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篡明》》 · 刃上S · 2026-07-25
《篡明》全集
作者:刃上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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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零章 亚丁湾的穿越
2010年11月14日,印度洋,亚丁湾。
一艘巨型邮轮缓缓驶过蔚蓝的大海,最近这里非常不太平,经常有各种各样的海盗,端着AK扛着火箭筒穿行在这片诡异的海域,不时的瞄准某个油水大的倒霉蛋,摩托艇呼啸着冲上去,连拿带抢加绑架。一个流程做下来,凭借丰厚的赎金,他们就可以躺在索马里洁白的沙滩上舒舒服服的享受自己的卖命成果了。
很不幸,他们过于招摇的发财方式引来了二十几个国家的军舰,将他们严防死守起来,在庞大的以核动力航母为首的联合舰队面前,海盗们只好收手,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不老实的打量穿过亚丁湾的轮船们,馋得口水直流,手也痒痒起来。
但是很多人都没有注意这样一个问题,区区几个开着摩托艇的海盗,还要兴师动众的调动二十几个国家的舰队,派来占全球五分之一的海军力量来防守?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就是明目张胆的滥用纳税人的钱来度假?
事实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美国企业号航母的中心控制室,所有战斗值班人员都死死地盯着水下摄像机传来的即时画面,脸上尽是紧张的神色。
“将军,这,这到底是什么?”一个上尉转过椅子,从他的肩章上看,是网络部队的人。
“上帝!我怎么会知道!”洛克中将端着咖啡杯,眼睛丝毫不离计算机屏幕,桌子上的咖啡在不断的抖动中溢出来。“该死的,又开始地震了!”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女中尉指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片亮闪闪的光点大叫道。
“小伙子们,马上放大!”洛克中将放下杯子,用手指点着,属下们熟练的敲击键盘,终于,屏幕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物体,上面布满了一圈圈白色的闪光点,渐渐地光点开始转换出各种颜色,将湛蓝的海底映射出各种颜色。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圆盘继续升起,当达到一定的高度时,圆盘不动了,紧接着船身晃了两晃,又是一次中烈度的地震。
“快看,它打开了!上帝,这究竟是什么!”上尉不停地将图像放大放大,最后依稀可见圆盘上缓缓展开的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仍在不断地扩大。里面放射出各种各样的光彩,在水中像一朵巨大的郁金香。还在不停的放射着光芒,黑洞继续变大,海水不停地倒流进黑洞中,造成巨大的漩涡,瞬间就有几头鲨鱼被汹涌的漩涡吞没,进入未知的黑暗。
“这就是‘星际之门’?”洛克中将的表情严肃得几乎冰冻起来,“向在亚丁湾海域的所有船只发出警告,另外传令北约部队马上进入战斗状态!一旦发现异常生物出没立刻消灭!天啊我可不想再弄出什么乱子来,这个地球现在已经够麻烦的了!”
“是的将军!我们马上通知,对了还有中国和北极熊的舰队,该死的北极熊,他们来做什么!”上尉拿起话筒开始大声的发布警告信息。中将则拍了他聪明的脑瓜,“只要来到这里的就是我们的战友,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为我们挡上一枪。”
正在亚丁湾星际之门开启的时候,邮轮正冒冒失失的向这里驶来。甲板上,很多人都在晒日光浴,而有的人则在做运动。
李辉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他手里拿着一本《世界地理图册》,不停地翻阅,寻找有关亚丁湾的那一页。作为中国一名正经大学的学生,他对于学习方面的事情总是很上心。暖暖的海风吹过,阳光洒在他的皮肤上,衬托着他健硕的好身材。眼睛时而眯成一条缝,又时而圆睁,出神的看着地图册,咬着牙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
突然,前面的海面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飞快的向他们冲过来,离得近了,人们这才看清楚是几艘高速摩托艇,艇前却是挂满子弹链的重机枪,黑乎乎的枪口对准庞大的邮轮,十几个黑人端着AK47,扛着RPK,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海盗!”船上悠然自得的旅客们大惊,没想到在周围航母舰队的重重保护之下,竟然还有亡命之徒敢于出来顶风作案,真是活腻味了!
“向附近的海军舰队发出紧急求救信号!”大副约翰逊急急忙忙跑到主控台,向附近的军舰发出求救信号。
但是过了很长时间,海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根本没有一支军舰前来营救。围绕在邮轮下的海盗们更加猖狂,举起AK呜哇哇乱叫,不时的开上几枪,引来船上一片尖叫声。
“一帮废物,就这么几个海盗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有几个船员看着像苍蝇一样围着邮轮哇哇乱叫的海盗,顿时热血上涌,将船上的各种重物向海盗掷去!
“船上的男人们,拿起武器,和这帮海盗拼了!”约翰逊意识到求救无望了,只好将船中的啤酒瓶都收集起来,灌上燃油,做成一个个燃烧瓶,点燃扔向海盗。
有些胆小鬼猫着腰,哆嗦双腿溜回船舱,有的则勇敢地举着桌椅板凳当做盾牌,将燃烧瓶扔向海盗,李辉虽然害怕,但总不能在老外面前丢了中国人的面子,把地图册塞进衣袋,将一个不锈钢脸盆扣在头上,也抢过一个呼呼燃烧的啤酒瓶向海盗发起反攻。
海盗笑得更狂妄了,AK突击步枪发出连串的嗒嗒声,几个点射扫过,立刻船上就有几名大汉栽倒在地,痛苦的来回打滚。
“附近的舰队都到哪里去了?上帝啊来拯救我们吧!”约翰逊在胸前画着十字架,祈祷上帝的保佑。
海盗们开始扔挠钩了,几个身材像猴子一样的黑人咬着牙顺着绳索往上爬,速度很快,很明显业务素质非常熟练。
转眼间,海盗们已经冲上了邮轮,一个长扫射,又有几名男子被扫倒,甲板上已经血迹斑斑。李辉认识到这种无谓的抵抗根本就是在消耗生命,他正要逃回船舱,却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后腰。
“*&……*&(&(%¥….”海盗的英语水平很明显非常低下,甚至都达不到三级水平,李辉自然听不懂,但是这不代表双方存在沟通障碍,李辉急忙高举双手,目光也变得柔顺起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告诉海盗:哥们,俺投降了,优待俘虏,优待优待的。
海盗满意的点点头,抄起枪托在李辉的肩胛骨上狠命的敲一下,李辉疼得直吸凉气,海盗的大皮靴又踹过来,连敲带揣的将李辉赶到船舷,李辉双手抱头,蹲下,一双眼睛扔在四处乱转,寻求逃跑的机会。
海面十分平静,丝毫的风浪都没有,波澜不兴。海盗的大头目施施然登上邮轮,满口的大白牙,脸上全是笑容,冲着美国企业号核动力航母的方向做了一个“V”型手势。
“切!”李辉不以为然的悄悄竖起中指。好在海盗们没有看到。
船仍在行驶,自动驾驶功能并不因为海盗的袭击而擅离职守,毕竟计算机程序是比较忠诚的嘛!
突然,邮轮庞大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的左右摇晃起来,船只的行驶方向也开始改变,眼见得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海水不停地旋转,数以万吨计的海水被吸进漩涡中,在偌大的漩涡中,十万吨级的邮轮如同一片微小的树叶一样左右摇摆,几欲倾覆。
“啊!”邮轮猛然间颠簸了一下,李辉一不小心从船舷跌下,掉进大海的漩涡中。
船上的人都没有看到,海盗们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落入水中的人质,李辉就像树叶上的一点尘土掉进了疯狂旋转的海水漩涡。
亚丁湾海底,星际之门。
一艘艘飞碟停在星际之门内,从天狼星来到地球的他们已经完成了修复太阳破损点的工作,现在他们的使命是在2012年到来之前修复地球的南北磁极,避免地球人被强大的宇宙射线烧得连灰都不剩。
在外星飞船的全息荧幕上,依稀可见一个人型生物正在海水漩涡中不停地挣扎,身高不到一米二的大脑袋外星人立刻紧张起来,他们认为人类是很不容易才产生的智慧生物,如果死掉那么将是宇宙生命的巨大损失。
“我们怎么办?”外星人通过脑电波将这个紧急状况传递给领袖。
领袖不愧是领袖,他认为这个人即将丧失生命体征,立刻做出决定,利用强电磁将这个人送进星际隧道!
已经进入窒息状态的李辉被一团蓝光裹成一团,消失在海水漩涡中。
“好了,我们准备拯救人类吧!”领袖松了一口气,“那个人已经被扔进星际隧道了,通过预定程序,电磁场会将他送进时空隧道以保证他能存活下来。”
“这样是非常不安全的!”手下的脑电波一阵强烈波动,“这样就会造成时空空洞,弄不好会改变整个历史进程的!到时候出现的时空碎片会将整个历史进程颠覆的!”
“你要相信他没有这个实力。”领袖的脑电波传送了一个微笑图案,“他只会在那个空间生存,之后……”
“之后会怎样?”急促的脑电波差点没给领袖冲了个跟头。
“死掉。”领袖淡淡回道。
2010年11月14日17:00。天狼星人出现在亚丁湾海域,与人类进行接触,帮助人类提高科技水平,修复地球磁场和环境污染,在外星高科技的刺激下,地球人在无限的激情与斗志中迎接2012年的到来。
但李辉是看不到了。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一章 扬州(一)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转眼已是四月天气,虽然北方才刚刚冰消雪化,但是在这江南之地,到处都是繁茂的鲜花,伴着柔柔的春风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花香。远处的树木早已繁茂,像一道道碧绿的幔帐,将苍茫的天地切割成一块块的绿色。摇动婆娑的身姿,映衬着远方的青山,碧水,这幅绝美的山水画便搬到了人间。
一簇簇茂盛的油菜花招徕无数的蜂蝶,在花间翩翩起舞。而这美丽的油菜花下,却是一片片苍白的白骨,还有圆圆的骷髅,在花枝招展的不经意间显现。
俯下身子,大片大片的死尸白骨便充盈整个视野!全部都是死尸!放眼望去,这繁华昌盛的扬州府邸,人人称道的江南美景,全部被白骨填充满了!
野地里吹过一阵阴风,整片天宇便被肃杀的阴风笼罩,阳光也变得黯淡起来,远处隐隐传来了饿狼的长啸。
还有如震撼耳膜的厮杀声。
李辉从白骨堆中爬起来,他现在浑身破破烂烂的,一双几百元的耐克球鞋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吞土兽;从慕尼黑买来的时尚风衣也碎成了一条条,成了名副其实的“风吹衣”;而牛仔裤正符合了堕落一代的审美标准,已经全是大大小小的窟窿了;手中一根柳木打狗棒,加上零乱的发型,活脱脱一个犀利哥二代。
李辉现在很沮丧,现在已经是穿越而来的第十天,在无数个嘴巴之后,李辉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走进了鬼门关,而是着着实实的穿越了,更倒霉的是,穿越来的历史段落还不是一般混乱的段落——明末!
明末,天下大乱,闯贼起于甘陕,建奴作乱关东,连年荒旱,民易子而食,复又蝗灾大起,村落死人相藉,野狗家犬,鹰鹫豺狼,率以人为食,双目尽赤,见人则拥上,撕食不已。道旁尽白骨,村户无余丁,乃我华夏大难也。
大明崇祯十七年春,闯贼攻克京师,崇祯帝死于国难,俄而吴三桂引清兵入关,闯贼弃城而逃,清兵横扫天下,堂堂大明天下,竟成胡虏游牧之所!
李辉对这段历史还算了解,当然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还要归功于高考。虽然高考比较残酷,但是不可否认的让挣扎在升学生死线的学子们学会了不少知识。
远处的厮杀声更甚,李辉抬头,从怀中掏出地图册,对比着周边的风景物貌,手指快速的翻到江苏那页,手指落在了扬州那两个黑色字体上。
“扬州?大明?史可法……”李辉的脑子中跳出这样几个词语,额头上的冷汗不由自主的滑下来,难道我要死在这扬州么?我靠!我还壮志未酬呢!
远处,大队大队的辫子兵如同海啸一般涌上扬州城墙,城墙上的守卫越来越少,最后被这铺天盖地的辫子兵淹没了。
“轰隆隆!”震撼大地的巨响从清军大营中传出,扬州的正南门在巨响中轰然倒塌,一阵烟雾冲上天空,遮盖了沉沉暮霭。
李辉藏在荒草中,不时的探出头来四处观望,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清军破城之后,在扬州展开了长达十天的大屠杀,上百万扬州民众死于屠刀之下,史称“扬州十日”。
李辉不是特种兵,只不过是一个比较现代的学生,学生,如此而已。所以在这巨大的危险面前开始害怕了,本能的将身子埋得更深,甚至抓过一把草,插在乱蓬蓬的头顶,当做伪装。
“妈的,该死的刽子手!”李辉狠狠地骂了一句,从怀中拿出一段烧得黑黑的鱼肉,饥不择食的啃起来,眼睛不停地转动,思虑着怎样能摆脱被屠杀的命运。
夜色渐渐朦胧,漫天的繁星依次亮起,一弯新月斜斜的挂在西北天,光芒黯淡,而悬挂在月亮附近的天狼星却分外明亮起来。
“天狼星主杀伐,此星明亮,人间当有刀兵之祸。”作为一个文科生,李辉对这个古老的传说多少有点了解,他低低的趴在草棵中,眼睛盯着不远处的扬州城,如林的火把,不时传来的厮杀惨叫,还有征服者放肆的大笑都将这原本美好的月夜变成了阴森的杀戮屠场。
“该杀的满清!”李辉咬牙切齿的骂道,“因为你们的入侵,中国闭关锁国几百年,最后被西方列强落下,沦为半殖民地,百姓被人欺凌数百年,资财被洋人洗掠一空,积贫积弱,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元气!”
“现在?”李辉挠挠头,找出了自己的口误,现在,现在正是清顺治三年四月,如果没有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四月二十四日,今晚便是“扬州十日”的开始。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李辉急忙将身子藏咋浓密的杂草中,手心握紧了那根弯弯曲曲的打狗棒。
“今晚咱们就可以杀进城里了,这帮南蛮子还真是贱骨头,这回咱们多铎大帅可是发了火了,看来进城之后怕是要屠城啊。”一个矮个子甩甩头上的辫子,说道。
“屠城还不好么?咱们正好多抢点,顺手发点财,要不然咱们当这大头兵干什么?”高个子提上裤子,嘿嘿一笑,“我可早就听说过这扬州瘦马的姿色了,嘿嘿,老子可一个多月没碰女人了。”
李辉趴在草中,忍受着头上淅淅沥沥浇下的尿,偏偏这两个人还尿得没完没了,最后从腰间的烟袋中挖出一锅烤烟,咕嘟咕嘟吞云吐雾起来。
李辉现在已经认定这两个人属于仆从兵,应该是投降满清的汉人,他对于这种对自己同胞挥刀相向的汉奸最为痛恨,手中的棍子渐渐捏紧,恨不得冲出去给他们两人一棒子。
“老吴,你听见号角了么?好像是杀进城了,我先过去。”高个子站起身,端正了一下腰刀,“奶奶的,这把刀都嘣刃了,这回一定要多抢点银子换把好的。”
“笨蛋,你多杀几个人,抢一把新的不就得了?”矮个子似乎还没过足烟瘾,“这大名府的旱烟还真够味,妈妈的这帮南蛮子还真会享受。你先走吧,我抽完这袋烟就去。”
高个子渐渐跑远了,矮个子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美滋滋的吸着抢来的旱烟,李辉窥见时机来到,悄悄爬到矮个子身边,手中柳木棍运足了力气,“嗨!”一声大喝,柳木棍带着风声砸向矮个子的脑袋。
矮个子虽然松懈下来,但毕竟是久战老兵,反应比一般人快得多,他听到脑后邪风忽起,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手已经扣在刀把上。
李辉一击未中,一看势头不好,扔下棍子撒腿就跑,矮个子打了这么多仗,何尝被人偷袭过?大怒之下拔出腰刀,紧紧追来。
“去你的!”李辉不停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土块向后扔,迟滞身后的追兵,矮个子被砸了好几下,怒火更盛,哇哇乱叫着冲过来,眼看就到李辉的身后了。
李辉慌不择路,耳听身后追兵逼近,干脆停下,弯腰,矮个子追得过猛,一脚没收住,窜到李辉的前面,闹了个四脚朝天。
借着月光,李辉看到那个追兵已经跌倒,他不由分说的从地上捡起各种东西向他砸去,之后又是一顿狂奔。
矮个子收不住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爬起来,骂骂咧咧的站起身子,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升起一团团碧幽幽的鬼火,将这片黑黢黢的田地照得一阵阵通明。
饶是他杀人如麻,面对这忽闪飘动的鬼火,心里也是一阵慌乱,他挥舞着腰刀四处乱砍,想把这鬼火砍断,但是鬼火如有灵性一般,随着刀锋来回摇曳,如影随形,把个矮个子士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中不停念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求佛爷保佑我不要吓唬我我吴老二给您烧香叩头了……”矮个子士兵跪在地上咣咣的磕起头来。
你满手鲜血,还妄求佛祖保佑?
“佛也保不了你!”身后一声断喝,木棒重重砸下,矮个士兵回头去看,正被木棒砸得血花四溅,倒地身亡。
李辉放下木棒,手脚都软了,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杀人(要不然早就进局子挨枪子了)。心嗵嗵乱跳,眼睛也一阵昏花,脑子里嗡嗡的乱了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李辉终于从这巨大的心理反差中清醒过来,他一把抢过矮个兵的腰刀,放在手心,心跳的感觉减轻了许多,整个人也恢复了精神。
“强者为尊的乱世,不杀人是不能保护自己的。”刀刃刺在手上,痛楚传遍全身,鲜红的液体缓缓渗出,将刀尖染作嫣红。
“要想活下去,就要学会杀人!”李辉给自己打气,但是还是有些慌乱,深呼吸三口,终于平定了心情,开始打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辉撕下破烂的衣襟,将伤口包扎起来,又将这个士兵的衣服脱下换上,上下打量一番,好像比辫子戏中少了什么。他低头一看,吓!
锋利的腰刀割掉了死人的辫子,李辉打了个结,拴在帽子上,整整衣服,忽然想起自己在铁血论坛上发表过的一句话:我生是中国人,死是华夏鬼,我要用自己的鲜血为中华民族打出一条生的道路来!
平地刮起一阵阴测测的风,将四周的草木尽皆吹散,下面森森的白骨反射着月亮的光芒,诡异的银灰色像一层阴云笼罩在大明的天空,向世人宣示着一个杀戮时代的到来。
在这怒号的阴风中,李辉大步流星的走向远处厮杀震天的扬州城,也走向一条鲜血铸就的未知路。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一章 扬州(二)
天光渐渐亮了,扬州城中到处都是乱兵劫掠后的余火,街边的商铺都已经化作灰烬,一阵风吹过来,残余的火星忽明忽亮的闪烁着。原本层层鳞鳞的建筑物已经化作残垣断壁,偶尔有野狗在其中游荡,寻觅可吃之物。
“嗖!”一支利箭破空飞来,正中野狗的胸膛,野狗惨叫一声倒地抽搐,从断墙后面走过一个穿着清军号坎的士兵,俯身捡起死狗,嘿嘿一笑,“老王,今晚上可有香肉吃了。”
“这野狗怕是早就吃够了人肉吧,会不会有毒啊?”从断墙后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清军士兵,正提着裤子向这边走来,腰刀歪歪斜斜的插在身后,衣袋中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十分沉重。
“这咱不管,吃饱拉倒。谁知道明天谁死谁活呢?”这个士兵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就地剥起狗皮来。
“嘟嘟嘟!”牛角号吹响了,高个子清兵急忙勒紧腰带,“老陈,快点,集合了!”
“奶奶的!”这个叫老陈的士兵扔下剥了一半的狗皮,将狗藏在断墙下,匆匆跑了。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断墙下的草棵中,隐隐露出一点寒光,近看,是一把锋利的腰刀!
刀下,是一个人,正圆睁着眼睛注视着那两名清兵的一举一动。
“可以出来了。”荒草拨开,原来是李辉。而他的身下,还压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女人。
“你怎么还不出来?”李辉把腰刀插回刀鞘,见那个女人依旧趴在地上丝毫不动,怀疑她是不是被吓死了,凑到前面去看,不提防斜刺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来,李辉躲闪不及,右肋下的衣服被豁开一个口子。
“你这是干什么!我救了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李辉大怒,真想一刀砍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但仔细想想还是作罢,他下不了手。
“你这奸贼,休要沾染我半分!”女子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全是愤怒。她说的是江浙方言,李辉一时听不懂,还以为这个女人在感谢他,但是看到人家那愤怒的眼神终于明白了。
“我是好人!”李辉情急之下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不打自招的话。
女子又俯身躺在草中,不再言语,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在李辉再来骚扰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女人啊!”李辉坐在地上,将腰刀拔出来,薅了几颗草,细细擦起来,每天游走在尸山血海中,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杀了多少清军,或许是一个,还是十个?记不清了。
从巷子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清兵你推我嚷的走过来,李辉急忙重新窜回草堆,挨着那个年轻女子的身边,手腕死死地扣住妇女握刀的右手,生怕她一怒之下把自己给宰了。
“吃香肉怎么可以没有酒呢?这是我抢来的几瓶雕花酒,奶奶的还真香啊!”一个独眼士兵拎着两瓶酒,身后背着一只鸡,歪戴着帽子,正把手中的酒瓶敲得叮当作响。
“吃香肉,哈哈!别说,你们谁吃过人肉?”一个矮胖子插嘴道。见大家都摇头,他两只小眼一翻,“嘿,当年老子在河南,遇上大旱,我们就把几个小妞给杀了吃了,嘿!”
“味道怎么样?”士兵们凑过头来问道。
“那味道,嘿,你知道人肉又叫什么么?”矮胖子来了精神,神秘兮兮的卖关子。
“又叫想肉,就是吃了还想吃的意思!”身后一个瘦高个沉沉说道。
“嗨兄弟,你也吃过?”矮胖子歪着头,满脸带笑。瘦高个没有理他。十来个士兵推推搡搡的赶到断墙下,生火,煮肉,不管肉熟没熟,抄起匕首就是一通乱割,争争抢抢的吃着。
李辉趴在草丛中听得真切,他没想到这伙士兵还真的吃过人肉,这等禽肉都不如的人,老天为什么不杀掉他?
士兵们一边吃肉一边喝酒,不多时就醉意熏熏,李辉握紧腰刀,用半个身子压住身边的女子,生怕她在这节骨眼上弄出什么响动来。但是出乎意料的,女子趴在茂密的草丛中一动不动,就如死人一般。
这几个士兵吃完了酒,三个士兵歪歪斜斜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另外几个则相互搀扶着说着下流的笑话向远处走去。瘦高个默默地呆在火堆旁,看到不远处有一具死尸,手指上带着硕大的扳指,他大步走过去,一刀剁下死人的手掌,将扳指拔下来。
李辉知道时候到了,他慢慢直起身,手中刀微微发抖,高抬腿轻落步摸到火堆旁,对准一个仰面朝天正在呼呼大睡的士兵,刀锋轻轻滑过他的喉咙,鲜血喷出来,溅了李辉满脸满身。
看着抽搐的尸体,李辉突然兴奋起来,他刀锋一转,将腰刀捅进另一个倒地睡觉的士兵的小腹。
瘦高个正在仔细观看自己的战利品,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不对,他睁眼一看,大吼一声,腰间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向李辉横冲过来!
李辉心头一震,本能的闪身躲避,大汉手中刀如影随形,反手一刀,奔着李辉的腰间劈过来,李辉又向后退了好几步,十分狼狈。大汉抢身攻上,刀风阵阵,带着沉重的威力,直奔李辉的头顶!
李辉横刀去挡,双刀相碰,李辉顿感双手发麻,腰刀当啷一声落地,整个人也被震得浑身酸麻,倒地不起。
大汉手提钢刀,哈哈大笑,正要将李辉一刀结果,突然觉得身后一阵疼痛,伸手摸了一把,竟然全是鲜血!他大惊,回头一看,一个娇弱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呆呆的看着地上汇集成河的鲜血。
“臭婊子!”大汉忍着剧痛,挥手又是一刀,女子躲开这一刀,大汉正待再次挥刀,又感到前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把腰刀从前胸插入,刀身还在微微颤抖。
李辉使劲一拔刀,一股鲜血喷涌出来,将他的衣服染成鲜红色,大汉圆睁双眼,倒下身子,就此气绝。
这一番打斗,早就惊醒了正在打盹的那个清军士兵,他见此情景,惊慌万分,扯着脖子喊起来,李辉上前又是一刀,人头飞出三尺多远,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快过来!”李辉看着正在发愣的女子,“把他们身上的金银都搜出来,埋在墙边那个洞里面!”
女子这才醒悟,手忙脚乱的将这几个士兵身上的衣袋翻了个遍,果然里面装的全是黄金白银珍珠翡翠,女子扯下一个死人的衣服,包了满满一包,跑到断墙下的一个狗洞边,一股脑的塞进去。
远处,好几十清兵正匆匆赶来,个个满脸杀气,真如饿狼一般。
“你藏回去!”李辉低声喝令,女子眼睛一眨,“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李辉说着,扯着脖子喊起来,“快抓贼人啊!”
几十个士兵跑到李辉眼前,李辉见他们来到,急忙指着断墙后面:“这几位同袍被贼人杀了,还抢走了几位兄弟的私财,你们快去追啊!”
“好!兄弟你看好几位兄弟的尸首,兄弟们随我追!”一个把总模样的小军官指挥士兵跳过断墙,向远方追去。
看到这几十个清兵渐渐远去,李辉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你没事吧?”女子小心的从草堆中探出头,“他们走了么?”
“出来吧,没事了!”李辉笑笑,看这女子满面焦黑,加上一双大眼睛,整个人简直就是从锅底钻出来的一般。
“你,你不是清兵?”女子提着小心,低声问道。李辉这才听明白她的话,摇摇头,“我不是清军,我是汉人。”
“那你进城来干什么?”女子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锅底灰,“城里很危险的。情并四处在杀人,这些畜生!”
“我进城来救你们的。”李辉淡淡答道,看着女子惊讶的目光,“你不相信?”
“崇祯皇帝死了,闯贼也被打散了,史少保带领我们扬州百姓守城,听说他也被清兵杀了,今晚……”
“今晚清兵会出城搜索,这扬州城已经被他们屠尽了。”李辉幽幽说着,在他眼里,似乎清兵杀的不是人,只不过是累加的数字而已。
“我们怎么办?”女子问道。
“我们?你出城,逃命。我继续救人。”
“你?”
“我怎么不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李辉看着女子圆睁的眼睛,“我是正常的人。不能再说了,记好藏匿金银的地方,咱们马上转移。等会那些清兵还会杀回来的。”
“哦,”女子站起身子,呼吸了几口满是血腥气的空气,几只苍蝇已经围着死尸嗡嗡乱叫,“我们去哪?”
“先换上这个衣服,”李辉没有回答,将一个死人的衣衫号坎扒下来披在女子的身上,“这样他们就认不出来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女子一面穿衣服,心里打着小算盘。
“我叫李辉,你呢?”李辉站在碎砖上向远处眺望,城里又燃起大火,夹杂着哭喊的声音。
“我叫阿秀,钱阿秀。”女子红着脸回答道。
城中现在已经破烂不堪,大户人家的宅院已经变作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围着死人嗡嗡乱叫的苍蝇,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阵阵臭味。
“明年,城里的花会很美。”李辉从死人身上迈过,低低说道。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一章 扬州(三)
女子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捂着双眼露出一条小缝隙,不敢去看遍地尸首那惨烈的死相。
路上遇到几支巡逻的清兵,都被他们身上的清军服饰蒙混过关,两个人提心吊胆的走到城门口,看看四下无人,李辉伸手将城墙下的一块木板掀开,里面赫然是一个洞。
“从这个狗洞出去,一直向东走,有一个三义庙,关公身后有一个洞,爬过去,里面是一个大洞,在那等着我。”李辉指着豁口,告诉阿秀如何逃生。
“你呢?”阿秀趴在地上,问道。
“我不是说了么,救人。”李辉咧开嘴,做出一个微笑。
“保重!”阿秀的一双大眼睛看着李辉,咬牙说道。
出了城,阿秀一路躲躲闪闪的来到三义庙,进了庙宇,果然找那个洞,她高兴之余,顾不得黑暗,整个人钻了进去。
“谁?”黑黑的地洞中立刻伸过来几根木棍,将阿秀顶在洞口,“再不说杀了你!”
“是李辉李壮士让我来的。”阿秀被一根木棍卡在脖子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哦,多有得罪。”黑暗中,木棍撤回,阿秀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哎呦!”黑洞洞的洞里传出一声呻吟,“兄台,你踩到我的脚了。”
“抱歉!”阿秀道了歉,刺啦一声几点火星亮起,一支蜡烛将洞中照得通亮。
阿秀吃了一惊,这么狭小的空间,竟然挤了将近三十人!有老的也有小的,但更多的是年轻人,一个个面色灰暗,呆呆的看着阿秀,都没有说话。
“敢问姑娘,可是李辉李壮士让你逃生至此的?”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拱手问道。
“是,您是?”
“在下扬州小吏王秀楚,蒙李辉李壮士活命之恩,藏匿在这洞府之中避难逃生。”王秀楚的脸上被划开了几条口子,鲜血在脸上凝固成一条条的,看上去有点恐怖。
“哦。”阿秀不再言语,挤着王秀楚坐下,却看到王秀楚手拿纸笔,写写画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这是?”阿秀问道。
“家国大难,生灵涂炭,建奴骗取中国,闯贼逆乱天下,扬州百姓被贼酋刀斧加身,死伤狼籍,我等读书人,不能凭借一腔热血杀敌报国,就以笔为刀,记下这贼酋的难书罪恶,警戒后人勿忘丧国之耻,身家之痛!”王秀楚说到此处,潸然泪下,整个洞中的人也都泪满衣襟。有几个人甚至放声大哭起来。
“噤声!休要被建奴听到!”有几个识大体的急忙阻止。
蜡烛渐渐燃尽,王秀楚扔在飞笔疾书,阿秀看着突突跳动的火焰,眼前突然闪过李辉的样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耳边传来了蝈蝈叫,天已经黑下来了,大家都在为救命恩人捏了一把汗。
“咱们进城营救恩人吧?”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大汉吼道。
“好!”大家刚要出去,只听头顶木板吱嘎一声响,王秀楚急忙吹灭蜡烛,黑暗中几名身强力壮的大汉将垫在屁股下面的木棍拿在手里,大家屏住呼吸,紧张得看着洞口。
“大家快出来!”是李辉的声音。
昏暗的烛光下,李辉全身是血,手中的腰刀也已经崩了刃,身后站着的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眼中早已没了光彩。
“再次拜谢李壮士救命之恩!”王秀楚站起身子,向李辉一抱拳,李辉还礼,“要不是你在此修的藏匿之所,我还不知道往哪里逃遁呢!”
李辉知道,这王秀楚便是《扬州十日记》的作者,也是屠杀后极少的几个活下来的人,所以他修筑的避难所肯定没问题。
“咱们连夜向南逃,明天清军就要出城杀戮了,到时候咱们谁也跑不掉的!”李辉紧张的说道,“各人找一把趁手的家伙,马上走。”
“我还要回城,我老娘还在城里呢!”一个青年人哭起来。
“回城就是个死!”李辉急了,“都给我走!小陆,带着你们花子行的几个小子,跟我走!我知道哪里能逃命!”
“听大哥的!”那个叫小陆的少年点点头,身后的十几个乞丐都没言语。
沉沉的黑暗笼罩大地,一行十九人在田野间穿行,大家相互搀扶着跟在李辉身后,向着南方逃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片茂密的森林,李辉终于停下来,四外巡视一番,“大家抓紧休息,找点吃的,天亮的时候咱们还要赶路。”李辉交代完毕,一头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已经是后半夜,月亮爬上山坡,王秀楚借着朦胧的月色,翻看着墨迹未干的书稿,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众人唏嘘不已,在这次残杀中,扬州城百万居民遭到了灭顶之灾,战后,光残骸就收集了八十万具,他们能从城里逃出来已是万幸。
一夜无话,大家很少睡着,都在向扬州方向张望,西北方一片火光,将天空都照耀得通明。
“我的老娘啊!”那个汉子伏地痛哭。
天亮了,李辉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身边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阿秀则睡在自己的脚边,脸上泪痕未干。
“唉!这个乱世,谁又能知道明天呢?”将大家挨个踢醒,李辉又带领他们奔向遥远的东南方。
一连走了一整天,大家的脚底全是血泡,但都没有怨言,一路上不见任何人家,大家只能摘一点野菜梅果充饥。终于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李辉停下来,从怀中掏出那本《世界地理图册》,仔细看起来。
“咱们就在这里休息吧!”李辉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阿秀和同来的几个女人忍着疲乏在附近的林子中采集了一点梅子,大家吃了一些,一个个又都沉默了。
但是那几个小乞丐倒是高兴起来,扯过几根枯枝做了一个快板,扯起嗓子唱起来:“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
“朱皇帝也死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有个身材干瘦的汉子叹口气,伸手从地上拔起野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这不是来了建奴皇帝吗?”一个中年人苦笑,“朱皇帝在的时候,苛捐杂税不少,但是勉强还能吃上一口饱饭,这建奴皇帝一来可倒好,先替咱们超度了!”
“我不杀建奴,誓不为人!”王秀楚掰断毛笔,“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王秀楚要弃笔从戎,和建奴战场上见个高低!就算死了也不愧对子孙后代!”
“你家的人都被杀光了,你再死了还哪有子孙后代啊!”一个小乞丐挖苦道。
“别斗嘴了!”李辉本想安安稳稳的休息一下,被这些聒噪的家伙吵得心烦意乱,干脆坐起身子,“既然你们都很闲,那我告诉你们,我李辉要和这建奴好好斗上一场,你们要跟随我的,来帮我,要是想安安稳稳过顺民生活,就去剃头梳辫子,从此以后仇人相见!”
“李大哥哪里话?”乞丐小陆红了脸,“俺虽然不识字,但也晓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李大哥,我陆小以后就跟你了!反正讨饭么,在哪都是一样的。”
李辉听到后半段,不由的皱皱眉头,问了一句:“还有谁?”
“算我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原来是钱秀。
“好!算我一个,总不能被一个娘们比了下去!”那中年大汉亮开嗓门喊起来,“李小哥也是咱的救命恩人,总要知恩图报,是也不是?”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有十九个人,包括十二个男的和三个女子表态要跟着李辉,剩下的四个男子连连抱拳告辞,李辉对这些人也没说什么,咱不能强逼着人家入伙是不?
目送几人走远,李辉转回身,“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团体,为了给家人报仇,为了给千千万万同胞报仇,为了我们华夏,我们一定要将贼酋赶出中原!为华夏苗裔争夺生存空间!”
虽然大家对李辉说的半懂不懂,但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怀着家仇,举起手臂,随着李辉的指令挥动三下,怒吼三声。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李辉率领手下的十五人小队一路东行,终于来到波涛汹涌的黄海边,找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
明朝奉行海禁,海上贸易受到打击,虽然明末海禁开放,但是这江南百姓还是习惯性的远离海岸,谁知道朝廷什么时候变了幺蛾子再来次海禁?
于是,这沿海二十里内人烟很少,海上的贸易也只是在松江广州福州等地,这荒僻的黄海之滨还是没有什么人的。
阵阵海风徐徐吹来,李辉的心情这才好了些,他脱下满是鲜血的那套清军衣衫,将头上的假辫子也扔进浩瀚的大海。
“原来你没有剃发?那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啊?”一个女子走过来,李辉知道她叫李莹,也是一路从镇江城里逃出来的。
“那你以为我剃了发?”李辉笑了,他在救人的时候也存了点小心思,只救了这三个貌美的女子,这样也好,至少看起来赏心悦目一些,谁也不想整天盯着一帮凤姐吧!
要不怎么说美女的生存能力比较强么!
“谢谢你救了我。”李莹冲李辉感激的一笑,“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李辉拍拍衣袋,里面空空如也,连半两银子也没有。总不会就出人之后再饿死吧,这也太悲剧了些。
“说实在的,我现在也没有办法。”李辉苦笑一声,“我想这茫茫大海会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看来还是逃不过一死。”李莹的颜色黯淡下来,“锦衣玉食金玉满堂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一抔黄土一堆枯骨?”
“听姑娘的口气,是大户人家出身?”李辉转移话题,虽然现在还在饿着肚子。
“不是,我不过是人家的粗使丫鬟。”李莹的神色略略变了变,“我本山东人氏,十年前被卖到扬州苏家做丫鬟。”
“都是苦命人啊!”李辉深有感触的点点头,“我以前是个卖猪肉的。”
太祖出身市井,家贫不能给,尝沿街乞食。然不自哀,倚竹而歌曰:天下英雄谁敌手,且看今朝凤抬头。时人皆哂之:饱腹尚不能,何谈壮志?太祖抚掌大笑,曰:尔辈燕雀,怎晓鸿鹄之志?崇祯末,天下大乱,建奴南下,屠城杀人。维扬血变,尸骸枕藉,惨状难书。太祖得活,双目泣血,立志靖除胡虏,再复华夏衣冠。
——《通鉴》太祖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二章 响马(一)
经过数十日的经营,李辉他们以极强的毅力建设起了一栋木质房屋,虽然看上去丑陋之极,但总算有了睡觉的地方,每日捕鱼采果讨饭,苦心经营着自己的生活。
房子四面透风,还被分成了三个单间,最里面是三个女人的寝室,中间的房子属于李辉和几个中年汉子,而东面侧屋则属于陆小他们那些个少年乞丐的私宅。
李辉严令众人不得随意出入女士们的房间,大家都点头称是,但是李辉还是给女士们装上了一扇用柳木条编成的门,以防这帮小子们“不经意”间溜进去。
为了防备突然的袭击,李辉带领大家以房子为中心修建防御工事,大伙用唯一的一把刀将树木放倒,做成一个个拒马,这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而李辉则随身带着钱秀的那把匕首,带着陆小他们四处巡视,寻觅着可以用的东西。
“大哥,前面就是丰利镇了,前几天刚刚被清军屠杀。”陆小趴在李辉耳边说道。
“该死的建奴!”李辉骂了一声,放出两个小乞丐四处监视,一有情况马上发出警报,自己则带领其余乞丐向丰利镇走去。
丰利镇的城墙已经被摧毁,里面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累累的尸首下爬出几个大头蛆,李辉把头扭到一边,有个脆弱的小子已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看看城里有什么能用的!主要寻找铁器。”李辉下令,大家分散在空无一人的的死城,搜寻着有用的东西。
“找到了!”一个叫贾三的小乞丐从一堆废墟中抠出一个大铁锅,还是完好的,这令李辉十分高兴,鼓励大家继续搜寻。
搜了整整一上午,找到了铁锅一口,掉了茬的水缸一个,剪子四把,铁锹三柄,犁铧七副,镰刀十五把,还有一套打铁工具,李辉带领大家把这些东西都搬运到海边,又来拆房子搬运木头了。
搜罗了附近几个被清兵洗劫的村落之后,李辉他们又找到了一本雕版印刷的《三国演义》,甚至还有一小袋玉米,还有几个红薯,这令李辉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
现在正是五月份,要是没有清军的杀戮,人们或许已经开始播种庄稼了,李辉想到这里,摇摇头,唉!这狗娘养的战争!
“大哥,不好了,那边有清兵冲过来了!”担任警戒任务的王四王五兄弟及匆匆跑来,“咱们躲起来吧!”
“有几个人?有没有骑马?”李辉放下从瓦砾堆中挖出来的一把铁锯,问道。
“有三个人,都骑着马!”王五回答道。
“咱们做了他们!”李辉眨眨眼睛,“陆小,贾三,你们两个跑得快,现在你们就去对面的土坡上大喊,把他们引过来,其余人跟着我走,挖陷阱。”
“好!”陆小两人出发了,李辉则在村旁的道路上开始挖掘陷坑。
“你们过来啊!”陆小站在山坡上大声呼叫。
远处的三匹战马看到陆小他们,策马追来,马踏烟尘,速度极快。
“不知道大哥他们挖好了没有?”陆小自言自语,“贾三,咱们往村里跑吧!”
“废话,还不跑等死啊!”陆小一回头,发现贾三已经在二十步开外了。
几匹战马见陆小他们逃窜,快速追过来,但是江南水乡,尽是沟壑水渠,战马跑不起来。气得几名清兵哇哇大叫。
“大哥,我们把他们引来了!”陆小气喘吁吁的站在李辉的前面。
“这么快!坑还没挖好!”没办法了,只好将不到三尺深的坑盖上树枝树叶,又撒上碎土,李辉带领众人埋伏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准备袭击。
战马跑到此处,忽然失了目标,三名骑兵徘徊着寻找,慢慢的向陷坑靠近。
“三,二,一!冲!”李辉一声大喝,跳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冲到战马旁,挥棍对着战马的后腿筋腱处重重砸下!
战马吃痛,灰溜溜一声暴叫,前蹄扬起,将骑兵掀翻在地,十几个乞丐也同时窜出,将三匹战马围在中心,战马受惊,嗒嗒着来回乱走,马上的骑兵费力的控制战马,一不小心,战马掉进了陷坑中。
“杀啊!”李辉一个箭步冲上去,一锹敲在倒地的那名骑兵的头盔上,骑兵忍痛正要站起,李辉手疾眼快,拔出他的腰刀,一刀砍在骑兵的咽喉。
陷在陷阱中的另外两名骑兵见状急忙跳下战马,手挥钢刀威胁着众乞丐,小乞丐们也没有作战经验,只是拿着五尺多长的木棍和骑兵对峙,不敢向前进攻。
李辉解决掉这名起兵之后,看到处于对峙状态的战场,眉头紧皱,从地上抓起两把灰土,大喊一声:“扬土!”
乞丐们恍然大悟,纷纷扔下棍子抓起地上的灰土就向骑兵扬去,纷纷扬扬的灰土弄得两名骑兵睁不开眼,李辉瞅准时机,一刀向前,将骑兵捅了个前后穿,另外一名骑兵睁不开眼,但是听到同伴的惨叫,立刻失了勇气,马上跪倒,一面揉眼睛一面大叫饶命。
“饶你?你是汉人还是满人?”李辉问道。
“汉人,汉人!小的本是史可法史少保手下兵丁!”这名骑兵急忙解释道。
“既然是汉人,为何降清?”李辉的语气又加重了一分。
“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啊!”骑兵揉揉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求您饶了小的的狗命吧!”
“饶了你?你又何曾饶过那些老幼妇孺?”李辉大怒,将手中刀高高举起,“我看你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我来!”陆小一步上前,从那个死了的骑兵身上拔出腰刀,双目赤红,大喝一声,钢刀插进骑兵的胸膛,立刻就有鲜血顺着刀流下来。
骑兵睁大了眼睛看着胸前的刀,歪歪的倒下去,一双被灰土蒙蔽的眼睛仍带着一丝不甘。
“很好!”李辉拍拍陆小,“小子,第一次杀人吧?”
“我……”陆小惊呆了,“我,我杀人了?”
“是的!不适应么?”李辉淡淡问道。
“呕!”陆小俯下身子剧烈的呕吐起来。旁边围观的小乞丐们也都别过脸去,不敢看那地上慢慢汇聚的血水。
“贾三,王四,王五你们过来!”李辉一声令下,“把这三个人给我剁了!”
“呕!”大家一起呕吐起来。
“快点!”
大家不情愿的拿起钢刀,放在正在变冷的死尸上,刚要下手,手却不住的哆嗦起来,最后扔下刀,跑到一边干呕。
“快点!”李辉继续下令,“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给你们的亲人报仇么?怎么都成了孬种?”
“我来!”刚刚呕吐完的陆小走过来,低着头,双眼圆睁,从李辉手里接过钢刀,手起刀落,把一具死尸的头颅割下来!
“杀人,本来是很简单的,”李辉满意的点点头,“为了在这个乱世活下去,就要学会杀人。”
“我也来!”王五双手握刀,闭着眼睛,呜哇大叫着一顿乱剁,如同发狂一般。其余人也都纷纷操刀,将这三具尸体剁得血肉模糊。
“你们做得很好!”李辉心里百味陈杂,这些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自己的那个社会,他们应该是奋战在高中的战场上,憧憬着美好的大学生活,而这个流血的年代注定了他们必定要与刀为伍,为了生存不停的杀人。
“如果你今天不能适应这种生活,那么你注定要被这个社会淘汰。”李辉俯下身子,将三把腰刀捡起来,又翻过被砍得一塌糊涂的尸体,将身上背着的弓箭摘下来。
弓弦已经被砍断了,李辉后悔没有先把弓箭摘下来,但是没有办法,三匹战马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李辉一摆手,大家带着刀弓,将收集来的破烂放到马身上,匆匆逃回海边房子。
“大哥,那三个人的尸体就摆在路上,万一……”王四担忧的问道。
“现在遍野豺狼,那三个人的尸体怕是早已被撕成碎片了吧。”李辉幽幽说道。
三匹战马的目标实在太大,在李辉的建议下,大家杀了一匹马,但是谁都不敢下刀,李辉有点恶作剧的让王秀楚去杀,王秀楚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连价的喊着阿弥陀佛。
“瞧你那熊样!”李辉牵着马笼头,摸到马脖子上的大动脉,一刀下去,战马嘶鸣一声,向前窜了几步,倒地死亡。
这匹马改善了很长时间的伙食,李辉组织大家播下玉米种子,捕鱼晒盐,继续前往附近废弃的村庄收集可用之物。
“咱们的防御堡垒是这样子的。”李辉坐在沙滩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柔软的沙子上指指点点,“这里是柳树林,咱们不用防守,这里是小路,要修建防御工事,这里则是,对了那个小山坡叫什么?”
“东山。”王四插嘴道。
“东山?好名字!”李辉笑了笑,“咱们要在这里修建一个防御哨,每晚都要有人上去守夜防卫,沿着东山山坡,咱们用捡来的砖修建防御墙,就像长城一样。”
“那我们要修多久啊?”王秀楚歪着脖子问了一个单纯的问题。
“累点总比被人杀了强。”李辉白了他一眼,“你们的名字也要改改,陆小王四贾三,这都是些什么名字!”
“俺爹不识字,这都是他憋了三天才起出来的。”王五低头说道,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没水准。这样吧,陆小,你以后改名叫陆谦,王四王五改名叫王宽王信,贾三改名叫贾敏……”李辉一口气之下把手下男子的名字都给改了。
“谢大哥!”陆谦站起身子向李辉点点头。
王秀楚作为一个读书人和唯一没有被改名字的人,对李辉这种举动很不满,他咽了两口唾沫,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二章 响马(二)
经过十几天的修筑,李辉终于将东山山坡上的土木防御工事修筑成功,他们将山上的红色土壤挖开,挑出一条五尺深的沟壑,再将泥土堆到内侧,拍实,最后在上面用从废村捡来的砖石修筑了高达四尺的防御墙,每隔一百丈又修建一个较大的垛口,最后在东山山顶上修筑了一个高近八尺的瞭望哨,派遣手下轮流守卫。
随着生存条件的改善,李辉又利用剩下的砖石修了一栋新房子,这栋房子耗时长久,秉承精工细作的方针,修得十分费力。等到房子全部竣工时,地里的玉米苗都已经齐腰高了。
“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昆山之屠……”李辉凭借着记忆扳着手指头数着清军的进攻路线,“咱们现在马上前往各个交通要道去搜罗百姓,肯定会有很多百姓逃出来的。”
“可是,咱们每天捕的鱼仅够自己吃的啊,怎么去养活他们?”王宽提出了这个比较尖锐的粮食问题。
“难道他们就不会捕鱼么?”李辉敲敲王宽的脑袋,“有了更多的人,咱们才能守卫这片家园,就凭咱们区区四十人,还不够清军一个冲锋的。”
“好!”王宽摸摸脑袋,“我们马上就去。”
每天天不亮,李辉就带领手下埋伏在各个交通要道,遇到行色匆匆或者携家带口的逃难者,就把他们引到海边基地,当然除了安全,李辉不能再给他们提供更多。
李辉如果没记错的话,在这段时间,江南大部分官吏投降满清:包括左良玉之子左梦庚;黄得功部将田雄、马得功;高杰之子高元照、提督李本深、总兵李成栋等纷纷降清;还有广昌伯刘良佐也率部投降。
在江南兵将望风归附的映衬下,江阴县典史阎应元、陈明遇率领江阴县百姓坚持抗清八十三天,最后城破被屠的事迹就显得壮烈无比,也许这些将军们真的认为他们是在为士兵为江南百姓着想,但是他们却丧失了最宝贵的东西——骨气。现在仍然记得阎应元的那句话: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每念及此,李辉都会觉得喉头发干,泪水打转,情绪不能自己。
也许,这就是汉民族血肉相连吧!
对于史可法,李辉不认为他有多伟大,虽然江淮百姓都在传送他的英勇壮烈,但是仔细想想,身为一方大员,手下兵卒数十万,竟然不图进取,只想着固守江南,屈辱求和,坐失战机,也从侧面反映出他的无能。
“我要做朱元璋,刘季子,赵九重那样的人物,我要用我的思想改变这个社会,解救同胞,让中国的旗帜飘扬在东亚的天空!”李辉趴在路边的草丛里,狠狠揪下一把草,发誓道。
随着江南大屠杀序幕拉开,江南百姓像两脚羊一样被满清和明朝降兵屠杀,这部血泪史不是一个平凡人能够想到的。
满清统治中国之后,中国人口从明朝末年的一亿六千万下降到一千六百万,可以说是十不存一。清军杀戮成性,几乎将整个四川人口屠杀殆尽,最后却反过来栽赃到张献忠头上。
“无耻啊!”李辉双手拍打着身下的杂草,对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辉尽可能多的收拢流民,到八月中秋,已经收拢了流民五十余人,大多数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李辉没有妇人之仁,他拒绝接受老弱病残,他知道自己将要做的是什么事情,所以尽可能的充实力量,减少拖累。
“为了拯救所有人,我只能放弃一小部分人,而其他人则会成为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看着满身补丁的老妪踉踉跄跄走向远方,李辉的心在滴血。但是手从来没有软过。
现在手下有了五十多人,李辉的胆子也壮了一些,他率领百姓们修建城垣,扩充基地,增强戒备,在这段时间里,清兵还忙着攻城略地,一时间还余不出多余的力量来征讨他。
利用这短暂的空隙,李辉尽可能的修筑坚实的防御体系,他们利用树木制造拒马,将山石搬到东山山顶进行防御,以砖石房为中心,凭借周边的地势修建深沟高垒,为战争做好准备。
这一天天气晴朗,李辉站在东山山顶,下面是五十一名青年,每个人都身怀国仇家恨,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李辉,迎着初升的阳光,感到阵阵眩晕。
“咱们聚集在这里,无非就是想在乱世中谋求一条活路,但是我们不想屈辱的活着,因为我们是炎黄子孙,华夏苗裔。不能向那些满身腥膻的贼酋屈辱投降。我们是堂堂中国之人,怎能剃发留辫,弃汉人衣冠,做胡酋模样?现在我们要团结起来,组成一支复仇的军队,为死去的家人,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报仇!”一百多只手臂举起来,发出怒吼。
“现在我们的军队就以此山命名,我想历史的车轮已经出现了转折,因为我们的东山军出现了!”虽然大家都听不懂李辉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大家再次举起手臂,振臂高呼!
从此,历史的车轮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虽然这个轮子已经够沉重了。还不是因为李辉这个混蛋?
虽然成了军,但是李辉并没有忙着为大家加官进爵,因为他想在真实的明白个人的实力之后再进行提拔。
人口的不断增加带来的是粮食的巨大消耗,李辉开始为几百人的口粮犯愁了,大家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干得多吃得也多,偏偏现在的鱼产量又下降了很多,而地里的粮食还没有成熟,就算成熟了也不够这些人过冬的。
“怎么办?”李辉挠着头发,苦苦思索,他拿出那本《世界地理图册》,当翻到中国东北那一页时,李辉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东北王张作霖的发家史。
“堂堂东北王,不也是靠着打家劫舍起家的么?”李辉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兴奋不已,“这江淮之地虽然遭遇兵灾,但是还是有很多富庶人家,何不来个劫富济贫?”李辉越想越高兴,“就这么办了!孙达,过来!”
孙达是本地人,对周边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南面的防御沟就是他亲自带人挖掘的。
“附近有什么大户人家?尤其是盐商丝绸商人什么的。”李辉问道。
“回大哥的话,离咱们五十里外,有一个叫掘港的小镇,听说那里没有被清军屠城,而且掘港有王百万孙大头等好几户盐商,还有两户大地主,家里富得流油,偏偏一毛不拔,专门搜刮百姓,大家都叫他周扒皮。”孙达如实汇报。
“好,很好!”李辉笑笑,“我觉得咱们应该打击这些土匪恶霸,劫富济贫,做那梁山好汉一般的英雄事。”
“小的甘效犬马之劳!”孙达双手作揖,说道。
“好!”李辉拍拍孙达的肩膀,“咱们现在就去偷袭,打家劫舍!”
第二天,李辉从众人中挑选了二十个身强力壮手脚灵活的青年,将他们召集起来,告知了自己的目的,出乎意料的是,这些青年都没有说话,傻呆呆的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些有钱人都是汉人中的败类,咱们一定要将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给挖出来!”李辉动员道。
这些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点点头,带着辛苦积攒下来的鱼干,跟在李辉的身后,在孙达的指引下向五十里外的掘港行进。
“咱们怎么混进城里?”究竟是第一次当土匪,经验不足,第一个大难题摆在李辉面前。
“陆谦,发挥你们讨饭的专业优势,进城打探消息,记得一定要仔细,不能留下任何疏漏。”李辉派出探子进城打探,也算是摸到了一点门路。
其余人都藏匿到离城一里外的农田,焦急的等待陆谦等人回来。
当日头偏西的时候,陆谦终于回来了,急急忙忙的向李辉汇报情况:“大哥,现在城里已经被清军占领了,清军夜夜巡逻,防守很严,但是在城西有个水道,咱们可以从那里混进去。”
“好!”李辉大喜,“大家都好好准备,咱们等到半夜进城,首先袭击城西的王百万家。”
暮色沉沉,远方传来了城门关闭的嘎嘎声,随着一声声梆子响,守夜打更的劳役已经开始准备夜间工作了。
夜渐渐深了,一弯新月挂在天空,李辉率领手下这二十人悄悄摸到城西的水道,水道里水不深,大家弯着腰,一步步挪进去,当所有人都走进掘港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城里静得吓人,一只乌鸦嘎嘎的从天空掠过,寂静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守夜的梆子响。
“孙达,你在正门敲门骚扰,王宽、陈林,你们两个敲后门,其他人跟着我翻墙进去。对了后门在哪里?”
找到后门之后,李辉他们分头行动,王百万家的前后门同时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而李辉等趁着这个时机搭起人墙,从一丈高的墙头跳下,进入王百万的宅院。
此时王家已经熟睡,不时传来一阵阵如轰雷般的鼾声,李辉领着众人,悄悄摸向中院,在他看来这些守财如命的家伙肯定将银钱放到了院子的最中央。
大家高抬腿轻落步,小心翼翼的在王百万家穿行,突然,不知是谁一不小心,碰到了院落中堆放的柴草。
“汪汪汪!”黑暗中蓦地响起一连串的狗叫声,李辉大惊,冲身后的手下喊了一声:“冲过去!”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二章 响马(三)
偷袭失败,李辉只好转为强攻,他拔出腰刀,现在他们总共有四把腰刀,都是缴获而来,另外三把都掌握在身强力壮并且对李辉惟命是从的手下那里。
“雷通,李俊,你们两个在此抵御,吸引敌人,贾敏,你带几个人马上前往后门,将王宽他们放进来,其余人随我进攻内宅,捉到王百万!”
王百万一家早已被惊醒,王百万本人则光着上身,用一条被子遮盖下身,床上的第五房小妾惊叫一声,扯着被子的另一头往身上盖,王百万则使劲往自己这面拽,两个人在屋里拔河。
家丁冲出来,手里拿着棍子菜刀等作为武器,最后有个家丁竟然拿着一杆火铳!
“让开,让我轰死这帮贼人!”这个手持火铳的家丁挤到前面,将装满铁砂子和火药的火铳对准李辉一伙。
“拿火镰来!”家丁看到李辉他们手里武器以棍棒居多,顿时壮了胆子,擦着火把,正要往火绳上点,李辉一看不能再迟疑了,趁着这个当口,大喝一声,手中钢刀带着凌厉的风声飞向家丁群中,家丁们生怕被钢刀砸到,纷纷后退,那个手持火铳的家丁更是扔下火器抬腿就跑。
“不准动!”李辉手疾眼快,在扔刀的同时几个箭步冲到最前面,借着火把光捡起火铳,对准正在逃跑的家丁,“再跑轰死你们!”
家丁们听到这声断喝,吓得魂飞魄散,这火铳的威力可不是盖的,于是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都给我到墙根下!”雷通晃着高大的身躯,嗓门像打雷一样,“谁敢动我就劈了谁!”
家丁们吓得缩成一团,蹲在墙根下不敢出声,李辉则端着火铳,对准一个家丁的脑袋,“把铁砂子和火药交出来。”
这个家丁的手都抖成一团,哆哆嗦嗦的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家丁,李俊快步向前,一把从这个家丁的腰带上扯下两个布兜,交给李辉,李辉点点头,从布袋中拿出一根早就搓好的火绳,在众家丁面前比划,“老子不怕你们去告官,再说现在也没有官可以告,老子是李辉,报号东山军,今天来到贵地想借几个盘缠花花,识相的话好好合作,不然的话,嘿嘿!”李辉把火铳口对准身材最高大的士兵,“老子们可都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杀你们这帮窝囊废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说,王百万在哪里?”
“不,不知道!”家丁们都摇头,李辉也不恼,一努嘴,陆谦从地上捡过钢刀,卡在哆嗦的最厉害的家丁的脖子上,“信不信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在,在在……”这个家丁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李辉一瞪眼,“前面领路!”
家丁站起身子,一步三摇的前面带路,李辉率领几个手下跟在后面,雷通则领着兄弟们看着那些家丁,生怕他们造反。
在后宅一扇房门前,家丁停住了脚步,“大,大王,这就是……”
“你睡会吧!”火铳砸在家丁的后脑勺,家丁一声不吭的跌倒在地。
门被踹开了,李辉命令李俊点起蜡烛,顿时房子里灯火通明。首先映入眼睛的是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光着上身的女子,两个人缩在床上正在发抖。
“在下东山军李辉,打扰了二位的好事,还请见谅。”李辉冲二人一抱拳,“兄弟我现在犯了难,想从您这借点川资路费,还请赏出一点来,我们兄弟也好赶路。”
“你,你们这帮强人,响马……”王百万虽然害怕,但是他不认为李辉他们是来借钱的,借了也绝对不会还,虽然很害怕,也许这帮人真的会和善的走掉?
“您老是不是有点皮痒痒?”李辉冷笑一声,从李俊手里拿过一支蜡烛,凑在火绳上,“这也没关系,我先送二位上路,之后我们再慢慢的找。”
“大,大,好汉饶命!”王百万这才认识到这帮家伙真的是一群不要命的主儿,“在,在床板底下。”
“这就对了么!那位小娘子,你先把衣服穿上哈,我们只劫财不劫色的。”李辉背过身去,等着王百万的小妾把衣服穿好,情急之下衣服都记错了襻扣。
“剃发了?”李辉扯着王百万猪尾巴样的辫子把他拉到地上,“没骨气的孬种!兄弟们,掀开看看!”
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将沉重的楠木床板搬开,里面赫然一个黑乎乎的大洞,依次摆放着三口镶铜钉的紫檀木箱子。李辉打开一看,里面金灿灿银闪闪的全是硬家伙,还有几串珍珠玉石,总计在五万两白银以上。
“把金子珍珠装起来!”李辉下令,众位好汉们把银块从箱子里倒出来,金子折到一口箱子里,抬着就走。
“你王百万够意思,我也不做绝户事,给你留了不少银子,够你过活了,您老爽快,我们下次还会来叨扰,撤!”
李辉临走前冲王百万一抱拳,“后会有期。”顺手从梳妆台前抓了一把,塞进衣服里。
天啊,还要来?王百万当场就吓尿了。
回到院落当中,李辉指挥大伙用布条把这些家丁们的手脚都牢牢地捆起来,嘴里还塞上布条。
“放火吧。”李辉的这个命令让大家摸不着头脑,咱们得手之后撤了不就得了么,为什么还要放火?
“笨蛋们!”李辉对这些笨蛋手下的确无语了,“放火可以制造混乱,咱们也可以趁乱逃脱,刚才你们没有听见巡夜的梆子响么?”
“还是大哥考虑的周全。”手下对李辉的小心谨慎十分佩服,猫着腰轻轻打开王府的后门,一甩手,一团火苗横着飞进暗处的柴草垛上。
“救火啊!”李辉扯着脖子喊了几声,带着手下悄悄地消失在茫茫夜空。
迎面冲过几个穿着清军号坎的巡城士兵,李辉他们都是一惊,齐齐的停住了脚步,雷通悄悄将腰刀拔出。
“起火了,快去救火啊!”李辉冲着几名巡城士兵喊道,“王百万家着火了,很多乱民都在抢金银财宝,官爷们快去救人啊!”
“什么?”几个士兵眼睛一亮,“王百万家着火了?好我们马上就去!”
“我们也去!”李辉主动请缨,被士兵们用刀一档,“官家的事,何用你们这些草民操心,退下!”说着刀就逼上来。李辉等人只好后撤。
士兵们向王家方向跑去,刚走了两步,士兵们又折回,“站住!你们这些刁民夜半闲逛,是不是打家劫舍的歹人?”说着这五个士兵就逼过来。
“去你奶奶的!”雷通突然发难,手中腰刀向前一扫,打落士兵手中刀,李辉抢前一步,左勾拳砸在士兵的右腮,士兵被打了个趔趄,歪歪倒地。
“上!”李辉一声令下,二十人一齐涌上,剧烈的打斗过后,五个士兵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手中刀也落到了李辉一伙手上。
“兄弟们,对不住了,谁让你们多嘴多舌?”李辉努努嘴,雷通,李俊,王宽等几个人手持钢刀,架在五个人的脖子上。
“年终岁尾会给哥几个多烧点纸,你们安心吧!”李辉冷冷一笑,手下的刀就落下来了。
五个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只能怨他们多事。
“换上衣服!”李辉等人急忙换上这几个人的衣帽,大摇大摆的向城西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清兵,他们不是为救火,而是为借机抢钱夺财,虽然守城主将严令不准骚扰百姓,但是这些已经在扬州,昆山杀得手滑的士兵怎能按捺?不借机多抢一把那是傻蛋!
“咱们快溜!”李辉见城西门下的水道已经遥遥在望,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身后已经隐隐传来追杀声。
“就该杀了王百万的!”王信边跑边嘟囔。
到了水道,大家依次钻进去,李辉断后,作为老大,他决心在这次行动中树立自己在手下心目中的光辉形象。
“莫要走了贼人!”远远地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大家不敢走大路,只好穿山越岭,专挑人迹罕至的陡峭路行走,这样也大大延误了时间,等到回到海边基地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大家走了一整天,个个又累又乏,倒在木头床上呼呼大睡,李辉则招过王秀楚,两个人打开檀木箱子,计算着黄金珠宝的价值。
“这是正德年间打造的二斤一根的蒜条金,总共有一百二十根,珠宝看样子像是南洋珠,估计也在四百两以上吧。”王秀楚见闻比较广博,扳起手指头计算着这些赃物的价值。
“看来咱们是赚大了。”李辉笑了笑,“以后你就是咱们东山军的账房,这些金银珠宝由你保存,要是缺损丢失了我可要找你算账。”
“这如何使得?”王秀楚大惊,“王某才疏德薄,不堪此大任……”李辉伸手推了他一把,“不要再客气了,就当是为了死去的家国天下,劳烦王兄受累了。”
“如此,王某应了这份差事。”王秀楚笑了。
“这就对了嘛!快去把钱找个稳妥的地方放起来。”李辉转过头去,“李莹,钱秀,你们两个来一下。”
王秀楚皱皱眉头,带着四个手下抬着箱子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李莹才姗姗而来。
经过好几个月的休养,李莹现在看起来俊俏多了,一双凤眼流转生波,两弯细眉斜入远山,面色红润,臻首低垂,只是左脸颊上有几道淡淡的疤痕,这是在扬州逃命的时候留下的。
“阿秀呢?”李辉问道。
“阿秀?我也不知道。”李莹的嘴角泛起一个浅浅的笑,“李大哥,你跑去掘港做英雄去了?”
“是,是啊!”李辉很吃惊,在古书里面,古代女子都是那种低眉顺眼,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良家闺秀,怎么这个李莹如此活泼开朗?莫非……
太祖初起之时,投身绿林,做侠客事。所得资财,尽赐鳏寡。民多受其德。民谣颂曰:维扬李仲卿,仗义豪侠人。后为贼虏所逼,往黄海之滨,立营寨,兴义军,以天下为己任。豪杰归顺,若过江之鲫。太祖乃自号“东山军”,即今玄衣军是也。
——《通鉴》太祖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三章 溃兵(一)
“李莹,你的脚?”李辉目光所及,李莹掩盖在宽大衣服下的身材露出了几处凸凹,李辉留恋的逡巡几圈,又看向李莹的双脚。
“我没有裹脚,农家哪来那么多的讲究?一双小脚怎么干活啊?”李莹笑笑,看着李辉炯炯放光的眼神,急忙转移话题,“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这有几样东西送给你们。”李辉着重点在于“你们”而不是“你”,李莹倒也没有听出来,只是一双眼睛热切的看着李辉渗进怀里的手。
是一盒胭脂,紫色的木盒,上面阴刻着仕女芙蓉图,打开来看,里面是白白的脂粉,凑近一闻,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迎面扑来。
“好漂亮的盒子!比小姐用的还要好!”李莹端着盒子爱不释手。
“喜欢就送给你了。”李辉慷慨的一挥手,却发现李莹的手还伸在半空,“拿出来。”
“没有了!”李辉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贼一样红了脸。
“哼!不给看拉倒!”李莹转了个身,柔滑的大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李大哥,你们去掘港镇做响马去了?跟我说说吧。”
“响马?”李辉愣了一下,对了,在山东,土匪一般都冠以“响马”的名号,这个名字取自于山东土匪在抢劫的时候都要打马鞭提醒闲杂百姓退让,以免伤了无辜人。
“哦,是,我们去做了响马,不过也没什么好谈的。”
“不行,我就要你和我说说。”李莹眨着眼睛,“是不是很威风?”
“还行,但是这不死你们女人干的事情。”李辉突然觉得这个李莹实在有点粘人。
两个人正在屋子里暧昧,突然门被推开,钱秀手里端着一个破瓷盆,一脸通红的站在门口:“大哥,你找我?”
“哦,”李辉的脸也红了,他不知道钱秀有没有看到刚才的情景,但是以前世的经验来看,女人们都是小心眼的,即使是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也会凭空生出许多嫉妒。
“这,这个,”从王百万家拿出来的几盒脂粉都在自己怀里装着,但是……
李辉觉得有些头疼。
李莹看出了李辉的窘迫,呵呵笑了一声,“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谈。”
“好,好。”李辉点点头,看着李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三盒脂粉摆在面前,李辉后悔没有再多那两盒,这最初救来的三个女人纯属于自己找来的麻烦。
“那这样吧,送给莹姐姐他们吧,我用不着这些东西的。”钱秀眨眨一双大眼睛,“要不还是给幽兰吧。”
一提到幽兰,李辉脑子疼得更厉害了,这个幽兰本是扬州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姐,最开始的时候好像是被吓傻了,大家还算相安无事,最近越发使起小姐脾气来,大家都对她避而远之。
“幽兰?不去理她。”李辉看着钱秀的一双大眼睛,“阿秀,你的眼睛真好看。”
阿秀羞得低下了头,双手不停的搓弄衣角,两个人都没说话,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尴尬凝固了。
过了许久,还是阿秀先说话,“李大哥,我做好的鱼汤,你来尝尝。”
李辉急忙端起破瓷盆,“吇溜”一口,哇的吐出来:“太咸了!”
“那是我放盐放多了,我再去做。”阿秀红着脸急忙收拾残局,李辉微微叹了口气。倚在门口看着忙忙碌碌的手下们,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转眼间已是盛夏,地里的庄稼开始茁壮成长,但还不是秋收的时候,大家纵使再饿,也打不了地里庄稼的主意。
有了那批黄金之后,李辉更发愁了,因为在这乱世,物资匮乏,民生凋敝,就算你有钱也没处去买东西,何况刚刚被清军洗劫过的江南?
“粮食!粮食啊!”李辉挠头,为什么以前看穿越小说里主角都能凭借两张嘴皮子获得大量的粮食呢,只要王霸之气一爆发,虎躯一震,顿时粮食就像不要钱的长江水一样滚滚而来。太羡慕了。
李辉使劲晃了两下虎躯,可惜他不是老虎,也没有王霸之气,自然没有粮食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只能另想办法了。”李辉放弃了做白日梦的想法,困境还得靠自己来度过,而不是坐在屋子里空想。
伴着柔和的海风,王宽等人团团围坐,正在商量如何度过目前的粮食危机。
“听说清兵现在向南推进了,守卫掘港的都是一些投降的明军,我想咱们可以去城里抢点粮食回来。”贾敏觉得上次行动来钱太快了,于是再次提出这个建议。
“这个是不行的,咱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很不好,面靠大海,虽然不易被人发现,也不能有效的收集钱粮,从今天开始,陆谦,你们那一帮乞丐们去城里剃发,Qī.shū.ωǎng.之后就前往附近乡村打探,我要在周围五十里以内成立保险队。”
“要我们剃发?”陆谦急了,“大哥,我们不就是为了避免剃发才逃出扬州城的么,闲杂你又让我们剃发,那满城百姓不是白死了么,我们不是白吃苦了么?”
“头发剃了还会长出来,只要心不变,”李辉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半大小子的肩膀还很脆弱,不知道能不能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为了咱们东山军的发展壮大,为了死去的乡亲,吃点苦受点委屈又如何?”李辉好言劝说道。
“我.……”陆谦擦擦眼泪,擤了一把鼻涕,“我不去!”
“陆谦!你不想为扬州,为江南,为千千万万死于清兵屠刀下的人们报仇么?”李辉红了眼睛,站起来,怒气冲冲。
“我管不着,我就是不想剃头。”陆谦倔脾气上来,软硬不吃。
李辉歪着脖子看看陆谦,“好小子,你很硬性是不是?那你就剪成我这个头型,再戴上帽子,站上假辫子。”
“这还差不多。”陆谦破涕为笑,“你要是早这么说我就不哭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李辉伸手把哄笑声压了压,“咱们现在要建立正规的制度,不能这样散漫,大家要努力,我会依照大家的表现订立官职,到时候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李辉把诱饵扔出来,大家都瞪圆了眼睛,心里暗暗较劲。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中国人的核心理想便是当官,官本位制影响了每个人的思维。无论你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但是在百姓眼里,还不是白丁一个?只有官员才会受到人们的尊敬,当官也是很多优秀人才的目标。
古代将人划分为“士、农、工、商”四类,“士”便是官员和读书人的简称,是社会中的第一等人。商人则被排在最后,也从片面反映了国人重义轻利的思想。
但是,这种思想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笑贫不笑娼”才是人们目前的社会价值观。
当钱秀和李莹给十几个半大小子修理完头发之后,李辉哑然失笑,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有半点损伤么?不愿剃头,剪成平头就可以了?人真是奇妙的动物。
或许是刚才那句:头发还可以长起来的影响吧。
趁着陆谦他们出去打探情报的空,李辉带领手下下海捕鱼,在捕鱼的同时,李辉也觉得是不是该造两艘小船了?
东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坡,上面长着茂密的梅树,但是显而易见的,虬枝盘桓的梅树是不能作为造船的材料的。
“要是有一棵树,我们就可以制造独木舟…”李辉站在山顶,眼望远方,从海上吹来的湿气将他的衣服润得湿漉漉的,头发也倔强的分成一缕缕,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英武不凡。
身为社会主义新青年的他身高达到了标准的一米七三,在普遍身高一米六的明朝,也算是鹤立鸡群了。再配上忧郁的眼神,稀疏的胡茬子,脸上还有那么几道不小心弄出来的伤疤,简直就是让少女惊叫的偶像。
“雷通,你可知这附近有可以造船的材料和手艺人么?”李辉向身边的雷通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咱们在周边搜索多日,也没有看见几个人,哪里来的手艺人?”雷通本来就大嗓门,加上站得位置离李辉比较近,李辉顿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如遭雷击。
“照这么说,”李辉稍稍离雷通远一点,“咱们只能自己造船了?”
“是啊,李兄弟,你知道的,咱们现在什么都难,要不干脆进城抢他娘的,那来钱多快啊!”雷通对于那次不甚完美的抢劫活动念念不忘。
“这可不行,”李辉又离雷通远一点,“咱们可以一时为匪,但不可一世为匪。现在首要的目的是粮食,只要有了充足的粮食,我们就可以招徕更多的流民,增强咱们的力量。”
“不过现在咱们想造船太难了!”雷通拍拍身边一棵梅树,“这种树子是不经海水泡的。”
“那咱们就这样干靠着么?把大家都叫起来,去找树,柳树榆树松树什么的都行!快去!”
李辉有点越挫越勇的劲头,三天下来,跑遍了周边十里的每一寸土地,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一棵可以造船的树木,这不仅让他有些沮丧。
“大哥,你看,有人来了!”众人正分布在西面的山野里寻找合适的木材,贾敏眼尖,看到远处有一伙人正旖旎而来。
“做好准备!”李辉头一个窜到茂密的灌木丛中,睁着眼睛等候这伙不速之客。手下也都急忙藏好,紧张的看着正在慢慢靠近的陌生人。
离得近了,李辉终于看明白,原来是一支残军,打着一面赤红色狼牙旗,上面白底黑圈,一个斗大的“郑”字。
“难道是败退下来的官军?”李辉精神顿时紧张,“好好看看他们的行军队列和装束,万一要是溃兵咱们可就惨了。”
自古溃兵如贼,甚至比贼祸更让人畏惧,李辉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这些败兵的一举一动。
人群突然停下来,不一会就围成一堆,看那动手动脚的样子好像在围殴一个人,不多时,人群散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里举着一个人头,紧接着传来放肆的大笑。
“看来,他们是把领队的军官给杀了。”李辉冒出一阵冷汗,“大家准备好,咱们要好好干他娘的一下子。”
“大哥,人家可是三十几号人啊,就咱们这几个……”王宽小声嘟囔。
“噤声!”李辉伸手在王宽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一会听我指令。”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三章 溃兵(二)
败军越走越近,已经不到二百步了,耳边传来连连大笑,夹杂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荤段子。但是明显的,众人都和走在最中间的大汉稍稍离开距离,若即若离的跟在后面,似乎十分畏惧。
“看见了么,中间那个就是带头的,把他干掉,咱们就……”李辉冲身后一摆手,做了一个剁的姿势。
李辉悄悄地端起从王家缴获(也可以称作“抢”的说,但是我们的主人公不喜欢这么暴力的字眼)的火铳,火石已经贴在火绳旁,只等时机恰好,就要举枪杀人。
“咱们郑鸿逵大将军不是挺威武的么,不也让建奴打得稀里哗啦?”一个瘦高个边走边说道。
“草,要不是张天禄这老小子投降,咱们还能守一阵。”发声的是一个矮个子。
“守个鸟啊!守小桃红的被窝还差不多!”正中间的大汉高升嚷起来,“要说咱们就不用打这鸟仗,投降满清不就得了么!你看那高督统,刘大人手下的兵,现在换了身满清的皮还不照样威风,哪像咱们兄弟,跟他娘的后妈养的差不多!”
“要不咱们回去投降算了!”矮个子凑到大汉身边,“龙老大,您看……”
“看啥,草!趁着好时节抓紧抢点金银财宝,要不小桃红又不让你钻被窝了!”
众败兵都哈哈大笑,这个龙老大为人心狠手辣,这些人都畏他三分。谈着笑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李辉他们埋伏的灌木丛边上了。
“一个,两个,三个……”李辉眯起左眼,数着从前经过的士兵,终于,出现了那个大汉的身影。
火绳呲呲燃烧着,火花四溅,轰然一声,爆响过后,李辉只看到身旁的灌木丛猛的抖了一下,紧接着肩膀上传来剧痛。如撕裂般的剧痛。
走在中间的大汉庞大的身躯软软的倒了下去,如同一团被风吹散的棉花。
李辉顾不得疼痛,从王宽手里抢过腰刀,大喝一声冲了出去,手下们也都大声喊着冲出去,那其实真叫一个威猛!
这些败兵突然受袭,大惊之下转身就逃,但毕竟是经受过训练的士兵,跑了几步之后立刻停下来,站成一排,手中各持刀枪火铳弓箭等兵器,与李辉等人迎面对峙。
“哪里来的山贼,竟敢抢官老爷,你们瞎了狗眼!”矮个子向前一挺,手中明晃晃的一杆三眼火铳,正对准李辉的胸膛。
“呵呵,兵老爷们,不要发怒,我们不过是抗清的义士,在此狙杀流窜的清兵,现在已经干掉了那个不忠不义之人,咱们可以兵合一处,到时候有财大家发,岂不爽哉?”李辉淡笑一声,放出诱饵。
“哦?你也想发点过路财?”矮个子试探着问道。
“然也!”李辉脸上依旧笑容不减,“咱们人多力量大,先去掘港城做笔大买卖,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去当丘八做什么?”
众兵丁一听要联合抢劫,顿时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兵器也都缓缓放下。
“好!不过我们对掘港不熟,你在前头带路!”矮个子哈哈一笑,“我叫陈三,小子,报上名号吧!”
“本人姓李名辉,字仲卿,维扬人士。”李辉给自己编了个字号,“崇祯十五年举人。”
这个崇祯年进士纯粹是李辉自封的,虽然有一点虚荣心在内,但是更多的还是…虚荣心。
“原来是举人老爷!哈哈,既然举人老爷有差遣,小的们怎敢不从?兄弟们来给大老爷作揖!”矮个子说着凑到李辉面前装腔作势的要给李辉作揖。
李辉突然心中一动,眼圈一转,窥得陈三左脚不经意间歪了一下,他心思微动,整个人快速冲了出去,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弹,将陈三撞倒在地。手下一看李辉出手,大刀纷纷挥起,冲进溃兵人群中,溃兵虽然凶猛,但这帮小子们好像不要命似地往前冲,火铳刚响,人就已经冲到眼前了。
雷通反手一刀,将一个手持火铳的小子砍翻在地,双眼一瞪,溃兵纷纷后退。
陈三不知所以,整个人被李辉撞了个大跟头,身后的溃兵们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血战基本已经定型了。
“都放下刀!”面对眼前明晃晃的刀锋,陈三的嘴都有点不好使了,“李,举人老爷,小的们有眼无珠,还请您放了小的们,我们一定会给您立生祠恭三牲……”
“很好,希望你能把生祠修得好一点。”李辉看了看扔下武器的溃兵,一努嘴,王宽等会意,急忙跑上前,把扔在地上的刀枪火铳捡起来,抱走。
“那咱们就走吧!”李辉笑了笑,手下立刻拥上去,连拖带拽的把这些溃兵绑架了。
贾敏不小心被火铳擦到了,胳膊上全是血,李辉急忙将衣服撕下来给他包扎,看着他疼得直呲牙,李辉皱皱眉,“打仗不是一味的勇猛,要记得用脑子。”
“是,大哥,嘶…您轻点!”贾敏脑袋上汗水涔涔,一脸的无奈。
回到海边基地,李辉先安排这些溃兵们吃饱了饭,之后又派遣他们去加深沟壕,并命令雷通等人持刀看守。
“大哥,他们三十人,还都是兵**,练家子,咱们是不是要防着点?”陆谦好意提醒道。
“其实也无妨,他们已是溃败之兵,毫无争斗之心,你看他们的眼睛里死气沉沉,就像一群拔掉了爪子的老虎。”李辉指着一个身材干瘦的溃兵,“倒是不知他们是谁的队伍。”
“说,你们是谁的队伍?怎么落魄如此?”陆谦薅着一个士兵的脖领子,努力做出点凶恶的表情。
这个溃兵白了陆谦一眼,低低垂头,“我们本是郑鸿逵郑将军的兵丁,张天禄这个天杀的在金山把我们打败了,我们逃了出来,跑到这里就被你们给抓了。”
“原来是郑鸿逵的队伍!”李辉想起在前世好像看过这段战事,应该是多铎领兵占领金山,镇江,之后直捣南京,弘光帝现在已经逃了吧。
“如果你们现在无家可归,可以加入我东山军。”李辉淡淡一笑,“这方化外,好歹也是我的领地。”
“东山……哈哈!”矮个子陈三正在挖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撒瓜儿俩枣的还说什么东山军,哈哈笑死我了!”
李辉的脸登时变成了猪肝色,他一怒之下,腰刀抽出,在阳光下闪烁着明晃晃的光芒。
“陈三,今天我李辉就杀你立威!”说着李辉大步向前,眼中喷火,溃兵们一看李辉那怒火万丈的样子,急忙闪到一边,把陈三撂在壕沟里。
“李李李李举人老爷!求您饶了小的吧!都怪小的这张臭嘴,该打,该打!”陈三从来没有看到一个人在发怒的时候的眼神可以这样恐怖。
李辉一言不发,来到陈三面前,手中刀嗡嗡作响,唰的一道白光闪过,陈三的脑袋就咕噜噜滚下来,掉在松软的泥土中,将红色的土壤染成深红。
一双眼睛中还带着几点不甘。
“金山来的溃兵都给我听着,你们想走尽管走,我东山军不会强逼人入伍当兵,想留下的我李辉举双手欢迎!现在开始,该走的给我走!”李辉站在壕沟边上,怒意重重。
谁敢走?
无论是溃兵,抑或是陆谦他们这些原班人马,都傻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有见过李辉如此发火,也都被李辉毒辣的出手吓住了。
好家伙,瞪眼宰活人啊!
李辉环视四方,目光触者皆遁,李辉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这些溃兵们以后不敢逃跑了。
为了达到彻底收拢这些溃兵的目的,李辉特意让他们和陆谦他们一对一组成小组,不但是监视,更多的是交流融通,直到组成一个完整的团体。
“现在咱们可以称得上是一群散兵游勇,咱们还需要这些溃兵的各方面经验。”李辉平静下来,这才觉得左肩膀窝火辣辣的疼,解开衣服一看,发现都已经肿起来了。这才让王秀楚帮忙包扎一下。
“李兄,在下有几句不知当讲不当讲。”王秀楚皱皱眉头,试探地问道。
“说吧,王兄,想说就说吧。”李辉抬头看了一眼王秀楚,笑了笑“王兄什么时候变得客套了?”
“李兄一怒杀人,实为不妥。”王秀楚站起来,款款而谈,“仁者爱人,山川草木皆有灵性,人更是感四方灵气而生,吸纳天地精华,乃是自然之子。李兄纵然英雄,也不可多造杀孽,有违天和。”
“杀人不好么?”李辉淡淡问道。
“但凡上古仁君,无不以德服人,向四方施以教化,达到开悟明智的地步。如此枉杀无辜,恐会遭来天谴。”王秀楚直言不讳。
“不错,很好,王兄说的对,但是你要知道,我现在杀人是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如果不干掉陈三,那他恐怕会招来清兵,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咱们以后还要杀更多的人,有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么。”李辉微微一笑,摊开双手,“这上面会沾满鲜血,你的手也是。”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三章 溃兵(三)
李辉开始运作保险队的事情了,首先派遣陆仟等人混入掘港城,四处打探,最后终于将掘港城的城防地图画了下来,经过李辉等人的商讨,将目标暂时敲定为王、杨、陈、司马四家大户。
“王家已经被咱们洗劫过一次了,还要再去么?”陆谦等人还是有点江湖道德的。
“除恶务尽嘛!”李辉用树枝指着地图,“现在城里有多少清兵?都在哪布防?”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陆谦指点着介绍道。
但是仍有很多人不明白的,李俊就是其中一个:“大哥,咱们仍按照上次的办法混进去,抢完就走不就成了么,这些清军追不上咱们的。”
“你不懂的。”李辉转过头去,“总共有多少清军?”
“这个,我,我不知道。”陆谦窘迫得面颊通红,“建奴大概能有四十多人吧。加上那些投降的明军,有二百多。”
“那就是一个牛录的兵力。”李辉点点头,“记得以后在探查情况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如果再有偏颇,我就军法从事!”
“是!”陆谦急忙点头退下。
“咱们这一仗的目的是……”李辉故意顿了顿。
“抢钱!”雷通喊起来。
“不,”李辉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占领掘港,徐图发展。”
众人皆是一惊,“不是说要建立保险队么,怎么要占城?”
“是啊,就咱们这几个人,不会都去送死吧!”
“我们……”
李辉果断的打断大家的议论:“我说是要建立保险队,但是首要的是我们要占据掘港,要不然我们如何建立保险队?掘港城很不错的,只要我们占了掘港城,我们就有了安身之地了。”
“咱们这是以卵击石,蟒蛇吞象!断然不可取!”王秀楚实在忍不住了,站出来大声反驳道。
“以石击卵不是奇迹,以卵击石才是奇迹。”李辉笑了笑,“咱们就赌一把。”
众人都沉默了。
星光闪烁,一队衣衫褴褛的人手持各种武器在树林中匆匆穿行。
李辉抬头看了看闪烁的天狼星,叹了口气,本来他想打造小船搞海上运输,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现在又得到这三十多名明军溃兵,这才让他产生了占据掘港的想法。
“如果没有一个牢固的城池,那么我们就永远处于敌人的四面围攻的境地。”李辉绞尽脑汁想着在这个时候其他的反清志士都在做什么。
张煌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舟山群岛上辅佐鲁王了吧,希望到时候能和他取得联系。郑成功?他现在应该在厦门,够不上。何腾蛟?更远了!
李辉板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发现现在唯一能靠的上的也就是张煌言了,希望他能够给我足够的支援,要不然我这几十个手下可就惨了。
李辉现在觉得自己就在踩着历史车轮的尾巴走,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当然要搬动这个轮子向自己的方向走,但是历史的轮子会听话吗?
轮子现在应该很郁闷,因为谁都想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往前走,轮子应该很愤怒,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希望都那么好满足的。
眼前就是掘港城了。
混进掘港城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自从上次王家被偷袭之后,王百万便找到掘港城的县丞,一番声情并茂的哭诉加上五百两银子送到之后,县丞刘齐德便将此事上报给占据城池的清兵防守尉千总古尔布什。
古尔布什对这个满脸都是笑的县丞极度鄙视,当初就是这个小子杀官献城,清军才得以兵不血刃的掘港。本来刘齐德还做着当上掘港知县。但很不幸的是,古尔布什一屁股坐在大堂上,堂而皇之的主政起来。
“妈的!”刘齐德一边暗骂一遍面带笑容的将一百两银子呈上,“这修缮城墙,保卫搢绅也是大好事,还请古将军考虑。”
“就这一百两银子?”古尔布什拿起每锭五十两的两锭银子,咣咣敲桌子,“这一百两连一扇门都修不了!既然你们想修缮城墙,保护一方安全。那就要放点血出来!”
“这个,这个是一定的。”刘齐德看着满脸横肉的古尔布什,脑门上冒出汗来,“这帮奸商,既然想要修缮城墙,保卫一方,竟然不拿出钱来,真是该杀!”
“让他们在三天之内凑足一万两银子,我们就准备修缮城墙。”古尔布什将两锭银子扔给刘齐德,“要不然,我们可就要挨家挨户派饷了。”
“一定,一定!”刘齐德擦着汗,目送古尔布什走开,等到古尔布什走得很远了,他才把银子捡起来塞进怀里,在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李辉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的是掘港城墙依旧,他们依旧从西门水道钻进去,躲在城墙根下。
不远处,有两个手持红缨枪的士兵正在打瞌睡。
李辉冲雷通一使眼色,雷通会意,悄悄摸上去,照着士兵的后颈部狠砸一拳,士兵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堆成一堆泥。他一抬头,发现李辉也把对面那个士兵给干掉了。
“咱们穿上衣服先混进去。”李辉说着将被击晕的清军士兵的鞭子割下来粘在帽子上,“咱们进去之后如此如此……”
大家连连点头,其中那些明军溃兵更是心花怒放,因为李辉答应只要攻下县衙军所等地钱财任取,大家都高兴到眩晕。
李辉大步向城东北的驻军营地走去,远远望去,营地里灯火辉煌,不时传出一阵阵大笑,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
“这帮畜生!”雷通低声骂道。
陆谦等人顺着黑乎乎的街道向前摸,终于在一个胡同的拐弯处找到了巡更的守夜人。陆谦悄悄摸上去,一枪顶在守夜人的后脊梁。
守夜人正困得发昏,不停地打哈欠,忽然觉得身后一凉,激灵之下猛然回头,却被身后低低的声音镇住了,“别动!”
“好,好汉爷,不动,不动!”守夜人吓得瘫在地上,“小的身上没钱啊!”
“不要你钱,只要你先歇一会。”陆谦说着一刀手剁在守夜人的脖颈,守夜人歪歪的倒下去,陆谦又把他捆起来,扔在黑黑的角落里。
“三更已过,小心火烛!”当当的梆子响,是陆谦在巡更。一双眼睛不停地向四周观瞧。
城北,驻军营地。
李辉和雷通靠着一身假军服蒙混过关,来到大营的正中,这大营本是明军水师营地,四周建有高墙,一扇大铁门正半遮半掩,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有一间房子,里面几乎沸反盈天。
“半掩门啊!看来那是军官们的地方。”李辉贱贱一笑,小兵们是不敢在半夜这般放肆的,所以几乎可以证明的是,那是一群在豪赌的军官。
“怎么办?”雷通问道。
“好办。试试你的刀快不快。”李辉冲他诡异的一笑,扯着脖子喊起来。
“着火啦,救火啊!着火啦!”随着呼声渐起,城中突然出现几点火光,越来越大,呈星火燎原之势。
“喊什么喊!”一个身材胖大的军官光着上半身走出来,“大半夜的穷嚎什么!”
“大老爷,起火了,你看,王百万家,对,是王百万家!还有杨家!这些大户人家起火了!”李辉一边作揖一边比比划划。胖子脸上的横肉渐渐舒展,“兄弟们,去王百万家救火啊!”
一声喊,营里的士兵们都兴奋起来,谁都知道上次王百万家失火之后被人趁乱抢走了不少银子,这次可不能错过了,发财的好机会啊!
可以发财的消息如瘟疫般传遍了整个军营,那些豪赌的军官们扔下骰子,一马当先的冲出营门,准备再搂上一笔。
将官如此,士兵怎能落后?
李辉看着一群群衣衫不整赤手空拳冲出去的士兵,脸上笑意渐浓,他打了声口哨,向雷通一眨眼,两个人准备进行下一步活动。
“哎哎哎,你们两个不去救火抢点钱啊!”有个好心的士兵提醒道。
“哦,哦……这就准备呢。你们先去,别忘了给我留点啊!”李辉打着哈哈。
“快点啊,那帮满洲兵手忒黑,要是被他们抢了先……”这士兵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士兵推了个跟头,“还不快走啊!”
李辉看着这些士兵们你推我嚷的去趁火打劫,苦笑一声,又是一个唿哨,不多时,东山军的手下们就都跑过来,占据了这座大营。
“大哥,我们给那几家大户人家都放了火。”李俊跑得满脸是汗,“现在官兵们应该开始抢钱了吧。”
“别废话,马上把这营里的武器收集起来,雷通,李俊,你们几个跟我来,还有几个家伙没有解决掉。”
大家各行其是,李辉带着几个敢玩命的主儿挨个营房搜索,发现有反抗的直接做掉。
最后到了一间大营房,里面传来震耳的鼾声,李辉轻轻推门进去,点燃油灯。向床上一照,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正睡得熟。床上还有一个女人。
李辉没工夫和他们废话,手起刀落,大汉在睡梦中就稀里糊涂的去了阴曹地府。
那女人倒是灵醒,突然醒过来,伸手一摸全是粘糊糊的液体,油灯又燃着,向身边的大汉一看,发现这家伙已经气绝身亡。
“啊!”女人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
李辉刚要转身走,他本想放过这女人一马。但是听到那刺耳的尖叫声,皱皱眉头,向地上望去。
床下只摆了一双马靴和一双高脚木底儿鞋。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三章 溃兵(四)
李辉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转身折回,刀光闪过,女人也就歪歪的倒在男人的身上。
李辉来到外面,向城里的方向观望,城里几处火焰已经将天映成橘红色。到处都是吵闹哭喊声。手下们早已经将全营的武器都集中在一起,李辉点点头,将火铳从里面挑出来,交给手下:“等会他们回来的时候,咱们就用这东西招呼他们。”之后李辉下令将武器都搬到一个角落里。
也有几张看上去很不错的弓,但是李辉没有用,这东西不是说用就能用的。
过了不多时,军营外传来一阵阵喧闹,是趁火打劫的家伙们回来了。
“现在就开火么?”王信凑过脑袋问道。
“等一下,等他们全回来的时候咱们再行动。”李辉自有打算。他率领手下藏到刚才杀人的那间屋子里,蹲在墙角,等候时机。
士兵们吵吵闹闹的回营,一头扎进营房中,开始欣赏抢来的财宝。很多人都是光着屁股回来的,因为那些衣服布帛都用来包金子银子了。
营里顿时就传来笑声。
“差不多了。”李辉使了个眼色,大家会意,猫着腰四处行动起来。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烟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大,最后连房顶都开始燃烧起来,士兵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谁在造饭,提了裤子出去想看个究竟,发现房子已经烧起来。
“救火,救火啊!”这个士兵扯着脖子喊起来。
“又玩这一套!”士兵们哂笑着,不知是哪个贪睡鬼才醒过来,抢不着银子,活该!
火势越来越大,士兵们这才感到事态严重,穿了衣服爬起来,屋子里的浓烟已经滚滚如流了。
“救火啊!”救火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乱哄哄的跑出来,手里拿着木桶脸盆等盛水之物。不提防轰隆一声响,一个士兵登时倒地,鲜血汩汩的冒出来,没得救了。
“敌袭,敌袭!”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纷纷扔下木桶回库房拿刀,发现库房已经被洗劫一空,连一支箭都没剩下。
“乖乖的蹲在地上不许动!”李辉用铁条将火药捣实,瞄准一个士兵,轰然一声响,这个士兵的前胸被打得血肉飞溅,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
无论是清军还是投降的明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傻了,明军头脑聪明,急忙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而有几个清军还在不停呼叫,好像在召集手下准备反击。
“嗵!”一声爆响,招呼的正欢的那个清兵的脑袋就此被打成一堆碎肉。
天渐渐亮了,掘港城的军营里,那些士兵们整整蹲了半宿,现在连直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辉也是一夜未曾合眼,握紧火石的左手早就酸麻了,他不知道一旦有敌兵趁机占起来造反他是不是能在第一时间击毙。
火红的太阳慢吞吞的升起来,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李辉这才觉得有了一点底。站起身子,走到蹲了半宿的士兵群里,喝令他们都蹲着跳到一片空地上。
“谁是汉人,站出来。”李辉下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一大半的士兵站了起来,李俊他们急忙冲上,将他们驱逐到另一片空地,一声令下,又叫他们蹲了下去。
剩下的四十几人一直都硬着脖子,脸上尽是桀骜不驯的神情。
“你们谁到过扬州?”李辉淡淡问道。
“爷们都到过!”一个脸上长了三个大痦子的灰脸大汉高声吼道,“汉狗!爷爷从龙入关,像你这样的汉狗不知杀了多少,今天放了爷爷,爷爷或许还能赏你个全尸,要是不放,等摄政王领兵杀过来,叫你挫骨扬灰,刨你祖宗八代的坟!”
“好清狗,叫得挺欢啊!兄弟们,怎么办吧。”李辉面带笑容,问身边的几个手下。
“杀了这清狗!”雷通火爆的性子,冲上前去一刀挥下,那个灰脸大汉的脑袋就滚落在地上。
“把他们绑起来,押到城里,任凭百姓处置!”李辉笑了笑,亲手拽着一个清兵来到掘港的街市上。
经过昨夜的火势,掘港家家都受到了损失,不是因为火灾,而是因为乱兵抢劫。还有几户人家的闺女被人糟蹋了。
“乡亲们,清狗入关,杀我汉人,抢我财宝,奴役我民,现在李某不才,得大行皇帝荫庇,终于将侵占掘港城的清狗们抓到了,现在交由乡亲们处置!”李辉说完,面对层层围上的乡亲们,淡然一笑,将手上的这名清兵推到了人群中。
百姓愣住了,他们将这名清兵围在当中,不离不即的围观,突然有人发一声喊,紧接着便是嘶哑的哭声。
“畜生,这个畜生糟践了我家丫头,乡亲们上啊!打死这个畜生!”
这一声喊,如同火落油中,老百姓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
群情激奋!
百姓们争先恐后的冲上去,有拳头,用牙齿,撕咬这个清兵,几个壮汉拽着清兵的辫子满街跑,街上的青石板路面顿时出现一条深红的血道。
“杀!杀光清狗!”百姓们心有不甘的看着这个清兵被人拖拽而死,红红的眼睛盯着李辉身后那些被吓得瘫软的清兵。
李辉淡淡一笑,一摆手,东山军众人便闪到一旁。
一场惨不忍睹的大屠杀。
半个时辰过后,这四十几个清兵便化成了一片片零肢碎骨,四十几个圆圆的头颅被挂在城墙上,辫子一个挨一个系在一起,长长的一串。
李辉笑了,我原本以为取得这掘港城势比登天,没想到民心如此,早知道就应改来个里应外合,不过这样也不错么。
“本人李辉,乃崇祯十五年举人,赖大行皇帝阴灵庇佑,终于痛斩满酋,以慰大行皇帝之英灵。”
李辉站在城头,眼前是一个供桌,上面有三个排位,最中间的高一些,紫檀木板上刻着“大明崇祯皇帝之灵位”(崇祯死后并无谥号,后清兵入关后谥“庄烈愍皇帝”本书耻于汉人天子被蛮夷委立谥号,故不用谥号,仅立牌位而已。),左边的稍矮,上面刻的是“大明史可法督师之灵位”,最小的那个却是甘陕督师孙传庭的牌位。以那一长串的清兵头颅作祭品,香烟渺渺,一缕缕随风而散。
供桌下是一包包的金银,散漫的堆在地上。下面是掘港城的百姓,当然也包括屡受损失的王百万。
李辉手持酒杯,斟满烈酒,跪拜于地,向崇祯和史可法等三人的灵位叩了三个响头,之后将满杯烈酒洒在城墙上。
围观的百姓纷纷跪倒,连连叩头,口中直称吾皇万岁。有几个乡绅神智嚎咷痛哭起来。
李辉站起身,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什么,最后将放在地上的金银捧起来。
“现在我就将这些满酋截掳来的银钱还给大家!”李辉手捧这黄白之物,“乡亲们接银子!”
“好!”人群中发出一声狂吼。
金子银子漫天飞下来,百姓们俯下身子去抢,造成了不小的骚乱。李辉站在城头上看得直摇头。
“现在如果满酋来攻,我们怎么办?”李辉高声问道。
“杀满酋!杀满酋!”陆谦等人举着拳头喊起来。
李辉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刚才让愤怒的群众将那几个清兵杀掉,这全城百姓就都成了杀人凶犯,如果满清来攻,嘿嘿,玉石俱焚!不知不觉间掘港的百姓已经被李辉逼到了同一战线。
“杀满酋!杀……”阖城百姓全都喊起来。
“很好!”李辉点点头,“不管大家过去怎样委身满酋,从现在开始一概既往不咎,咱们齐心合力抵抗满酋的进攻!不为别的,只为咱们这身汉人衣冠!”
很多百姓羞愧的低下头,摸摸脑袋后那条猪尾巴一样的辫子,心里暗暗定下计较。
李辉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困惑,笑笑,拍拍自己梳着平头的脑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然头发还是可以长出来的。”
百姓们如释重负,全城的气氛忽然变得热烈而融洽。
现在是最好的情形,李辉不但得了掘港城,而且取得了民心,看来前景很光明啊!
但是李辉并不这样认为,他一面指挥百姓加固城墙,一面在城里深挖地道,怎奈掘港属于平原低地,水位极浅,几锹下去,水已经漫上来。
“完了,我的地道战啊!”李辉望着水坑中的一汪清水,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李辉虽然将大部分手下迁入掘港,但是不代表着放弃海边基地,他命令李俊率领十四人防守在海边基地,同时下令陆谦等人不停的向掘港周围侦探情报,防备敌人进攻。
掘港城现在正在大兴土木,李辉将那些士兵们抢来的银钱全部收集起来,只拿了一小部分施舍给百姓,大部分银钱都用在修葺城墙上。
按照百姓们的意见,城墙要加高加宽,护城河要加深,城头上的灰瓶炮子更要多多的。但是李辉告诉他们说不是这样的。
在古代,菱形城堡攀爬困难,云梯等攻城器械不易靠近,而且由于菱形城堡上有更大的防守空间,便于城头的防守部队展开战力,所以在欧洲,这种形状的城堡是攻城部队的噩梦。
而现在李辉就要用这种城堡对抗满清的进攻。
太祖秉怀忠义,收拢降兵,供给衣食。溃兵感恩,乃献攻城计策,太祖用其计,一鼓夺城,二鼓安民。以满酋四十余首祭祀前明崇祯皇帝,百姓得闻,皆哭拜于地,太祖知民心可用,乃以数百疲敝之师固守城垣,谓之“为汉人争一生地”也。
——《通鉴》太祖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四章 忠义(一)
“李兄,满清势大,我等莫不如带领全城百姓南撤,你不是说张煌言现在在舟山么,咱们何不去投靠?”王秀楚站在城头,拱手作揖,向李辉建议道。
“我又何尝不可,可是满清杀人,江南百姓饱受屠戮,就这样不发一枪仓皇撤退,怎么对得起扬州城的那上百万的死难百姓?”李辉摇摇头,人心可用,民心可用,如果这一战成名,以后再想招兵买马会容易得多。
为了应战,李辉将俘虏的那二百多名降兵全部召集到加固城墙的工地上,并且首先说明,如果你不好好工作,那么城头上那一串人头就是你们的明天的下场。
李辉没有让他们剪辫子,目的在于羞辱,只有表现最好而且反省最为彻底的士兵才会被授予剪辫子的权利,而最消极最落后的士兵,他的脑袋将会被挂到城墙上看风景。
士兵们都疯了。
为了剪掉辫子,这些士兵们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上搬砖运泥,一直干到金乌西沉才罢手,大家你争我赶的拼命表现,生怕自己圆滚滚的脑袋一不小心就被拴在城墙上。
每当疲劳的时候,习惯性的抬头向城墙观看,那一串已经风干的人头在风中凌乱。于是士兵们怀着更加凌乱的心情投入到掘港城的建设事业上去。
“大哥,不好了,大批清军正在向掘港方向冲过来!”陆谦气喘吁吁的跑到城墙上,第一时间将这个坏消息报告给李辉。
“大概有多少人?”李辉听后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淡淡的问道。
“大概,大概在三四百人吧!”陆谦一张嘴就暗道坏了,自己忘了计算人数了。
“情报不实,重责三十军棍!”李辉拉下脸,叫过一个名唤周能的投降的郑洪逵的部下,“周能,以后你专门执掌军法事宜,不必听别人指挥。”
“我……”周能知道自己现在得到重用了,但是毕竟是半路出家,人家陆谦可是老大的心腹啊!
“再敢迟疑,连你一块打!”李辉怒道。
三十军棍下去,陆谦的臀部成了熟透的石榴,鲜血不停的流出来,陆谦疼得直呲牙。
“以后再刺探军情一定要翔实,再有半点疏漏,定斩不饶!”李辉脸色铁青,情报部门是最为重要的部门,如果在情报上出现差错,那么造成的损失将难以估量。
“情报部门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如果他们弄错了,我们就有可能被送进地狱。”面对李莹的质疑,李辉挺起胸膛振振有词。
“你的心是铁打的么!”李莹毫不示弱,“小陆是最机灵最能干的,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人家一顿,他今年才十七岁,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当然不是我打的。”李辉眨眨眼睛。
“那是谁打的,我去和他讲讲理。”李莹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执法官!”李辉顿了顿,“东山军现在增加一条条例,闲杂人等不得干预军务,若有不从,军法从事!周能,准备执法!”
“是!”实心眼的周能向前一步,把个李莹气得泪眼朦胧,一跺脚跑下城墙,远远去了。
李辉叹了口气,多亏是李莹来了,要是幽兰来了还不得把城墙拆了!
放出去的眼线不停地传回消息,清摄政王多尔衮已经得知掘港被夺,现正严令前线统帅多铎派兵急行军前来镇压。
李辉马上召集了所有可以战斗的部队,加上那些降兵,总数不过二百五十余人,总共有西班牙制佛朗机炮一门,火铳三十六杆,三十石弓二十三张,箭矢若干,大刀一百七十余把,长枪若干,镰刀斧头若干。
面对眼前这一堆武器,李辉犯了难,要是有更多的火铳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直接带领部队进入火器时代。
治兵如同做菜,材料这么多,看你的手艺了。
要不说李辉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不会被派往德国去学习深造。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便命令士兵们排好队,将身体粗壮的士兵们挑出来,授以火铳,个头最高的二十三人则赐予弓箭,余下者持大刀,练习刀战。
至于那门大炮,是在清军营寨中搜罗出来的,据说是当年一艘搁浅的西班牙大船抛弃在海滩上,被士兵们捡回来的。
李辉在高兴之余又是眉头紧锁,炮虽有,但是苦于没有炮弹,难道还要自造?
大炮身长六尺,上面有多道紧固,巨腹长颈,看上去好像一门五磅炮,李辉让人弄了不少火药,填充进炮内,之后加入铁砂碎石等,用木棍塞实,插上火绳,炮口对准不远处的一棵茶树。
李辉颤着双手将火绳点燃,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火光窜出丈余,那棵茶树如同被飓风袭击一样,剧烈摇摆之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极具骨感。
“好家伙!”李辉让手下继续填装火药,将大炮用油纸包好,放在城墙上,只等清兵来攻。
火铳的方法则简单得多,由于火铳射速较慢,所以李辉按照腓特烈大帝所创的三线进攻方法命令这三十六名士兵每十二人为一组,前排趴下,中间蹲坐,后排站起,按次序放枪,不得有误。
弓箭是战场远程支援的主要力量,李辉将弓箭手分成两队,作为后备部队进行支援作战。其他的步兵刀手一边练习刀战一边准备城防,城墙上现在已经堆满了各种守城利器。
“我们孤立无援,一定要有外援。”李辉拿着王秀楚亲笔写就的《扬州十日记》和求援书,将这些东西递给王宽,“王宽,你务必要把这封信送到舟山张煌言将军的手上,如果你不能调来援兵,那么你也不用回来了,跳海自杀吧。”
“大哥,我一定能成功的!”王宽将一包金银收好,信件揣到怀里,向李辉作揖,转身走了。
李辉望着王宽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走到西面的城墙上,看着远方那一条渐渐明朗的黑色线条。
清军杀来了。
骑兵耀武扬威,带动一阵尘土,将跑在后面的步兵呛得直咳嗽。满清铁骑如旋风一般席卷而来,每个人的马上都有一包包金银,或是一个被折磨半死的姑娘,证明了他们在这一路上都干了些什么。
“掘港的父老请战!”一个头发花白的王姓老人(或许是王百万之爹)站在李辉面前,“李将军以几百弱旅,迎战满酋铁骑,将军忠心报国,我等父老感同身受。若城破,满酋定然屠城,百姓亦不免一死。不若助将军守城,成我全城百姓,亦成就我琅琊王氏忠烈之名!”
“好!”李辉重重拍了老头肩膀一下,老头差点没坐在地上,“全城百姓人人为兵,满酋如何放肆!”
见全城百姓请战,李辉笑了,人民战争才是真正的战争形态,其他的战争不过是武斗而已。在李辉的组织下,全城三万百姓组成六队:精壮青年组成一队上城参与防守,中年男子组成一队作为后备军,妇女分为两队,一队做饭一队照顾伤员,老人孩子各一队。父劝子,妻勉夫,为阖城百姓一战。
清兵转眼间已到城下,叫嚣着要开门迎降,如若抵抗鸡犬不留之类的话,并开始向城上射箭。
李辉看得出来,在这些骑兵中有很多人本是关宁铁骑的人,他略略动了心思,再次将崇祯皇帝的牌位立在城墙上,面朝清兵,率领城上孤老对着牌位一顿祭拜。
“大行皇帝英灵不远,睁眼看看关宁铁骑吧!祖大寿降敌,洪承畴降敌,吴逆三桂降敌……堂堂大明江山,尽是奸人当道,赫赫关宁铁骑,竟然委身事敌……”李辉一遍喊一边抹眼泪,偷眼向城下望去。
有些关宁铁骑的士兵们已经坐不住了,按照统帅吴三桂的解释,满清入关是借兵助剿,消灭李自成之后自会退回关内,可是这一路烧杀抢掠,却不见这些满人任何退兵的迹象。
有几个士兵对着崇祯的牌位悄悄祭拜,李辉看在眼里,哈哈没想到,一个小小牌位就能让他们离心离德,看来这招要常用。
“都肃静!别被这个南蛮子乱了军心!”一个满清将领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喊道,同时张弓搭箭,“让我射掉这短命皇帝的牌位!”
“嗖嗖嗖!”三箭飞过,竟然连牌位的边儿都没沾到。
“邪了门了!”这名满清将领脑门上冷汗下来了,“再看我三箭!”
“到我了!”李辉大吼一声,火铳手大步向前,排好,轰隆隆一阵爆响,硝烟散去,已经有五六个骑兵被打落马下。有一匹马吃不住痛,竟然原地发起疯来。
满清将军一枪将疯马捅死,战马嗒嗒后退:“全军后撤!等待援军!”
李辉挠挠头,弓箭手正要上前放箭,被李辉制止,“不要浪费箭矢。传令众军严加防守。”
蹬蹬蹬下城墙去。却被王姓老人堵住了。
“将军,贼兵势大?”老头干巴巴的脸上全是皱纹,两道长寿眉随风飘洒。
“势大。”李辉皱皱眉,“老丈可有妙计?”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四章 忠义(二)
老头迟疑了一下,咬咬几乎掉光的牙齿:“老朽空活百岁,尚未为朝廷,为黎民树一言,建一策,心中有愧。不若用此孤灯残躯诈作投降,骗取敌兵入城,将军可趁机率兵掩杀。”
“这?老先生,如果那样的话您就会有生命危险的。”李辉急了,“断然不可如此。”
“无妨,老朽意已决,还望将军成全。”老人拂袖便走,李辉阻拦不住。
“将军欲毁我琅琊王氏忠烈之名乎!”面对李辉的阻拦,老头怒了,浑浊的双眼中竟然全是愤怒的火焰。李辉摇摇头,只好给老人让开道路。
夜半时分,老者从城墙缒下,来到清军大营。一个时辰之后,清军骑兵出现在掘港南门,城门大开,放清军入城。
一个时辰之后,城上又多了一长溜清军头颅,像大蒜一样拴成一溜挂在城墙上。
清军总兵刘国栋大怒,派人将老者拘来,老者含笑,只喊“速杀我,成我忠义之名!”清兵刀斧相加,老人含笑而逝。
第二天早上,李辉隔着城头向对面观看,一个须发皆白的头颅挂在旗杆上,被风吹拂,如同一面圣洁的旗帜(本来是不想写这段的,但是刚刚看完《南明痛史》,心中愤懑,杜撰了这位老人。我们汉族历经千年灾难屠杀而不亡,主要在于这种敢于献身,敢于杀身成仁的民族精神)。
渐渐地城头上人多了,大家都站在城墙边,看着那个白得像雪的头颅,老人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淡然的微笑。
“爹!爹!”王百万踉踉跄跄的跑到城墙上,看到老父的头颅,放声痛哭,以拳击地,泪如泉涌。
围观的众人也都泪洒衣衫。
李辉擦擦眼泪:“王先生已经舍生取义,咱们不要做孬种,和这些满酋拼了!”
正在此时,清军大营一阵骚动,紧接着从大营里跑出一队队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将整片地域都遮盖满了。长龙一般的云梯,高大的望楼依次出现。
“大家戒备,满酋开始准备进攻了!”李辉急忙擦干眼泪,将腰刀举起,“诸军,准备迎战!”
“杀啊!”无数的士兵开始攻城,几十个士兵抬着一架云梯向城墙冲去,如同一只快速爬行的蜈蚣。
来到城墙前,清兵犯了难,这城墙咋回事,没见过!只见城墙一个三角垛连着一个三角垛,将原本平滑的城墙硬生生变成锯齿形,撕扯着攻城士兵的生命。
没办法了,上吧!清军士兵们立起云梯,搭靠在城墙的斜面上,向上攀爬,却把身后完全让给了守城士兵。
守城的士兵现在终于明白这种城墙的好处了,他们纷纷举起石头向正在蚁附攻城的清军士兵砸去,一砸就是一串惨叫。
清军四面攻城,掘港的老百姓们也是四面防守,双方你来我往整整打了一整天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有道是哀兵必胜,在这次战斗中,有几个小脚妇女为了打退敌人竟然抱着爬上城墙的清军士兵跳下城墙,同归于尽,受伤的人更多了,负责治伤的妇女们都忙不过来了。
但是战事再激烈,李辉也没有使用大炮,在他看来,那门大炮是他最后的绝招,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使用。
太阳终于下山了,清军营中传来阵阵收兵的号角,掘港城下到处都是死尸,在夏日的月光下显得分外恐怖。
月华如水,在这个时候携美赏月是最惬意不过。但是李辉已经没了这种好心情。
今天掘港城中很多人家在一天的时间里就和亲人阴阳两隔,受伤的百姓躺在草席上轻声呻吟,咬牙挺着。不远处就是死尸。
李辉走到伤兵中间,挨个嘘寒问暖,百姓们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李辉摆摆手阻止。
“不可,我等恬为汉人,怎可不知礼节,与那胡酋腥膻相论!”一个白面读书人伤了左脚,依旧挣扎着站起来给李辉行礼,李辉急忙还礼。
“大哥,今天受伤的就有五百多人,战死七百六十人,这仗咱们能打下去么?”钱秀正在帮一名士兵包扎伤口,见李辉来此,插嘴问道。
“阿秀,相信大哥,大哥能在尸山血海中把你救出来,也能打退清军,保一城百姓。”李辉皱了眉头,“大哥的斤两你是知道的。”
“嗯,我相信大哥。”一双忽闪的大眼睛中尽是盲目的崇拜与柔情。
“不会是爱上我了吧!”李辉在这节骨眼上也不忘猥琐一下,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的李辉面对女生水一样的柔情时总是习惯性的用愤怒的火焰死盯着她身边的那个男生。
“有点心跳过速。”李辉摸摸胸口,靠,真没出息,被人瞅了一眼就这德行,以后要是XXOO岂不要举而不坚?汗!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放亮,清兵又如蚂蚁一般开始进攻,但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同,清军放弃了对东、西、北三个方向上的进攻,集中兵力全集进攻南门。
李辉见此,将全部兵力都投到南门的防守上,其他三门只用少量妇孺监视守卫。
蚂蚁一样的士兵冲过来,云梯架上,望楼也在江南阡陌纵横的水田中艰难前行,终于来到掘港城,望楼上的士兵们借着高度优势向下投掷长枪重物。造成大量士兵杀伤。
“望楼上的满酋太厉害了,咱们怎么办?”王信跑过来,满头是血,汗,混在一起,把脸抹成一条条的赤红颜色。
“怎么办?”李辉拍拍脑袋,“征集各家的油,灯油也可,食油也可,装在酒瓶中拿过来,今天给他们喝点莫洛托夫鸡尾酒。”
“什么是鸡尾酒?”王信好奇地问道。
“就是鸡尾巴酿成的酒。”李辉照他脑袋拍了一下,“滚!”
不一会,大桶的桐油搬到城墙上,李辉指挥一群孩子们把桐油灌进酒壶里,之后用破布塞紧,点燃。
“接着吧!”李辉用力一掷,带着呼啸的火焰,酒壶砸在望楼的边缘,瞬间腾起一团大火。
木制的望楼极易燃烧,几瓶莫洛托夫鸡尾酒下去,那座望楼就在熊熊烈火中化成一堆灰烬,来不及逃跑的士兵们慌不择路跳下望楼,结果只有被摔死,有个胆小的士兵不敢跳,最后被烧成一团黑炭。
空气中散发着阵阵焦臭的味道,城墙下战死的清军士兵也被燃烧的桐油点燃了,烧人肉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闻的。
“看来敌人是准备孤注一掷了。”李辉看到清军大营中走出最后一队步兵,脸上荡开一点笑意。
果然,几乎像从平地长出来一样,清军在正南门全线出击,总数将近三千人,排着密集的队形准备以人海战术登上城墙。
人海战术,恐怖啊!历史上某某人的必杀绝技,一旦使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任何使用此招的人都可以称之为军神(只要有足够的人)。
南门前的大地已经被汹涌而来的士兵们盖满了,李辉看着这架势,大吼一声:“火铳兵向前!”
一直在阵后养精蓄锐的火铳兵终于派上了用场,虽然还有某下心怀不满妄图投敌者,但是面对雷通为头目的监战队的鬼头刀,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嗵嗵嗵!”第一排排火铳响过之后,紧接着第二排火铳也响了。两排火铳将清兵完整的冲锋队形啃出一个缺口。
火铳不停地连射,形成持续火力,弓箭手也都张弓搭箭,不停地射杀倒霉的清兵。
“弓箭手,自由攻击,主要目标为清军军官!”李辉下令道。弓箭手纷纷跑到城墙边上,利用高度优势进行精确射击,不到半刻就干掉了三个百总,一个千总。
清兵虽然遭受不断的火力攻击,但是并没有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眼看得离城墙只有三十步了。
越来越近。
李辉鼻洼鬓角见了汗,他急得直搓手,看来只有使出绝招了。
“贾敏,准备大炮!”
佛朗机炮吱嘎噶推出来,摆在城头,撕掉上面覆盖的油纸,李辉拿起火绳插在炮尾。手中两块火石使劲一击,顿时火花四溅,火绳嗤嗤燃烧着,一直没入炮身。
轰然一声巨响,把李辉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炮身如遭重击的向后一顿,火光喷出炮筒,向远处正在密集冲锋的清军发出死亡的召唤。
“唰!”带着刚烈威力的铁砂如同一把铁扫帚,将清军的冲锋阵型刮开一个大大的缺口,无数的士兵陡然倒地,大地上顿时鲜血四溢。
清军的冲锋阵型略略迟缓了一下,又在后面督战队的驱使下向前冲锋,人数更多,但是阵型疏散多了。
“快装药!”李辉和贾敏手忙脚乱的摆弄大炮,眼见清兵的冲锋越来越近了,李辉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火铳队,预备,齐放!”
三十六杆火铳一起开火,将清军的冲锋阵型打出了几个大大的豁口,但是不管用的,清军似乎悍不畏死,依旧踩着同袍的尸体向前猛攻。
“快一点!”李辉眼珠子都红了,他一把抢过木棍,塞进炮筒里,不等将火药铁砂捣实就匆匆点火。
“嗵!”一声巨响过后,炮子纷飞,那根木棍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喷射而出,接连扫倒两个清军之后这才阻住去势。
清兵的冲锋阵型被这一炮打傻了,按照奸细刺探的情报,城里只有一门大炮,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开火?莫非城里还有秘密武器不成?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四章 忠义(三)
“三军暂停,原地放箭!”清军斥候骑马传递着号令,步兵纷纷停下脚步,弓箭队向前,向城头上一拨拨的放箭,进行火力压制。
“很好!”李辉笑了笑,“谁有好办法破敌?我一定重赏!”
“李将军,老朽有一计,不值当讲不当讲?”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向李辉拱手作揖,“正德年间,倭寇肆虐,乡民饱受涂炭,此城百姓曾以松木掏空,内置火药,填以铁砂碎石等物杀伤倭寇,今事急,可用此法。”
李辉头顶顶着一个巨大的笼屉抵挡漫天的飞箭,一面连连称是:“老丈,这松木炮现在还有么?”
“天下承平已久,那些松木炮早已弃之不用了。”老头绕来绕去说了一堆废话。让李辉一阵头疼。
“有办法了!城里哪里有黑色的油漆?墨也可!”李辉脑中灵光一闪,“把街心亭子的四根圆柱子拆下来,摆在城头。快去!”
不到半个时辰,四根圆柱子被拆下来运到城墙上,李辉指点几名工匠将圆柱子全身漆黑,又在平整的一头划出一个嘿嘿的圆来。
李辉在德国留学时曾研究过写实主义画法,这点东西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等到画完之后凑上前去一看,嘿,还真像大炮!
“不错不错!”李辉点点头,“将炮口伸出城墙,准备轰他娘的!”
四门以假乱真的木桩子大炮一亮相,顿时将清军彻底的震撼了,没想到城墙上居然有五门大炮!这仗可怎样打啊!
“开炮!”李辉带领几个精壮汉子推着大炮在四门假炮后面来回开火,不求杀伤敌兵,只是让清兵相信这几门炮都是真家伙。
要不说事件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当然这个实践是要付出代价的。
清军统领阿勒泰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本来就要胜利的攻城战,突然出现五门杀伤力巨大的守城大炮,这让他十分头疼,“韩昌,你马上率领本部人马靠近城墙,看清真伪!”
“可,大帅,将士苦战半晌,饥渴难耐,要不要先事休息?”韩昌的话刚说到一半,顿时被阿勒泰打断了,“打不死的汉狗,这点小事也要和我讨价还价,还不快去!仔细你的脑袋!”
“是,是,小的遵命!”韩昌也不是傻子,他本是南明大将高杰手下的一名千总,随着高杰投降满清之后率领手下跟着清兵烧杀抢掠,没少做坏事。
“咱们管他娘的有几门大炮,打不着咱们就行!”韩昌领着手下离得城墙远远的,“看清楚了么,上面有几门大炮?”
“四,五,好像是五门。”一个眼力颇好的士兵答道。
“瞎了你的狗眼!是二十门!”韩昌赏了这士兵一拳,“都记住没有,二十门,五门摆在城墙上,剩下的十五门藏在城下的藏兵洞里。都别给爷说差了,要不然让你们脑袋搬家!”
“都听千总大人的!”士兵们哪管这套事,你让怎么说咱们就怎么说呗!
阿勒泰对这个结果十分震惊,他略微沉思了一会,叫过一个满族军官,耳语了几句,满族军官诺诺而去。
出人意料的安静。
李辉面对对面满清阵营的突然安静感到阵阵不安,到底在研究什么幺蛾子?不能不防!主意已定,李辉一面抓紧时间备战,一面派人将那四门伪装成大炮的圆木掏空,他要将这几根木头做成真正的大炮。
三天的短暂安静过后,突然从对面传来了震耳的哭声。
“哇塞!太爽了,清军统帅自杀了?”抱着这种极端的乐观主义精神的李辉急忙跑上城墙向对面观看,但是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凉到了冰点。
清军将四周乡邻全部驱赶到阵前充当炮灰!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扶老携幼,在清兵屠刀和皮鞭的驱赶下一步步向掘港的城墙靠近。走得慢一点的,身后驱赶的清军一刀杀掉,人头滚落在路边。不到一会,路边已经人头滚滚。
“你们!……”李辉双眼赤红,身体剧烈起伏,他恨不得马上跳下城墙和清军拼个你死我活。
“大哥息怒,息怒!”幸好被贾敏拉住,李辉才没有鲁莽从事。望着远处一队队像牛马一样被驱赶而来的乡民,李辉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宁为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大炮准备,开始轰击!”李辉咬咬牙,战争,一定要有人作出牺牲的。
“可是,城下可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啊!”李俊看不下去了,冲到最前面,一把按住贾敏手上的火把。
“咱们如果不开炮,那么满酋就会攻破城池,这满城的百姓都会被屠戮的!”李辉一个巴掌打在李俊的脸上,“全面开炮!”
一门佛朗机炮和四门木筒大炮同时开火,木炮的装药量小了很多,威力也不如佛朗机炮,但是杀伤一片的威力还是有的。
五门大炮一齐开火,喷射出来的铁砂碎石将被驱赶向前的老百姓杀伤了一大片,剩余的老百姓一看不好,扔下包袱被服,发一声喊,顿时四散奔逃。
清兵骑兵开始四处追杀,整个掘港城南门已经化作一片修罗屠场。
“我若不杀这清军主帅,誓不为人!”看着被四处追杀的老百姓,李辉登时眼泪滑落,“满酋,有我李辉一寸气在,一定要掘了你们的陵墓,将你们从地球上彻底消灭!”
阿勒泰看到被驱逐来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只好继续准备后备队,同时向豫王多铎求援,要求增派攻城大炮前来。
多铎得信,立刻回书怒斥阿勒泰无能,并调集三门红衣大炮,并增派援兵三千人向掘港城进发。
“怎么还不来?”李辉看着对面又没了动静的清军大营,知道对方正在等待援兵,他叹了口气,看来送信的王宽是回不来了。
“罢了!穿越到这个战乱纷飞的年代也算我倒霉!后悔不信春哥啊!”李辉抹着眼泪在油灯下写遗书。
油灯其实就是一个燃烧瓶,李辉把燃烧瓶点着,觉得很不错,有点秉烛夜读的气势。
现在可不好,变成秉烛写遗书了。
李辉将遗书草草写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值得纪念的人,他也不知道这封遗书到底该留给谁看,于是他写完之后认真看了一遍,觉的有点不够壮烈,结尾也不能做到发人深省教育后人,歪着脑袋想了想,在后面写上一句:信春哥,得永生。阿门。
清兵的援兵终于到了,三门大炮气势汹汹的立在清军大营的门口,颇有点吞噬一切的霸气(或许这就是穿越界常说的“王霸之气”吧),随之而来的还有三千名汉军步兵,看来阿勒泰市下定决心要用步兵将掘港踏平了。
“诸君,今日一战,怕是永别了。”李辉向守卫在城头的这不到四千老弱病残一拱手,“咱们来生再见!”
“将军哪里话!”一个掘港城的百姓昂然说道,“今日之战,我掘港百姓决定全城战死,成就我满城忠烈之名!”
“是!我们决心战死!”百姓们举着手,做着不熟练的宣誓动作。
“好!黄泉路上咱们结伴而行!”李辉笑了笑,看来我这战前鼓动还是蛮有效的。
天气阴沉沉的,一阵阵冷风从西北吹来,乌云滚滚,似乎在昭示这并不会平静的一天。
“开炮!”
“开火!”
“放箭!”
李辉连下三道命令,全部远程武器全力进攻,将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步兵杀得人仰马翻,狼狈逃跑。
“大哥,火药用光了。”贾敏来报。
“箭矢也没有了。”雷通向李辉报告。
“太好了,哈哈!”李辉笑了笑,“城里的粮食也快没了。全军隐蔽,等到满酋攻城,咱们就在城墙上掩杀!”
城墙上静悄悄的。不时飞来羽箭,扎在青砖的缝隙间,嗡嗡乱响。李辉依旧头顶蒸笼,防备敌人的箭矢。
“来了!”趴在垛口观察敌情的何知名向李辉一点头,李辉压低了声音通知身边的众人,大家都紧张的握紧武器,随时准备出战。
“杀!”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墙上埋伏的四千人同时站起,将手中的一包包草木灰随风扬下,顿时掘港城南门被这漫天飞洒的灰尘遮蔽,正在仰头向上攀爬的士兵们被迷了双眼,忍不住伸手去揉。
“一、二、三!”一块大磨盘从城墙砸下,将几十个清兵砸成一滩肉泥。
“骨碌碌!”腰粗的巨木从城头扔下,将正准备攀爬云梯的士兵砸在下面。
百姓们振奋精神,终于将清军的这一轮进攻打退,看着清兵潮水般退下,李辉轻轻舒了口气,“我亲手杀了四个,死也够本了!”
“大哥,你看,清兵的大炮正在准备射击!”何知名看得发呆,“这么大的大炮,一下打下去,咱们谁都受不了啊!”
“逃吧!”王信建议道。
风更大了,遥远的天际竟然传来连串的闪电。滚滚乌云中似乎有游龙翻滚,眼见一场暴雨就要来到。
“老天助我!”李辉笑了,奶奶的,马上要下雨了,看你们怎么点炮!
但是大炮依旧响了,一团耀眼的火光之后,城墙忽然晃了一下,顿时,数不尽的铁砂击打在城墙上,将城墙打得千疮百孔。
一个百姓突然站起来,而火炮也打过来,如同被猛的推了一把,这个百姓就像一片树叶被打到半空,身上出现了数不尽的小窟窿,鲜血顺着小窟窿哗哗直流,在空中就已经气绝。
落到地上一看,整个身子都被铁砂子打碎了。
风更大了,豆大的雨点霹雳啪啦的砸下,李辉眨眨眼,笑了,“诸君,今日正是我等殉国死节之日,拔刀!”
掘港王讳仲公,乃琅琊王氏之后,时太祖战掘港,乃自请战,行诈降之计。杀伤满酋无算。酋怒,桀之,悬头于辕门之上。百姓涕泣,请战报仇。永平三年,太祖修筑掘港故城,立“忠烈祠”以彰其德。父老拜之,香火鼎盛,所求无不灵验。时人呼之为神。
——《通鉴》忠义列传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五章 云开(一)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五章云开(一)
清兵正要发起第二轮火炮进攻,但是很不幸的是雨点砸下来,火药沾了水自然点不着,气得阿勒泰哇哇乱叫,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飞了。如何不让人恼火?
牛角号呜呜吹起,战斗在攻城第一线的清兵开始后撤。但是正在他们神经放松之时,忽然听到身后掘港那面攻不破的铁皮城门吱嘎噶打开,里面冲出数不清的人。
“敌袭,敌袭!”一个士兵回头看到,但是他可不是什么忠君报国为了大清的统一事业贡献生命的英雄,喊了一嗓子,自己向大营疯跑起来。
“吓!跑的真快!”沿路的士兵赞叹道。
众兵不知所以,还以为军营里来了营妓呢,也跟在后面跑起来。
李辉率领士兵和百姓在后面追,清兵在前面跑,由于风雨太大,清军大营的士兵都忙着躲进帐篷避雨,没有发现身后尾随的掘港百姓和东山军。
“去死吧!”李辉追上一个落队的士兵,一刀砍翻,之后从死人手里抢过钢刀,扔给后面赤着手的百姓。
就这样一路追杀,李辉他们杀到了清军大营门口。
而此时的黄海边上,一支船队正在急速航行,站在船头的王宽心急火燎的向岸边望去,希望能看到处于危急中的掘港城。
岸上传来一声轰鸣,在这乌云滚滚的天气听起来如同闷雷一般。
“兄弟们快点,我大哥他们估计守不住城池了。”王宽急得都要哭起来,这时,一个面色和蔼的青年将军走到王宽身边:“小兄弟,别急。我们马上就可以登岸杀敌。”
此人正是张煌言。
张煌言,汉族,南明将领、诗人,民族英雄。字玄著,号苍水。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是明末首屈一指的抗清名将。
王宽这次前往舟山求援,正好赶上舟山总兵黄斌卿拒绝鲁王上舟山,鲁王只好远遁福建长垣。而张煌言与石浦总兵张名振守卫舟山,抗衡黄斌卿。
王宽千辛万苦,一路餐风露宿。来到定海之后,找到张煌言,哭求张煌言出兵相助,并将王秀楚所著《扬州十日记》交与张煌言。
张煌言摸摸短须,接过《扬州十日记》看了一遍,面沉似水:“小哥别急,现在舟山岛上行事叵测,我等也有难处啊!”
“可是我大哥率领满城妇孺守城,你就坐视不理?于心何忍!”跟了王秀楚挺长时间了,王宽也学会几句文言词了。此时说出来,更多了几分感人气息。
“本将一定尽力!”张煌言也有些头大,现在清兵势大,自己手下这几个小兵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张煌言急忙安排王宽住下,命家丁好生劝慰。自己拿着李辉的求救信匆匆奔张名振府上。
“张将军,此事,你看……”看过了李辉的求救信,张名振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踱步,“看来这李仲卿是拥护鲁王的。咱们怎么办?”
“这李仲卿能从扬州活着出来,绝非常人。”张煌言指着李辉的求救信,“戮力同心,剪灭贼酋,复大明江山,救黎民水火。看来这小子并没有明确表态啊!我们要是出兵救得了还好说,要是出兵不成,反被满酋进攻,徒受损失,苍水兄,那黄斌卿还在对咱们虎视眈眈啊!”
“无妨,若将军不出兵,我张苍水自带本部兵马前去救援,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张煌言怒了,在这紧要关头还在做国统之争。
“苍水兄何必意气用事!”张名振笑了笑,“咱们总应该知会鲁王,待王爷圣裁。”
“王爷远在福建,纵然快帆来往也需十余日,到时候那小小的掘港城早就被满酋攻陷了!”张煌言急了,“我自带兵去救,将军只要旦暮防备黄斌卿即可!”说完竟不告辞,拂袖而去。
回到寓所,张煌言便点起本部兵马,总计大船三艘,快帆船二十余艘,运载全部兵力共一千壮勇,在王宽的引领下一路浩浩荡荡的杀向掘港。
历史在这里出了一个小小的转折,张煌言的兵提前五年向北进攻了。
张煌言永远也想不到,他自己这次救援行动不但救了李辉,也救了整个中国。
历史的车轮轧到了石头,开始转弯了。
眼看掘港城已在眼前,张煌言大喝一声:“众儿郎,击鼓助威,随我登岸杀敌!”
豆大的雨点迎面砸下,张煌言摘下斗笠,从腰间拔出钢刀,“满酋在前,杀敌!”
“杀!”一千壮勇随着张煌言从海岸上向清兵侧翼发起了进攻。
雨越下越大,李辉已经杀得手软,但是仍旧不能攻入清兵大营,眼看得身边的百姓士卒越来越少,他叹了口气,复又杀入敌人阵中。
雷通凭借过人的膂力,杀人如麻,现在他的眼睛里似乎有异样的目光溢出,只见他伸手抓住一个清兵的脖领,双手一较力,咔嚓一声,清兵的脖子就被扭断,倒地身亡。
李辉冲雷通一笑,回头看了看烟雨朦胧中的掘港,是那样的梦幻,绝美。
突然,他的眼睛里发现了一排黑色的点,这些点慢慢的连成一条线,最后成了黑乎乎的一面,正向自己的方向压过来。
“敌人从后边绕过来了?”李辉摇摇头,没发现清兵的异动啊!是援军,援军!
“兄弟们,咱们的援兵到了!杀敌!”李辉大吼道,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成一条线,他抹了把脸,如同打了jixue一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阵前。
张煌言的援兵也到了。
两军会合,士气大振,不到一刻钟,清军大营已被攻克,阿勒泰一看敌人来势凶猛,急忙下令溃退。
这是清军下江南以来的第二次败仗(第一次在江阴),阿勒泰不知道回去之后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但是首要的任务是逃命。被这帮杀红了眼的汉人军队抓到下场肯定好不到哪去。
掘港一战,清军大将阿勒泰损失军卒四千余,最后仅单骑得免,余者皆降。
在双方的合力进攻下,有一部分清兵被俘虏了,更多的汉人士兵跪地求饶,李辉等人扔下这些跪地求饶的士兵不管,只顾向前,打算截住更多的清兵,达到削弱敌兵的目的。
“你可是李仲卿?”一名大汉砍掉一名正在逃跑的清兵小头目的脑袋,向李辉喊道。
“在下正是!尊驾?”李辉正在向前跑,而且东山军众人也都在拼命向前冲,这是李辉刚刚下的战斗命令。
“我乃张煌言!”张煌言追上一个士兵,刀锋在他的后背划开细细的一条口子,“仲卿兄少歇,看我舟山军的厉害!”
“我勒个去,这么快就来和我抢果子来了!”李辉心中暗笑,没有回答,只是追得更紧了。王信按照李辉的命令,带领几个人首先占领了清兵的那三门大炮,贾敏则领人占据了清兵的粮草,陆谦正领着一帮人四处搜罗马匹……东山军主力忙得不亦乐乎。
“这些东西在我手里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李辉笑笑,“去把地上的火铳弓箭都给我捡起来,这都是战利品啊!”
雨渐渐停了,而舟山军还跟在溃退的清兵身后不停地追杀,直到收兵的鸣锣声响起这才恋恋不舍的放弃眼前的敌人,带着从死人身上搜罗来的各色财物,有说有笑的向掘港城走去。
李辉的手下可没有跑那么远,只不过抓了二百多号俘虏,但是粮草大炮还有一百多匹战马都归了李辉。
“舟山军要是敢来抢大炮,就轰他娘的!”从这句话中我们可以深刻的了解李辉的性格:他是一个极其护崽子的人。
雨后的掘港格外美丽,一道彩虹出现在东方天空,像一条巨龙正在腾飞。李辉则站在清兵大营中,指挥手下的兵丁和百姓将清兵的全部营帐木材铁器等等——只要是能拿得走的东西——全部往掘港城里搬运。
“仲卿兄果然英雄!”张煌言大步走过来,向李辉一抱拳,“自古英雄出少年,仲卿兄如此年轻就能统帅孤城,抗衡满酋达月余,真英雄也!”
“不敢当不敢当!苍水兄方真英雄,满酋听闻将军大名,肝胆俱裂,仓皇逃遁,说来着掘港大捷,苍水兄居功甚伟!”李辉刮光了脑子才说出这么几句不伦不类的文言文来。
二人相视大笑,携手入城。
战后的掘港,到处都是破败的房屋,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和百姓(在掘港,百姓和士兵已经混同为同一个概念了)。张煌言见此,皱皱眉头,“如此老弱,怎能坚守一月?在下对仲卿兄的敬仰宛如滔滔江水……”
李辉的脑子嗡嗡作响,上帝啊我已经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可是为什么怎么会……
看着张煌言上下开合的嘴唇,李辉独自在风中凌乱了。
王信跑过来,冲李辉一抱拳:“大哥,我们的马被舟山来的人给抢走了!”
“什么?”李辉大惊,“苍水兄,可是贵军趁机欺凌我部下?”
“绝无此事!”张煌言也有些急了,他唤过一个亲兵,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闹事的士兵就被抓了过来。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五章 云开(二)
“罢了罢了,那几匹马就送与张将军吧!”李辉大度的摆摆手,“这几位兄弟也不容易,还请张将军不要为难他们。”
“还不快谢谢李将军!”张煌言怒道,几个士兵急忙作揖谢过,狼狈而走。
张煌言本来想要那三门大炮,但是李辉话头一转,将他这个希望扼杀在摇篮中。
“苍水兄,依你看,那缴获而来的三门千金大炮放在这里,可是恰当?“李辉站在城头上,拍拍城墙垛口,”那样满酋再也不敢小觑我东山军。“
“这,这个……”说实话,那三门大炮的确漂亮,一看就是崇祯年间宁锦防线上用来防守边关的专门从葡萄牙买来的红衣大炮,张煌言眼睛热得很,“仲卿兄,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苍水兄尽管讲来。”李辉看着张煌言的眼神,知道这大炮估计保不住了,人家有一千多人,要是硬抢咱们也得输,怎么办?
“敲他一笔!有道是‘进门都是客,伸头宰一刀’,不刮下点油水我还叫李辉么!”主意拿定,李辉摆手阻止张煌言的话语,“苍水兄想必是看上了那几门大炮吧!尽管拿去。”
“这,这哪里话?”张煌言终于开口笑了,“仲卿兄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样吧,您看这三门大炮转眼就要去舟山了,我这人口不足,能不能给我几十个训练有素的兵丁?还有就是我们这里火药也用光了,您那有做火药的工匠么,来十几个就够了放心一定会好好优待的!对了我们的大炮没了您有没有小炮啊多少给两门别摆手了我都看到你们船上的大炮了反正你们的船也拉不动……”
张煌言的脸色时晴时暗,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的话,他肯定买上几斤就着黄酒灌下去,但是事实不能改变,谁让他把大话撂在那了呢!
“别怪我太吝啬,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李辉在心中为自己的狮子大开口辩解,“我要做更大的事情,就需要更多的资源,大炮是要拿来用的,而不是放在船上腐烂的。”
“好吧!”等李辉说完最后一个要求,张煌言红得发紫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笑容,“那几个俘虏来的炮手要归我们。”
“尽管拿去!”李辉不知道这三门红衣大炮在未来的复明战争中会起什么作用,或许一年后炮弹就会砸到黄斌卿的脑袋上。
瓜分完战利品,李辉开始执行他的立威战略,将俘虏来的满酋清兵全部挑出来,人头砍下,继续挂在城头的另一面,如同风干金华火腿一样。
张煌言也挑走了一百多满酋俘虏,说是要拉回舟山全部活剐,以泄百姓心头之恨。
对于那些汉军,李辉自然不会像土八路那样优待优待地,他知道这些老兵**一旦放走,还会回到清军中继续烧杀抢掠,因为他们的罪恶太深重了,只要离开清军大队,就会被愤怒的江南百姓撕碎。
“这些降兵我要带到附近的一个小岛上进行集训,也可以叫洗脑。”李辉笑笑,“洗脑这个词您还不懂,但是三个月之后你就会看出作用了。”
“苍水兄,属下有个不情之请。”李辉觉得哪方面好像有点欠缺,顿时满脸都是笑,凑到张煌言身边,“可否拨给在下几艘小船?”
张煌言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这个李辉不但打仗是出奇的勇猛,搜刮起东西来也是出奇的无耻,但是不好驳李辉的面子,只好淡淡说道:“三艘船,再多给我们就回不去舟山了。”
“足够,足够!”李辉心中大喜,“张兄,舟山岛上粮草可充裕?我们这次缴获了很多粮草……”
“足够,足够!”张煌言急忙堵住李辉的嘴,这小子还想要什么?
“甚好,甚好!”李辉的脸笑成一朵桃花,“这掘港城以及周边百姓屡遭屠戮,缺衣少吃,还请将军救济则个。”
张煌言眼前金星乱闪,看来今天是进了贼窝了。
二人分赃已毕,张煌言带着一千士兵帮助李辉修缮城墙,建造菱形堡垒,在掘港城的四个方向修建了四座瓮城,都和掘港城一样高矮,青砖加上糯米水、沙石勾兑成的超级粘合剂将四座瓮城修建得坚固无比。
俘虏们这几天真真切切的体会到无产阶级的痛苦,他们烧砖运石,挖掘战壕,建造鹿寨,累了个半死。而李辉并没有因为他们瘦得皮包骨一样的身体和不时瘐毙的死尸而发半点善心,既然你们想当汉奸,那么这就是惩罚!
张煌言心急如焚,但是李辉仍旧不紧不慢的挽留,十二天之后,张煌言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告辞,李辉带人到海边送行,并且叮嘱张煌言早点将工匠送过来。
三艘平底小船和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留下,还有五门三磅小炮,从大船上拆下来,李辉直接将小炮安在瓮城上,增强防守力量。
“要是有西洋人到达舟山,麻烦苍水兄给俺送过来几个!”船都开得很远了,李辉还在大声呼喊道。
现在的掘港城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光掩埋死尸的工作就持续了十天,清兵留下的粮草全部搬到城里派遣重兵把守,缴获的火铳弓箭衣甲等作战物资都堆积如山。还没来得及进行修整。
“咱们这点人根本不足以成事。”李辉对自己的前景很明了:唯今之计在于拥有一个完整且坚固的根据地,黄巢和黄巾军不但都姓黄,而且都输在没有一个稳固的根据地。白莲教也是一样,还有太平天国,赤眉军……
“大哥,你说吧,咱们现在就去招兵买马!”雷通虽然比李辉年纪大,但是他仍然恭敬的管李辉叫大哥。
“招什么招!咱们现在有军饷么?”李辉笑了笑,“当兵只为吃粮谋,你以为谁都想咱们这样,凭一腔血勇来作战?这次是侥幸,要不然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那,怎么办?”李俊不愧其名,不但人长得帅,头脑也是一流。
“收拢流民,开荒种地,走种田路线。”李辉拿起树枝在坚固的城墙上画了一个圈,“咱们就把这掘港打造成一个铁核桃,让敌人吞不下,咬不动,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疼死他!”
经过此次掘港之战,附近原本还可以在乱世求得一线生机的普通百姓都跟着遭了秧,不但被清兵驱逐出来当炮灰,还被李辉大炮轰击,死伤惨重,现在用“家家戴孝,户户哭声”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战争过后,李辉派人把海边基地的粮食收割回来,但是哪里还有粮食?早就被四处流浪的饥民抢吃一空,只留下几个红薯拿回来。
“干净,利落!”李辉看着范博手中光光的玉米杆,连叶子都被饥民吞吃一空,看来这比三光政策还干净。
“没办法了,就从这几个红薯下手。”李辉又急忙修书一封,派王宽再走一趟舟山,目的是争取一船红薯来。
红薯,又称白薯,番薯,属于块根类植物,主要使用部分为其根茎,耐寒,耐干旱,适于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产量高(仅次于玉米),口感好,块根中所含淀粉量高,是救济荒年,保人活命的最佳粮食作物。
明末,徐光启曾从南洋引进红薯并广泛推广。
在这里不得不谈谈几种对中国历史影响巨大的植物,首先是棉花,因为有了棉花,中国人可以缝制俱有保温作用的冬装,为中国人居住圈向北推移做出了基本条件。也为东北地区的开发创造了基础。
其次便是玉米,玉米是光合作用率最高的植物,产量也是各种粮食作物中最高的(大葱和白菜的产量好像比它高),因为玉米的广泛种植,中国人有了更多的粮食来养活人口,所谓的康熙盛世不过就是全国大规模玉米种植养活了更多人人口而已(即所谓“盛世滋丁”),在发展社会生产力和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上没有一点作为。
第三种就是红薯和土豆,这两种块根类植物适合在大部分土地上生存,产量高,收获期短,口感极佳,也帮助玉米养活了更多的人口,对人类历史发展居功甚伟。虽然一旦发生烂根或者黑死病就不好玩了。
李辉不打算在江南种植小麦,虽说馒头很好吃,但是小麦是粮食类作物种产量最低的,还不如谷子。所以他妄想着将来统一中原之后大力拓展玉米的种植范围,逐步减少小麦的种植。
但是梦想是不能填饱肚子的,李辉首要面对的问题是粮食,其次就是整顿军备。
粮食的问题很好解决,只等红薯运来。整顿军备的问题的确很难,手下还有好几百号的俘虏不知如何处理。
东山军原班人马已经和金山郑洪逵降兵融为一体,同时也学会了这些老兵油子的满口脏话,就连陆谦都是动不动就来句:“老子当年……”这让李辉十分头疼,小兔崽子,我都没自称老子,你还当上老子了?
掘港城的清军降兵虽然是在李辉的屠刀下不得已参加了这次战斗,很幸运,这帮孬种没有借机造反,当然也不会立下什么战功。李辉扳着手指头数着手头现在究竟有多少兵,到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整整八百,不算那些正在玩命挖战壕的俘虏。
“这到底是八百勇士还是八百流氓?”李辉一声苦笑,做出一个决定:从掘港城附近招收兵员,建立新营。
掘港城基本没戏,在这次战斗中城里的精壮男人死的死伤的伤,倒是有不少的流民看着掘港城壮观的瓮城,刚刚修葺的波浪形城墙,顿时感到极大的安全感,纷纷涌进城里,造成人满为患。
第一卷 江南血 第五章 云开(三)
第二天,街头巷尾都出现了一个个招兵的牌子,有三个士兵站在牌子下,一个测量身高,一个登记,另一个命令报名的壮勇们站成一排。
立起招兵旗,就有吃粮人。这是古代中国不变的真理。
在这个乱世,要想活下去只有两条路:找到世外桃源,投奔一个有能耐的将军。
第一条很明显极难实现,被人轻易找到的算不上世外桃源,你能找到清军也能找到,你找不到的自然也就进不了世外桃源,还不是站在大街上等着被砍;第二条则比较现实一些,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那个将军拳头大,哪个将军粮草多,总之就是够狠够硬够有钱,就可以。
很幸运的是,李辉现在就属于后者。
掘港一战,李辉以一个孤弱残城抗衡清兵铁骑八千,硬生生把清兵打得稀里哗啦,还俘虏了数千敌军,缴获辎重无数,在流民的眼里,这掘港城现在就是江南的救星,所以大家趋之若鹜。
这一天的时间,李辉就招收了五百名士兵,站在掘港与瓮城之间的空地上,站成歪歪扭扭的队伍,等着李辉前来训话。
过了一会,李辉来了,他看着这些新兵们,皱皱眉头,个个无精打采的,究竟是没吃饱饭还是被清兵吓破了胆?
“诸位,来此何为?”李辉劈面问道。
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我在问你们,来此何为?”李辉提高了嗓门。
“当兵!”几个声音弱弱的传来,看来是底气不足。
“说话的站出来!”
四个身材高矮不一的青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眼睛无神的盯着地面,不敢去看李辉。
“抬起头来!”李辉看着这四个人,“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铁牛。”
“刘二狗。”
“吴梦达。”
“秦国栋。”
李辉专门看了看那个叫吴梦达的青年,左看右看他的脸上也没有半点半点幽默细胞,他清清嗓子,“你们来这里为了什么?”
“当兵!”
“吃粮!”
“很好!目的很明确,虽然不太正确。”李辉点点头,“现在任命你们四人为果长,自由挑选士兵!”
很快,这四个人每人挑了九个士兵,四十人的小队站到一旁。
“你们当兵为了什么?”李辉继续问道。
“当兵!”(靠!)
“吃粮!”
“杀清狗!”几个人弱弱的喊起来。
“不错!”李辉把喊着要杀清狗的几个人挑出来,任命他们为把总,自由挑选果长,再由果长挑选士兵。
这场选拔赛继续下去,最后的口号都变成了“杀多铎!杀吴三桂!”等等指代明确的豪言壮语,李辉大喜,靠!这么有觉悟有见识的士兵还真少见,急忙将他们塞到士兵阵营。
因为他们说的是空话,每个人都是朴素的唯自我主义者,一切以自己为中心,他们这么喊很明显极其做作,不可大用。
经过一天的选拔,李辉的嗓子都哑了,最后他任命了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千总李俊。
对于这个决定,雷通等人相当不满,尤其是和李辉一起从扬州逃出来的那帮子哥们,这个李俊有何德何能,竟然当上了千总?老子不比他差!
“为什么!”雷通声如闷雷,急着问道。
“没什么,人家长得比较帅。”李辉笑笑,“雷通,你把老营的人管服了,我就派你做老营的千总!”
“没问题!”雷通咧开大嘴笑起来,显然他是小看了那帮兵痞了。
李辉从新营中抽出二百人,配合张煌言留下的五十名士兵进行系统性训练,包括射箭,操作火铳,保养使用大炮等等,他想成立炮队来着。
过了不久,张煌言派来的火药工匠和两船红薯也都运来了,李辉组织城里的流民百姓,按照每十家为一保,划分掘港城附近的土地,将红薯作为种子发给各家,申明实行五五分成,收获的一半要上交给李辉的东山军,另一半留给百姓家食用。
老营和新营的士兵都下地参加劳动,新营的士兵比较乖巧,只是闷着头干活,老营的士兵则偷奸耍滑,干了不到一半人就跑光了。
李辉十分气恼,但是并没有发脾气,他只是将这八百人召集起来,进行集训。
每天早上鸡鸣三声,李辉就起床将士兵们叫起来,进行十公里拉练,跑不完的不给早饭吃。偏偏跑得又都是直线,根本不可能抄近路,有时候还向西面的清兵地盘跑去,让这些老兵油子们提心吊胆。
上午下地干活,下午进行军阵训练,天黑才收兵回营。
晚上的夜生活既不多姿也不多彩,李辉学习伟大的二战发动者xitele的洗脑策略,专门在士兵们最疲劳最想休息的晚上开班思想培训班,加强士兵们的凝聚思想和主体意识。
所谓的主体意识便是:咱们是一支敢打硬仗的军队,我不要求你们多么的有绅士风度,只要能明辨事理,不欺压良善,遇到满酋的时候给我拼命砍人就行了。
几天下来,老兵们苦不堪言,纷纷要求去海上捕鱼,李辉很体谅的答应了。
五艘船(运送红薯的那两艘船张煌言根本没指望能回来),八百士兵,陆续登船,向李辉挥手告别。
“惨了惨了!”李辉看着远去的风帆,笑道,“海上不会平静了。”
“大哥,难道……他们要逃跑?”王宽问道。
“你想想,这帮好逸恶劳的家伙们到了海上会做什么?”李辉笑着问道。
“打渔啊!”王宽真是头脑简单,两次跑腿并没有让他的思维缜密起来。
“笨蛋!现在还上航船那么多,而且运输的都是价值不菲的货物。他们怎么不会心动?肯定会去当海盗!”李辉皱皱眉头,“这是八百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但愿到时候他们依然听从我的指挥。”
“海盗?和山贼一样么?”王宽继续问类似的白痴问题。
这一票惹事精走了,李辉省心很多,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组织流民耕种土地,派遣士兵打造小船出海捕鱼,抓紧时间训练士兵,力争在半年内训练出一支百战精兵出来。
火药工匠们已经造出了上百斤的火药,李辉将这些工匠们好吃好喝的养着,这可是大爷,得罪不起的。
李辉又从新营挑了十几个脑子灵活的士兵充当工匠们的学徒,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将他们培训成成手。
南京,明故宫,玄武湖边。清军豫王多铎身穿朝服,上绣五爪青龙,龙口微张,龙睛怒视,栩栩如生。他正站在湖边,向远处的城郭眺望。
“小小的掘港城你都不能拿下,我要你何用!”多铎转过身,他身材高大,面色黝黑,一双虎眼中显出赫赫威风。
阿勒泰单膝跪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再与你一万精兵,去把掘港城给我踏平,杀光南蛮!让他们知道我大清的威风!退下,下令全线合力进攻江阴,城破之后,”多铎一甩马蹄袖,“屠城立威!”
“王爷息怒!”不知什么时候,降将左梦庚走过来,双臂一挥马蹄袖,俯身打千,口中直喊,“王爷吉祥,奴才给爷请安了!”
“好啊!左总兵,想你归顺不久,这礼节倒是学得有模有样的。”多铎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左梦庚,哈哈大笑。
“奴才自打效忠圣朝以来,夜夜反省,时时痛思,前明荒虐,暴政害民,承蒙王爷不念旧过,让奴才得以洗心革面,恩同再造,王爷大德,奴才永世不忘!”左梦庚的话让跪在一旁的阿勒泰都觉得一阵阵恶心。
“好奴才!好降将!”多铎大笑,“对付掘港那帮叛逆,你可有什么高见啊?”
“依奴才所见,那帮刁民一定是不明我大清奉天承运,取代前明,一统天下,乃是天命所归,奴才建议派出使者前去晓谕利害,那帮刁民听闻我大清恩德,自然感激涕零,剃发归降。如此兵不血刃,岂不美哉!”左梦庚振振有词道。
“很好!那就派你去吧!”多铎笑笑,“本王对你可有厚望啊!事成之后,定有重赏!记得把那个李辉给我活着送来,我倒要看看,杀我大清八千铁骑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喳!王爷对奴才的厚德,奴才定舍生忘死,肝脑涂地!奴才告退!”左梦庚诚惶诚恐,一路倒退着下去了。
“这个左梦庚,真是老子英雄儿混蛋啊!比他爹左良玉差多了。”多铎笑笑,阿勒泰也跟着笑了。
李辉自然不知道那个多铎的打算,他现在一心经营着自己的小势力圈子,每每觉得兵力单薄,不足以抗衡清军。
“要有一个幌子。”李辉闲来无事,翻弄着自己的《世界地理图册》,在上面搜索着线索。
“我想起来了,朱三太子,朱三太子现在还在人世,要是把他们拉过来,嘿嘿!什么弘光永历唐王鲁王的统统靠边站!朱三太子才是正统!”李辉脑子里灵光一闪,急不可耐,“陆谦,过来!”
“大哥,有什么吩咐?”陆谦正在学习操作火铳,听到李辉的召唤,忙不迭的跑过来。
“现在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能完成么?”李辉面带笑意,诚恳问道。
“大哥,这回我刺探敌情一定要差得一个不差!”陆谦急忙表态。
“不是,我让你寻找一个,或者是三个人。”李辉倒了一杯水递给陆谦,“你可听过朱三太子?”
“听过!”陆谦一饮而尽,擦擦嘴,“听说崇祯皇帝死的时候,朱三太子逃出皇宫,现在不知在哪里流浪呢。”
“你知道,这便好。朱慈烺、朱慈焕、朱慈灿三人便是崇祯帝三个皇子。你先去北京城找宦官常进节,大太子朱慈烺会去他那里,找到之后把这封信给他,如果不在常家那么就去周皇后的娘家周奎家附近等待。无论如何要带他来这里。这次你挑选靠得住的人去,多带钱财银两,务必要把事情做好。”李辉用期望的眼神看着陆谦,“还有什么难处?”
“没有了,请大哥放心。”陆谦觉得这个担子实在太重,但是不由得他反驳。
“那就好,如果有为难,你就飞书来报,我一定全力支援你。”李辉面色凝重,“找不到大太子,找到二太子三太子也可。务必要带一个回来。”顿了顿,李辉又加上一句,“要是有可能,把长平公主也带来,她断了一臂,你可认出来。”
对于李辉命令陆谦带回长平公主这件事,后世有很多捕风捉影的传说,有人说是李辉出于一片仁义之心,而有的学者则恶毒的攻击李辉贪图长平公主的美色,毕竟是皇家公主,容貌差不到哪里去。
其实李辉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想着多拉一面大旗是一面,最好把崇祯的四个孩子都带到掘港,这样便于展开下面的策略。
“挟天子以令诸侯。”李辉目送陆谦离开之后,站起身,拍拍窗棂,“曹操干过,王莽干过,朱元璋也干过,我也不例外。只要能达到目的,我绝不会被道德捆住手脚。”
太祖与张苍水交厚,二人英雄相惜,互称兄长。掘港之战,太祖以三门红衣大炮赠之。苍水感其德,每向百姓宣太祖之义。闻前朝崇祯帝三子流落在外,漂泊无依,急遣鲁国公陆谦入贼酋虎狼之地,寻之,予以天下。前朝太子大恸,固辞不受。
——《通鉴》太祖本纪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六章 诈降(一)
这一天晚饭过后,李辉照例将老百姓们集中到瓮城之间的空地上教授文字。偌大的空地上立起一面黑板,李辉以白灰在上面写字,下面是一群老幼不一的人,抻长了脖子去看,像一群被雷电击过的鸭。
“今天我们讲一下汉族的光辉。首先我要问大家什么是汉族?”李辉叫过一个老人,“老伯,你可知何为汉族?”
“老朽不知,呵呵,老朽只知道不能让那些胡儿做了咱们的皇帝。”老人咧开没牙的嘴笑起来,“其他的,咱不管,只要有地种,能吃饱饭就行。”
“多么朴素的小农意识!”李辉赞叹的点点头,“今天我就和大家讲讲我们大汉族的光辉历史。”[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好!”这帮老百姓平时没事的时候最喜欢听书讲古,现在有免费的评书节目自然乐意。
“咱们的老祖宗便是轩辕黄帝,黄帝的‘黄’字是这个,”李辉在黑板上写下黄色的“黄”字,“后来尧舜禹坐天下,人间大治,我汉族开疆拓土,历经夏商周,最后到了雄才大略的秦皇汉武,北逐匈奴,南灭蛮夷,东征西讨,一统天下。有道是‘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大唐盛世,开不世之功,王玄策三千甲士定天竺,李药师八千铁骑踏突厥。待到宋朝末年,击毙蒙哥于钓鱼城,独抗蒙古与襄樊。待太祖朱元璋率领红巾军追亡逐北,驱逐蛮夷,再复汉人江山,重定华夏社稷。”一口气讲下来,李辉口干舌燥,接过阿秀递来的一杯茶水一饮而尽,“下面再来讲讲我们汉族的痛史。”
这个话题一开,下面的百姓也就不那么神采飞扬了,从东晋八王之乱到后赵石虎立兽园,杀汉人,将汉人当做两脚羊,大汉民族惨遭屠戮,十不存一。后到冉闵奋起,《杀胡令》,《杀汉檄》将这个屠杀的时空推向最高峰。
下面的老百姓听着听着都入了迷,有几个老人忍不住情绪激动,眼泪滑落,更有几个血勇青年振臂而起,目呲尽裂。
李辉偷眼向众人观望,见大家都一脸悲戚模样,知道达到了鼓动作用,于是抖擞精神讲起了蒙古对汉人的屠杀。
一旦胡人入关,汉人必定遭受屠戮,这几乎成了中国历史的铁律。从西晋到满清,无数个鲜血淋淋的历史片段证明了这个结论的正确。
“就在三个多月前,满酋对扬州城的百姓进行了大屠杀,整个城池被杀戮一空。我们都是从城中拼死逃出来的。”李辉拽过贾敏,指着他身上一条长长的伤口,“这就是满酋给我们留下的伤口。”
“杀尽满酋!”下面的听众们激愤起来。
“对,杀尽满酋!”李辉等人举起手臂,“愿意同去杀敌者,随我振臂!”
手臂如林,声震苍天!
“很好,明天我给大家讲讲王玄策三千佣兵灭天竺的故事。”李辉心满意足的过了瘾,走回军营,留下一群沉浸在激昂情绪中的老百姓。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的,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来到瓮城下来听李辉讲故事,李辉趁机开始大肆宣扬复仇理念,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百姓心中那在奴化与屠杀中减退的民族情绪激活。
“我们现在应该大力发展工业。”在平时的教学中,王秀楚的确是个比较够格的讲师,但是总是点不起群众的热烈反响。不过李辉就不同了,他的每一次出场都会招来山呼海啸一般狂暴的激情。
“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秀楚,你没事应该去练练枪,褪掉这柔弱的性格。”李辉对王秀楚说道。
“非也!”王秀楚摇头晃脑,“教民以德,惩民以法,授民以义。自古同理。圣人之学,在于诗、书、礼、仪……”
“圣人也告诉人们君子六艺,骑射为本。这个你怎么不?”李辉笑了笑,“你身上有太多的优点,也有很多缺点。这不怨你。孔子虽然是圣人但不是圣神,他的身上也有很多的不足,我们不但要学习圣人之言,也要学习弓马骑射,毕竟国以战兴,没有强悍的武力,光凭仁义是不能收复失地,救利民于水火的。”
王秀楚低下头想了半天,良久,抬起头来哈哈一笑,“原来大哥说我身上缺乏杀伐决断的气概,我尽力改就是了。”
“这个自然,不过对于百姓的教化也要抓紧,百姓只可导,不可愚。周厉王的故事已经上演无数次了。”李辉劝导道。
伴随着洗脑活动的日益深入,李辉在掘港城的威望与日俱增,众人习惯于将他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他们相信,只要有困难,李辉就会来帮助他们。
现在已经秋风渐烈,李辉也开始组织百姓打造船只,扩大捕鱼队的规模,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这一日风和日丽,李辉率领一队刚刚训练好的新营士兵向西劫掠,沿途偷袭了好几个有清兵驻守的村庄,缴获了三套铠甲,十把腰刀。还俘虏了一个满酋士兵。
自打上次战斗结束后,满酋就将大军主力移至江阴,镇压江阴人民的抗清斗争,现在还一时来不及时间收拾李辉。
1646年,清兵入川,与大西政权张献忠展开血战,清军延续了一如既往的屠杀策略,整个成都平原尸横遍野,四川几乎被杀戮一空,最后不得不开始大规模的人口迁移活动,史称“湖光填四川”。
“现在清兵主力西移,部分兵力也集中攻打江阴。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步步蚕食,占据更加广大的地盘,策应江阴人民的反清作战,争取在清兵移师江南之前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到最大。”李辉打定主意,打马圈回,去布置下一个作战目标。
一个从未有过的军事会议在掘港城的军营召开,参与会议的有李辉,王秀楚,周能,李俊,贾敏,王宽,王信等一干宿将。
“我们下一个作战目标便是石岗,西亭,金沙场。如果战事顺利,我们还有可能强攻海门,在这里打出一个弧形地域来。现在江阴城正在进行抗清斗争,我们此次出击也可以策应他们。”李辉手里的便是穿越带来的无上法宝:《世界地理图册》。他的手指赫然点在长江出海口。
“现在咱们的情报部门去京师进行一项重要活动,咱们的侦查工作暂时由王信全权负责。李俊,新营的士兵训练如何?”
“回大哥,现在新营士兵已经学会了火铳的使用方法,现在我们正在进行弓箭的使用教学。”
“咱们的炮队建设现在如何了?”李辉转向贾敏,贾敏点点头,“我们每天都在学习,现在基本上已经熟悉了。”
“很好,等下我们就去炮队,看看你们的操作水平。”李辉相信眼见为实,他开始对士兵进行系统检查。
“周能,军法队准备好,我们先去新营。”李辉一转身出了营房,来到操场上。
三百士兵正在训练,旗幡招展,喊声如雷。士兵们有板有眼的进行队列操作,随着令旗的挥舞,士兵们来回穿梭着摆出各种阵型,虽不太熟练但也可堪一观。
“不错,士兵们不能像养在温室里的花一样,要拉出去在野战中得到提高。”李辉笑了笑,“明天开始,士兵们每五十为一队,对满酋占领区进行骚扰,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争取烦死他们。”
接下来便是对炮队的检查,虽然只有寥寥两门炮,还是从瓮城上拆下来的,但是士兵们依然练得热火朝天。
这两门三磅小炮做工粗糙,有的地方还有斑斑铜锈,内部由于多年的使用已经变得光滑无比,很明显是舶来货,也许是从荷兰人或者西班牙人的沉船上捞上来的。但是紫铜的炮身依旧被士兵们擦得铮亮,显然士兵们对大炮十分爱护。
“现在开始,进行装弹测试!”李辉一声令下,立刻有六个士兵冲上来,垫高炮身,一个士兵用木棍塞住火绳口,另外一个士兵手持长棍,上面绑着棉花,开始进行炮筒内部清理,清理完毕,这个士兵向同袍们做了个手势,又一个士兵冲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筒,筒里装满火药,士兵跑过来将火药迅速倒进炮筒,清理炮筒的士兵急忙换过棍子的另一端,上面是一个和炮筒口径相同的木棒,捅进炮筒,砸实,又一个士兵拿着一铁桶铁砂跑来,将铁砂倒进炮筒,砸实。最后将火绳口的那个小木棍拔下,用锥子刺开一个洞,插进一根火绳,这才完成火药的填装工作。
李辉在心里算了算,这种三磅炮的射程在800米以内。这几个半成手从清理炮管到填装完毕,差不多用了五分钟,如果是成手的话也需要三分钟,如果在运动战中耗费如此长的时间进行填装准备工作。在骑兵120米/分的冲锋速度下,恐怕发完第一炮就没有机会再进行发射了。
“速度太慢,必须在骑兵冲到之间打出两发,要不然我们的炮兵就毫无作用。”李辉回想起以前的纪录片中火炮分组填装模式。要是将弹丸和推进药进行系统分装,那么这样会大大缩减火炮的填装时间。
“将发射药装在一个固定的容器内,再把弹丸合为一体,这样的话我们的速度会大大提高。”李辉粗略的算了下,擦拭炮筒需要十五秒左右,这一步是不能省略的,分组填装应该需要十秒左右,加上点火,校定发射角度,总共时间控制在两分钟以内时完全有可能的。
“缺少工匠啊缺少技术!”李辉无奈的摇摇头,人才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培养出来的。
这二百五十人的炮队每天不间断的进行填装,校定等规范动作,现在一切步骤已经了然于胸。但是出于节省弹药的考虑,实弹射击的机会少之又少。
“炮兵训练的很不错,但是还要加强。”李辉为了避免贾敏的骄傲自满情绪,“希望在未来我能拥有一支可以和拿破仑炮兵相媲美的炮兵部队出来。”
“大哥,那破轮是什么轮?”王信凑过来问道。
“不是什么破轮,是个西洋人名,很厉害的。”李辉搪塞道。
“比大哥还厉害?”王宽大惊小怪。
我靠!这个人崇拜也太……李辉彻底无语了。
正当李辉厉兵秣马,准备出征时,左梦庚的劝降使者突然来到,让李辉猝不及防。
看着被士兵们押着前来的使者,李辉有些头疼,好家伙,和我玩起缓兵之计了。
左梦庚所派何人?乃是原湖广巡按御史黄澍,随同左梦庚一道降清之后寸功未建,这次劝降李辉,他急忙毛遂自荐,生怕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落到别人手里。
“来着何人?”李辉问道。
“在下原为前朝湖广巡按御史黄澍,现为大清五品同知,前来与将军和谈。”黄澍虽然没有见过李辉,但是他常年浸淫官场,自会察言观色,一看周围人凡事皆以这个青年人吗,马首是瞻,心中自然明了,这就是李辉。
“贵使前来,未曾远迎,失敬失敬!”李辉心里打定主意,连忙脸上带笑,盯着黄澍脑后那条耗子尾巴一样的小辫子,胃里一阵翻涌。
(在当时,满族要求的剃发是将头顶全部剃光,只留后脑海一缕头发,梳成小辫子,而不是我们在清宫戏中常见的那种。想想就知道有多恶心。)
“原来是李兄!哈哈!”梳着丑陋的猪尾巴辫子的黄澍见李辉面色和善,急忙上前,双手作揖,“早闻李兄之名,今日亲见,果真英雄人!”
“哼哼!”李辉笑了笑,“黄兄当了几天满清臣子,礼节倒是差了,怎么还用我汉人礼节?”
黄澍脸上一红,但是人家毕竟是在险恶的官场上闯关过来的,还怕这点小场面?微微一笑:“李兄所言极是,但是入乡随俗,看到李兄这身汉人装束,心里还是忍不住要行汉礼。或许是和李兄有缘吧!”
“呵呵,黄兄请!”李辉面上带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黄澍倒也不谦让,转身就往里走,一路不停的看着正在劳作的百姓,充满好奇。
百姓们从田间抬起头,看到一个梳着辫子,头戴金色顶子,身上穿着五品白鹇补服的清朝官吏正在李辉的陪同下款款入城,眼中都燃起一团团火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辉不得不动用自己的权威强令农民们回到田里继续工作,但是大家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黄澍正和李辉谈天说地,一边对掘港城指指点点,突然,一个青年农夫拿起镰刀,飞快冲过来,对准黄澍身后的一个随从上去就是一镰刀,这个随从猝不及防,倒地,再去看时已经气绝身亡了。
“你这是做什么!给我拿下!”李辉勃然大怒,好小子,你这不是要坏我的事么!
身后的士兵急忙上前,把这个鲁莽汉子反剪双手押进城里,李辉反过来安慰被吓得惊魂失措的黄澍。
“李李李李兄,做做做此何为?”黄澍毕竟是个文官,没见过血,现在说话舌头都打结了。
“没什么,没什么,民风强悍,民风强悍。”李辉笑着打马虎眼,搪塞道。
“民,民风强悍如此,匪匪匪夷所思。”黄澍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恐惧,低着头哆哆嗦嗦的走进掘港城。
“把那小子放了,告诉他我很看好他,有意参军的话来找我。”李辉小声对身后的随从安排道,“把那个死人拉出去喂狗。”
到了军营中,这个大堂是由三间屋子打通之后装葺而成,靠墙是一幅江南风景,青山绿水共为邻,淡水浓墨深相宜,上书几个遒劲大字“千里江山”,看上去十分和谐。
“我江南千里江山,现在已经战火连连。”李辉站在这幅千里江山图下,若有所思。
“这….”黄澍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李辉的圈套,没道理啊,要杀我的话早就该下手了,何用至此?
“黄兄请坐。”李辉殷勤的给黄澍端了一把椅子,“黄兄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专为李兄富贵而来!”黄澍喝了一口茶,
第一卷 江南血 第六章 诈降(二)
“不错,士兵们不能像养在温室里的花一样,要拉出去在野战中得到提高。”李辉笑了笑,“明天开始,士兵们每五十为一队,对满酋占领区进行骚扰,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争取烦死他们。”
接下来便是对炮队的检查,虽然只有寥寥两门炮,还是从瓮城上拆下来的,但是士兵们依然练得热火朝天。
这两门三磅小炮做工粗糙,有的地方还有斑斑铜锈,内部由于多年的使用已经变得光滑无比,很明显是舶来货,也许是从荷兰人或者西班牙人的沉船上捞上来的。但是紫铜的炮身依旧被士兵们擦得铮亮,显然士兵们对大炮十分爱护。
“现在开始,进行装弹测试!”随着贾敏一声令下,立刻有六个士兵冲上来,垫高炮身,一个士兵用木棍塞住火绳口,另外一个士兵手持长棍,上面绑着棉花,开始进行炮筒内部清理,清理完毕,这个士兵向同袍们做了个手势,又一个士兵冲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筒,筒里装满火药,士兵跑过来将火药迅速倒进炮筒,清理炮筒的士兵急忙换过棍子的另一端,上面是一个和炮筒口径相同的木棒,捅进炮筒,砸实,又一个士兵拿着一铁桶铁砂跑来,将铁砂倒进炮筒,砸实。最后将火绳口的那个小木棍拔下,用锥子刺开一个洞,插进一根火绳,这才完成火药的填装工作。
李辉在心里算了算,这种三磅炮的射程在800米以内。这几个半成手从清理炮管到填装完毕,差不多用了五分钟,如果是成手的话也需要三分钟,如果在运动战中耗费如此长的时间进行填装准备工作。在骑兵120米/分的冲锋速度下,恐怕发完第一炮就没有机会再进行发射了。
“速度太慢,必须在骑兵冲到之间打出两发,要不然我们的炮兵就毫无作用。”李辉回想起以前的纪录片中火炮分组填装模式。要是将弹丸和推进药进行系统分装,那么这样会大大缩减火炮的填装时间。
“将发射药装在一个固定的容器内,再把弹丸合为一体,这样的话我们的速度会大大提高。”李辉粗略的算了下,擦拭炮筒需要十五秒左右,这一步是不能省略的,分组填装应该需要十秒左右,加上点火,校定发射角度,总共时间控制在两分钟以内时完全有可能的。
“缺少工匠啊缺少技术!”李辉无奈的摇摇头,人才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培养出来的。
这二百五十人的炮队每天不间断的进行填装,校定等规范动作,现在一切步骤已经了然于胸。但是出于节省弹药的考虑,实弹射击的机会少之又少。
“炮兵训练的很不错,但是还要加强。”李辉为了避免贾敏的骄傲自满情绪,“希望在未来我能拥有一支可以和拿破仑炮兵相媲美的炮兵部队出来。”
“大哥,那破轮是什么轮?”王信凑过来问道。
“不是什么破轮,是个西洋人名,很厉害的。”李辉搪塞道。
“比大哥还厉害?”王宽大惊小怪。
我靠!这个人崇拜也太……李辉彻底无语了。
正当李辉厉兵秣马,准备出征时,左梦庚的劝降使者突然来到,让李辉猝不及防。
看着被士兵们押着前来的使者,李辉有些头疼,好家伙,和我玩起缓兵之计了。
左梦庚所派何人?乃是原湖广巡按御史黄澍,随同左梦庚一道降清之后寸功未建,这次劝降李辉,他急忙毛遂自荐,生怕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落到别人手里。
“来着何人?”李辉问道。
“在下原为前朝湖广巡按御史黄澍,现为大清五品同知,前来与将军和谈。”黄澍虽然没有见过李辉,但是他常年浸淫官场,自会察言观色,一看周围人凡事皆以这个青年人马首是瞻,心中自然明了,这就是李辉。
“贵使前来,未曾远迎,失敬失敬!”李辉心里打定主意,连忙脸上带笑,盯着黄澍脑后那条耗子尾巴一样的小辫子,胃里一阵翻涌。
(在当时,满族要求的剃发是将头顶全部剃光,只留后脑海一缕头发,梳成小辫子,而不是我们在清宫戏中常见的那种。想想就知道有多恶心。)
“原来是李兄!哈哈!”梳着丑陋的猪尾巴辫子的黄澍见李辉面色和善,急忙上前,双手作揖,“早闻李兄之名,今日亲见,果真英雄人!”
“哼哼!”李辉笑了笑,“黄兄当了几天满清臣子,礼节倒是差了,怎么还用我汉人礼节?”
黄澍脸上一红,但是人家毕竟是在险恶的官场上闯关过来的,还怕这点小场面?微微一笑:“李兄所言极是,但是入乡随俗,看到李兄这身汉人装束,心里还是忍不住要行汉礼。或许是和李兄有缘吧!”
“呵呵,黄兄请!”李辉面上带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黄澍倒也不谦让,转身就往里走,一路不停的看着正在劳作的百姓,充满好奇。
百姓们从田间抬起头,看到一个梳着辫子,头戴鲜红顶子,身上穿着五品白鹇补服的清朝官吏正在李辉的陪同下款款入城,眼中都燃起一团团火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辉不得不动用自己的权威强令农民们回到田里继续工作,但是大家眼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黄澍正和李辉谈天说地,一边对掘港城指指点点,突然,一个青年农夫拿起镰刀,飞快冲过来,对准黄澍身后的一个随从上去就是一镰刀,这个随从猝不及防,倒地,再去看时已经气绝身亡了。
“你这是做什么!给我拿下!”李辉勃然大怒,好小子,你这不是要坏我的事么!
身后的士兵急忙上前,把这个鲁莽汉子反剪双手押进城里,李辉反过来安慰被吓得惊魂失措的黄澍。
“李李李李兄,做做做此何为?”黄澍毕竟是个文官,没见过血,遭逢此变,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三步,说话舌头都打结了。
“没什么,没什么,民风强悍,民风强悍。”李辉笑着打马虎眼,搪塞道。
“民,民风强悍如此,匪匪匪夷所思。”黄澍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恐惧,低着头哆哆嗦嗦的走进掘港城。
“把那小子放了,告诉他我很看好他,有意参军的话来找我。”李辉小声对身后的随从安排道,“把那个死人拉出去喂狗。”
到了军营中,这个大堂是由三间屋子打通之后装葺而成,靠墙是一幅江南风景,青山绿水共为邻,淡水浓墨总相宜,上书几个遒劲大字“千里江山”,看上去十分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