”

“万一敌人很顽强,我们被打散了呢?”雷通肆无忌惮的说着最坏的打算。

“如果是那样的话,”李辉笑了笑,“咱们就全部战死好了。”

现在全部部队总共一千六百人都集结到南门瓮城之间的空地上了,李辉站在城头,看着手下这一个个拼凑起来的部队,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将士们,我现在准备向满清投降了。”李辉平静的说道。

台下顿时大乱,士兵们议论纷纷,甚至站在城边看热闹的老百姓都是一惊,紧接着人群像炸了锅一样乱成一团。

“不能投降啊!”一个老头跑到城下,抬头看着高高站在城头上的李辉,“李将军,你可不能投降啊!如果你要是投降了,咱们死去的百姓不是白白流血了吗?”

“是啊,誓死不投降!”百姓们纷纷说道。

“没办法,满酋势大,咱们这掘港现在才一万多人,根本不是清军铁骑的对手啊!”李辉抹了两把眼泪,“若我以死抗争,众位乡亲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共保掘港,抗击满酋?”

“愿意!”百姓们高声喊起来。

“既然愿意,就请百姓们每十人为一个小队,准备好刀枪棍棒,待到满酋来犯之时予以痛击!”李辉高高举起手臂,“愿崇祯皇帝在天之灵保佑我们这些人能够驱除鞑虏,复我大汉江山!”

“战!战!战!”百姓们振臂高呼,这个手势是李辉教授给他们的,现在每天傍晚雷打不动的说书讲古时间已经将百姓的民族意识逐渐激发起来。

首先是民族,之后才是国家。这是国际公认的准则。

李辉还妄想着培育出一批专门说书讲古的人作为思想先锋,在十里八村进行轮回宣讲,造成思想的涟漪式扩张,将汉族沉寂的民族思想完全激发出来。现在人员正在着手挑选,这个时代的人被生活压力所迫,多的是沉默寡言,像李辉这样善谈健谈的人还真不多。

“要不找个瞎子试试?”李辉恶作剧般的想到。

一切准备就序,雷通他们从海上抢来的四门三磅炮也划入军队,作为炮兵部队的新新力量。

早饭过后,就有斥候前来报道:“报!有大批满酋步兵向我方向急速前进,人数在一千左右。”

“好家伙,来了!”李辉扔下碗筷,“传令全城,准备迎敌!”

南京,豫王多铎行营,此时的多铎正在客厅品尝上好的铁观音,他端起茶杯,像模像样的撇了撇水面上的泡沫,小口啜饮,顿感口齿生香,流津满腹,惬意无比。

“还是这江南花花世界好啊!”多铎放下茶杯,闭眼享受两个美艳的侍女给他按摩捶腿,“比那关外苦寒之地不知强了多少。”

正在享受间,只见降将左梦庚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前来,倒地便是一个漂亮的打千,“奴才左梦庚给豫王爷请安了!”

“好啊!左梦庚,今日匆匆来此所为何事啊?”多铎又端起茶杯饮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享受。

“回豫王爷的话,现在黄澍黄大人传回话来,那李辉已经答应投降了,准备和咱们里应外合拿下掘港,归顺我大清。而且据黄大人观察,城中并无多少兵丁,只是一些老百姓在那里装腔作势。”

“就这么答应了?”多铎咽下茶水,倒是一惊,“我还以为他是史阁部一样的硬汉子呢,原来也是个软货。”

“是啊,我大清使节威严一到,那等屑小之徒自然畏惧天威,俯首就擒了。”左梦庚讨好的说道。

“不会吧!据我所知那个李辉是维扬人氏,与我们有血海深仇,这么轻易的降了,恐怕其中有诈啊!”多铎转念一想,“这样吧,左梦庚,你马上带领部下去掘港受降,若有异动尽早来报!现在江南叛逆咄咄,兵力抽不开啊!”

“末将就遣家将率一千勇士前去受降,想那李辉不会不识时务的。”左梦庚陪个笑,“奴才这就告退了!”

“去吧,凡事小心为上!”多铎打了个嗝,拉起地上那个一支跪着的美艳侍女,哈哈大笑,搂在怀里。侍女衣衫滑落,肌肤毕现……(此处和谐两千万字)。

汤鸣是左梦庚麾下的一名参将,这次随同黄澍一起前来招降李辉部显得十分兴奋,毕竟是归顺满清之后第一次立功,或许自己将来混得好能当上个统领什么的,到时候就真的良田美宅到手了。看着满清那些八旗子弟们跑马圈地,跑出多那块地就归人家了,汤鸣心里嫉妒的直冒邪火。

“前面就是掘港地界,全军戒备!斥候探路!”汤鸣虽然是个妄想狂但不是个冒险狂,毕竟跟随左良玉打击流民多年,这点起码的军事觉悟还是有的。

“汤将军何必如此小心?”黄澍坐在马上,双手紧紧地抓住缰绳,他本来就没骑过马,这次为了充场面非要骑马,但是马一走起来他的脸就吓得煞白,牵住缰绳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跌下去摔个半死。

“那李辉也不是什么人物,派来一千兵都是高看他了,不过掘港的刁民要镇压,”他又拽紧缰绳,趴在马上。“还没进城呢就砍了我一个护卫,真是可恶!”

“闭嘴!”汤鸣对些软骨头的文人非常之鄙视,一声喝令阻止了嗡嗡乱叫的苍蝇之后,向四外观瞧一番,“全军下马,呈雁翅型排开!”

“来了!”李辉把千里镜扣在左眼上,微微一笑,既然你来到我的掘港,就别想回去!

太祖兵屯江南,满酋多铎遣使来,太祖怒斩其使,传视乡里,以示决意。满酋怒,大军来袭,铺天蔽野,太祖提三千敢死之士,于千军帐中取敌上将首级,勇冠三军。古人常言关云长之勇,不过如此矣!

——《通鉴》太祖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七章 酣战(一)

李辉满脸带笑,走下城墙,率领一干随从出城相迎。他偷眼一看,汤鸣部中的斥候都被派出,在方圆三里的地方来回逡巡,做警戒工作。

“待会,这些就都是你的战利品了。”李辉偷偷向李俊一摆手,“摸上去全部做掉!”

“知道了。”李俊点点头,退下,布置起作战行动。

“哈哈黄兄!几日不见分外想念啊!”李辉看到黄澍下马,急忙跑过来抱拳拱手,“这位将军英武不凡,想必就是前来接防的英雄吧?”

“小的汤鸣,见过李兄。”汤鸣冲李辉点点头,不再言语。

“快进城吧,今天我准备了一桌正宗的苏州菜,还请两位前去把酒言欢。”李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好!”黄澍刚要走,被汤鸣一把拉住,“李兄,既是归顺我大清,那咱们就先办正事,请交出掘港城的关防印信吧!”汤鸣面色阴沉沉的,脸上的肉也绷成一团。

“既是如此,那好那好!”李辉一招手,王宽端着几本发黄的线装书走到近前,“这是掘港城的关防印信和城中户籍,田地等等,请将军接收。”

汤鸣接过这几本书,翻看几眼,便交给身边的一个亲兵,“既是投降,那就剃发易服,我等也为李兄做个见证。”

“**的……”站在后面的雷通勃然大怒,刚要冲上前,被李辉一把压住,“既是投降,那咱们就拿出点诚意来,雷通,拿剃刀来!”

“这,这不太好吧!”看着两方这般火爆的气息,黄澍有点慌神了,这个汤鸣做事也忒认真,人家刚投降你就逼着人家剃发,这不是欺负人嘛!

李辉手持剃刀,递给汤鸣:“兄弟我手脚不灵便,还请汤兄为我剃发。”

这样一来,汤鸣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但是他性子耿直,做事不通情理,这在整个左家军中都是有名的。

“好!”汤鸣手持剃刀,咔咔两下把李辉的头发剃掉一半,李辉眼睛眨也不眨,还在和黄澍谈笑风生。

“这人也是个软蛋,忒没出息!”汤鸣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原来李辉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怕他作甚!

但纵然如此想,他也步步加着小心,生怕中了李辉的计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李辉的头发急速生长,现在已经有两尺多长,每天披头散发的也很不雅观,阿秀说过要帮他把头发梳起来,但是他总说这样很不错,有艺术家特质。

过了不多时,头发剃完了,只在后脑海留下一小撮,李辉伸手摸了摸,奶奶的这叫什么发型,简直就是奴隶标志!

“拿铜镜来!”

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李辉突然升起一种极度的悲痛,没办法,要想做大事就要先出点血,忍了吧!

“不错不错!”李辉冲汤鸣一笑,“看不出,汤兄还有这般手艺,兄弟们也都累了,快进城,咱们好好的喝上三大杯!”

“不必,此地就不错!”汤鸣笑了笑,“城中多刁民,还是小心为妙。”

“好吧,既然汤兄不想进城,咱们就在这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好好喝上一顿,来人,把桌子,桌子抬过来,摆上酒菜。”

不多时,四个士兵抬过一张桌子,抬得四平八稳,放在众人面前,李辉抢先坐下,拍着桌子,“快上酒菜,别让黄大人和汤将军等急了。”

十八般煎炒烹炸流水价的端上来,李辉在杯子里斟满酒,“来来来,咱们先干一个!”

“李兄先喝。”黄澍的胖手又被汤鸣按住,冷冷说道。

李辉笑了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酒量!再来一杯!”汤鸣主动站起身,给李辉的杯子里斟满酒,“李兄再来一杯。”

“好,我尽量,你们二位随意。”李辉又是一杯酒下肚,汤鸣又站起来,端着杯子,隔着桌子向李辉敬酒。

“不错不错!”李辉笑笑,汤鸣觉得李辉笑得古怪,正在疑惑间,就觉得自己的肚皮一阵发凉,低头去看,一支火铳顶在自己的肚皮上,他下意识的去伸手一拨,就听哗啦一声摔杯!

“动手!”

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大量的部队,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但是无一例外的是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将汤鸣的一千多人全部包围。

雷通走过来,“大哥,都解决了。”

“很好,这位将军,今天得罪了,”李辉说着命令士兵们把汤鸣捆起来,“对面的清军,你们的统帅现在已经被我们抓到了,你们要是再不投降,我就把你们全部都送去见阎王!”

清军中一阵骚乱,但是仍旧不准备投降。

城头竖起一面红色小旗,埋伏在城东门的炮兵看到信号,急忙发炮,轰隆隆炮声响过,几个黑黑的铁球像长了眼睛似的飞快向清军人堆中扎进去。

“他们有大炮,快逃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清兵们顿时乱成一团,没命价的跑起来,但是没跑多远,就发现数不清的老百姓从好几个方向包抄过来,手里拿着镰刀斧头木棍等等暴力工具,远远地围成一圈,将这些士兵又都驱赶回战场。

“如果你们还不投降,那么我的大炮是不长眼睛的!”李辉来到城头,冲被包围的清军大喊道。

“我们投降,投降!”几个被刚才的炮弹砸伤的士兵们的哭喊声让他们的信心产生严重动摇。

“好!”李辉笑了笑,“雷通,准备你的流氓部队,咱们现在马上出兵,去石岗逛逛去!”

“好!”雷通哈哈笑道。

那些降兵对投降这事儿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他们早就投降习惯了,反正谁能给发军饷就跟谁卖命,给谁当兵不是当啊!

慨然一声长叹,汤鸣被押下去,李辉顺手把他身上的衣服鞋帽都扒下来,自己穿上,看上去还不错。

“把那些降兵的衣服都给我脱下来,老营的士兵们都给我换上,咱们出去好好逛逛!”李辉下令道。

立刻,这一千士兵被扒得裤衩都不剩,八百海盗兵穿上,还真有点满清军队的样子。

“走吧!”李辉一摆手,“城中防务务必加强,把这一千兵全部拖去挖战壕!”李辉忽然想起陈林训练的那些降兵们不知训练的如何了,有时间还真要去考察一番。

石岗距离掘港将近三十里,两个城市都是由于宋代范仲淹修建沿海堤防而逐渐形成的小城镇,不过石岗的百姓比较识时务,早就绑了他们的主簿等小官送给满清大军,这才保佑地方平安无事。

乱世,想做英雄?不是那么简单的。

李辉率领八百弟兄向石岗进发,日刚过午就来到石岗城下,在城头上守卫的士兵们向下一看,哪来的这么多军队?

“你们是干什么的!”城上的士兵喊起来。

“老子们是奉了豫王爷的命令,从北边赶过来前往南边,镇压那帮乱民的!”雷通按照李辉的指示,扯着脖子喊道,“告诉你们主事的马上准备饭菜,爷们还急着赶路呢!”

“等一下!”守城的士兵急忙跑进城里,不一会,一个穿着满清官员服饰的人走上城头,“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是不是贼人冒充的?速速招来!”

“你找死!”雷通从士兵手里抢过火铳,向城头上示威性的比划几下,“**的,老子是奉了豫王爷的命令,你敢不从,找死啊!兄弟门抄家伙!”

哗啦啦一阵响动,士兵们弓上弦刀出鞘,看架势准备开始进攻了。

“慢着慢着!”这个主事的慌了手脚,这帮丘八可不是好惹的,看样子尤其是这蛮不讲理的气势还真像豫王爷手下的兵,他想了一下急忙下令开城门,欢迎李辉他们假扮的士兵们进城。

过了不多久,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李辉他们逼着这个主事的先挨个试吃了一遍,看着没什么猫腻,就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喝起来。

酒足饭饱,这个主事的殷勤凑上前来,冲李辉赔了个笑,“大,大爷,您这酒菜都饱了,是不是要早点开赴前线啊,耽误了军务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倒也是,呵呵,谢谢你的提醒。”李辉拿下扣在头上的铁帽子,“你看这个小辫子好看么?”

“好,好看好看!”这个主事不明所以,只好顺坡下驴。

“多谢了。”李辉从腰间拔出腰刀,冷不防压在主事的脖子上,“把全城的壮勇都集中起来,老子们要征用民夫!”

“这,好好好,快去!”主事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向手下发号施令,手下们匆匆下去传递命令。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石岗城的士兵壮勇都被纠集前来,站在李辉面前,人数有三百多。

“很好,你可以休息了。”李辉一刀下去,主事连哼都没哼一声,喉咙被割开,倒地而亡。

手下的八百兵早就把这三百壮勇团团包围起来。

“你们可认得掘港李辉?”李辉淡淡笑道。

“李辉?”这些壮勇们摸不着头脑,个个低头不敢答话。

“我就是掘港的李辉,这石岗城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你们都给我老实点!”李辉笑了笑,“我们是反清复明的义军,你们也不用害怕,我们的屠刀只向满酋的头颅砍去!”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七章 酣战(二)

“雷通!”李辉断喝一声。

“在!”

“将这三百壮勇全部送到掘港交与贾敏严加看管,毁掉石岗城大门,我们马上向前出兵!”

“是!”

一百五十名士兵看押着三百名仍处于迷糊状态的壮勇前往掘港,李辉率领手下的六百七十名士兵继续急行军前往西亭。

西亭这个城市就比较坚固了,其繁华程度不亚于掘港,而且城中一直有重兵驻扎,夺取这座城怕是有些麻烦。

城西边的小树林里,看着西亭高高的城墙,李辉觉得有些犯难,“老雷,你看怎么办?”

“冲进去抢他娘的不就得了!”雷通举着火铳,大咧咧的说道。

“混账!要是找你那种打法,咱们早就死光光了。”李辉拧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还得用咱们身上这层皮啊!”

“快开城门!开城门!”李辉扯着脖子喊起来。

“什么事?”城头的士兵看到来了一队士兵,懒洋洋的探出头来,向下面张望。

“我们是豫王爷派来支援南面前线的,现在前面和国姓爷打得正紧。马上开城门,爷们还没吃饭呢!”李辉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等一下!”不过一刻钟,城门缓缓开启,李辉正要入城,却被守城的官兵一把拦住,“交出关防印信,要不然不让你们入城。”

“这个,关防印信,快拿来!”;李辉向雷通一使眼色,雷通竟然没领会,瞪大一双牛眼,“不是在你身上么,向我要?”

“猪就是猪!”李辉在心里暗骂,脸上表情不变,伸手在全身来回搜寻,似乎在仔细寻找。

“怪了怪了,我记得是在我身上的啊,怎么会没了?”摸着摸着,手就伸向刀把,看着那个守城的士兵没防备,噌的拽出钢刀,一下子砍向士兵的脖子!

那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削掉了脑袋,人头骨碌碌掉在地上,喷出一腔血迹。

“拦路者,杀!”李辉下了死命令,这六百多士兵可都是杀人的行家,逢人便砍,不到一时就把这西亭高大的城墙砍了个遍。

“把他们的最高长官给我抓来!”李辉下令到。

不一会,几个士兵推推搡搡的推过来一个老头,这老头不知所以,竟然穿上一套明朝官服,看来他还是有点政治觉悟的。

“老头,我们是反清复明的义军,现在这西亭城归我们管了,你看着办吧!”李辉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马鞭子,啪的一声抽在地上,溅起三尺多高的灰土,“马上写一封求救信,就说西亭遭袭,要金沙场的驻军马上前来救援!”

“是是是!将军忠心复国,老朽今生再见我汉人衣冠,真是……”老头抽吧抽吧竟然掉下两滴眼泪。

“快点写!”李辉不耐烦的举起鞭子。

“得见汉人……”老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什么,一边提起笔,颤巍巍的写起来。

修书已毕,李辉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钟三,过来!”

一个叫钟三的小个子士兵凑上前来,“老大有什么吩咐?”

“马上去金沙场,把这封信交上去,我想他们会派来援兵的。”李辉笑笑,“老头,马上把全城的壮勇都给我集中起来,我要用他们办点事情。”

“全,全城的壮勇都……”老头欲言又止,李辉冲他一瞪眼,“都怎么了?”

“都调去南面镇压反叛去了。”老头急忙说出实情。

“好家伙!”李辉笑了笑,“把城门都给我拆下来!”

先不提李辉怎样整治西亭城,且说钟三带着手下一果士兵一路急行军来到金沙场城外,这金沙场地如其名,恐怕是以前开采金子的地方。

有没有金子咱们暂且不提,先说这钟三真是好样的。站在城下就是一嗓子:“金沙场的兄弟们,救救我们吧!”

城头的士兵往下一探头,好家伙,这钟三骑在马上,全身都是血,脸上身上都是伤口,衣服也破的不成样子,还真像从战场上下来的。

“你们是哪里的部队?”城头的是士兵急着问道。

“兄弟们,我们,我们是是西亭的部队,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来了一伙强人,不由分说就围城攻打,现在城中死伤大半,典吏大人派我来请救兵。”钟三还摸了两把眼泪。

“哦?你们典吏大人姓甚名谁?”守城的也不是傻瓜。

“我们……”钟三一想坏菜了,自己还真不知道,于是乎他发扬糊涂主义精神,放声痛哭,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兄弟们啊你们死的好惨啊!把个守城的士兵弄得没趣。

“马上报告千总,城头的兄弟们,准备前往西亭支援。”守城的官开始集结队伍,最后调动了四百多兵勇,同时派出战马向南京求救。

“去把那个送信的战马给我干掉!”钟三努努嘴,身后的几个士兵悄悄的去执行了。

“多谢,多谢!”看着一队队出城的士兵,钟三心花怒放,这金沙场可是我们的了!

“兀那军汉,你在前面带路,我们马上去救援西亭。”带头的那个大胡子说道。

“好,好!请千总大人马上出兵,现在西亭城怕是已经被拿下了!”钟三又是一把鼻涕抹在这个大胡子千总的马腿上。

等到他们来到西亭门外时,天色已经黑了,星星在空中不停的眨眼,看着下面这些打来打去的人们。

“怪事,怎么静悄悄的没有声音?那军汉,你不是说这城中正在激战么?”大胡子千总问道。

“这,难道是城池已经被贼人攻克了?”钟三眨着小眼,哇的一声哭出来,“挨千刀的贼人,你们杀了我们多少兄弟啊……”

大胡子千总皱皱眉头,借着星光向四外张望,突然,城门中缓缓闪出一连串火把,有人在火把下大喊出来:“对面可是金沙场来的兄弟?”

“是啊是啊,我们是援军,援军到了!”钟三故意把“援军”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原来是援军,快进城吧,贼人已经被我们打退了。”城门口传来一个非常和善的声音,听得钟三一阵哆嗦,这不是老大李辉的声音么?

城门大开(胡说八道,城门都被摘下去了)。

“不了,既然危机已解,我等退去。”大胡子千户刚要走,之间城头忽然闪起一连串的火花,紧接着四野杀声震天,不知有多少敌人潮涌而来。

“快投降吧!哈哈,我们是反清复明的义军,请对面的将军放下武器,不要为满酋卖命!”李辉收手举火把从城门口走出,“我们今天从掘港跑到石岗,又拿下这西亭,现在老雷想必已经把金沙场占了吧,哈哈!”

“你是谁?”大胡子千总面不改色,手按在刀鞘上,沉沉问道。

“我是掘港李辉,你可识我?”李辉盎然道。

“你可是以孤城抗拒清兵三十余日的李辉?”大胡子千总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几变,手也慢慢从刀柄上松开。

“然也!”李辉大步走上前,丝毫不怕这些金沙场的清军会对他暗下杀手,径直走到大胡子千户的马下,“我要反清复明,需要你的帮助。”

“我……”大胡子千户笑了笑,“我岳琪已委身为酋,大节不保,怎能协助李英雄共谋大事?”

“无妨!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想当年武照天王冉闵不也是从羯胡群中起身,为我汉人争一线生机么!”李辉一把扯过大胡子千户的马头,“瑕不掩瑜,既然你委身为酋,为何不痛改前非?”

“我……”大胡子千户跳下战马,向李辉一抱拳,“老母在堂,还请将军让我回家问询老母。”

“去吧!”李辉笑笑,“这是我的凭印,我那雷大将军怕是已经占了金沙场,对了钟三你和他去吧,免得雷通不给放行。”

“好!”钟三乐颠颠的上马,把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撕下来,把个岳琪看得心头直冒火。

“走吧,看什么看,这叫伪装,哈哈!”钟三大笑道。

“好亮的星星啊!”李辉站在西亭的城门口,遥望西北天空,天狼星愈加明亮了。

“这战端一开,不知何日是个头啊!”李辉神色黯然道。

钟三随同岳琪重返金沙场,去的时候是四百多兵丁,回来时却是孑然一身,如何向这满城百姓交代?

一路上只听岳琪长吁短叹,钟三非常闹心,两个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金沙场城下,钟三向上喊了一嗓子:“雷头,在不?”

“嗨!咳咳,是钟三啊!老大派你来的?”城头上探出一个人头,左手酒瓶右手鸡腿,正在大撕大嚼。

“老大让我来……靠!你们怎么吃吃上了,给我留点!”钟三慌忙让兄弟们打开城门,自己蹬蹬蹬几步跑上城墙,不由分说抓起一把五香豆就塞到嘴里。

“别急,嘿嘿,这城里多的是!”雷通哈哈一笑,往城墙垛口上一靠,“老大说了,以后这金沙场就给咱们兄弟们驻守了,都他妈的给我像点样,哎把那猪蹄子给我留着说你呢还抢……”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七章 酣战(三)

岳琪独自走在孤零零的大街上,现在他这个千总成了光杆司令,心中倒也不愤懑,不过老母在堂,究竟是为李辉效力还是反过身去向海门的清军报告?

在胡思乱想中,岳琪终于走到自家门前,推门进去,屋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琪儿回来了么?”

“是,娘您还没睡啊?”岳琪恭敬的向母亲房间一拜。

“瑶儿,快去给你哥开门。”老太太的话中透出威严。俄而一个翩翩少女轻盈而至,打开门闩,“哥,以后你早点回来,省得娘担心。”

“鬼丫头,什么都要管!”岳琪冲妹妹一瞪眼,岳瑶冲他一吐舌头,“瞧你在外边闲逛,连个嫂子也不给我逛回来。”

“别说我,我那妹夫呢,还是你太丑,没人看得上你。”岳琪反唇相讥,现在的他不像个千总,倒像个邻家大哥哥。

“你管不着,追我的人排成长队。”岳瑶跑到母亲房间,“娘,你那逛鬼儿子回来了。”

“疯丫头!”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富态的五旬老妇坐在八仙桌前,身旁是一笸箩熟透的菱角,岳瑶拿过一个,放在嘴里咬得咔咔响。

“娘,儿有一事,不明,请娘定夺。”岳琪双膝跪倒,“今天儿打了败仗。”

“哦?那战败你的是何许人也?”老妪问道。

“是掘港的李辉,他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将我调离金沙场,前去西亭,遭到包围,四百壮士,仅我一人回归。”

“那些人都战死了?”老妪面色不变,“你是逃出来的?”

“非也。”岳琪脸烧得通红,“是他劝降儿,要我投入他麾下,与他一起反清复明。”

“反清复明?”老太太笑了,“既是为国尽忠的好事,你为何还要回来?”

“儿念老母在堂,儿无能,至今未婚,不能让老母有儿孙绕膝之欢,大不孝也!”岳琪说着说着竟然洒下几滴英雄泪。

“痴儿!”老太太摸摸岳琪的脸,“不要惦记为娘,我岳家自打先祖岳讳鹏举以来,虽无杰出人物,但也都是忠君报国的英雄。你去吧,剪掉这个猪尾巴辫子,和那个智谋百出的李将军去做一番事业来!”

“可是,娘……”岳琪欲言又止,老太太看着儿子吞吞吐吐的样子,勃然大怒,“小子,你敢忤逆为娘的意思么?”

“不敢,孩儿不敢!”岳琪一看老太太发了怒,急忙辩解,“儿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还乡,甚至会马革裹尸,到时候谁来给娘养老送终呢?”

“去吧,大丈夫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总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不是办法。”老太太转过脸,看着正在眨眼偷笑的女儿,“瑶儿,你也随你哥去吧。娘身子骨硬朗着呢,一时还死不了。”

“不去,我要陪在娘的身边。”瑶儿凑到老太太身边,扑到老人怀里,“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就要孝顺娘。”

“傻丫头!”老太太笑了,“你们去歇息吧,为娘也累了,明早还要早行呢。”

“孩儿告退。”岳琪冲老太太磕了个头,瑶儿也冲母亲道个万福,伸手还抓了一把菱角,边走边吃。

“你这馋猫!”岳琪嗔怪到。

“猫才不馋呢!你什么时候看到猫吃菱角?”岳瑶反唇相讥。

一夜淡去,旭日东升,岳琪前来母亲房前拜别,推开门一看,母亲的身体悬在房梁上,早已气绝。

桌上还有一纸文书,上写“吾儿当以家国天下为重,切不可眷顾儿女私情,为娘此去,成就儿忠孝之名,亦有颜面见我岳家历代先祖,为娘死亦含笑。瑶儿顽劣,早早嫁与好人家,吾愿亦了。使我岳家再次闻名天下者,吾儿是也!慎之,慎之!”

瑶儿一觉醒来,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放声痛哭。

闲言少叙,兄妹俩将老母与亡父合葬,磕了三个响头,便收拾金银细软,拜别前来帮忙的乡亲,大步向西亭方向而来。

此时的李辉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一口气吞掉四个城池不能不说是大手笔,但是随之而来的后勤补给问题也浮上层面,本来今年的新粮还未产下,现在掘港城也只是靠着前段缴获满清的粮食过活,现在又平添了三个城池,扩大出来的军队自然口粮不足,昨晚俘虏的那些个士兵们现在都在饿肚子呢。

“奶奶的,去哪里抢点粮呢?”李辉一个头两个大,光华的头顶上挠得全是道道。

脑后的那条小辫子早就剪下去了,现在李辉的脑袋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倒有点像著名演员陈某某。

“败将岳琪,前来投靠!”岳琪站在李辉面前,头上的辫子也已经剪掉,脑后光溜溜的也是一个闪光的光头。

“哈哈!你来啦!”李辉开口大笑,“来来来,帮我个忙,现在由于我们发展太快,军粮不够了,你可知这筹粮之法?”

岳瑶一双眼睛骨溜溜乱转,上上下下打量李辉:“你就是李辉?”

李辉这才看到站在岳琪身边的岳瑶,他的眼睛在岳瑶身上快速的浏览一下,心里暗暗打鼓,好家伙,还是古代美女多啊!看看那个万恶的二十一世纪,满大街都是凤姐一样的人物还自以为是美女,走在路上搔首弄姿的叫人恶心啊!

“清水出芙蓉。”这是李辉这个资深色鬼对岳瑶的最终评价。

“看样子很像兄妹,不过也有可能是夫妻,要是夫妻的话就没我什么事了……”李辉脑子里胡思乱想。

但是现在不是泡妞的时候,李辉晃晃脑袋,费力的将眼光从岳瑶身上移开,“你来的太好了,我那掘港已经收容了将近两千的降兵,现在吃饭都成了问题,快帮我想想该怎么办。”

“这个……”岳琪也很挠头,毕竟他只是打仗冲锋的武将,对这些后勤物资之类的东西并不熟练。

“粮食不够吃怎么不去借点啊?”岳瑶插话了。

“小孩子家,不要多嘴!”岳琪冲岳瑶一瞪眼,“一边凉快去。”

“哼,就管我!”岳瑶嘟嘟着嘴,不情愿的走到一边,但是我们亲爱的色圣李辉怎么忍心看着美女遭冷落么?他急忙挥挥手,“那个,美……”

“小妹家教无方,放肆无礼,让李将军见笑了。”岳琪拱手道歉。

“没事没事。”听到这好消息,李辉脸上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微笑:“咱们要集思广益嘛!那位姑娘,请吧你的建议说一下可以么?”

“我是说,这西亭金沙场等地多的是粮商盐商丝绸商,为什么不从他们手里借点钱粮呢?你手下有这么多人,不借的话咱们就去抢……”岳瑶还没说完就被岳琪堵住了嘴。

“小丫头,胡说八道!还不给李将军赔礼道歉?”岳琪看妹妹这么口没遮拦的,脸上一红,“小妹自幼任性,请将军不要见笑。”

“不贱笑,不贱笑。”李辉嘿嘿一呲牙,“尊妹说得对,这些富商大贾在家国危难之际一毛不拔,着实可恨,咱们就去向他们借粮,不给就……”

“不给就抢!”岳瑶瞅着空,急忙插嘴道。

“咱们做的是秘密事,现在满清还不知道咱们已经占了这四镇,依你高见,怎么能稳定满清,让他们以为这些城池还在他们的手上?”李辉将岳琪请到屋内,倒上一杯茶,询问道。

“这个,现在满清忙于战事,还无暇顾忌地方,咱们最好是用原先的官吏当幌子,与满清周旋,之后紧固城墙,修理战备,等到满清来了就打痛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那个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的阎应元,你可识得?”李辉顿了顿,问道。

“这,当年阎典吏江阴抗清,我本想前去,但是老母在堂,最终还是放弃了。”岳琪低头不语。

“你也不用自责,其实阎应元他们的抗清终究是不能成事,”李辉摇摇头,“困守孤城,外无强援。凭一勇之气,终究是抗不过人家百万精兵绕城攻打的。”

“依照李兄的看法,我们应该如何与清军周旋?”岳琪问道。

“这个,呵呵,其实现在天下抗清的不止我们一拨人马,东有鲁王监国,东南有国姓爷兴兵反抗,西有朱由榔建号,南有唐王朱聿自成一派,现在南方乱成一团,大家为了争个从龙之臣,各自拉起山头自立为王,大好的抗清局面被这么一搅和,成了一盘散沙,到头来只能被清军各个击破。”

对于混乱的时局,李辉想起民国时的各地军阀割据,现在江南的情况差不多了。

“那离咱们最近的应该是鲁王监国吧,咱们是不是要全军投奔?”岳琪给了一种当时最普遍也最为大家接受的办法,退居一隅,等待时机。

“不,我们就像钉子一样扎在这江南,我们要把这江南打造成铁核桃,让敌人来了啃不动吞不下,活活噎死他们!”李辉斩钉截铁的喝道。

恭孝仁慈敬敏高皇后,本齐鲁人氏。幼与村童戏耍,一老僧西来,见高皇后之面,大惊曰:从龙之凤,奈何生于荒野之地!以玉麒麟赠之。及长,温婉有德行。常有五色云彩,皆成龙凤,绕于高皇后左右,如护卫焉。处室日久,渐有异香,良久不散。救济孤苦,恩怀老幼,邻舍多赞其德。

——《通鉴》高皇后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八章 雏鹰(一)

“那,我们兵不精,地不利,凭何守此地?”岳琪认为李辉是喝多了在说醉话。

“就凭这个!”李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赫然几个大字:水泥的制作方法。

这是李辉最近一个月来抓破头皮想出来的,他自诩为高中化学的尖子,但是很不幸的是,为了找到烧制水泥必备的沉积岩,他花费了大量的心思,但是当他来到海边的时候,顿时傻了眼,满海滩都是贝壳,这不是最好的石灰原料么?

于是乎世界上的劳动人民又多了一项辛苦的工作——烧制水泥。

虽然现在还不能造出一百号水泥那样的高品质粘合剂,但是李辉已经找到了原材料,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很多了,毕竟万事开头难么。

“这是水泥,是一种极好的建筑材料。有了它,我们就可以修建更加坚固的城堡,就算敌人有红衣大炮也不害怕。”李辉从怀中掏出一块贝壳,“这是我前几天闲来无事去海边捡来的,咱们只要将这个东西烧成灰,就能得到水泥。”

“这个东西真的有那么厉害?”岳琪认为李辉是在吹牛皮。他翻来覆去的看,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小块的贝壳竟能挡住那红衣大炮的进攻。

“是啊,咱们这次惹了那个多铎,恐怕多铎的哨兵已经开始巡视,寻找汤鸣他们了。”李辉现在终于知道贪心的下场。

“那我们该怎么办?”岳琪反问道。

“请援兵。”李辉笑了,看来还邀请张兄帮忙啊!张煌言的部队现在成了李辉的救火队了。“我已经派手下去请了,鲁王监国的部队很快就会前来支援。”

“战场我们选在哪里?”岳琪简直成了问题专家。

“当然是掘港,我那四个瓮城还没启用呢。”李辉忽的变了脸色,站起身,“传我命令,全城壮勇全部集合,向掘港进发!城中富商粮秣全数借用,待秋收再行归还,如有抗命者,以通酋论处!”

三个城池的东山军行动起来,将健壮的青年全部驱赶到掘港,严格执行李辉的命令,城中富商家的粮囤都被一扫而空。

当然是要打欠条的,不过都是白条,这方面李辉以自己四城统领的尊严发誓,一定会在秋收后如数归还。

在粮食面前,尊严当个屁啊!富商们愤愤不平的骂道。但是他们也不敢投靠满清,小辫子都让人给剪了,这在满清那边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在富商不停地谩骂声中,李辉将一部分粮食分与贫民,带着城中壮勇,推着大部分粮食向掘港方向前进。

加上俘虏的各地官兵,还有黄澍汤鸣带来的一千士兵,再算上刚刚驱逐来的各地壮勇,李辉现在手下有士兵近五千人,不过核心兵力也就是海盗兵八百加上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五百人。

用这些兵力和满清大军相抗衡,任是谁都要好好寻思寻思,但是李辉则不然,他认准的事情很难被改变。

掘港现在人声鼎沸,新来的壮勇们看着那四个高大的瓮城,满是好奇,没想到在江南之地还有这么丑陋的建筑,好像四根圆圆的蜡烛杵在地上,上面开出无数的小孔,伸出无数的火铳来。

王秀楚正在清点武器,从汤鸣手下俘虏的一千士兵被列为危险分子而被派去挖战壕,虽然战壕已经和护城河差不多深了,地下水渗出来,将战壕变成了运河。

看着这些俘虏们在齐腰深的水里挥汗如雨,李辉有一种虐待的快意,哈哈小子们你们也有今天!

五千士兵全部打乱建制,重新进行列队,陈林也带着那些降兵回归掘港,这些兵现在已经被繁重的劳动折磨的目光呆滞,但是从他们健壮的古铜色肌肉上看,还有点战斗力的。

李辉看着这些士兵,眼睛斜下来:“陈林,你给我过来!”

“老,老大,有何吩咐?”陈林自知不妙,急忙凑到李辉面前,“老大,我……”

“你可知罪?”李辉的脸色冷得吓人。

“我,我是按照您的意思训练的啊,您不说让他们在繁重的劳动中洗涤自己的灵魂么?所以我……”

“所以你就把他们当奴隶使用?”李辉的脸沉得都能滴下水来,“好吧,我现在命令你带领一千士兵前往海岸,修建石灰窑,记得要保质保量完成!”李辉突然笑了,拍拍陈林的肩膀,“小子,我很看好你哦!”

“大哥,我这么训练士兵是对还是错?”陈林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有什么对与不对,只有对我们有利或有害。”李辉长叹一声,“乱世,人要是想活下去,就要动用各种手段,这一千人的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我只要一个乃是上百个石灰窑,而不想要一千个身强力壮的反叛分子。”

“我明白了!”陈林冲李辉一抱拳,“我一定完成大哥的新任务,不管用什么手段。”就这样,汤鸣手下的一千士兵就此陷入苦海。

拨走这一千人之后,现在李辉手下还有将近四千兵,但是这四千人可以说是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

新兵的训练是十分残酷的,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上十里地到海边捡贝壳,挖盐坑,之后吃早饭,跑回掘港,中午休息一个时辰之后去瓮城上熟悉基本设施的操作,火器刀枪的演练与队形列阵,晚上还要跑上十里地去海边再捡拾贝壳,跑回来吃完饭,一天下来,累得这些士兵们连他们老妈都认不出来了。

训练在加紧,前方已经传来消息,清兵在丁堰、白蒲、通州、海门四地进行集结,随时可能会对掘港发动袭击。

在这山雨欲来之时,李辉尽可能的从四个市镇上抽调兵力,其他三个市镇已经作为战略缓冲地随时准备放弃,全力打造掘港这座坚城。

送信回来的王宽带来了好消息,张煌言已经决定调动舟山上全部可以动用的兵力支援李辉的这次作战,这倒让李辉宽心不少。

“这次战斗我们决定这样进行,”李辉面对一屋子的刚刚封赏的各位小军头们,“首先,由岳琪岳千总带领士兵前去,鼓动敌人怒气,之后将他们带到四个瓮城之间,随后由我们以城墙和四个瓮城为依托进行作战。”李辉四外环视一下,“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么?”

“就这些?”王秀楚问道。

“就这些。”李辉笑笑,“雷通,你率领本部人马在海上隐蔽,等到战斗激化之时从清兵侧面登陆,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已经在书信中写明,请张煌言部从海门登陆,奇袭海门,之后想向北推进,咱们南北呼应,定能战胜清军!”

“报!”派出巡逻的士兵匆匆跑进来,“报将军,清兵三千余人,从西、北、南三面向我进攻,金沙场已经沦入敌手,请将军定夺!”

“该来的终究要来的。”李辉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淡然一笑,“一切拜托诸公了。”

“万死不辞!”这帮家伙们喊起来。

这次领兵的依旧是阿勒泰,现在清兵接到命令,由清军满洲主力博洛率领大部军队返回北京,多铎也将随师回朝,所以阿勒泰决定趁着这最后机会率领手下的满汉士兵将掘港一举拿下,以泄心头之恨。

李辉认为全城军士气不够,也就是没有把这场仗当成自己的仗来打,于是他决定玩点狠的,将俘虏来的满洲士兵全部甄别出来,押送到瓮城下,宣布他们的罪状,最后问百姓,“他们该不该杀?”

“该杀!”满城百姓跟着起高调。

“好吧!”李辉眨眨眼,“我觉得杀了他们并不解气,不如将它们活剐了,到时候咱们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才是真正的出气!”

“好!”岳瑶混在人群里,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喊起来。

李辉已经将岳瑶安排好住处,和钱秀住在一起,省得被那个每天无事生非的幽兰蛊惑。

“瑶妹妹,我们真的要吃那些人的血肉啊?”阿秀小脸煞白,虽然是从扬州城中的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但是心地善良的她对这些杀伐之事有着发自内心的恐惧。

“你不懂得!”李莹在一旁插话道,“大哥怕百姓们不尽心作战,所以鼓动大家杀掉满酋,这样每个人都是凶手,一旦满酋破城,谁也活不了,所以大家只能拼死一战了。”

“真黑啊!”瑶儿嘴里喀吧喀吧的嗑瓜子,一双眼睛盯着站在人群中不停地挥舞手臂蛊惑百姓的李辉,“肯定不是个好人。”

随着李辉一声令下,这三十几个满酋人头落地,几个刽子手手持利刃将死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扔进人群。人群疯了一样开始抢夺。

“我记得是活剐啊,怎么和电视里演的不一样?”李辉看着满地咕噜乱滚的人头,“难道是我被电视忽悠了?”

“实在抱歉,师傅没有教过我们怎么剐人,要想剐活人还得去京城请那些老前辈们,恕小的们愚笨。”领头的刽子手走过来,满怀歉意的说道。

“原来如此,”李辉点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这也是个技术活。”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八章 雏鹰(二)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和煦的暖风吹来,田地里即将成熟的庄稼随风摇动,透出丰收的喜悦。

掘港城以西三里,大群的清兵在此集结,只等一声进攻的号角。

“等一下咱们打一仗就跑,不要恋战,能跑多快跑多快。”岳琪对身后的三百士兵叮嘱道,这三百人是打乱了建制之后重新组队的,对这个大胡子千总来说并不熟悉,“跑到瓮城下,钻进去,拿起武器战斗,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士兵们有气无力的喊道。

“如果你们用这种精神去迎敌去迎敌的话,那么你们就只能面临被满酋追杀的命运。”岳琪大喊一声,“都他妈的给我振作起来!”

“是!”士兵们大喊起来。

“这还像点样子!”岳琪将手中枪一挥,“随我迎敌去!”

阿勒泰将骑兵布置在最前线,一旦发现掘港叛逆,就立刻出击,格杀勿论,这也难怪,一个征战了几十年的屠夫,突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打得落花流水,自然心中不满,使出这般玩命的打法纯属于报仇心切。

岳琪的部队刚刚出现,满清骑兵就如旋风一般杀过来,岳琪见事不好,调转马头就往回逃,但是仍被骑兵追上,二十几个士兵被杀。

“快入瓮城!”岳琪的马跑得很快,终于跑回掘港,翻身下马,跳进离他最近的那个瓮城。

阿勒泰纵马紧追,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一惊:“什么时候修起了这四个东西?”他勒住战马,看着这四个大蜡烛一般的东西,这是什么玩意?

“满酋去死!”城中传来一声声怒吼,又一串人头挂上掘港的城墙,和前两串人头相映成辉。

“气煞我也!”阿勒泰的手不停地哆嗦,“汉狗欺人太甚!全军进攻!”

“慢!将军,这是敌人的诱敌之计,切不可以怒兴兵!”身旁一个偏将提醒道。

“不杀此汉狗,我难平心中之气!”阿勒泰猛挥马鞭,“红衣大炮,将这四个圆柱子给我轰倒!”

“什么?”李辉躲在翁城里,脑门上汗都下来了,没这么玩的,上来就是大炮,也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吧!

四门红衣大炮一线排开,里面装满了铁砂火药,火绳嗤嗤的燃烧,将内部的火药引燃。

“轰!”如同飓风一般的铁砂铺天盖地而来,将最南面的那个瓮城打得千疮百孔,然而那个瓮城竟然还没倒!

“这么坚固?”阿勒泰迟疑了一下,“继续轰击,知道这四个东西倒下为止!”

大炮齐鸣,四个瓮城遭受了从未有过的猛烈炮击,不时有受伤的士兵从瓮城内抬出来,通过深深的战壕运向掘港城。

“大哥,要不要把瓮城中的兄弟们撤出来?”贾敏问道。

“这个先不急,士兵们必须要学会在战争中保护自己。”李辉双眼直视前方,“这清兵挟怒气而来,士气不久就会低沉,咱们养精蓄锐,只等最后一击。”

“李兄,万一清兵再派援兵来,咱们可就惨了啊!你要知道这江南清兵现在已经有了上百万兵了。”王秀楚担忧的问道。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清兵现在已经准备全军北撤了,他们这是最后的疯狂。”李辉笑了笑,“他们要是能多带点粮草就好了,咱们好抢点。”

三轮炮击已过,最南面的瓮城上弹痕累累,但是依旧屹立不倒,此时阿勒泰的步兵部队成队前来,在阵前摆开阵势。

“勇士们,用你们手中的刀去砍下这些该死的缩头乌龟的脑袋,用他们的头颅祭祀伟大的萨满,将他们的女儿抢到你的怀里吧!去吧,他们的金银珠宝都是你们的了!”阿勒泰怒吼道,间接告诉士兵,可以去屠城了!

“哦哦哦!”士兵们举起刀枪兴奋地大叫。

第一队一千士兵排成整齐的队伍,穿过四个瓮城,他们实在不明白这四个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窟窿,里面,里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准备,”王信站在瓮城的顶尖上,向下面的满清士兵观望,“开火!”

一声令下,整个瓮城霎时间变成了一只长满硬刺的刺猬,从各个窟窿里飞出无数的铁砂弓箭,最上层还有硕大的石头砸下,将这些毫无防备的满清步兵砸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第二队,冲上去!胆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阿勒泰双眼赤红,将第二队一千人又压上战场。

第二队老老实实的绕开四个正在不停喷射火焰和铁砂的瓮城,绕出半里路从正西门进攻,但是正西门也不是好惹的,波浪形的城墙极难攀爬,云梯也很难搭靠在城墙上,城头还时不时的扔下几个燃烧瓶,将这些爬城头的士兵们烧得满地打滚。

“一群废物!”阿勒泰发了怒,“将第三队压上!传令丁堰、白蒲、通州、海门四地兵士马上向据港集结,今天我就要拿下这个掘港城!”

“将军,王爷让我们不要恋战……”又是那个偏将插嘴,阿勒泰一马鞭抽在他的脸上,“再废话看我不剁了你!”

“唔”那个偏将捂着嘴,不敢多言语。

攻城仍在继续,很明显的这四个瓮城在阻挠满清骑步兵进攻上起了巨大作用,对于这四个刀砍不进枪刺不进的大蜡烛,攻城的部队只能绕开行走,避免被翁城里的火力杀伤。

“骑兵,准备出击!”阿勒泰真的疯狂了,他唤起战无不胜的八旗兵,如同一阵阵沙尘暴向这四个瓮城发动自杀式袭击,骑兵的马刀砍在瓮城坚硬的青砖墙面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劈开这些圆柱子,把里面的人给我挖出来!”阿勒泰一马当先,一刀砍在瓮城的窟窿上,把个探出头来向外张望的士兵吓得一缩脖,好险!

对于这种疯狂的自杀式进攻,让李辉想起了二战时日本鬼子的神风特攻队,纵然你如野兽般狂暴,但是依旧不能和科技对抗。

“愚昧啊愚昧!”李辉摇摇头,“传令瓮城内的士兵不要去理会这帮疯子,专心打击敌人的步兵。”

瓮城的内部是个螺旋梯,上下用一根长长的线相连接,两端是两个特制的纸杯,利用的就是地道战中的传声筒原理,使用起来简单方便。

“老大说专心对付步兵,那些骑兵不要去理会!”瓮城的最下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和瓮城后的深深的通道相连接,一个士兵从通道钻出来,拿起纸杯向上面喊道。

“知道了!”上面的士兵听到命令,将手中的石头扔向绕着瓮城前进的满清步兵们。

阿勒泰砍了半天,除了脸上一块被蹦飞的碎砖到的伤口之外毫无所获,怒气上涌,从身后摘下弓矢,向城头瞄准,箭尖闪着青光,慢慢移向李辉的头顶。

“去死吧!”阿勒泰心中默念,弓弦拉满,“嗖”的一声,箭出弦,如流星赶月一般向李辉的方向呼啸而去!

李辉正站在城头观看两军作战,忽然眼前青光一闪,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他一低头,箭杆正在右臂上轻轻颤动。

“啊!”李辉疼得轻哼出来,站在一旁的王秀楚看到此景,急忙大喊道:“李莹!快来!李兄受伤了!”

一石激起三层浪,城头的人都是一惊,紧接着呼啦一声围过来,将李辉护在中间。李莹匆匆前来,拨开众人,撕开李辉的衣袖开始往出拔箭头。

“不要紧!”看着刀伤药一点点洒向伤口,李辉擦了一把满头汗水,“大家不要乱,满酋正在进攻,咱们一旦乱了敌人会有机可趁的。”

“传令,老大安然无恙!”城头上的士兵们齐声高呼起来。

瓮城的士兵们没有看到李辉受伤,但是城中很多百姓都看到了,而且都在紧张中,听到这个消息都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阿勒泰愤愤的扔下弓箭,该死的,为什么刚才射箭的时候来了一股邪风,要不然这一箭就将那个李辉射死了!

“全军集中,率先登上城墙者,赏白银一万两,美女五个!”阿勒泰发了狠,今天不拿下掘港城誓不罢休!

重赏之下,全军都像打了激素一样迅速每五十人结成一个小队,举着云梯等攻城器械向前飞跑,丝毫不顾忌瓮城里射来的铁砂弓箭。

在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鼓舞下,敌人终于冲到掘港城下,快速将云梯搭在波浪形的城墙上向上攀爬,更有甚者,干脆光了膀子,将小辫子甩在脖子上,口衔钢刀,向上攀爬云梯。

“不要管我,敌人开始玩命了!”李辉斜斜的站起来,“散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如有不从,军法从事!”

众人悻悻的离开李辉身边,回到各自防守的垛口,李辉看着还在渗血的右胳膊,疼得直呲牙。

“还真够狠的!”李辉看看一直陪护在身边的李莹,由于她粗知医术,所以自告奋勇的充当救护一职。

“把那支弓箭拿过来!”李辉忍着剧痛,举起那支带着他的血的弓箭,“那位勇士愿意用这支弓箭为我报这一箭之仇?”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八章 雏鹰(三)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八章雏鹰(三)

在喧闹和厮杀哀嚎充斥的战场上,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我来!”

城头的另一边走过一名大汉,身高八尺,光着上身,手中拎着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来到李辉跟前,“老大,我来替你报仇!”

“你可是截路斩杀黄澍随从的那名壮士?”李辉看着这眉眼有些眼熟,问道。

“正是!”大汉哈哈一笑,“多谢老大不杀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我这一身蛮力为老大出这口心中恶气!”

“好汉子!”李辉拍拍手,“这就是那支伤了我胳膊的箭。”

大汉从身旁的弓弩兵手上拿过一把弯弓,拉满,肩头遥遥指向远处正在驱赶士兵向前的阿勒泰,眯起左眼,双臂较力,弓弦弯如满月,“嗖”的一声,箭出,如迅风一样飞向阿勒泰的头颅。

“噗!”阿勒泰听得头顶风声,一抬头,利箭顺势刺入他的左眼,顿时钻心的疼痛传遍整个大脑,他大嚎一声伸手扯下弓箭,顺带着将自己的眼珠也拔了出来。

“汉狗,敢伤我的眼睛!”阿勒泰以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左眼,伸手将眼球摘下,“死汉狗伤了我的眼睛,今天不破此城,誓不为人!”说完将眼球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几下,脖子一伸,咽下肚去。

“壮士啊!”王秀楚站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古有夏侯淳拔矢啖睛,常以为古人是在浮夸,今日看来,诚不我欺也!

两军已经杀至白热化,城头阵地几次沦于敌手,但都被百姓拼命打压下去,城墙的青砖墙面上满是红褐色的血块,凝在上面,透露着惨烈的气息。

伤兵越来越多,城头下的死尸也渐渐堆积,瓮城之间的空地上则早就被死人填满了。现在的情势对阿勒泰来说相当不利,毕竟人家李辉一方占据了天时地利,而他如此冒险抢攻只能说徒增伤亡而已。

远方传来了战马的嘶鸣,丁堰、白蒲、通州、海门四地的清兵如数到齐,立刻五千生力兵投入战斗,形势一度逆转。

“差不多了!”李辉看着云集在瓮城射程外的满清援兵,忍着痛,做出一个笑容来,“该雷通他们上场了。”

城头飞起五色的烟花,一直躲在海上的雷通等人得到了进攻的信号,于是抖擞精神,开动船只,向掘港东面的海岸线上进发。

“兄弟们,记得多捡些火器,咱们在海上,这火器可是必备之物。”雷通站在船头,向手下这八百流氓兵训话。

“雷头,我听见大炮响了,要不咱们把大炮抢过来?”一个小头目插嘴道。

“好!那你领着三十个弟兄把那大炮抢过来,我给你记头功!”雷通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你是郑鸿逵手下的兵吧?”

“雷头好眼力,嘿嘿!”这个小头目长着一双细长眼睛,远远看去好像一条缝,所以大家都称呼他为“瞎子”。

“小的人称‘瞎子’,还请雷头多多提拔。”瞎子倒也不见外,主动替自己说好话。

“想要我提拔?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雷通哈哈一笑,“如果夺了那几门大炮,我立刻在老大面前给你说好话,提拔你当把总!”

说话间已到海岸,八百人鱼贯下船,按照雷通的命令在海边列好队形,从侧面向满清的援军包抄过去。

野地里升起五色的彩旗,专门站在城头瞭望的士兵们发现了,急忙将这个消息报告给李辉,李辉哈哈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贾敏的炮队早就准备妥当,只等李辉一声令下。

城头竖起五色旗帜,瓮城中的三磅小炮发出了愤怒的吼声,顿时将绕开瓮城攻打主城墙的满清士兵埋没在扑面而来的炮火中。

眼看着手下如同被铁扫帚扫过一般一面面的倒下,阿勒泰气得发狂,“四镇援兵,全部上前攻城!如有后退者,杀!”

阿勒泰的亲兵跑回四镇兵的后方作为督战队,见到哪个士兵向后撤上去就是一刀。在这般强逼之下,四镇援兵也都玩了命的向前猛冲,往前面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向后撤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刺马耳!”将近五百骑兵齐齐的拿出准备好的锥子,刺向马的耳朵,为的是让战马不被巨响的炮声吓得受惊。

战马在痛苦中丧失了听觉,在骑手的驾驭下不知死活的向不远处的掘港城冲过去。

此时,雷通一伙出现在他们的侧翼。

“排好排好!”八百士兵排成密密麻麻的五排,第一排趴着,第二排跪者,将火铳架在第一排战友的肩头,第三排半跪,同样的火铳架在前面战友的肩头上,第四排蹲着,火铳以战友的肩膀为依托,第五排直立,火铳端在手里,没什么可以依托的。

“预备,放!”眼前出现了满清的步兵,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弓箭,火铳并不多见,更没有集中使用,只是拿在几个矮个子士兵的手里,打一枪,装药,再打一枪。

“一帮土包子!”雷通心里暗笑,“竟然敢来冲击我的八卦无敌火铳大阵,看来是活腻了。”

第一排枪响过后,对面十几个士兵倒在地上,第一排的士兵急忙将枪调过来,塞进火药、铁砂、铅弹,用一截木棍塞实,端在手里等待命令。

当第一排装好弹药时,第五排已经发射完毕,第一排又开始射击。

在这种紧密的而且没有任何火力间歇的火铳阵型面前,任何散兵进攻都是徒劳的,所以不到一刻钟,雷通他们面前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上百死人,但是仍有数不清的步兵在督战队的驱赶下向雷通他们冲过来。在如麻的步兵面前,满清的骑兵受到极大掣肘,不得已骑兵只好弃马步行作战。

“准备,射击!”雷通趴在地上观察战果,还真不错,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步兵能冲到二十步以内,照这么样打下去,只怕眼前会被敌人的死尸堆成一座山。

面对侧翼被牵制的情况,阿勒泰一时也是茫然,左眼的伤口出血不止,让他的大脑出现了间歇性昏迷,他奋力的在自己脸上煽了两个嘴巴,这才没让自己从马上掉下来。

“全军向西,先打掉侧翼那帮龟孙子,再给我全力进攻掘港城!”阿勒泰现在还不算糊涂,至少知道了谁对他的攻击才是最大的威胁。

“敌人开始全力对付老雷了,传我命令,新兵营和壮勇全部出城作战,斩杀敌酋一人者赏银三两,杀五十人者赏白银千两,良田五十亩!”李辉站在城头,镇静的指挥作战,“贾敏炮队,瞄准敌人的密集处,给我狠狠地打!”

处于西面瓮城上的两门三磅小炮响声不断,而立在掘港城头的五门炮(包括四门木炮)推向西面城墙,对着正在蜂拥进攻的满清步兵一顿狂轰。

掘港城城门开启,所有壮勇全军出动,不讲究什么阵型也不按照什么队列,就是一顿猛砍,没有武器的从地上捡起死人的武器,没有铠甲的直接从死人身上扒,虽然有不少趁机逃跑的,但是在大队人马的胁裹之下,如扇面一般展开,向满清步兵队冲了过去。

面对眼前越来越多的清兵,雷通嘴角咧开一个微笑,“兄弟们,敌人送上门来了,咱得出去迎接一下啊,不能失了礼数!”怒吼一声,“扔火铳,拔刀!”

八百士兵一齐站起,刀已经赫然在手。

“迎上去抢银子啊!”不愧是当过海盗的部队,连口号都和别的部队大大的不同。

岳琪胯下一匹千里追风驹,手中是一杆亮银枪,枪尖闪烁阵阵寒光,枪头血槽处呈暗红色,如同一条凝血,斜刺里将枪尖分成两瓣。枪头与枪杆相接处有一个硕大的圆球,呈银白色,借着阳光反射出一道道白光。枪杆上有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作势欲飞。

这正是岳武穆岳王爷使用过的绝世神兵沥泉蟠龙枪(哈哈纯属恶搞)!只见岳琪手持这杆宝枪,上下翻飞,一路过关斩将,第一个冲进敌人阵营,将满清步兵从中间撕成两半。后面的士兵在李俊的带领下源源不断地顺着岳琪冲开的这道缝隙往里面冲,顿时将满清步兵的进攻阵型打得七零八落。

迎面又冲上来雷通的海盗兵,这些兵杀法极为老练,只一刀,便将人的咽喉挑开,倒地身亡。从来不去补第二刀。

这都和雷通学的,这家伙原来的老本行就是杀猪的(和李辉属于同行业竞争者),按照他的理论来说,人和猪差不多,只不过人用两条腿走路而猪用四条腿。所以杀人和杀猪从手法上讲有通用之处。

“抢银子啊!”雷通顺势划开一个千总模样人的喉咙,刀锋向下一滑将他腰间的褡裢挑开,顿时里面黄的白的满天飞。

“抢银子啊!”士兵们见此,更加努力的向前杀人。

人群像割谷子一样被杀掉一层又一层,最后雷通向前一望,看到了跃马扬枪的岳琪。

终于将满清的步兵队从中间撕开了!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炮声也愈加紧密起来。

有人开始逃跑,阿勒泰的亲兵在后面不停的追杀,但是没有用的,败兵越来越多,开始是一个两个的逃,最后是整队整队的逃,阿勒泰的亲兵一看掘港的壮勇们穿着各式服装,呐喊着向他冲过来,在他们眼中自己就像一盘肉,飞快地冲过来,生怕被别人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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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八章 雏鹰(四)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八章雏鹰(四)

兵败如山倒,阿勒泰现在死的心都有了,纵横疆场几十年,打败了洪承畴祖大寿袁崇焕……(姑且不论用什么手段打赢的)总之自己无愧于常胜将军这个名号,这下可好,在一个小小的掘港被一个小小的李辉打败了两次,还丢了一只眼睛,还有什么脸面回京城?

但是阿勒泰不是曾国藩,他也不知道人固有一死的鸿毛泰山之说,他只知道现在逃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不然这几十年征战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主帅逃走,敌人自然全线溃退,雷通领着手下八百人专抢好马,耀武扬威的在败兵身后不停的追,一直追到金沙场,发现前面的败兵调转头来往回跑,自己急忙招呼兄弟们迎头对冲。被两下一冲,败兵们干脆跪在地上口中直喊饶命,再也跑不动了。

对面军容齐整,号甲鲜明,当中一名儒将,长髯飘洒,颇有点道骨仙风。

不是张煌言又会是谁?

“对面可是雷将军?”张煌言大步走过来,不管跪在地上求饶的败兵,向雷通一抱拳,“雷将军辛苦了,可告知你家李将军,恕张某失策,那个阿勒泰已经逃走,但是他的部下都被我们擒获了。”

“是张大人!”雷通回礼,“张大人,看你这脸上都笑开花了,是不是捡到不少金子银子?给我老雷一点吧,要不然老大又要拿我问罪了。”

“你们掘港的人就是贪财,上次被李辉掳去我多少银钱?现在又来讨要,真不知羞!”张煌言大笑着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现今海门已入我罄中,金沙西亭等镇也已经代为取得,你我快快领兵追讨残逆,才不负这一场好战啊!”

四下里败兵如麻,李辉出动全城守卒三人一伙进行搜查,最后抓到俘虏两千余人,加上雷通和张煌言抓获的一千多,总数在三千左右。

日已西沉,战场上仍有倒地哀嚎的伤兵,死人堆成了小山一样。李辉急忙命令俘虏挖掘深沟,掩埋死尸,同时用刚刚出产出来的石灰洒遍全城每一寸角落进行消毒,以免死尸累集,造成瘟疫。

“张兄,别来无恙乎?”李辉看到张煌言策马前来,急忙上前相迎,“这一仗你们可拿下了海门?”

“还不是得了老兄你的便宜?”张煌言哈哈大笑,“今日得以杀尽满酋,心中快慰,当与李兄痛饮三大杯!”

“在下定奉陪到底!”李辉笑笑,“若取得海门,我愿以金沙场相赠,咱们双方携手,共同在这长江口抗击满酋,匡扶山河。”

“如此甚妙!”张煌言大笑,“不过此等军国大事,还要请求鲁王千岁圣裁。”

“鲁王?哼哼!”李辉心中暗笑,等我把正牌太子迎到掘港来,你们这些什么王的统统要靠边站。

“为兄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酒过三巡,张煌言吧面色微红,放下酒杯,面对李辉,似乎有什么忠言相劝。

“张兄何必如此扭捏,有话尽管说来。”李辉笑了笑,“您不是想要那几本大炮吧?尽管拿去!”

“该死的!”张煌言顿时有种被土豪劣绅逼债的感觉,连连摆手,“自然不是,那几门大炮还是留给李兄吧。”

“您想要什么尽管说话,我李辉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李辉拍拍胸脯,“只要兄弟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少了张兄那份!”

“李老弟言重了,倒不是向贵军索要什么战利品,只是想问问李兄是忠于隆武朝廷还是……”张煌言试探着问道。

“这个国本问题上,小弟自然是以张兄马首是瞻!”李辉耍了个花枪,“我们东山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依旧是忠于大明天子的,小弟相信张兄一定能慧眼识英主,所以小弟乐得清闲,干脆就遵循张兄的意思了。”

“好!”张煌言拍拍手,“这就好!咱们一同效忠鲁王监国,他日驱除鞑虏,再复江山,尊立鲁王监国为帝,开我大明中兴盛世!”

“好!”李辉在心里暗笑,就这么屁大点地方还想着中兴盛世?但是他还不想得罪人,只能打着哈哈,按照张煌言的意思说话。

“李兄,这次我们舟山军卒抓获的俘虏就赠与李兄了!我们只把海门的军资辎重带走。”张煌言一笑,“这一战可解了我们舟山的燃眉之急啊!没有这些粮食,我们只能喝粥打渔为生了。”

或许是吧!李辉知道现在舟山岛实际控制在黄斌卿手中,而黄斌卿是效忠于已经被清军杀死的隆武皇帝的,自然不会给拥立鲁王的张名振和张煌言好脸色。

舟山地贫,谷物出产自然不丰,加之黄斌卿对张名振等人的封锁,当听说李辉要联合出兵攻打海门的时候,张煌言高兴万分,而张名振也一反常态的同意派遣重兵进攻海门,夺取大量粮草。

战略目标已经达到,现在该考虑正统的问题了,也就是谁应该当皇上的严重问题。

“我舟山全军愿拥立鲁王为帝,重续大明正朔,现在李兄又如此慷慨相助,效忠鲁王,看来民心所向,不日我将前去福建,迎接鲁王銮驾北来。李兄可愿和我一同去?”张煌言这顿饭吃得只顾着搞串联了。

“这?胡酋虽败,但是实力尚存,这掘港屡遭兵灾,百废俱兴,小弟我真是走不开啊!”李辉婉言谢绝,他也实在是走不开。

“也罢!”张煌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他本来是想趁此机会提拔李辉,让他当上个开国功臣从龙之臣什么的。

谢绝了张煌言的好意之后,李辉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张兄看我那四个瓮城修得怎么样?”

“甚好,甚好!”张煌言击节赞叹道,“四个瓮城,初看上去像四根巨烛,没想到内有乾坤,竟然可以刀斧砍不进长枪刺不进,专打敌人的后背,真是想前人之未想,为前人所不为啊!妙哉妙哉!”

“如果鲁王监国愿意移驾海门,小弟愿意帮助张兄在海门周边修上十余个作为防御。”李辉笑了,“到时候咱们两军联手,向西开疆拓土,不愁不把满酋赶出这江南膏腴之地。”

面对李辉再三邀请,张煌言也有些动了心,但是他仔细想想,李辉手下不过一城之地,手下兵卒不过万,纵然可以一时风光,但是本钱不济,定然守不住这江南的。

“容我三思。”婉言谢过,席间顿时变得死气沉沉,两个人都不言语,只顾低头喝闷酒。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张煌言匆匆拜别,李辉在城门口亲自送行。

“此去不知何时再见,还请李兄珍重!”张煌言一抱拳,“就此别过,愿李兄多杀敌酋,所向披靡!”

“也祝愿张兄一路顺风,早日辅佐鲁王登临大统,克复中原。”李辉回礼,两人依依惜别。

回到掘港城,李辉坐在军营大厅中拍着椅子想心事,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想到在穿越前常玩的红警游戏,在那个游戏里他一向是很强的,虽然有时候经常被敌人的坦克推得连小兵都不剩。

“现在缺什么?”李辉站起来,手敲着桌子脑子里快速回想着每一个步骤,对了我们缺的是一个系统的预警防御体系,四个市镇虽然名义上已经被自己攻克,但是相互之间缺乏统属,

简言之就是一盘散沙。

“建立一个有效的预警防御体系是非常应该的。”李辉自言自语道,他拿过一支笔,同时从屋子里一个极其秘密的小抽屉中拿出那本《世界地理图册》,按照上面的地图临摹起来。

明代的长江沿海与现代的长江沿海地形相差很大,这其中主要的原因是由于清朝时黄河多次改道,带来大量的泥沙淤塞沿海,慢慢的这些沿海滩涂就成为陆地被人们开发利用。

李辉在绘制地图的时候也将这个因素考虑在内,他只以范公堤为海岸线,过了一会儿,地图渐渐明朗,四个镇和海门也被浓墨点出来。

“我的警戒点应该放在哪里呢?”李辉手里捏着毛笔,看着这五个黑点组成的弧形区域,最后笔墨点在西亭。

“吓!你在干什么?”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李辉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是岳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正瞪大了眼睛看他穿越带来的宝物。

“这是什么?花花绿绿的真好看,可以借我看看吗?”岳瑶手里捏着一把南瓜子,咔嚓咔嚓嗑个不停。

“我说岳瑶姑娘,你的嘴巴怎么每天都在吃东西啊?”李辉正考虑事情,被岳瑶吓了一跳,但是面对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他怎么也发不起火来。

“这丫头有点像李嘉欣?”李辉在脑子里搜索着李嘉欣的模样,再和眼前这个岳瑶一对比,哇靠还真像!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李辉一本正经的说道。

岳瑶顿时满面羞红,低下头,不停的盯着地面,似乎要钻进去躲避李辉火辣辣的目光。

“真的。”李辉看着岳瑶的窘迫样,继续说道。

“你,经常这么看女孩子么?”岳瑶终于抬起头,迎上李辉带着邪火的色迷迷眼神,问道。

敌酋阿勒泰,撼树蚍蜉也!初战太祖,败,忿,领兵再战,大溃,士卒死伤不可胜计。尝有拔矢啖睛之勇,不过一赳赳匹夫。无谋无智之辈,终不免于箭矢之下,徒为野人笑尔。

——《通鉴》贰臣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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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南血 第九章 社稷(一)

“没有,只是在面对好看的姑娘时我才会这样看。”李辉心花怒放,好家伙,再玩下去我可就成了耍流氓了!上辈子连女孩子的手都不敢牵,现在怎么如此放肆大胆了?莫非,这真是穿越带来的好处?

“那,你看我好看么?”岳瑶眨眨眼,把个李辉弄得神不守舍。

在放电,在勾引我,好家伙小丫头这么快就要对我下手了,来吧!mybaby!

在无限的yy中李辉觉得自己简直成了情圣,每一个美女都在向自己飞眼,飞吻,飞来片片衣衫……(对不起又写hi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本善良。阿弥陀佛!)

“嗯,好看。”李辉咽了口唾沫,“真好看。”

“那你就不要看了,再看我就要收钱了。”岳瑶眨眨眼,“刚才你一共看了三十三眼按照一眼一两银子计算,你现在应该给我三十三两银子,这样吧你给我三十两银子吧。”岳瑶伸手来要,李辉的脸顿时变作苦瓜颜色。

“小丫头真够黑的,看一眼就要一两银子。”李辉皱着眉头从一个抽屉中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岳瑶,“记得下次要打八折啊!”

“谁让你是这掘港城的头头呢,要是普通人我还不收费呢。”岳瑶眨眨眼,“你忙吧,我去买枣花糕。”

“给我也买一点吧。”李辉看着这个嘴里咔嚓咔嚓一直没停过的小丫头,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拿钱来!对了还有跑腿费辛苦费……”

“一块枣花糕我应该给你多少银子?”李辉不听她废话,直截了当。

“一两。”岳瑶干脆的竖起一根手指头,“这回可给你打折了啊!”

“算你狠!”李辉又从抽屉中拿出三两银子,“快点送过来啊!”

“放心吧!”三十三两银子到手,岳瑶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碰上土匪了。”这是李辉的第一感受。

门吱嘎一声响了,阿秀端着食盒轻盈走来,“大哥,该吃饭了。”

“哦,该吃饭了。”李辉站起身,向窗外观望。

“大哥你在看什么呢?”阿秀问道。

“那个岳瑶,说是去给我买枣花糕去了,怎么这都一上午了还没回来?”李辉心中有些忐忑,莫非自己又被耍了?

“大哥你还是死了心吧!”阿秀笑道,“她来了不到三天,已经把幽兰的银子都骗光了。”

“什么?那个刁蛮大小姐她也能骗得了?”李辉惊奇道。

“是啊,那丫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骗的幽兰眼泪汪汪的要和她做结拜姐妹,我们劝幽兰那都是骗你的,但是幽兰却说我们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阿秀将饭菜摆在桌子上,“这小丫头大错不犯,小错连连,看来又是个刺儿头啊!”

“没办法。”李辉拿起筷子,对那三块枣花糕彻底死心了。

“对了李莹现在在忙什么?”

“莹姐姐现在正忙着用醋煮柳树皮,这不是你告诉她的么?”阿秀笑笑,“看你吹得神乎其神的,不知道拿东西管用不。”

“绝对管用!”李辉的这个办法也是在以前看牟奔有机化学的时候看到的:柳树皮与醋酸进行反应,产生水杨酸,进行析出得到的晶体就是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可以作为镇痛药,虽然不如青霉素用途广泛,在那个时代,也聊胜于无了。

“原来还是她很忙,幽兰最近没有惹事吧?”李辉不放心的问道。

“你放心吧!”阿秀笑了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么,现在她正被岳瑶耍得团团转,哪还有时间捣乱?”

“一物降一物啊!”李辉也笑了,“这样也好,省得她每天无事生非。”

两人正在谈话间,突然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用力的推开门,大咧咧走到李辉面前,端起水杯一顿猛灌,喝完,舒服的喘口气:“渴死我了!”

李辉正眼一看,原来是陈林,这小子什么时候从海边跑回来了?

“大哥,你要的石灰我们烧制出来了。”说着从褡裢中掏出一包石灰,放桌子上,把李辉的脸喷成白色。

“你这……轻拿轻放,轻拿轻放!”李辉知道这小子是来向自己邀功来了,打开布包,捏出一点石灰,用手捻着看质量。

“很不错,值得嘉奖!第一次生产出多少?”李辉问道,“我要的那些石灰窑你们建好了几个?”

“大哥,有一些问题,现在我们在海边建设这个石灰窑有了问题,晒盐的那伙子人(奇)和我们抢海滩,我们也想搬(书)到内地去,但是贝壳只(网)有海边有,而我们现在又没了烧柴,烧石灰太耗费柴草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李辉笑了笑,“挂出咱们东山军的旗号,看谁敢放肆!”

“不过那些煮盐晒盐的仗着自己是本地人,总是和咱们找麻烦,咱们只好退到另一片海滩上,他们就追过来说海滩是他们的。弄得我们只好和他们争辩,但是争辩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大伙请大哥想个办法,看究竟该怎么办。”

“这些盐商真的没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啊!”李辉站起身,“雷通他们还没出海吧,把他们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雷通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哥,我们正在研究那四门红衣大炮,哈哈真是好东西……”

“这个我知道,现在有点麻烦,咱们要出去解决一下。”李辉匆匆写了一张纸条,递给阿秀,“等会记得把这个纸条交给王秀楚,让他按照上面的意思办。雷通,陈林,咱们走!”

雷通叫上瞎子,带上五十名弟兄,手持火铳腰刀向海边怒气冲冲的奔去,正看到海边一排排的石灰窑,总数在一百左右,海边排成整齐的行列,像一大片错落有致的白馒头。

“还是你有办法啊!”虽然陈林这人有点小毛病,但是李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点真本事。

“其实也是依着老大的意思建的。”陈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家来到石灰窑旁,正好看到一伙晒盐的活计手持棍棒向烧石灰的工匠们争吵,因为修建石灰窑抢了他们的晒盐场。

“你们在干什么?”李辉按捺不住心中火,“朝廷上不是颁布禁海令了么,你们竟然敢私自晒盐,走私盐货,大逆不道!”

“什么大逆不道?”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摸着小胡子来到李辉面前,“崇祯皇帝在位的时候都没来管爷们的盐田,现在这掘港姓李了,那李辉也没来管我们,你算哪根葱,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兄弟们给我打!”

“你们瞎了眼!”雷通二话不说,“列阵!”

五十名火铳兵站成三排,火铳口对准那些手持棍棒的伙计们,只等着雷通一声令下,就要开火。

“吓唬谁啊!都是烧火棍!兄弟们冲!”这个账房很明显没有认识到这种武器的威力,手下的伙计们也不是傻子,畏畏缩缩的向后撤,谁也不敢去触这个眉头。

李辉冷眼看着这个账房,笑了笑,“这位兄台,你这是谁家的产业?”

“西亭刘家,你可听说过?”账房哈哈一笑,“我家刘老板义薄云天,连那个李辉都是我家老板的座上客,你敢动我试试?”

“这片石灰窑是我的产业,我奉劝你最好不要动。”李辉脑子中突然灵光一闪,正准备集中力量治理西亭呢,这就送上来一个绝好的借口,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对于这些土豪劣绅,必须将它们连根拔起,要不然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产业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早晚有一天会献城迎降的!

“如果我说我是李辉,你信么?”李辉打定主意,粲然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将腰刀插在海滩上,问道。

“我管你是谁!总之在爷面前是龙也得盘着,是虎……”话没说完,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小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带领你的人马上从这片海滩上给我滚开,从此以后这片海滩姓李了。”

“你,你敢吓唬我?老子不是吓大的!”这个账房依旧嘴硬,但是很显然底气已经不足了。

“不过你现在已经活不长了,”李辉脸上的笑突然僵硬,手中腰刀向前一推,磨得飞快的刀锋将账房的脑袋一下子砍下,腔子中的鲜血没了阻力,一下子喷起三尺多高,将洁白的海滩染成鲜红。

“回去告诉你们的老板,在长江口北岸都是我李辉的地盘,没有他说话的地方!陈林!”李辉大喝一声。

“在!”陈林跑上前,向那些已经被吓傻的伙计们瞪瞪眼。

“此刀赐予你,谁敢抢我地盘,就给我全部杀光!”李辉说完一转头,“雷通,留下十人协助防守,其他人马上回城,上马,与我去西亭!”

“好!瞎子,你带着十个兄弟在此防守,谁敢不老实就把他的脑袋请下来!”雷通教过那个眼睛一条缝的“瞎子”,嘱咐道。

“老大,雷头,你们就瞧好吧!”瞎子向两人一抱拳,“谁敢不老实我就把它塞到海里喂王八!”

“很好!”李辉笑了笑,“马上回城!”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九章 社稷(二)

一行四十一人打马如飞奔向西亭,找到刘家之后,大家都感叹刘家的奢华:刘家的一个宅院就占了半条街,围墙高耸,足有一丈高,大门上尽是紫铜的铜钉,上马石下马石却是汉白玉的。

推开大门,是一个占地广大的花园,花园中亭台楼榭,奇松怪石,潺潺流水,弯弯小桥,显示出一派江南水色。

“好气派啊!”李辉吐了吐舌头,“看看,看看,人家水缸的边缘都是镶金的。气派!”

“大哥,等会走的时候全都刮下来。”雷通小声说道。

“你们现在门口躲着,一会听我号令。”李辉堵住雷通胡说八道的嘴,说道。

有客人不请自来,刘府的家丁们自然不能答应,于是从门房走出十多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一个干巴巴的小老头,气势汹汹。

“请问,这可是刘府门上?”李辉换上一张笑脸,冲老者一抱拳。

“没错,这正是刘府。”老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凌人的气势,眼光斜斜的看着李辉,嘴角撇出一丝不屑。

“小的今天来是为了家里那三亩地的事情,还请老丈通融则个。”李辉满脸都是笑,

“这个?不就是三亩地么,去去去!”老头还真把李辉当成了来要地钱的农民,从衣袋中掏出三十个铜钱,拍到李辉手心里,“这是你家的地钱,不要再来找了!”

“不会吧,我那可是上好的三亩水田啊!”李辉晃晃脑袋,“不行我要找你们刘老爷好好说道说道。”

“放肆!这刘府可是你随便来的地方么?”老头勃然大怒,一努嘴,身后的大汉涌上,将身材单薄的李辉围在当中。

“你们要干什么?”李辉脑门上汗水都下来了,“不要动手,你们打不过我的。”

“哈哈!”大汉们连声大笑,“你个瘦猴子一般的人,我们随便一个人都能把你捏死!哈哈!”

他们笑不出来了,每个人都觉得身后一凉,回头一看,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被一把钢刀顶住了后腰。

“我说过的你们打不过我嘛!”轮到李辉哈哈大笑了,“把他们绑起来,嘴塞上,等会走的时候给我送到石灰窑里当苦力去!”

“大哥这个干巴老头怎么办?”雷通问道。

“绑了手脚扔到水池子里喂鱼!”李辉冲老头一瞪眼,“老家伙,你们这刘府为富不仁,你也狐假虎威助纣为虐,三亩水田就三十个铜钱,你们真是敲骨吸髓的恶棍!”

老头低下头,半句话也不说,雷通脱下他的鞋,捏开嘴巴,给老头囫囵个塞进去。

“咱们进去吧,火铳准备好!待会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李辉叮嘱道。

进得内宅,青砖瓦舍,皓宇楼台,又是一番景色。李辉快眼一扫,看到一个端水的丫鬟,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出声,我们是侠客,知道你们老爷经常欺负你们,所以来给你们出气来了,快说你们老爷现在在哪?”

“唔唔唔”这个丫鬟被李辉捂得喘不上气来,李辉等了半天没动静,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还堵着她的嘴呢。

“快说,说完之后大大有赏。”威逼不成,李辉又开始利诱。

“你们要杀我爹?”丫鬟模样的女孩子张口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呢?”李辉的脸霎时间变成春光灿烂状,“我们不过是和姑娘开个玩笑,我们是令尊的好友,怎么会杀人呢,小丫头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要这样抹杀我们的友好关系。”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小丫头刚才被李辉碰了几下,自然不干,哭哭啼啼。

“老大,怎么办?”雷通见小丫头哭得莫名其妙,向李辉请示道。

“打昏算了。”李辉被她这一哭弄得心烦意乱,只好将她打晕,扔在围廊旁边,率领大家继续向前寻觅。

终于,在一个噼里啪啦作响的房间里李辉终于找到了账房口中的刘老板,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辉一伙人持刀抢入,以最快的速度将吓傻的人们的脖子上架上腰刀。

“刘老板,我家有三亩水田被你的恶奴抢去,不给我工钱,怎么办?”李辉笑中带着一股狠劲儿,刀向刘老板那肥肥的脖子上深深的压进去。

“你,你想要什么?鄙人刘怀德,还请好汉爷……”刘怀德什么时候见过这般架势,魂儿都飞了一半。

“我倒是不想要什么,但是我这些绿林朋友们可不行,人家从好几千里之外前来帮忙,怎么也得给人家几个钱吧。”李辉笑笑,伸出三个手指头,“最少这个数。”

“三十两?不多,不多!”刘怀德脸上露出一点笑,“马上给各位好汉拿银子!”

“你当我们是猪啊!”李辉毫不客气的用刀背在刘怀德后背狠狠敲了一下,“我们总共四十多人,每人连一两银子都合不上,真拿我们是棒槌啊!三十万两,少一两都不行!”

“啊?”刘怀德差点没背过气去,“好汉爷饶命啊!小的就算把骨头敲成渣卖了也凑不出这三十万两银子啊!”

“哦,抱歉抱歉,我说错了,不是三十万两银子。”李辉摇摇头,“三十万两金子,少一两,就割掉你一个手指。”

刘怀德“咯”的一声背过气去,李辉也不管他,下令手下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还别说真找到了一箱箱的金银,总数在五万以上。

“不好不好,”李辉皱皱眉头,“银子是不能埋在箱子里的,他们会生锈的。这样吧我代你做点好事,把所有的房契田契拿出来!”

不劳刘府的人动手,雷通他们就把那一沓沓的房契田契给搜了出来,摆在李辉面前,足足有一尺多厚。

“不错,抬走银子,咱们去大街上。”李辉也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还是要给人点活路嘛!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都堵在刘府门口看热闹,平日不敢涉足的刘府今天会被贼人给平了,真是天下奇闻。

“刘怀德逼死了我爹,这下真好,有人给我报仇了!”说话的是一个半大的青年。

“嗨!刘怀德那个坏种,今天终于碰上恶人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棍,愤愤说道。

“这就叫‘恶人还需恶人磨!’”一个壮实的小伙附和道。

“乡亲们静一静!”李辉很会利用群众的情绪做文章,“我是掘港的李辉,大家或许都认识我吧!”

“李辉?是不是那个两次打败满酋的那个李辉?”大家议论纷纷。

“今天我听别人和我说刘怀德这个老小子鱼肉乡里,坏事做尽,今天特意带领我的手下大将雷通前来镇压他!”说着向身边那铁塔一般的身躯一指,雷通也是自来熟,连连向大家挥手,脸上的表情很享受。

“还有我战无不胜的东山军!”李辉又把众人的目光引向站在后面警戒的士兵们,人群中发出一声欢呼。

“这场面,哈哈!”李辉一直想做明星,今天终于圆了他这个愿望。

“现在我将刘怀德家巧取豪夺大家的房产土地都拿来了,就此烧掉,几天后我会给大家平均土地,做到家家有饭吃,家家有衣穿,家家有田耕,建立一个人人靠双手吃饭,人人靠知识挣钱的社会!”

“好!”人群中发出一声狼嚎般的欢呼。

老百姓图个什么,不就图个有饭吃有属于自己的一块田地么?农民的要求很简单也很淳朴,所以说农民起义很难发生,发生之后就很难镇压。

因为发动起义的时候,百姓们都已经被自由得一无所有了。

为了满足百姓的土地需求,也为了政权的巩固与持续,历代封建政府开国之后第一件大事就是平分土地,汉朝如此,唐宋明朝也都如此,并不是某个伟大光荣正确的政权的独创。古代天子在春天的时候要去先农坛进行耕种,也是寄希望今年的农业有个好收成。国家与“社稷”二字几乎是通用的,而“社”指的就是宗庙祭祀,“稷”在古代为百谷之长,因此帝王奉祀稷也就寓意祭祀谷神。

中国历朝历代的盛世往往出现在分田分地三十年之后,当战争的创伤已经愈合,新一代人口成长起来,成为社会的主要劳动力,将土地的生产能力发展到最大之后,盛世就随之而来了(特殊情况除外)。

李辉不知道现在这样做是不是早了点,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从这次战斗就可以看到,来自掘港的士兵的确出力死战,但是其他三镇的士兵逃亡者大有人在,甚至占到了总数的十分之一,在他们看来谁当皇帝还不都是一样?不过是满清让他们剃发易服,一时间民族主义情绪上头,等到习惯之后就好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但是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田地之后就不同了,打仗已经不是李辉他们一伙人的专利,也是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体现,为自己的田地而战,也是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谁能给农民田地,谁就能取得民心,这是中国历史颠扑不破的真理。

面对台阶下疯狂的人群,李辉满意的点点头,这样一来,老百姓自然会对我死心塌地的效忠了。

无形间,老百姓通过田地稀里糊涂的被李辉绑架到他的战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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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江南血 第九章 社稷(三)

回到掘港之后,李辉开始从新兵营中抽调精明强干的士兵去各个村屯丈量土地,准备分田,而雷通他们也拨出三百人手持火器全程武装陪护,免得那些不甘心失败的土豪劣绅等反动势力借机杀害我英勇的工作人员。

海盗兵们一看来活了,急忙上船,宣称说海上又来了肥肉,还没等李辉发话挽留,就急急忙忙的扬帆远遁,溜之乎也。

“这帮逛鬼!终究不能成事!”李辉大骂道。

现在手头能够依靠的只有新兵营那五百人了,从各地胁裹而来的壮勇们都被遣散回家了,武器也都收归仓库,李辉吃准了满清在短时期内不会再来骚扰,所以只留下那五百名应征入伍的新兵,而抓来的俘虏们统统送到海边和内地去烧石灰挖战壕,进行肉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改造。

李辉现在还有一个心病,就是关于这些俘虏的改造问题,改造成功,他们将是东山军的中坚力量,改造不好,那么他们就是心腹大患,早日除掉是最佳选择。

思来想去,李辉终于决定给这些俘虏们发点空头支票:如果谁在将来的战斗中作战勇敢,斩首三级以上,就可以获得分田分地的特权,战功越多,分到的田地就越多,上不封顶,只要你够狠,土地就够多!

当然在日常劳动中表现良好的俘虏们也可以破格获得分地资格,但是你要突出,要成为典范,这样才可以。

分地工作开始了,按照掘港城的人口三万来计算,每人分得水田三亩,山地五亩,西亭的人口比较多,土地也不太富余,只好每人分得水田两亩,旱田一亩,山地三亩,金沙场由于土质不好,人口也少,所以每个人可以分到五亩水田,四亩旱田。

最后分到土地的石岗农民急得眼珠子都红了,最后按照平均主义,每个农民获得水田四亩,旱田一亩,山地则没有。

这样一分下来,西亭的百姓最为不满,为什么别的地方的百姓可以分到那么多的土地,而我们西亭的人就只能分到那么一点点?不行!

对于这个问题,李辉是这样解决的:“这个问题只能怪在你们西亭人口太多,如果你们想要土地的话就去满清占据的地盘上去抢,那里的人口已经被满清杀得差不多了,到处是荒废的农田,而且都是上好的田地,你们想不想要?”

“想!”百姓们高喊起来。

“想要土地的就加入我的军队,不但有军饷还会分到土地,现在我已经和那些俘虏们说了,谁要在以后的战斗中表现良好,斩首三级以上就可以分到良田一亩,一亩良田啊!”李辉故意加重了语气。

百姓们都沉默了,第二天就有很多人来到掘港打听参军的事情,李辉也不失时机的拉起招兵的旗帜,有从刘怀德家抢来的五万两金子银子,完全可以支撑一阵时间了。

战俘们只要三餐温饱,不敢多要求,而雷通他们的老营在海上自己谋食,瞧不起李辉一个月给的那三瓜两枣的,所以李辉现在需要支出的军饷就只有新兵营和炮兵队两个部队。

“分田进行的怎么样了?”面对王秀楚做好的一叠田契,李辉随意翻动着,问道。

“有很多地主老财欺压百姓,将分好的土地要回去,百姓也不敢言语。”王秀楚如实回答。

“很好,很好!”李辉扔下田契,叫齐一百士兵,从掘港开始,但凡有抵触分地田政策,私自将田地抢回的地主老财们统统抓起来,送到掘港的四个瓮城里关押十天。

最后四个瓮城都装满了。

“老大,莫不如将他们的田地收回,饿死他们!”李俊在一旁瞎出主意。

“这个是不行的,他们虽然是恶人,但也是人,咱们不能那样将他们逼上绝路。在他们明白道理之后就放掉,这些人虽然可恶,也还是有些头脑的。”

经过这番雷厉风行的整顿工作,长江以北四镇的分田运动圆满结束,百姓都得到了自己的田地,包括那些地主老财。

对于这次巩固统治基础的运动,李辉打心眼里高兴,如果说一个月前的江北四镇是属于他李辉的,那纯粹属于吹牛,虽然被他以巧计连下三城,但是老百姓觉得无非是换了个不让梳辫子的大王,现在则不同了,老百姓们已经开始将李辉和东山军作为自己的利益维护者了。

民族主义情绪虽然可以成事,但终究还是要归结到个人利益上去,这是人的本能,也是每个个体人存在的基础。

李辉终于认识到土地对于中国农民的重要与疯狂,或许可以拍一部电影叫《疯狂的田埂》。

立起招兵旗第一天,光是西亭的百姓就有三百多人前来报名参军,甚至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嗨嗨嗨老人家,您没看到那个招兵牌上写的么,年龄要在三十岁以下,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来凑热闹了,快回家哄孙子去吧。”负责招兵的士兵们劝道。

“少白头,侬这是少白头。”老头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反驳道。

现在李辉又有了一支一千人的新部队,以前的新兵营也随之水涨船高,除了战死或者受伤的,最不济的也都成了果长,有几个表现良好的已经升级到把总了。

“新兵的训练必须要抓紧,咱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面对李俊,李辉有些惆怅,这小子虽说人长得帅,但是练兵的效果也就是一般,没有达到李辉所设想的标准。

“李俊,你带领锋锐营,岳琪,你带领金山营,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我要看看你们两个能将手中士兵训练到什么样子。”李辉为刚刚分立的两支部队命了名字。

“是!”虽然人数比以前多了,但是李俊依旧没有得到升职,他暗暗下定决心要赛过岳琪,我就不信了你个刚来的有什么本事?

岳琪也意识到这是他来到东山军中的第一支部队,能否干出一番事业就要看自己这一个月的表现了,也暗暗卯足了劲要把士兵带好。

陈林的石灰窑已经进入运转,顺道把海滩上的晒盐场统统以地主老财剥削百姓的名义收编了,派去一个叫做徐有田的青年去统一管理。

这个徐有田也是从扬州随李辉逃出来的,当时李辉觉得这小子挺聪明,见到清军杀来就用地上的鲜血抹在脸上,倒在地上装死,所以才击杀了三个清军,将他救了出来。

这小子一直跟着海盗兵在海上四处游荡,前几天的分田工作中他表现突出,被李辉强留了下来。

“有田啊!现在重担子压在你肩上了,你要帮哥哥我挑起来啊!”李辉一脸沉痛的说道。

“大哥您说吧,您让我上刀山跳火海下油锅我徐有田绝无二话!”徐有田拍着胸脯说道。

“这个倒不用,你要去海边,将那里的晒盐场给我管理好,记得那将是我们以后重要的财政来源,你务必尽心!”李辉叮嘱道。

“是!”徐有田转身出去,开赴盐场。

看着徐有田远去的身影,李辉暗暗叹气,这一大烂摊子事情真是乱如麻,自己还真有些应付不过来。

阿勒泰再次大败而归,心中淤了一股火,加上眼伤严重,只好放弃再次召集部队反攻的打算,率领零零落落不到一百的残兵向北追逐豫王多铎的北归大军。

“该杀的李辉,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剁成肉泥!”阿勒泰难压心头愤懑,对着掘港城的方向连声叫骂。

现在的掘港城中,李辉正在指挥士兵和战俘们用新烧制的石灰和青砖重新修建瓮城,这次的瓮城完全按照李辉草就的图纸施工,形状比以前的更合理,也更加坚固。

按照李辉的设计,以海滨范公堤为起*点,沿着一道小山坡开始修建五尺高的围墙,每隔半里就设置一个菱形堡垒,上面留下瞭望口射击口,一直从海滨修筑到丰利,之后一路南下,绕过石岗,一直修到通州附近。

如此浩大的工程量逼得李辉动用了所辖四镇的全部中青年男子,每人每天十个铜钱的工钱,大伙自带工具,依照发给的图纸进行修筑,在地上挖出四尺深的地基,排干水分,再以青砖石灰修筑边墙,墙体宽两尺,以石灰进行粉刷,坚硬得可以和石头相抗衡。

通州守备官林大业见状大惊,急忙组织百姓抵御,但是李辉的锋锐营及时出动,对通州进行武力威慑,贾敏的炮队也急忙赶来增援,在大炮面前,通州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李辉差点就想改变策略,拿下通州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张煌言的部队仍然驻扎在海门。如果现在将通州占领,从宏观上看将会对海门形成包围,虽然是无意的。

为了友军之间的信任,李辉只能在通州城外修建一个大大的菱形堡垒,派遣士兵每日驻守,如同一把悬在通州头上的利剑。

紧接着,李辉不安分的将水泥边墙以西亭为起点,向西一路修建到白蒲镇附近,又是一个巨大的菱形堡垒,每天派人在堡垒中播报赶走满清,分田分地之后四镇人民的幸福生活。在强大的宣传机器蛊惑之下,白蒲镇人民蠢蠢欲动,和满清相安无事的好日子到头了。

岳琪的部队绕过范公堤,向东进攻,一举拿下吕四场(在这个时候,长江北岸正在慢慢堆积巨大的沉积滩涂,吕四场的位置在现今的崇明岛以北,是长江北岸的出海口),这下子长江北岸出海口都被李辉的部队控制了。

转眼间已将近年节,雷通他们那群逛鬼也从海上回归,这回带回了大量的火器,亦有几门转载在海船上的火炮,同来的还有几个西洋人。

“仁慈的上帝,感谢万能的主,我们终于平安的看到陆地了。”一个身穿黑色教士服,戴着金边眼镜,胸前佩戴着银色十字架,满口半生不硬的汉语的老外见到用水泥修葺一新的掘港城,激动得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架。

“您好,nicetomeetyou!”李辉搭讪道。

“您说的我不懂,我们还是用中文交谈吧!我亲爱的朋友。”那个教士回答道。

我靠!丢人丢大了!

太祖闻民间多有不仁者,侵略贫民土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是也。太祖悯民生之艰,遂遣精卒,丈量田地,按户均分,以为永业之产。使贫者有其地,富者亦有所营。百姓欢声雷动,皆效死以报太祖之恩。

——《通鉴》太祖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十章 远客(一)

李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德国的时候他最发怵的事情就是和老外交谈,这帮老外说话嘀里嘟噜的不但快而且吐字不清,让他这个讲究字正腔圆的中国人饱受其害。

“请问您从哪里来?”李辉问道。

“我来自美丽的马德里,我的家乡!”谈起自己的家乡,老外的眼睛闪闪发光,“我的家乡远在万里之外,是一个遍地是鲜花的地方!”

“我知道,”李辉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否是从巴达维亚周转而来的?”

“是的是的!你也去过巴达维亚?那里实在太热了,用你们大明人的话说,就像蒸笼一样!”老外很明显好久没有人和他交谈了,说起来就分外兴奋,没完没了。

“我知道!”李辉再次打断他的话,“你来到大明做什么?”

“来宣传上帝的福音,将上帝的仁慈与光辉洒遍大明的每一寸土地!”教士伸手做博爱状,“仁慈而万能的上帝将拯救贫苦的百姓,让他们在虔诚的信仰中得到满足。”

“这个,哦,你来得正好,我们大明正在遭受鞑靼人的入侵,到处都是屠杀,鲜血。”李辉沉痛的说道。

“那些鞑靼人是残忍的刽子手,我在北方的时候经常看到他们屠杀无辜的民众。”教士颇有感触的点点头,“每一次的蛮族入侵,都会带来屠杀与落后。”

“我叫李辉,是江北四镇的最高行政长官和东山军统领,请问你的名字是?”两个人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何塞浦.博尔纳特。我是纯正的西班牙人。”博尔纳特笑着说,“在马德里,我们家族是文明而强大的。”

“欢迎来到大明。”李辉伸出右手,两双手握在一起,“在江北四镇,我准许你进行传教,但是你必须听从我们的法律,接受我们的习俗。记得你来到这里只是传播一种宗教,而不是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事实上,在很多方面,我们大明人比你们强得多得多。”

“这个没有问题,”博尔纳特点点头,“我只是来传播上帝的福音,不会干涉你们的政治,请你们放心。”

李辉让王秀楚给这个博尔纳特安排住处和饮食,唤过雷通:“好小子,我说给我弄个西洋人,你还真的弄来了。”

“哈哈!这太容易了!”雷通摸着大胡子,“我们正在海上游荡呢,就看到远处有一艘倭寇的船追逐一艘小船,我们就迎上去把那船倭寇打到海底喂鲨鱼了,正准备抢劫那艘小船,没想到这个灰眼睛的西洋人竟然和我说要来陆地上看看,我想起你和我说的要几个西洋人,于是就把他和他的小船带到咱们这了。”

“干得不错,以后这样的西洋人越多越好,他们身上有些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

“切!张嘴闭嘴什么上帝上帝的,这几天给老子烦得都快疯了。”雷通一转眼,看到手下正从船上搬运抢来的货物,急忙跑上船,拿下一把很长的日本武士刀来。

“这把刀是那个倭寇身上带着的,兄弟们潜水捞上来说要献给老大。”雷通伸手将弯刀献上,李辉拿在手里,摸着鲨鱼皮的刀鞘,看着镶金错银的刀柄,拔出刀身,雪亮如霜,刀锋处像一条青色的细线,透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好刀!”李辉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把刀的主人不是寻常人啊,你看在这刀柄上刻着字呢。”

“管他娘的是谁,到头来还不是让我们给抢了!”雷通现在越发表现出土匪气息,看来海上的确是个让人堕落的地方。

“你们在海上务必小心,现在的海上情况复杂,不仅有日本人和郑一官的船队,还有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海上强国掺和其中。咱们现在实力弱小,随便哪个都得罪不起。”李辉长叹一声,“修筑完边墙之后,一时半刻满酋还不能攻克,但是这海上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们现在总共不到十艘船,怎么和人家那些海上强国竞争?”

“大哥莫要丧了自己的志气。”雷通哈哈一笑,“只要有一艘大船,在上面给我装上几门红衣大炮,我敢说那海上还不是咱们东山军说了算?”

“动动脑子!”李辉向雷通的脑壳上拍了一下,“你以为造船和吃饭一样,动动嘴就行了?咱们现在没木头没铁器没工匠,怎么造?”

“嘿嘿,大哥,没有你摆不平的事,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大船造出来的。”雷通笑道,“有什么困难的,咱们去抢几艘船不就得了!”

“你去抢谁的?”李辉反问道。

“这,这个……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嘿嘿兄弟们搬东西呢,我去帮忙。”雷通知道自己吹牛吹大了,只好找个借口溜走了。

“有道是:贫贱之家事事艰,看来我现在也混到这一步了。”李辉苦笑一声,聊作自嘲。

晚饭间,李辉特意将那个西班牙人博尔纳特请来共进晚餐。

“你的汉语说得很好啊,博尔纳特先生。”晚饭是颇具有江南特色的苏州菜,看博尔纳特的样子,筷子使用的非常熟练。

“我在澳门生活过两年,对于你们大明人的文化非常向往。”博尔纳特将筷子扎进一只螃蟹的后盖,“你们大明人是非常优秀而的,非常勤劳,但是太过于懦弱了。”

“不是我们懦弱,而是我们太过于宽容。”李辉停下来纠正他的话,“其实我们一向都是世界上最为宽宏的民族,我们从来不会主动侵略别人的土地。”

“那不是侵略,是开拓,为了上帝的事业,我们欧洲人现在在全球,在美洲,对那里的蛮荒之地进行开发,将上帝的福音传到那些蛮族的头脑里,让他们走进文明的社会。”博尔纳特反驳道。

“那你们从非洲贩卖黑人,让这些自由人变成农场的奴隶,也是为了拯救他们吗?”李辉扔下筷子,冷笑道。

“这个……这个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博尔纳特惊奇地问道,“你去过美洲?”

“没有,我只不过是听别人说的。”李辉自知语失,急忙掩饰,总不能告诉这个老外自己是穿越来的吧!

“贩卖黑奴的事情我无权过问,因为在那片土地上并没有我的产业,我的产业便是将上帝的思想播撒到人们的脑子里。”博尔纳特习惯性的扶了扶金边眼镜,“确切的说,每个传教士都是精神上的富翁,物质上的乞丐。”

“那好吧,既然你以传播上帝思想为人生追求,那请你协助我拯救那些处在满洲鞑靼胁迫和威逼下生存的人们,我相信这和你们自由平等博爱的教义并不冲突,反而会有利于你们的发展。”李辉在言语中给博尔纳特下了个套。

“虽然我是个传教士,但也是思想的开拓者,我愿意帮助你们,但是我要求一些特权。”博尔纳特不是傻子,赔钱的买卖他可不去做。

“好吧,但是治外法权和租借土地就免谈了。”李辉急忙将这两个门路堵死。

“我只希望可以在此修建一座教堂,作为我传播福音的基地。”博尔纳特用筷子敲击饭碗的边缘,很明显他还没有学习到中国饮食文化的精髓,。

“只要你帮助我和我治理下的百姓,我会免费为你修建教堂的。”李辉打了包票,博尔纳特这才高兴地站起身,“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李辉也站起来,两只大手重重的拍在一起。

“首先,我想造出大船来,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提供帮助?还有钢管的制造,罗盘针六分仪,黑火药……”李辉一口气提出三十多项技术,把博尔纳特听得连连摇头。

“我的朋友,你要知道,你所要求的东西实在过于先进,有些连我都没有听说过,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可以从澳门买到船只,还有大炮,我想你现在一定很迫切的需要威力巨大的大炮。你说的那个燧发枪我曾经见过,但是很贵,我想你只要几支,拿过来仿制就可以了。”

“我要法兰西军队里的那种燧发枪。”李辉幽幽说道。

“好的,说出你的底价吧,你要出多少钱让我给你购买这些急需的货物或者技术?”博尔纳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商人,而他现在的目光简直就是一头饿极了的野狼,正用绿油油的眼光盯着李辉,盘算着能从他身上榨出多少油水。

“我现在有白银三万两,如果你可以帮我买到三杆燧发枪,还有大量翻译成汉语的科技书籍,我希望我能得到,对了还有一艘西班牙三桅大帆船,我要最大的装载火炮最多的那种。”李辉快速的在一张白纸上开列清单。

“这个,”博尔纳特接过长长的清单,看着上面的那些机械书籍与大船火炮,“你知道的,我的朋友,这些东西是不能用三万两银子来购买的,那艘大帆船的价格就贵得离谱,我想……”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十章 远客(二)

“我再出三万两,再帮我招徕一些工匠,各行各业的都要,越多越好。”李辉想了想,抢过清单,在上面加上这样一条。

“好吧我的朋友,如果你能给我八万两白银,你所开列的一切都将如你所愿。”博尔纳特现在十足的一副奸商嘴脸。

“七万两,先验货,再交钱!成交!”李辉奸笑一声,把手伸了过来。

“好吧,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不是吗我的朋友?”博尔纳特眨眨眼,和李辉击掌为誓。

宴饮已毕,李辉命令士兵护送博尔纳特回到为他安排好的住处,自己则坐在桌子旁想心事。

发财心切,第二天,博尔纳特就迫不及待的乘船出海,李辉命令周通和瞎子两个人带领一百名士兵护送他,并暗中叮嘱了瞎子几句。

“明白,大哥您就瞧好吧!”瞎子不瞎也不傻,一点就通,拍着胸脯上了船。

“祝你一路顺风!我的西班牙朋友!”迎着凛冽的海风,李辉挥手送别。

博尔纳特走后第十三天,年关在人们的忙碌中悄然来到。

旧时的年关颇有些趣味,不论贫富,每家都在门框上贴上对联,大红色的纸上写着各种祝福的话,预示着人们对明年生活的美好憧憬。

“这对联还是明太祖朱元璋皇帝下令推广的。”李辉接过王秀楚挥毫写就的一副对联,啧啧赞叹。

“云涌吉祥风吹和顺,花开如意竹报平安。好!有意境!王兄,那这个横批呢?”

“还请李兄为这个对联加上个横批吧!”王秀楚笑着说道。

“云涌吉祥,花开如意,干脆横批就写‘天地长春’吧!”李辉搜肠刮肚终于想出来一个。

“很好!对的妙啊!看来李兄可以去考秀才了。”王秀楚调侃道。

今天军营里包饺子,李辉特意花了上百两银子,买了五口肥猪,士兵们雀跃,终于可以不吃咸巴巴的鱼干了。

城中到处都是剁馅的声音,原本在这江南之地,百姓过年不吃饺子的,但是李辉反复和百姓们讲饺子有多么多么的好吃,那味道,嘿嘿!

于是乎全城百姓决定换个花样,全部改学包饺子,汤圆也被扔在一边了。

“肉馅饺子,一咬一汪油,真香啊!”李辉看着士兵们擀面饼包饺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天刚擦黑,四城乡间就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天边不时传来一道道五颜六色的闪光,紧接着就是一阵闷响,空气中便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今天过年,咱们兄弟们也都在军营里,大家好好的过个年,吃顿团圆饭!”李辉站在军营大堂里,屋子里密密麻麻的坐了好几百号人,没抢到位置的就只能站在门口抻长脖子往里看。

“兄弟们,咱们东山军成立了才半年,但是现在已经有两千多号兄弟了,有的人打过两次掘港之战,有的兄弟漂泊在海上帮咱们捞外快,但是咱们再生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东山来,咱们先干一个!”李辉看着台下士兵们不耐烦的表情,哈哈一笑,“干了!”

“干!”士兵们举起海碗,咕咚咚一通猛灌。

“今天咱们酒肉管够,甩开腮帮子造吧!”雷通上得台来,只说了两句,台下顿时欢声雷动。

“我靠!”李辉摸摸脑袋,瞪眼看了看正抱着猪肉狂啃的士兵们,“一群馋猫。”

军营的除夕夜也很有特色,在李辉的强烈要求下,大家放弃了去打牌赌博掷骰子等一系列不健康的娱乐活动,陪着李辉坐在军营的空地上,守着篝火,大家在一起吹牛神侃,等待子时的到来。

“子时到了!”李辉盯着身边的沙漏,看到最后一粒沙子流走,高兴得拍起手,“全军准备,放火铳!”

别人家过年放鞭,李辉他们过年放火铳,放大炮,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顿时几百杆火铳对天鸣放,轰隆隆的枪声将历史的车轮带入1647年。

放枪活动结束,李辉特准士兵们回营赌博,让王秀楚给每个士兵一两银子的赌资,并祝愿他们玩得开心。

“谁要敢闹事,明年过年就让你们去站岗!”临走,李辉奸笑一声,威胁到。

“大哥,这是我包的饺子,你尝尝看!”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李辉突然听到一阵阵轻轻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李莹,手里端着一方朱红漆盘,正笑盈盈看着他。

“快,快进来!”李辉不知说什么好了,这年节刚到就有送礼来的,哈哈看来今年要发财啊!

“你看看我包的饺子,好看么?”李莹揭开盖在漆盘上的红布,里面依次排列着几十个小巧玲珑的饺子,个个圆润饱满,还捏上了花边。每个饺子看上去都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漂亮!”李辉睁大眼睛挨个观看,“这么多的饺子,这样繁复的花边,要耗费多少工时啊?”咽了口唾沫,“我刚在军营吃了几个饺子……”

“啊,你已经吃过啦!”李莹话语中带出一点点失落。

“但是没吃饱,那帮家伙,连猪毛都没剃干净,看来是急着吃急得不行了。”李辉笑了笑,“进屋来吧,咱也不能老在外面站着聊啊!”

“哼!我还以为你屋子里有什么宝贝,不让别人看呢。”李莹大步走进屋子,大咧咧的坐在八仙桌旁。

“吃吧!”她把漆盘往李辉面前一推,“再不吃就凉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辉拿起筷子刚夹起一个,当当当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他撇下筷子去开门,不料门咔嚓一声被踹开,岳瑶走了进来。

“好丫头,你还欠我三两银子呢!是不是来还银子的?”李辉一看岳瑶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就来气。

“别生气,别生气,我这不是来给您老人家赔礼道歉了么?”岳瑶微微笑道,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屋子里有人啊,那我就不进去了,这个是给你的。等人走了再拿出看。”

“你!……”李辉被她这几句话臊得满面通红,“屋子里没人,进来吧!”

“呀,还说没人呢,李莹姐姐不是人啊,你说是吧,姐姐?”岳瑶看到李莹坐在桌旁,大呼小叫的惊讶道。

“你……!”看来这小丫头是来找事的。“把礼物拿出来吧!”

“这个,送给你的。上次那三两银子不是不想还你,而是在我买东西的时候被人家给骗了,你看看你治下的掘港怎么到处都是奸商,也不知你是怎么管教的哎我可没这意思,你不要给我压岁钱啊,我已经十七岁了。”岳瑶看着李辉越来越深的脸色,眨眨眼,“真的不给压岁钱啊,啊?”

“瑶儿妹妹,你又来捣乱,这是给你的,拿着吧!”李莹心里暗暗发笑,这个岳瑶,仗着一副伶牙俐齿,到处打秋风,偏偏每个人还都很喜欢她。

“多谢莹姐姐!”岳瑶深深道了个万福,“小女子就此告辞,不过……”

“咳咳,这是二十两银子,权当给你的压岁钱了。”李辉对这个岳瑶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乖乖的破财免灾。

“这还差不多,我先走了,明早再来给莹姐姐和李辉大哥拜年。”岳瑶临走还不忘调皮一下。

“这丫头!”两个人脸上都是一热,好家伙,一句话就把把我们俩的关系弄得说不清道不明的了。

“哎!你看她哥哥那个人像个木头似地,平时连句话也不说,没想到他这个妹妹倒是个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的家伙,真是龙生九子各不同啊!”

“是啊,这丫头来了还没三天就把幽兰耍得团团转,那小心思谁也钻研不透的。”李莹笑笑,“大哥,我该回去了,夜已经深了。”

“好吧,我送你。”李辉刚站起来,又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刚才不是给你……”李辉一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岳瑶,而是钱秀。

“李,李,李姐姐你也在啊!”阿秀的脸顿时作绯红,“那我先走了。”

“别!”李辉伸手一拉,阿秀一闪身,露出身后三个人影来。

“大哥,过年好!”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小子款款走到李辉面前,一抱拳,“小弟陆谦,给大哥拜年了。”

“陆谦?”李辉眨眨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看,还真是陆谦,几个月不见,这小子人也长高了,身子也强壮起来,脸上多了几条深刻的伤痕,一双眸子越发明亮起来。

“快进屋!”李辉一拉陆谦,陆谦向身后一指,“大哥,你要的人,我带回来两个。请责罚我。”

“可是,大太子朱慈烺?”李辉冒喊了一声。

“正是在下!”黑暗中一个青年朗声答道。

“快进屋子!咱们有事里面谈!”李辉急忙将几个人迎进屋子,现在满室生辉,李辉的心情也急遽好转起来。

“承蒙陆小弟一路关照,在此谢过!”朱慈烺向陆谦施礼。

“太子言重了,我等对您还要行跪拜之礼呢!”陆谦打趣道。

“丧国走犬,不值一哂。还请陆小弟不要开玩笑。”朱慈烺一抱拳,“这位可就是东山军的领袖李辉李将军?”

(一直都在头疼,难受啊、)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十章 远客(三)

“是,是我,太子请坐!”李辉急忙拉过一把椅子,朱慈烺也不客气,一下子坐下,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你们还没吃饭吧?这有饺子,你们先吃着,等会我让后厨给你们做饭去。”李辉急忙替朱慈烺掩饰道。招呼李莹和阿秀去门口。

朱慈烺当真饿了,伸手拿起筷子,又向四外看了一下,发现李辉他们都在门外商议事情,急忙招呼妹妹长平公主坐下,两个人人手一只筷子,扎着漆盘里的饺子,一口一个,噎得直抻脖子。

“大哥,我听说这朱慈烺是崇祯太子,你把他招来作甚?”站在灯影下,李莹劈头问道。

“我们东山军的目的不就是反清复明么,不把太子招来,我们找谁当皇帝啊,难不成让我自立为帝?”

“君愿作操、莽,妾复何言?”李莹看了李辉半天,竟然说出这样一句文言文来,言毕,拂袖而去。

“大哥,这是我送你的饺子,你拿去给陆谦他们吃吧!”阿秀这才凑上前,将一个漆盘递给李辉,“这些饺子都是我自己包的,第一次包,弄不好……”

“好了,阿秀,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情要谈。”李辉看着低眉顺眼的阿秀,心中有一丝柔情荡漾。

“推开门,朱慈烺与长平公主早就把一盘饺子吃光了,正襟危坐,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慵懒表情。

“来来来,还有饺子呢,我就知道你们吃不饱的。”李辉将饺子分到两个漆盘里,“虽不如你皇家美食,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皇家,皇家!奈何生于帝王家!”朱慈烺闻言停箵,泪眼朦胧。坐在一旁的长平公主也泪如雨下,哽咽不止。

“多谢李将军仗义相助,不然,嬍娖定早自裁以追寻先皇父是也!”长平公主擦干眼泪,声音嘶哑,脸上白一条黑一条的看上去很是滑稽。

“这不过是一个臣子当做的事情。”李辉眉毛耸动几下,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怀疑假学历的,我自创了表字,给自己立了个举人头衔,现在又被公主加了个将军头衔,或许以后还能封上国公当上……

“周世显这个小人,背恩负义,竟然投降满酋,祸害吾妹,当真该杀!”朱慈烺见妹妹又提起伤心往事,“若在当初就应该手刃周世显,以泄我心头之恨!”

周世显何许人也,乃是长平公主朱嬍娖的未婚夫,在李辉记忆的历史上,朱嬍娖嫁给周世显本是崇祯在位时就已经定好的,但是周世显投降满清,满清为了拉拢人心,便将朱嬍娖的坤兴公主封号改为长平公主,并责令二人完婚。

婚后,由于身心遭受巨大挫伤,朱嬍娖在婚后一年就抑郁而亡,死时已有五个月身孕,但是李辉怎么看坐在眼前哭鼻子的这个长平公主也没有半点怀孕的迹象。

“公主不必哭泣,属下有三千精锐之师,早晚收复中原,将满酋驱逐,不,将他们连根铲除,以绝后患!”李辉本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是有什么好安慰的呢,自己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地方小军头而已,暂时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有你们俩这块金字招牌,我可是有了发达的机会了。”李辉在心里默念道。

“李将军辖下有多少丁口?”朱慈烺吃饱了,开始考虑以后的事情来。

“这个咱先不急,有时间我领太子去看看我那千里长堤。”李辉急忙岔开话头,“今天是大年夜,咱们不谈这些事,陆谦,过来,说说你们这次旅行吧。”

“这话可就长了。”陆谦喝了一口茶,开始娓娓道来。

茫茫的原野上,一个手持木棍的十六岁少年正在艰难行走,由于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道路上尽是死人的骨骸,不时有野狗窜过来,拖走即将俄毙的垂死之人。

陆谦停下来,擦擦汗,摸摸背在身后的那杆火铳,这是他从掘港带出来的防身之物,须臾不离身。

前面便是通县,一路走来,陆谦终于明白什么是天灾人祸。

万历十五年,地球进入小冰河时期,气温急剧下降,直接导致农作物积温不足,造成大面积减产,随之而来的便是中国大地上的连连灾祸,旱灾,蝗灾,水灾像拉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样将百姓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连年水旱,百姓衣食无着,只好揭竿而起,天下动荡,闯贼李自成起于甘陕,建奴祸乱关东,官吏残暴,搜刮民脂,朝堂党争激烈,东林,阉党相继上台,政令不和导致朝令夕改,各地疲于应付,加上崇祯优柔寡断,刚愎自用,终于酿成大祸。

陆谦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过了通县,往西走就是京师了。

在这次北上执行任务过程中,陆谦还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乞讨,但是效果不太好,因为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陆谦曾经用二十两银子买了三斤糙米,堪称天价了,这倒不是重要的,最大的问题是上哪去找朱慈烺去?

北京城戒备森严,陆谦只好将带来的银子藏在离城不远的一个三义庙里。

“关老爷刘皇叔张翼德请你们保佑我此行马到成功,您要是缺银子我这就有随便拿,给我留点回去的路费就行了……”絮絮叨叨祈求了一通,陆谦将银子和火铳火药埋在案桌下,又俯身拜了三拜,这才款款入城。

城门口盘查极严,陆谦转转眼珠,从地上抓起一把牛粪抹在衣服上,大步向城门走去。

“站住!”守城的是个斗鸡眼,脑后梳着耗子尾巴一样的辫子,见到陆谦前来,急忙拦住。

“进城走亲戚的。”陆谦极力模仿京师口音,回答道。

“串亲戚的?”斗鸡眼围着陆谦转了几圈,捏着鼻子,“我看你小子是逆党一伙儿的,快给爷们儿从实招来!”

“官老爷,您这是哪儿的话?”陆谦王吧斗鸡眼跟前凑了凑,“我就是一穷种地的泥腿子,去城里找我那饿不死的舅舅,菩萨保佑能给我三两米豆能活下去就算烧高香了!再说了,咱是土生土长的京师人,再没眼力见儿也不敢来这皇城根下捣乱啊,把不找死么!您听我这口音像乱党不?”

“听着不像,你小子给我小心点,要是弄出点事儿来,看爷不扒了你的皮!滚!”斗鸡眼实在受不了陆谦身上那股子牛粪味,挥挥手,将这个小叫花子放进城里。

“您歇着吧!”陆谦咬着舌头学京师的方言,说起来还是满带劲儿的。

虽然天下一片饿殍,但是这京城依旧繁华,百姓们都缩着头走路,不是因为天冷,而是害怕一不小心被哪个满洲王爷看的不顺眼,当成逆党抓了去。

“周奎?常进节?这两个人在哪里啊?”陆谦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这是老大李辉的“墨宝”,难看不说,轻一笔重一笔的根本不像个样子。

“劳驾,请问常进节常公公的府邸在哪里?”陆谦拦住一个看上去低眉顺眼的人,问道。

“不知,不知!”这人连连摆手,逃之夭夭。

“我靠!这可如何是好!”陆谦站在偌大的京城,竟然一筹莫展。

但是被难倒的是笨蛋,陆谦是个聪明人,他看出来京城人胆小怕事,干脆去一个水沟前洗干净衣服,走进一家小饭馆,“小二,给来一碗面条。”

“好咧!”店小二急忙应承着,“十号桌,面条一碗!”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陆谦也真是饿了,抓起筷子就吃,不到半刻钟一碗面条连汤带水全部下肚。

“小二,打听一下,你可知这京师有什么有名的太监么?”陆谦小声询问道。

“那还得说魏忠贤魏公公啊!”小二本就健谈,加之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拉过一把条凳,和陆谦闲谈起来。

“瞧您说的,那魏忠贤是天启年间的事,和现在八竿子打不着,我说的是眼下,当前。”陆谦一点点从小二嘴里套话。

“你说的是现在啊,”小二压低了声音,“现在满清刚刚坐了龙庭,还没听说什么太监出名呢?”

“那崇祯皇帝在位的时候呢?”陆谦终于切入话题。

“崇祯爷在位那会儿,好像也就王承恩吧,最后和崇祯爷一起在煤山自杀了,也算得上个忠烈之士。”小二说到此处,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

“听说还有个姓常的,叫,叫什么来着?”

“常进节!”小二急忙接上话茬。

“听说他现在搬到西巷子去了?这老家伙。”陆谦继续编造谎言。

“净瞎说,他现在还在羊尾巴胡同呢!”小二不服,分辨道。

“胡扯吧,我前天看到他搬到那里去的,那珍珠宝贝海了去了!椅子都是紫檀木的。”

“不对啊,我前天去羊尾巴胡同xxxx地的时候还看到他家的门匾了,听说还是崇祯爷钦赐的,的那个是我还多看了两眼呢。”小二口没遮拦的把常进节的住址说了个一清二楚。

甘陕总督、征虏大将军、鲁国公陆讳谦,年少有才智,胆行异于常人。尝以独身,深入京师,于龙潭中救得前朝太子,今柴王是也。乡老多赞其勇,谓“英雄出少年”是也。

——《通鉴》鲁国公本纪

(无耻的求推荐,收藏。嘿嘿)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十章 远客(四)

“哦,那是我看错了,难道是他的邻居周奎周老爷家?”陆谦在心里默默将常进节家的住址记下。

“您这眼力啊,真是没的说!”小二嘿嘿一笑,“要说这京城市面儿上的人物,还真没我小三达不知道的,那周奎本是崇祯爷皇后的娘家,住在水井胡同xxxx处,我以前还在水井胡同打过零工,看见过那老头子。”

“那老头子听说挺有钱的?”陆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着。

“为富不仁,坏到骨子里了。”小三达撇撇嘴,“那坤兴,不现在该了号了叫什么长平公主,是前朝崇祯爷的闺女,虽说大明没了,但人家不还是公主么,他可倒好,为了给满清献点见面礼,你猜怎么着,竟把前朝的公主,也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女送上去了,人家能看上这么个少了胳膊的闺女么,又给返回来了,讨好没讨成,这老头子现在在家憋得火大,哈哈!”小二拉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和陆谦开聊起来。

“小三达子,你在这胡咧咧啥呢?”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马褂,脑后顶着一根小辫,头戴瓜皮帽的中年汉子来到小三达身后,照着他的后背拍了一下。

“哟,掌柜的,您回来了!”小三达急忙站起身,“抱歉抱歉,这是我们老板。我有活儿,先不奉陪了。”

“小三达子,不是我说你,你咋就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呢,就你那张嘴不知啥时候就把自己绕进大牢里去!到时候看你和小鬼拉瞎话去!”掌柜的看了一眼陆谦,开始数落起小三达来。

“掌柜的,我不就是爱扯个蛋说个瞎话什么的,瞧把您吓得!”小三达不服气的分辨道。

“拉瞎话,哼!前街的老王不也是拉瞎话么,被拉进死囚牢,定了个逆党,过几天就要问斩了,你再不板板你的嘴,我看你也快了!”老板毫不留言面的训斥道。

陆谦都走出好远了,还能听见这主仆二人的埋怨。

“解脱啊解脱!”知晓两户人家的具体住址之后,陆谦心情舒畅,只等晚上前去拜访了。

“遭了!”陆谦一拍大腿,光顾着闲聊,没给面条钱!

但是现在回去给已经来不及了,陆谦就当是捡到的,没有半点的愧疚,蹲在一个墙角休息已毕,开始向常进节常家走去,此时的天已经蒙蒙黑了。

左转右转来到了常家门口,陆谦顺道从一个卖铁锹的人家那里偷了一根木杆,扛着这根木杆,陆谦忽然怀念起自己的那杆火铳来,那玩意多带劲儿,打兔子一打一个准!

但是这是在北京城,是反动势力云集的地方,不利于火器作战,陆谦一边瞎想,一路晃晃悠悠来到常家大门口,看着门楣上遒劲的两个大字“常府”,拿出李辉的墨宝,和崇祯帝的墨宝相互对比了一下,摇摇头,看来这崇祯写字也不咋地。

自信多发于盲目的崇拜,陆谦自然不知道这个道理。

“请问,这是常府么?”陆谦凑上来,紧扣门环,出来一个苍头,陆谦急忙问道。

“是啊,你是……”老苍头没见过陆谦,问道。

“舅舅啊,我终于找到你了!”陆谦放声痛哭,缩起身子就要往里钻。

“打住,谁是你舅舅?”老苍头被陆谦哭蒙了,急忙询问原委。

“常进节常老爷啊!我妈是他亲妹子,我是他外甥。”陆谦睁着眼睛说瞎话。

“胡扯!我家老爷是常家独苗,没什么兄弟姐妹。”老苍头纠正道。

“远亲,远亲!”陆谦马上更正。

“行了你就是来捣乱的,快走快走,别让我家老爷看见了非打你不可!”老苍头向外推陆谦,陆谦连哭带嚎,无效,还是被人家给轰了出来。

“活该你家断子绝孙!死太监!”陆谦站在常府门口,叉着腰骂了几句,出一口心中恶气。

常家进不去,陆谦只好在常府的围墙外头双手抱膝挨过了一夜,眼看满天星星,他真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要不是大哥收留我,我现在不知在哪条野狗的肚子里呢。”陆谦回想起来路看到的那些惨象,尸骨,恶狗,人肉……一幕幕的情景像电影一样在眼前不停地飘过,

乱世人命贱如草。

到了清晨,陆谦被冻醒了,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包子铺,吓!这包子咋这么香呢?

“老板,三个包子,一碗豆腐脑。”陆谦先交钱,这才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要了一碗凉水,用手指塞到嘴里刷起牙来。

“在掘港,每天早晨是要刷牙的!”陆谦回忆着在掘港的生活。

三个包子下肚,陆谦端起豆腐脑,咕嘟嘟一饮而尽,拿过牙签,叭叭的剔牙(这就是喝豆腐脑剔牙——硬装大款的那类型人)。

剔牙完毕,陆谦将牙签揣到怀里,又伸手拿了几根,施施然向周奎家的宅邸走去。

到了周奎家门口,陆谦特意向几个人打听这是不是真正的周奎家,看到大家脸上厌恶的神色,陆谦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地方,蹲下来盯着门口,苦思如何才能混进去。

正在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从远处走来,站在周家的门口,叩响门环。不一会出来一个中年人,对着青年指指点点。青年很不服气,两个人大吵起来。

“什么事情?”陆谦闲得发昏,凑上前去,躲在角落里听。

“你还说你是太子!你是不是被冻糊涂了!现在不是朱家天下也不是闯贼天下了,那满清抓你还抓不着呢!”周奎的侄子周绎训斥道。

“表哥,你莫这样说我。我就是太子,他们能拿我如何?”说话的是太子朱慈烺。

“你这孩子好不晓事!”周绎气得直跺脚,“以后别人问起,你就说你姓刘,以说书为生。记得了么?”

“不行,我本姓朱,若改姓刘,置祖宗颜面于何地?”朱慈烺大喊起来。

“我靠,原来他就是太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陆谦心中喜悦,看着二人大吵,“大哥告诉我说朱慈烺因为与周绎相争,被满清骑兵抓获,送到多尔衮处被杀。那我现在要去救他啊!”

正思虑间,忽见两个正在争吵的人厮打在一起,朱慈烺很明显身体素质太差,被周绎几拳打倒,“以后不要来周家,省得连累我们!”

“你们把我妹妹放出来!”朱慈烺倒地,用手护住面颊,大喊道。

这时,一队满清骑兵从远处缓缓走过来。

历史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点点差池。(历史的轮子现在已经被李辉弄得快要癫狂了)

陆谦一个箭步冲出去,一把扯起倒在地上的太子朱慈烺,飞一般向远处的胡同跑去,事出突然,周绎还没回过神来,太子朱慈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祸根!以后再敢上门就给我打将出去!”周绎喘口气,对家丁们嘱咐道。

陆谦托着太子一路狂奔,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小胡同,这才停下来,摸着自己喘气喘得生疼的胸口,“你小子还不起来啊,趴在地上等死啊!”

“兄台,为,为何将我拉到这里?”朱慈烺扶着墙壁,气都喘不匀了。

“为了救你!”陆谦坐在地上,“你不知道,刚才要是被满清骑兵把你抓去,你就是死路一条。”

“哦?你又从何得知?”朱慈烺诧异地问道。

“我大哥说的。”

“非也!若满清将我擒去,不但不会为难与我,还会与我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朱慈烺呵呵一笑,“我本是前朝太子,古来有此例,当年赵匡胤受禅让登基,柴氏幼主得封王爵,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胡说八道!”陆谦笑了,“你怎么不好好想想,现在满酋大杀汉人,扬州,江阴,嘉定,全部被杀戮一空。全天下都在反抗满酋,若是你仍然活着,登高一呼,从者云集。满酋还能睡得着么?”

一席话说得朱慈烺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开口的鞋,鞋前已经露出脚趾来。

“兄台说的是。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朱慈烺神色黯然道。

“有!”陆谦站起来,“随我去江南,我大哥在那里凭借十九个人打下一片基业。此次派我来邀请你前往主政。”

“所言非虚?”朱慈烺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呵呵,我就是负责那支义军情报的大员。”陆谦潇洒的一甩脑后的小辫子,“手下管着几十号弟兄呢。”

“不对,你如此年轻,定在诓骗我。”朱慈烺瞪大了眼睛,“你的大哥姓甚名谁?我可听说过?”

“浙东,张煌言!”陆谦觉得老大的名字还不够响亮,于是擅自做主将张煌言搬上前台。

“还有郑成功!”陆谦想想,又补充道。

“如此甚好!我们马上动身前往吧!”朱慈烺大喜道。

“现在不能走,你妹妹长平公主还在周家,我们要把她救出来。”陆谦正色道。

两个人躲在巷子里捱到晚上,陆谦出去买了几个包子,又拿回一大把牙签,吃完包子就蹲在一旁剔牙,显得很享受。

“你家张煌言张大哥占地几许?手下有多少悍勇?”朱慈烺憋得发慌,问道。

“占地千里,良将如云,我们还有大炮,火铳,总之我们的力量非常强大,满清阿勒泰打了几次都拿我们没办法。”陆谦本着能吹多大就吹多大的宗旨,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朱慈烺很天真的相信了,他还在做着复国的美梦呢。

“这天下,本来应该是我的。”他喃喃自语道。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十章 远客(五)

“走吧!咱们去救你妹妹。”剔牙剔得舒服了,陆谦站起身,拿起白天时偷来的木棍,带上朱慈烺,两个人轻声蹑足向周府走过去。

“咱们先进去,之后找到你妹妹,带她走,记住没有?”陆谦丝毫不拿这个前朝太子当一回事,吆喝道。

“记住了。”朱慈烺现在还沉浸在复国的美梦中呢。

朱慈烺踩着陆谦的后背,跳上院墙,两个人入了周家宅院,在一片漆黑中向着朱慈烺所指的方向走去。

“谁?”屋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喊声。

“皇妹,是我,我是长兄。”朱慈烺小声呼唤道。

“皇兄?快进来!”紧接着是一串门庭响动,屋门被开开,一个素颜女子披着衣服站在门口。

初见长平公主,陆谦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究竟是皇家女子,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大气,不像那些地主老财家的闺女扭扭捏捏,矫揉造作。

(对长平公主的描写过于简单了,因为作者现在还没看到那种贵族女子的风范,难以下笔。谁让咱们是下里巴人呢,哈哈!)

“皇兄深夜来此,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长平公主朱嬍娖将二人迎进屋子,点起一灯烛火,急忙问道。

“皇妹速速随为兄下江南,京师留不得!”朱慈烺催促道。

“就在此刻?”朱嬍娖觉得这位皇兄是在说胡话。

“是!快随我走,要不然来不及了!”朱慈烺现在倒是很焦急。

“好!我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了!我们掘港什么都有,到那里都会给你们配齐的。”陆谦插话道,“快走,被满酋知晓了咱们谁也出不去。”

就这样,朱嬍娖在陆谦的鼓动下逃出周府,顺着花园的墙边跳了出去,狼狈逃跑。

“咱们马上出城门。”朱慈烺建议道。

“你脑子坏掉了?现在已经关了城门,严禁出入。如果咱们现在硬闯城门一定会被发觉的。”陆谦毫不客气的反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朱慈烺还真的不敢反驳陆谦的话。、

“找个地方睡觉,等天亮。”陆谦笑笑,从一个水沟边抓起两把泥巴抹在两个人的脸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朱慈烺爱干净,连连闪避。

“这样满清的巡逻兵就认不出来了。”陆谦笑道。

倒是长平公主很识大体,她虽然没让陆谦抹脸,自己用仅存的右手抓了一把泥涂在脸上,衣服上,又把衣服撕开几个口子,涂上泥巴,看上去和乞丐没什么两样了。

“这就对了嘛!你要知道,伪装是很重要的。”陆谦学着李辉的腔调,阴阳怪气的说道。

天刚蒙蒙亮,城中就传来一阵阵喧哗声,紧接着大队的骑兵开始四处巡查,不时有六扇门的人四处持着铁链子抓人。

“怎么回事?”朱慈烺用脏手抓着包子,感到有些难以下咽。虽然流落民间,但至少每顿饭都是要洗手的。

“长平公主被发现失踪了,现在正在全城缉拿呢!瞧瞧,又抓起来一个。”陆谦仍然在剔牙。附近饭馆里的牙签都被他偷光了。

“这位,侠客,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朱嬍娖问道,声音软软绵绵的,听上去很是享受。

“我们要去长江边上,你们见过长江么?”陆谦瞪大了眼睛说道。

两个人一起摇头。

“老土!”

搜查直到下午才结束,抓了不少人,陆谦看差不多了,领着兄妹二人向城门口走去。伸手还从地上抓起一把牛粪,拿在手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好小子,你是不是诚心恶心我!”守城门的还是那个斗鸡眼,见陆谦这小子来到,歪着脑袋喊道。

“瞧爷这话说的!我就是一泥腿子,不拣点牛粪咋能种出好庄稼呢!”陆谦一笑,“你们两个还跟我摆谱啊!都把牛粪捡着,这都是好肥料啊!”

“后便那二位是?”斗鸡眼心里纳闷,这小子,刚进城就收了两个跟班?

“是我舅舅家的表兄妹,这不嘛,舅舅前两天蹬腿死了,留下两个活累赘,谁也不要,你说这身上没三两肉的家伙,养着也是白费粮食,咱家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辙!”陆谦摇摇头,非常无奈的表情。

“要不,找个牙行,卖给大户人家得了!”斗鸡眼帮着出主意。

“靠!别提了,走了三家,人家看都不看就给轰了出去。还是领回家看看我妈的意思吧!真他娘的丧气!”陆谦说着照着朱慈烺的屁股上就是一脚,“你TMD快点走!别磨蹭!”

“好小子!有你受的!”斗鸡眼看看脸上黑一条白一条的朱嬍娖,急忙挥挥手,让他们走过城门。

出了城门,三人狂奔好几里路,直到跑不动了这才倒在地上,呼呼喘粗气。

“大侠,咱们现在怎么办?”朱嬍娖趴在地上,连连喘气,问道。

“从这往西走有个三义庙,我在那有点东西,咱们先去那里取了东西之后买偷驴,一路南下,到了我大哥的地盘就好了。”

三人商量完毕,走到三义庙,从供桌下拿出银两和火铳,朱慈烺端着火铳爱不释手,仔仔细细的研究。

“皇兄,咱们这次真的算是逃出京城了。”朱嬍娖破天荒的一扫阴郁的心情,微微一笑。

“不要这么称呼,记得千万不能这么称呼,要是漏了陷咱们谁也走不了。”陆谦急忙纠正道。

“记得,你叫铁牛,朱铁牛,你叫春花,朱春花,我是陆谦,咱们三个是表兄妹的关系,你们随我去江南投亲戚,咱们都是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记住了么?”陆谦赫然道。

“记得了。”朱嬍娖倒是很明事理。

“为何要改名?”朱慈烺还是不肯。朱嬍娖拉了拉他的衣袖,“哥,父亲曾经说过,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那好吧!”朱慈烺点点头,“我是朱铁牛了。”

一路无话,陆谦在保定府买了一头驴,供给朱嬍娖骑乘,朱慈烺几次走累也想骑驴,被陆谦好顿笑话。

三个人过黄河,入中原,跨过淮河,一路上饿殍遍地,民不聊生,三个人虽有银子但无处买粮,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凑合,偶尔用火铳打些野物,却也不够吃。

闲话休提,这一天终于来到应天府地界,赶上阿勒泰领兵攻打掘港新败,各地提防李辉提兵北上,所以在各个渡口都严防死守,声称要捉拿李辉的探子。

“没奈何,现在不能过河了,咱们绕路吧!”陆谦长叹一声,三个人放弃了横渡淮河的计划,从安徽绕道,过凤阳入滁州,跨过运河,从被屠城而变成废墟的扬州城边路过。

这一路所见真是触目惊心,尤其是扬州城外那个高大的坟丘,像小山一样哭诉着满酋的暴行。

朱慈烺看得须发皆张,怒火上涌,“早晚要灭绝满酋,为死难的臣民报仇!”

“嘘,小点声!低调,低调!”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陆谦觉得这兄妹俩虽然出身高贵,但还是比较平易近人的,尤其是朱嬍娖,虽然少了一只胳膊,见识并不比男人差。倒是朱慈烺总是热血上涌,满嘴胡说,好几次差点惹出祸事来。

过了如皋,前面就是李辉的地盘了。此时已经是冬月二十七,马上就要过年了。

由于李辉修建边墙,将触角伸向内陆,所以各地都严防死守,对进入李辉底盘的人都严加盘问,稍有对不上的就抓起来。

“惨了惨了,看来咱们只能在此等待时机了。”

“那咱们要等多久啊?”朱嬍娖也是慌了神,一路上风风雨雨都挺过来了,眼看目标就在眼前了,竟然生生被卡住!

陆谦一脸茫然:“等多久只能看咱们的运气了。”

三个人找了间荒废的屋子住下,连火铳也不敢用了,只好烧点火取取暖,将存下来的干粮充饥。

这一等就是三天,到了年三十那一天,设卡查人口的士兵们也都轻松了许多,每人端着一瓶酒,就着五香豆猪头肉在那里胡吹。

“各,各位爷,闲着呢!”陆谦凑上前去,将手中的银子塞给那个领头的把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你这小孩,有事啊?”把总喝了一口酒,抓过几片猪头肉塞到嘴里,慢慢咀嚼。

“您看,今天不是过年了嘛!”陆谦一笑,“小的家在白蒲镇,现在老娘还在家里等我买米下锅呢。”

“买米?你小子能买到米?哈哈!”士兵们大笑起来,“现在粮秣全部充公,生的这帮刁民资助叛逆。”

“是啊,所以这才空手回来的。怎么办啊!这再不弄点年货,灶王老子老子都不答应的。只能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陆谦一招手,朱氏兄妹急忙跟上。

“表哥,表姐,见过官差大人。”陆谦诱导道。

两个人也不答话,只是打了个千,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您看……”陆谦见把总面有难色,“今天叛逆们也在过年,不会出来的,再说我是进去又不是出来,您就行行好,让我们回家吧!”

“这个……”把总迟疑间,陆谦急忙将手中一块三两多的银子递上去,“兄弟们辛苦,过年了买点酒暖暖身子吧。”

“下不为例!”把总见了银子,脸上露出笑,摆摆手,示意三人过卡。

朱慈烺走在最后边,正当他要走过关卡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

“站住!我怎么看你有点像……朱家太子?”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十章 远客(六)

陆谦急忙回转身,将怀里的银子尽数掏出来,献给把总:“爷,您这么说,我这表哥也承受不起啊!您看看他哪里长得像朱家太子?要是有像的地方我立马拿刀给他割下来!”

“有点像,但是细看又不像。”把总仔细瞅了瞅,“朱家太子也没这么脏,伸出手来我看看!”

朱慈烺心里嗵嗵乱跳,壮着胆子走到把总面前,连朱嬍娖也捏了一把冷汗。

“太子的手应该是细皮嫩肉的,这双手……上头有命令,发现朱家太子,就地正法!”把总看着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摇摇头,又往脸上看了看。从墙上撕下一张纸,上面赫然画着朱慈烺与长平公主朱嬍娖的面相。

两个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眼前阵阵发晕,险些失口喊出来。

“老刘,你就别看了,放人家过去吧!”一个好心的士兵打着哈哈。

“是啊,你媳妇的手怕是细皮嫩肉的吧!哈哈!”紧接着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人家是好人家的孩子,不是兔爷!”玩笑开得越来越没谱了。

“去吧去吧!”把总皱皱眉,“你们一个个他妈的跟着瞎搅和啥?都给我滚!”

“老刘,得了银子想走啊!今晚上是大年夜,你多少该放点血吧!”士兵们嚷嚷道。

“好!今晚上春宵楼,找个窑姐,玩个痛快!”把总慷慨允诺道。

走出好远,朱慈烺这才喘了一口长气,瘫软在地。

“好险啊!”朱嬍娖也叹了口气,“多亏陆小哥你机灵,要不然咱们断然不能进来的。”

“小场面。”陆谦又开始吹上了。

当陆谦说完全部经过时,已经是旭日东升,但是李辉丝毫没有倦意,听得津津有味。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卧房和热水,你们去梳洗一下,好好休息吧。”李辉拍拍陆谦的肩头,“辛苦你了,你们都去睡觉吧。”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军中大小头目都来和李辉拜年,李辉也依次回礼,城中有几个期颐之年的人瑞,少不了也要拜访一番。

城中亦有许多商家百姓在半路拦着李辉送礼,李辉不好推辞,只好一一收下,并让随行的王宽挨个记下。

拜了一上午的年,礼物收了一车,李辉终于对自己的人气和魅力感到满意了,他哼着小调回到军营,路上又被闲逛的岳瑶扫荡去十两银子。

“这丫头,比土匪还黑啊!”李辉被抢了银子,肉疼不已。

朱慈烺和朱嬍娖已经起床,梳洗打扮完毕,李莹又送了朱嬍娖一套衣衫,朱慈烺则随便找了一套军士的衣服穿上。到底是皇家子弟,收拾妥当后,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大家气势。

“太子,您起来了?”李辉哈哈笑道,“昨晚睡得好吧?”

“还可以,请李将军以后不要叫我太子,称我为慈烺就可以了。”朱慈烺笑道,洗干净脸之后小伙子看起来英武不凡,只是眉间有一层淡淡的黑气,想必是心思焦虑,气血郁结。

“这样吧,如果您不嫌弃,咱们可以结拜为兄弟,如何?”

“甚好!”朱慈烺俯身一拜,“李将军年纪居长,小弟在此先拜过了。”

“兄弟免礼!”李辉哈哈一笑,双手相搀,将朱慈烺扶起,“以后就兄弟相称,不是近便许多么?”

“是啊!”朱慈烺一笑,“国仇家恨,复国大业,就都指望李大哥了!”

“兄弟同心,其力断金!咱们好好地和满酋拼上一场,也不负这一生了。”李辉感慨地说道。

朱嬍娖自和那几个姑娘们住在一起,大家凑在一起每日绣绣花,谈谈心,日子过得倒也舒坦。

午饭后,朱慈烺就迫不及待的让李辉带他去参观那千里边墙,他现在可是做梦都想着复国呢。

“不急不急!”李辉哈哈一笑,“现在你不要总是在别人面前说你是太子,毕竟咱们现在势单力薄,一旦被满酋得知你的行踪,派遣大兵来攻,咱们可要陷入绝境了。”李辉叮嘱道。

“那,请大哥给小弟另起一个名字吧!”朱慈烺迟疑了半晌,终于不再固执。

“大明以火为德,旭日东升,光照四方,你以后就叫朱光昭吧!兄台意下如何?”李辉思虑了半天,慢慢说道。

“朱光昭?很好!但是太祖皇帝有命,子孙后代名字中必须带有五行偏旁,这个名字里……”朱慈烺又想起一个差头。

“这不正好么,没有五行偏旁,省得别人认出来,再说光昭不都是火德么,正好应了大明以火重生之象。”李辉如此歪理辩驳道。

“好!还是大哥考虑的周全,小弟孟浪了。”朱光昭想想也对,看来自己还是太嫩啊!

两人一路闲谈,走到李辉所说的千里边墙边上,守护边墙的士兵们急忙向李辉行礼。

“兄弟们昨夜玩得可好?”李辉笑笑,“这位是我新收的兄弟,叫朱光昭的,大家先认识一下。”

“朱将军好!”士兵们急忙行礼。

“老大,今晚上还可以…..么?”一个小兵凑上来,欲说又罢。

“我靠!你们昨晚是不是去逛窑子了?好小子讨打啊!”李辉作势欲打,士兵们嬉笑着躲开。

“大哥爱兵如子,小弟实在佩服的很!”朱光昭看到此情此景,大发感慨,“当年父皇急于求成,刚愎自用,先用杨嗣昌,后用袁承焕,终究不能挽救我大明日暮之势。”

“兄弟噤声!”李辉小声提醒,“咱们现在兵不精,战不利,还不能向天下告示你就是太子,以后只能称呼自己为朱光昭,切莫在外人面前显示你的身份。”

“是!”朱光昭向李辉一抱拳,“这一路来吃了不少苦,也让我在处事上学会许多。”【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如此便是好的。”李辉笑笑,“论起大明的灭亡,当先从万历年开始算起,要不是万历皇帝怠于政事,官吏人浮于事,内有连年灾祸,外有倭寇入侵,壬辰之战,救朝鲜于虎狼倭寇,却耗尽了我大明精锋,天启年宦官专权,东林党争,官吏只以朝堂争辩为事,不以百姓疾苦为虑。关外建奴叛乱,任用文臣执掌军务,陕北流寇肆虐,却屡屡以招降为计,不思痛下杀手。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若没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如何能维持两线作战?”李辉叹了口气,“强如德意志,兵精将悍,仍不免于两线而亡,奈我大明何?”

朱光昭听得胆寒,细细思索,李辉虽然不过一山野村夫,见识竟然这深入腠理,实在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大哥临君位,面临此等处境,当作何策略?”

“如果是我……”李辉顿了顿,“我自然无觊觎帝位之心,但是纸上谈兵,聊作空想。”他咽下唾沫,“首先与满清讲和,换来东北战线安定,之后派遣一部分兵力在辽东构筑深沟高垒,蓄积粮草,派遣名将防守关隘,进行备战。之后以大军入关内,痛剿流贼,务必赶尽杀绝,将其连根铲除,以绝后患。同时减免百姓税费,发展海运,海运可得十倍之利,弃此厚利而厉行海禁,不明之甚也!于国内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推广玉米番薯等高产作物,摒弃黍麦等低产作物,百姓得三餐温饱,定不会从于流贼。再以五年为限,休养生息,重振国力,交好蒙古,同抗满清,最后以重利买通辽东兀良哈三部,自东北西部出兵,我以辽西一线全线动员,两面夹击,定能一举剪灭建奴,重定关东大好江山,之后步步为营,将关内无地少地居民迁徙关东,充实其地,十年之后,关东沃土尽为我所有,那满酋失去根本之地,饥寒之下定然全族覆灭,祸患永除,岂不妙哉!”李辉款款说道。

“如此妙计,听来令人心神激荡,不知运作起来效果如何?”朱光昭听得两眼直冒火,“当年若有兄长辅佐父,父亲大人,定不会有此亡国之痛!”

“兄弟抬爱了,听闻你和李自成相处多日,此人如何?”李辉现在觉得这文言文真拗口。

“李自成乃大丈夫是也,进得北京城,却日日饺子为食,但牛金星,刘宗敏皆大奸臣,顺贼天下,说灭于二人之手,怕不为过。”

“哦,李自成现在已经死了吧!”李辉眼珠转了转,“张献忠现在也已经被包围了,但是还有部将李定国,孙可望,艾能奇等人抗争。两年之内,清兵主力是不大可能移师江南的,这两年时间是咱们最好的发展时机,如果能收拢民心,招徕流民,开荒战备,我想两年之后我们东山军一定能发展壮大。”

“万一两年之后满酋主力移至江南,我军又当作何打算?”朱光昭插嘴道。

“到那个时候,清兵恐怕已经吃不下我们了吧!哈哈哈!”李辉仰天大笑。

他这样笑也是有理由的,现在生产火药的工匠已经培训出三十多熟练工,按照李辉所规划的分工生产,每天生产火药达五十余斤,还在准备扩大生产,石灰窑也实现了规模化生产,不但很多当地人买来盖房子,更多的商人将这些用贝壳烧制的优质石灰运送到大江南北,获利甚多。

在李辉的建议下,这些商人们组成了商队,集中资金进行货物贩运,一来二去基本资金逐渐扩大,而李辉的股份在其中占据相当大一部分,一个挂靠于地方割据势力的商业集团正在逐渐形成。

李辉还想着成立董事会,便于控制商队,但是时间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实施。

在商队的带动下,很多被剥夺了土地的地主们将窑藏的银子拿出来投入到商队中来获取红利,用银子买地的可能基本上不存在了,只好将银子投到其他地方,要不然只能放在地底下烂掉,听说银子埋藏久了还会跑掉,这种传言让这些资本拥有者们很是恐惧,倒不如拿出来做点事了。

“满清推行的政策是不利于整个社会的发展的,相比于他们,我们有一样制胜的法宝。”李辉笑着对朱光昭说道。

“那是什么?”

“开明。”李辉把手拍在那石灰修筑的边墙上,“我们所做的适应整个社会和百姓的需要,而他们推行的努力政策不得人心,早晚会自食恶果,还会被历史扔进垃圾堆。这就是例证!”

“边墙,嗯,边墙。”朱光昭若有所思的拍怕石灰墙,“我相信我们会胜利的。”

夕阳西下,漫天的红霞将漂浮的朵朵白云映成火红的颜色,在太阳升起的东方,一轮弯月正在冉冉升起。

黑沉沉的夜幕慢慢侵据了整个天空,在海天一线,光明与黑暗交错的地方,一面绣着“李”字的大旗正在迎着寒风猎猎飘扬……

华夏一族,最重春节,又名“除夕“、”守岁”等。乃于仲春之始,万物复苏之日,家家挂红灯,贴春联,于声声爆竹中辞旧岁,迎新年。“年”者,上古猛兽也,先祖以爆竹明火驱之,后传以为习俗。春节来到,万物初生,新春伊始。俗语云:一年之计在于春,寒冬已过,农时将到,百姓当备一年之计也。

——《华夏新录》诸节

(第一卷《江南血》完毕。第二卷《长风烈》即将登场。)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一章 舟山(一)

雷通站在甲板上,手持千里镜向远方张望,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东山军水师潜龙营千总,手下有十四艘战船,而他乘坐的这一艘是刚刚从澳门买来的西班牙大帆船,上有三磅炮二十门,六磅炮十门,加上两门十五磅的巨炮坐镇船头,就算碰上郑家的船队也可以一战了。

“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家伙,太棒了!”雷通拍着船舷,哈哈大笑,“大哥也真舍得花价钱,买来这样一艘大船,还有二十多训练良好的船工水手,这买卖做的!啧啧!”

“是啊,那澳门的葡萄牙人说是西班牙人的死敌,我和周通刚到的时候差点没把我们给抓起来,还是那个博尔纳特厉害,金子银子一亮出来,眨眼就变成了亲人,那洋妞都给我们送上,哈哈!”瞎子眯着眼睛,靠在船舷上慢慢回味。

“就你那小眼睛,看清楚洋妞的模样了么?”有人打趣道。

“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嘿嘿!洋妞,没见过吧,那身段,那皮肤,啧啧。”瞎子讥讽道,闭上眼睛慢慢回味。

“都别吵了,远处有船过来了!”雷通阻止了两个色棍的争论,“这船不小啊!”

“雷头,不,千总,是荷兰人的船,莫不是从东瀛运银矿的船只?”一个士兵看到船桅上高高飘扬的白底十字旗。

“宁抢错不放过。全军准备,六磅炮装药!”雷通下令道。

荷兰人的船只慢慢驶来,是一艘三桅大帆船,比雷通的座驾小了一点。吃水线甚深,船行比较缓慢,看得出船上肯定有货。

“对方向咱们打旗语了,询问咱们是不是葡萄牙人的船只。”一个从澳门随船买来的船工看到对方的桅杆上不停变换的旗帜,解释道。

“告诉其他的船,火炮全部装满,靠上去。”雷通放下千里镜,“火铳也准备好,这支孤雁真是不要命了,敢来我雷老大的地盘!”

一阵骚动,海盗士兵们熟练的将火炮从船舷上拉回,填装火药,塞入实心铁球,又推到炮位上,手里掐着火把,只等一声令下。

“记得发射顺序,单数先发,双数后发。”周通叮嘱道,这小子也是李辉的嫡系,在一次海战中划船冲到敌人的大船上,亲手杀死船长,取得了海战的胜利。所以才被提拔为副手。

荷兰人的船慢慢靠近了,很显然他们认为眼前的这支船队是和善而又友好的,所以他们也决定抢劫一番,船上的十二磅重炮正在填装火药,但是已经晚了。十多艘双桅帆船从两翼悄悄包抄,将这条大鱼包围了。

“开炮!”十多艘双桅帆船火炮齐鸣,将荷兰人的大船打得冒起一阵阵硝烟。

“还击,还击!这些该死的海盗!”荷兰船长头上包着亚麻布的头巾,手里拎着一支燧发火枪,不停地填装火药,向包围他们的双桅帆船射击。

但是毫无作用,由于这些船离得太近,船上的主炮发挥不了火力,只能靠水手以火枪进行反击。

“三号,十一号船,离开!”雷通的坐船,也就是旗舰向两艘双桅帆船发出了命令,两艘船缓缓撤走,将荷兰人的大船暴露在旗舰的火炮下。

“开炮!”一声令下,大船一侧的火炮一次开火,将荷兰人的大船打得木屑纷飞,船长一看不妙,急忙挂起白旗投降了。

“我是战俘,按照海上的惯例,战俘是应该受到应有的待遇的!”这个船长看到气势汹汹登上船只的竟然是大明人,喘了口气,相比于野蛮的葡萄牙人,大明人还是比较文明的。

“全部送到船舱里,给他们点吃的。”雷通哈哈一笑,“这下咱们又多了一艘大船。”

“雷头,咱们那艘大船叫‘惊雷号’,这艘船叫什么名字呢?”一个手下正从船舱里搬出一个个沉重的箱子,问道。

“就叫‘风雷号’吧!哈哈这笔买卖做得真容易,全军转舵,目标:掘港!”

现在的掘港已经今非昔比,靠近海边是一个巨大的船坞,一船船的原木从全国各地运到这里,之后一艘艘个头不一的船只从船坞中缓缓驶出,充实到商队或水师营中。不但海边盐场的规模比以前扩大了三倍,石灰窑的规模也大大扩展,光工人就有七百多。商队从徐州等地走私来煤炭供给石灰场,而这些优质的石灰也毫不吝啬的走私到全国各地,不论是义军控制的地区还是满清控制的地区。

“我们的商队正将江西大余的铁矿以泥土的价格通过长江运送到崇明岛,在那里我们有系统的铁矿锻造和武器生产基地,当然这些东西都是那些海上来的朋友们帮我们建造起来的。”李辉站在长江边上,看着一队队运送铁矿石的船只,“这都依靠从日本抢劫来的银矿,要不是有足够的银矿来满足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我们根本不可能造出这么广大的一片铁矿锻造基地。”

李辉所说的“海上来的朋友”,说的就是俘虏来的那些外国人。被雷通从海上抓来之后,他们享受的是超级战俘待遇,不但有鲜嫩可口的小牛肉供给,还从春宵楼等地找来很多美貌的姑娘陪他们谈理想谈人生,让这些身在国外饱受漂流之苦的老外们感到这地方真的很不错。

同时在李辉等人的棍棒要挟加金钱诱惑下,这些白皮肤红头发绿眼珠的老外们为东山军的建设殚精竭虑,在他们的帮助下,李辉迅速的恒定了度量衡,确立了毫米、厘米、分米、米等标准进制,在西方抓来或请来的工匠指导下,掘港已经制造出载重量十吨的中小船只,双桅帆船以及更大更坚固的三桅帆船仍在研究中。

“把这艘‘风雷号’送进船坞维修!”雷通指挥士兵们将船上的银矿石搬运到码头上,石灰修筑的码头漂亮,整洁。一名站在码头的旗官看到雷通的船队进港,急忙挥动旗语,守在三百米之外的瞭望塔上的旗官急忙将旗语传到远处,不一会,十多辆叮当作响的马车缓缓驶来,开始装载货物。

“这些银矿石成色都很不错,”李辉抓了一把看了看,“送到城里的锻造局吧,锻造成五十两一锭的银子。”

“大哥,农田基本播种完毕,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啊?”朱光昭问道。

“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向海上扩张,取得最多的战略资源,在满清进攻之前将我们的实力扩展到最大。”李辉拍拍手,“我们现在还要找到高岭土,发展丝织业,直接向欧洲出口瓷器和丝织品,获取暴利。”

“这怕是很难吧,现在我们的摊子已经铺得很大了,各处都出现了严重的人手不足,现在那些归顺的战俘都被分派一空。”王秀楚站在李辉的身后,面有忧色。

“不急,我们慢慢来。”李辉摊开双手,“你们看,只要我们的生产机器运转起来,全国的百姓都能使用上我们生产出来货物。”

“大哥,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朱光昭欲言又止。

“我掘港物产虽丰,但是皆以商人输入满清所辖地区,若是满清以我货物武装起来,反过来攻打我们,我们岂不是自食其果?譬如那石灰,一旦满清用来筑城,将来我们进攻之时岂不要大大受挫,徒增伤亡?”

“有道是上兵伐谋,只要我们手里有了足够的银钱,我们就可以生产更为犀利的大炮,再说全国海岸线绵延万里,随便选中一点就可以进行登陆作战,完全不用去攻打那些坚城。”李辉哈哈一笑,“半年不到,你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这些都是大哥教导的结果。”朱光昭笑笑,“若无大哥每日耳提面命,悉心教导,我朱光昭怕还是那个事事激愤,做事毫不思量的鲁莽小子。”

“能学到东西就好,咱们回城吧。”李辉大步向城里走去,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进攻方案。

掘港军营的大堂里,王宽等人正站在一个全地形沙盘上插小旗,旗上写着“金山”、“锋锐”、“飞云”等部队称号。

“大哥!”几个人一看李辉回来,急忙起身相迎。

“你们研究这个沙盘,可研究出什么东西了?”李辉看着这几个满脸兴奋之色的手下,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

“还是大哥这个沙盘好,看东西一目了然,不用再看着地图胡编乱造了。”王宽笑道。

“李俊听命!”李辉冲众人意味深长的一笑,众人立刻知晓,又要有新的人事调动了。于是立刻闭上嘴,心里盘算着这回自己会被调配到哪里去。

“锋锐营统领李俊,做事认真,为人老成,凡事必思虑再三而后行,是参谋本部的最佳人选,现封你为全军总参谋长,负责全军作战谋划事宜。陆谦,年纪虽小,胆识过人,所率谍报部队刺探敌情屡建奇功,现兼任全军副参谋长,与李俊一起掌管参谋本部。徐有田,做事兢兢业业,掌管海边盐场,从无差错,堪称楷模。现调任全军军需长,兼任参谋本部副部长,负责军需物资调配事宜。原盐场划拨陈林麾下。”李辉一口气宣布完这次小规模的人事调动,长长地出了口气。

“大哥,参谋本部是做什么的?”李俊欣喜过后,小声问道。

“如果我准备发动一场战役,陆谦负责对敌侦察,包括敌人的数量,装备,构成等等重要作战信息,之后反馈到参谋本部,由李俊进行分析,按照敌人的实际情况提出建议,分派部队,准备武器弹药和粮秣辎重,之后这些作战物资由徐有田进行统一筹划,调拨,落实到作战部队当中。你们明白了么?”

“明白了!”大家纷纷应声道。

“很好,记得你们的职责,如果失职的话,周能,你的军法队就要运作起来了。”李辉半是鼓励半是威胁的说道。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一章 舟山(二)

“原锋锐营由千总王承化指挥,飞云营继续由王信进行指挥,你们要抓紧练兵啊!我可不想我的士兵拉到战场上时是一帮孬种。”

“是!”这些中层将领们以手击胸,行军礼。

“就这样吧,咱们的下一个作战目标是靖江,这是一个长江中的岛屿,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冲,只要我们占据了靖江,我们就可以掐断长江航线,向北可以进攻泰兴,向南直接威胁江阴,就如同将一根刺扎进敌人的喉咙里,不过你们能不能做好这根刺呢?”李辉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们一定能的!”屋子里的人都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可是第一次水陆军联合作战,你们总不想让士兵们游过去吧?”李辉这才说出真正目的,“参谋本部,按照我的目标制定作战计划。”

“是!”大家以手击胸,送别李辉。

“咱们这次是摸着石头过河,计划制定好之后在沙盘上多进行几次推演,以求万无一失。”李辉刚走到门口,想到这个,急忙转回身叮嘱道。

“大哥,你看谁来了?”李辉刚走到门口,王宽迎面跑过来,“张煌言张大哥来了。”

“快快有请!”李辉也是一惊,这个张煌言,他一来肯定就有好消息的。

三声礼炮响过,掘港码头上走过一个身材高大,满面带笑的将军,果然是张煌言,李辉紧走几步,握住张煌言的手,嘘寒问暖,张煌言也是连连点头。

“这位是朱光昭朱公子,是大明宗室之后,现为我军幕僚。”李辉急忙给介绍道。

“宗室之后……”张煌言上下打量了朱光昭几眼,“不知这位是哪个王爷的后人?”

“我本是……”朱光昭刚要说话,感到脚上一痛,他如此机灵人物,急忙改口,“我乃宗室远枝,不值一提。”

“哦!”张煌言出了一口气,“李兄请,来到你的地盘上总不能在外面议事吧!”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李辉笑着将张煌言请进军营,张煌言一眼就看见摆在正中巨大的桐木桌子上的沙盘,他摸着胡子围着沙盘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圈,口中不停地啧啧称赞。

“李兄,如此宝物,竟然私藏,当罚酒三大杯!”张煌言打趣道。

“这宝物得来不易,是我的探子们用了三个月时间才一点点建起来的。”李辉拔起小旗,插在某一地点,“看,若有战事,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近路,节省时间,抢得先机。”

“好!回到舟山之后我也制造一个,定能有奇效。”张煌言又看了几眼,爱不释手。

“传厨房,大排筵宴,款待张兄!”李辉豪爽的喊道。

“我就不推辞了,在舟山憋了半年,嘴里都淡出鸟来。”张煌言扯了一把椅子坐下,“这半年江南形势大好,复国指日可待啊!”

“是啊!”李辉淡淡一笑。“从正月开始便有周鹤芝部收复海口,二月初一日攻克海澄,七

月初四日郧西王朱常湖、王祁、李长蛟等人带领义军攻克建宁,更有鲁监国亲征,乡绅效死,乡民云集,我江南形势如烈火燎原,熊熊燃烧啊!”

“可惜四月十七日我军在崇明岛遭遇飓风,差点命丧黄泉!”张煌言叹了口气,“如此,却不见李兄由半点动静,不知为何缘故?”

“这个……”李辉一笑,“我掘港这半年来也在积极扩张,广修边墙,现在通州旦暮可下,白蒲,丁堰如探囊取物,只待我一声令下,便可鼓噪而攻。”李辉笑着说道。

“如此甚好!”张煌言点点头,“李兄的商队也很不错,竟然都将铁器卖到我的舟山去了。”

“呵呵,哪里是什么商队,就是一群地主乡绅闲着没事买了几艘船,贩卖点刀剑牟利罢了。”李辉心里暗道,不会是向我来讨债的吧。

“今日前来,不为别事。”张煌言看了一眼李辉身后那一票将军们,李辉马上会意,喝令他们退下。

“黄斌卿这厮,畏敌不敢战,屡屡与我名振兄弟生事,我等为顾大局,只好忍耐,谁料这厮变本加厉,竟然图谋将我义军驱逐舟山,他则以舟山献酋,以图富贵,着实可恨!为兄此来就是召集李兄,与我同去舟山,劝说黄斌卿那厮回心转意,勿要做了逆臣,徒遭后人唾骂。”

“如此,嗯。”李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黄斌卿嚣张跋扈,小弟亦有耳闻,不知需要多少兵马,我掘港虽小,这一千兵马还是可以调拨出来的。”

“不需这样多,只要李兄领一队悍勇亲临,便可震慑那厮,为兄也可动之以武,晓之以情。”张煌言笑道,总算搬到救兵了。

“如此,我只带锋锐一营人马,随张兄前去。张兄意下如何?”李辉做了最终决定。

“如此甚好!”张煌言大乐,“若得李兄相助,多一臂膀矣!”

“张兄谬赞了,来人,快传酒菜,我与张兄痛饮!”李辉对外面喊道。

掘港码头上,李辉按照《世界地理图册》后面附录的国际海上旗语创建的一整套码头旗语有条不紊的运作中,锋锐营八百士兵全副武装,带着崇明岛最新生产出来的腰刀,长枪,火铳现在生产速度很慢,现在正在按照买来的几杆燧发枪研究如何锻造铁管,所以还没有进行生产。士兵们佩戴的也都是以前缴获的火铳,各式各样宛如一个流动火铳展览馆。

“李兄军队所带火铳者如此多也!”张煌言发现几乎每个士兵都背着火铳上船,不由惊讶道。

“火铳射程虽不如弓箭,发射亦不便,但利在近战便捷,且杀伤面积极广,配以长矛腰刀,兵卒多爱之,故多装备。”李辉接过一杆火铳,装药,装弹,捣实,将火绳插到火铳后面的小孔中,瞄准天上一群正在飞翔的海鸥,“砰”的一枪,顿时有三只海鸥嘎嘎叫着从半空跌落,漫天尽是洋洋洒洒的羽毛。

“李兄打得一手好火铳!”张煌言赞道。

两人乘坐飞鱼营的大船,一路上看海上风景,四日后便看到了舟山岛屿。在朦胧的海面上划出一条清晰地黑线,渐渐变大,变浓,变深,最后成为一个个真实的岛屿,岛上树木葱郁,不像乱世避风港,倒似人间仙境。

“李兄下船吧!”张煌言拍拍巨大的惊雷号的船舷,“李兄还真是有钱啊!买得起这么大的船只。”

“还行吧,一般一般。”李辉眨眼笑道。

一行人先在岑港登陆,李辉命令雷通留下六艘双桅帆船,之后雷通便率领其余船只继续到海上抢劫发财。

“大哥,有事的话你就派船到海上去找我。”雷通小声嘀咕。

“用不着,我这手下八百士兵,六艘双桅帆船,还怕他们起什么幺蛾子?”李辉对自己倒是信心满满。

入了岑港,往定海去的路上并不好走,一路所见尽是身穿明军号坎,头戴毡帽的士兵们。

“这些兵可是直接听命于张兄麾下?”李辉抽个空问了一次。

“这些兵有的是我的,有的是张名振张公的。”张煌言向路旁的士兵们一使眼色,“全军集结,欢迎贵客!”

“是!”士兵们齐齐喊道。

张煌言和张名振两人控制着定海城的南城门,而黄斌卿则控制其他三门,黄斌卿一向自称为效忠隆武政权,对张名振等人另立的鲁王政权丝毫不放在眼里。不但挤走了鲁王,还要将张名振等人的势力完全排除出舟山,好将舟山成为他黄斌卿的禁脔。

“民族危难之际,这些人还在内斗,不知都在想什么!”李辉腹诽一通,“张兄,我曾建议鲁王銮驾移至海门,你我兄弟互为犄角,怎么全然无消息?”

“为兄何尝不肯?”张煌言叹了一口气,“怎奈建国公郑彩有言:陆上清兵兵锋甚利,满清骑兵来去如风,陆上不可守卫,唯有隔海天险,可以避却敌锋,可以保境安民。所以鲁监国殿下决意放弃海门,全军海上。意图保存实力。”

“唉!海门面对大江,东、北两面有我军防守,西面深沟高垒,定能抗击满酋,如此万无一失,还可以鲁王名号招徕流民,开荒种地,积蓄力量,时候到来就可以出兵收复失地,扩大地盘。如此漂泊海上,衣食不能自给,处处防守。一旦清兵调派强大水师,前来交战,又将往何处逃遁?”

“李兄所言甚是,但是这些官吏们畏敌如虎,终究不能成事。”张煌言叹道。

两人正说着,已到了张煌言的府邸,兵士们在门口列阵排开,欢迎贵客。

“舟山墨鱼天下闻名,不知今天是否有口福?”李辉哈哈一笑,“我这肚子早就饿了。”

“肯定亏待不了李兄的!”张煌言也笑了,“来人,马上排宴,欢迎李将军!”

张煌言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问道:“李兄现在可有官职?”

“白身。呵呵。”李辉淡然,“我乃崇祯十五年举人。”

“举人,也算有功名在身了,若鲁王监国銮驾北来,当赐予李兄将军一职。”

“虚名无用,银子才是关键。”李辉开了个玩笑,两个人都笑起来。

“肃虏侯到!”门外传来震天喧哗,一个高亢的嗓门远远传来,让正在宴饮的众人都是一惊。

“来的这么快?”张煌言扔下杯子,“李兄随我出去看看。”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啊!”李辉扔下酒杯,“这黄斌卿的鼻子够灵的,来得到快。”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一章 舟山(三)

“苍水兄请得好帮手!哈哈哈!”一个粗犷的笑声从门口传来,却见一个大汉,身高丈余,满脸胡茬,一双护眼,耀耀生辉。

“黄兄来得巧,快来共饮几杯!”张煌言急忙邀请。

“这位可是在掘港打败满酋三千铁骑的李仲卿?”黄斌卿径直向李辉走来,“真是英雄出少年,李兄如此年轻,将来可大有作为啊!”

“黄兄说笑了,不过是碰上了好运气,遇到一个不知兵法的满酋将领,这才胡乱胜了几场。”李辉笑道。

“那不对啊,我怎么碰不上这好运气呢?”黄斌卿笑了,声如铜钟,“打铁还需自身硬,若没有点斤两,终究扛不住满酋的铁骑的。”

张煌言一直侧着眼看黄斌卿和李辉谈话,好小子,这么快就来拉拢我的帮手了,实在过分。对了张名振这小子哪去了?

此时的张名振正在南门军营内调集士兵,准备对黄斌卿的武装发动突袭,将这个祸患一举消灭。

“阮进,你率领水营绕舟山全岛,扫荡黄贼的海上余孽,我自帅三军,从正面配合苍水兄与敌巷战,定能取黄贼首级,之后收拢降兵,迎鲁王銮驾北来。”张名振眼前站立一名将官,中等身材,双眉入鬓,浓须大眼,正是荡胡伯阮进。

“听说苍水兄从掘港请来了李辉作为后援,将军是不是应该找他们商讨一下?”阮进并没有直接应允张名振的作战计划,而是拐了个弯,绕到李辉的头上。

“李辉?可是那个战退满酋三千铁骑的李仲卿?这倒是个英雄人物,我定要见见。不过海上的贼寇也是要防备的,毕竟张国柱那个叛逆还在海上游荡。”张名振现在担心的又多了一个张国柱。

“张国柱此贼,上次全定海之兵来攻,还不是被我一举击溃?”阮进轻蔑的一笑,“无能之辈,不足为虑。”

“不过你所获得的楼船可都入了黄斌卿的手中!”张名振呵呵一笑,一双虎目微微眯起,“若再拖延时日,等郑一官的海师全部投降满酋,到时候咱们的海上优势转瞬即墨,到时候不但保不了舟山,恐怕连你我都要葬身鱼腹了。”

“看来黄贼不除,舟山无宁日啊!”阮进叹道,“末将现在就去海上巡视,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快去!”张名振也披挂铠甲,“我也去纠集军士,找苍水兄好好谋划一番。”

阮进出了城,向南走一里路,到达海边,此时海面上早已停泊了三十多艘大小不一的战船,船上都安有火炮,水手们头裹红色纱巾,垂手而立。

“马上随我巡视舟山全岛!”阮进跳上最大的一艘船,船队缓缓离开港口,向远处驶去。

舟山群岛,普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