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篡明》》 · 刃上S · 2026-07-25
“好!非常感谢你,我的将军!”约翰逊向李辉擤了一个军礼,“不知道我的军服和委任状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很快!”李辉愣了一下,看来洋人办事还是仔细啊!
两个人正在展望未来,眼看得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身后是几个赤膊劳工,身上扛着沉重的布袋,哼哧哼哧的跟在他们的身后。
“站住,做什么的!”防卫港口的士兵们将他们拦住,“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一些种子。我们的家乡没有的种子!”一个红头发蓝眼睛的洋人抢到前面,说道。
“打开看看!”士兵们丝毫不给洋大爷面子,上去扯开布袋,发现里面是一些茶树种子,摆摆手,示意走开。
几个人如蒙大赦一般急忙将布袋扛在身上,大步向停靠在港口上的大船走去,正巧被李辉看到,他急忙下令士兵们将这几个洋人拦下来。
“你们的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李辉拦住他们,问道。
“我们只是将一些茶树种子带到家乡去,我的很多亲人们都没有看到过这种东西。”洋人们辩解道。
“哦,是这样,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茶树种子是严禁出口的。”李辉冷冷说道,下令士兵们把麻袋抢过来,付给他们一点银子,“告诉你的同行,如果谁敢偷带茶树种子或者蚕种出关,格杀勿论!”
“这……”几个洋人看着手中的银锭,登时傻了眼,怎么会出来这样一条禁令?自己本来还想着偷带一些茶树种子出关,之后前往果阿等地区种植,获取暴利,要知道,茶叶在西方可是奢侈品,一般人喝不起的。
“蚕,他们把蚕也禁止了。”几个西洋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最后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走回了掘港城。
李辉同时接见了博尔纳特,熟悉了解了他带来的这一批工匠们的技艺,其中有几个专门制作燧发枪的人,是正宗的巴黎人,显得很浪漫,在这住着不到一个月已经成了当地妓院的常客。
“会制作火器的站在这边。”李辉用英语和德语说道,这些人急忙站到李辉的左手边,“会农活纺织等的站在这边。”
有几个人怨恨的看了那些会制作枪炮的人一样,站在李辉的右手边。
最后李辉又单独把一些会冶炼金属的人才挑出来,送他们道掘港银矿冶炼厂,现在这个冶炼厂由李辉亲自控制,毕竟是至关重要的部门,别人他都不放心。
会制作枪炮的人则送到崇明岛,由茅以桢和戴苍进行甄别挑选,择优录用。会农活的和纺织的则下放到农村,在农田进行水利化操作。
将这些人分配完毕之后,李辉发现博尔纳特身边还站着一批人,一个个身穿深色教士服,手里拿着十字架,一脸虔诚的祈祷着。
“博尔纳特,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李辉好奇,怎么还有这么四五个剩下来的家伙。
“他们是上帝忠诚的子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指引那些失去方向的迷途的羔羊……”博尔纳特说道,“我奉神圣罗马帝国教皇陛下的旨意,带领这些虔诚的人来到遥远的东方,指引人们走向上帝的路,走向永恒的真理。”
“这样啊,不需要了,我们已经有了上帝的仆人。”李辉将约翰逊船长叫过来,“他就是上帝在东山的代表。”
“李,你怎么倒向了这些叛乱分子?”博尔纳特对此表示相当不理解,他认为自己为李辉他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在对于东山军的贡献上已经完全超过了那些新教分子,为什么胜利的反倒是他们?
“亲爱的李,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博尔纳特发怒说道。
“我想要一座水力镗床,如果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帮我弄到的话,我可以考虑扩大天主教在东山军辖地的话语权。”李辉沉吟半晌,说道。
“好吧!”博尔纳特受够了,这个李辉简直就是一个恶魔,一个永远不能满足他胃口的恶魔,但是博尔纳特把这些事情都看成是上帝对他忠诚心与传教信心的考验。
“就当是磨练吧!”李辉笑道,“博尔纳特先生,那些新教徒已经帮助我制造了很多艘大船了,希望你能抓紧时间。上帝的福音保佑你前进。”
“如果不是看在你救了很多人的份上,我一定坚定的相信你就是撒旦派来的恶魔。”博尔纳特看着李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恨恨说道。
“随便!”李辉双手一摊,对这样的变相敲诈表示默认。对此,他在良心与道德上没有一丁点的愧疚,半点也没有。
看着扬帆远航的博尔纳特,李辉终于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了,哼!谁让你小子上次骗了我的银子呢,这就是惩罚!
李辉忽然觉得,给这个小子五千两银子去购买镗床是不是多了一点……
秋风乍起,农田收获基本结束,今年东山军总共收到粮食九千担,棉皮一千包,加上从粮食富余的农民手里收购来的粮食,总共达到了一万五千担,分别存放在掘港和西亭两地。
江阴地区的收获也基本结束,虽然夏季遭遇了战乱,但是江阴地区今年的总播种面积也达到了六万亩,而且大都是高产的玉米,玉米每亩的产量能达到三担三百六十斤(一担=120斤)总共上交一万八千担,李辉又下令从百姓手中收购了五千担,总数达到江阴存储粮食的历史顶峰两万三千担。都堆在特制的粮囤里,以备不时只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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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二章 银州矿产(五)
“真是鱼米之乡啊!”李辉看着江阴传来的粮食丰收报道,舒服的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子上当当的敲击出有节奏的音乐,两万担粮食啊!够好几年的战备了!他心情大好,接过王秀楚写好的委任状,从桌子上拿过朱砂印泥,抄过一块方方正正的铜制印章,狠狠地扣在上面,还不忘吹上一口气。
“委任约翰逊为东山军造船厂总管,令到上任,不得有误!”作为宣旨的特使,李辉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看着别人在战场上杀敌立功,自己却只能做这些下三滥的活,心情要是顺畅才怪。
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翻看了《练兵实纪》和《武备志》等等很多兵书,又加上李辉的从旁指点,终于得出了针对满清步兵的对阵方案,以及步兵营的基本配置。
“每营一千六百人,分列空心大阵,每面四百人,分八列,前两排置以长枪兵,中间为三排火铳兵,后以一排碗口铳兵,加两排大风弩防住阵脚,可保战事无虞。”他在计划书中这样写道。
李辉又加以改进,标准步兵营中,长枪手四百名,火铳手六百名,碗口铳兵二百名,大风弩兵四百名。碗口铳手长枪兵每人携带背包一套,里面装着折叠被水杯等基本行军之物,每人带一支长枪,一把腰刀;火铳兵每人带火铳一支,背包一套,火药一斤,铅子一斤,腰刀一把;碗口铳兵则带有背包一套,腰刀一把,火药铅子各五斤;大风弩兵则每人带背包一套,腰刀一把,每人身背弩箭五支,桐油一瓶。
而至于掷弹兵营,则依旧保留长枪兵,将火铳兵替换为掷弹兵,其他数量不变。
现在骑兵营还没有建立,所以还是按照步兵营的规格进行训练作战,李辉的计划是先买到足够的战马,再分批进行训练。
伏波营的编制为每营有巡风号大船两艘(小二号福船),作为战时指挥舰,海苍船四十艘,鸟船四十艘,三桅运输船二十艘,都是经过改装的,还有双桅快船二十艘,船员总共四千余人。
李辉本想将伏波营拆成两支,后来转念一想,反正现在的伏波营也是分成两队进行巡逻,也就不需要进行拆解,也怕高元华对此有异议,所以只能暂时维持现状。
剩下的船只一部分排水量较小的归入内河水师,还有一部分则改装为武装运输船,负责从松州运输银矿等物,而黄生举管辖的商队也在扩大规模,按照他的意思,要李辉组建第二支海面舰队,对付日益增多的海上抢劫事件。
李辉仔细算了算,从张翼他们那里接收的船只足可以组建第二支海面舰队,但是没有合适的人进行指挥,海面舰队不同陆军,要是换上一个心怀二志的领导,保不齐一眨眼就把你的军队拉到满清那里去了。所以万万马虎不得。
李辉倒想让雷通去当第二支舰队的领导者,但是从目前看来,雷通骚扰敌人骚扰得不亦乐乎,根本没这个兴趣。再说,平衡也是很关键的,在学校混了好几年团委的李辉不会不明白这个问题。
“该派谁去呢?”李辉挠挠头发,看着掉在纸上的头皮,心中一阵烦躁。武扬很不错,但是太年轻,还是放在松州好好锻炼几年吧!孙恩也是,海余正在江阴主管全局,貌似自己手头也没什么像样的将领。
于是乎李辉将眼光钉在刚刚随博尔纳特回来的周通身上,这小子本身就是海盗出身,还跟着雷通他们在海上混了那么多年,应该可以上任的。
他找周通一谈,周通顿时兴趣大增,向雷通请示之后,带着自己的好兄弟瞎子走马上任了。
这样一来,李辉将手头的船只资源全部利用起来,打造出两支海洋舰队和两支运输船队,一支专门负责银矿石的运输,另一支则跟着黄生举南洋北洋的跑,贩卖购买各种稀缺货物。
黄生举的商队已经扩展到五百余艘船,每天在掘港进进出出,将李辉需要的各种军事物资运进来,算得上是劳苦功高了。
对于东山军的发展,李辉是很有信心的,他现在着手将造船厂集体搬迁到松州,这样也好靠近木材产地,便于造船事业的壮大。冶炼银矿的地点也要搬迁到银州,便于资源的整合利用。
李辉一声令下,东山军全面动员,不到三个月就完成了大搬迁,现在约翰逊船长已经坐在松州的造船厂中喝茶了。
银矿冶炼厂的设备不多,很快就搬迁完毕,冶炼银矿的能源也换成了当地的木材,效果不比煤炭差。
黄生举则带领商船队以舟山群岛的岑港为基地,进行货物的周转贩卖,同时加大与张煌言舟山军的联系。
当造船厂被移走之后,李辉看着空出很大一块的掘港海面,他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李博明,忙得焦头烂额,竟然将这老小子给忘记了。急忙派人将李博明传唤过来,升堂审问。
“李博明,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政策。”李辉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满脸黑一块白一块,衣衫破烂的李博明,“我要和你们合作,贩卖掘港的食盐。”
“不行!”李博明一横脖子,“有胆你就杀了我!我是不会和你们这些叛逆共事的!”
“有胆气!”李辉一摆手,“酷刑虐待!”
立刻,司徒异走过来,抓住李博明的胳膊,在他的胳膊肘上抠了一下,正扣在筋脉上,李博明顿时如遭电击,大声哭喊起来。
“小子,你不是很硬气么?”李辉嘲笑道,“怎么了,掉眼泪了?”
“那些食盐不是我的,我也不会贩卖,都是江南大学士洪承畴洪大人的!”李博明受不了了,一张口说出了真相。
“什么?洪承畴?”李辉一愣,洪承畴现在在福建老家居丧呢,貌似王秀楚的夫人也是洪承畴内定的小妾,被咱们给抢了过来。看来这下老洪要和咱们拼命了吧!
“大哥,南昌已经被围困数月,城中粮草将尽……”高元华轻声提醒道,“驻扎在通州的石城王朱统錡今冬粮草不济,已经派人来请求支援。”
“朱统錡自己怎么不来?”李辉问道,这小子莫不是真的把自己当大王了吧!
“他们已经把潜山飞旗寨所有的士卒都撤到通州,总数在上万之巨,现在人口激增,衣食无着,冬天又要到来,所以……”
“原来是这样。”李辉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把飞旗寨的人拉过来为自己所用,便点点头,“给他们开五千担粮食的条子,让他们自去江阴粮仓里取。”
“好!”高元华喜形于色,“我现在就去向王秀楚那里取凭证。”
“去把!”李辉看着高元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转过头来继续收拾李博明。
“姓李的,你现在要认清形势,我只要高喊一声,你马上人头落地,明白么?”李辉招招手,司徒异走到他身边,李辉趴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司徒异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鸡和一把菜刀。
“司徒异,告诉他,不听从命令是什么样的下场!”李辉吩咐道,自己则靠在太师椅上,斜歪着身子,饶有兴趣的观看。
“嗨!”司徒异大吼一声,撇下菜刀,双手较力,猛的一拉鸡脖子,鸡脖子顿时被扯断,鲜血“噗”的喷出来,溅得李博明满身满脸都是。
“啊!”李博明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身上这些赤红的鲜血,歇斯底里的狂喊起来,李辉等人则站成一圈,看着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招不招?”李辉趴在李博明的脸上,轻声问道,脸上还带着气死人的笑容。
“我……我都招了!”李博明的全身不受控制的抖起来,“你还想要我说什么?”
“真相。”
过了很久也不看李博明说话,李辉烦躁起来,冲司徒异挥挥手,司徒异会意,走到李博明的面前,伸手扣在他的脖子上,李博明顿时感觉一只钳子般的大手卡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发不出声,也喘不了气,整个人憋得面红耳赤,张着大嘴呼哧呼哧的喘气,好像一条即将被淹死的鱼。
“我……我……说!”
“放开他!”李辉下令让司徒异退下,司徒异这才松手,李博明费力的喘着粗气,庆幸自己终于死里逃生。
“说罢!对你有好处的。”李辉循循诱导道。
“江南大学士洪承畴,向圣上,不满清上表,说盐铁为国家根本,要想控制整个国家,必须要把盐铁两项抓在手里。满清这才给他拨款五百多万两银子,他便将盐商手中的盐全部收买,委托我进行保管出售,万一利好,便可狠狠赚上一笔,之后再宣布盐铁官营,喝令盐商低价出售,再从他们身上买入,高价卖出,榨取百姓钱财。”李博明喘着气说道。
松州、银州,风景秀丽,银矿为产。百姓于收获之后,常全家结伴,呼朋唤友,乘船东渡,游览景色,观赏银矿风光,看太祖银铸之像,所见皆奇,山川险峻,呼之鬼斧神工,嗟叹不已。昔年徐霞客之子李介立整编游记,来此观览,练练惊呼,叹其父之命多舛,未能来此一游,当为终身憾事。
《华夏新录》松州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三章 郑氏国公(一)
“打得好算盘!”李辉大笑道,“咱们就给洪承畴点颜色瞧瞧。”
“可是,”李博明见李辉高兴万分,心想要是多透露点李辉会不会对自己网开一面,“小女也是许配给洪承畴做小妾的,现在被你们抢了来。洪承畴存在苏州的上万担食盐也让你们给毁了,你们东山军现在彻底将他们得罪了,万一敌人打过来,可别怪我没有告诉你们。”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把你放了,之后让你在洪承畴面前给我们求情?”李辉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是的,李将军,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啊!”李博明的脸上换上一副悲戚的颜色,“再怎么说,我女儿现在嫁给了东山军的二把手,我总不能看着他们小夫妻这么快就被杀掉吧!”
“呵呵,”李辉冲李博明一笑,“你放心,我东山军不是好惹的。”
李辉下令把李博明送回牢房继续看押,正在此时,陆谦从前线回来汇报战况。李辉急忙接见。
“大哥,满清的实力太大了!”陆谦喝了几口水,“我在这一路上看到的尽是旌旗,连在一起能有十多里长,道路上盘查甚严,稍微有点答应不上就被拉去当苦力,累死就往坑里一埋,家里连个消息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李辉笑着问道,他看着陆谦嘴边的绒毛,看着他年轻的面孔,满意的点点头。这小子还真是自己的好助力。
“银子呗!”陆谦伸手比划着,绘声绘色的和李辉描绘自己偷渡关卡贿赂当地士兵的过程,当李辉听到陆谦整整用了上前两银子的时候,他“啪”的一拍桌子跳起来!
“败家子!花了这么多!”
“大哥息怒!”陆谦早就知道李辉会有这种反应,丝毫不以为惧,“您不说吗,用在观察营上的银子越多越好,这样咱们就能在战争中处于不败之地。”
“那你到底有没有侦察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李辉喝了一杯茶,坐回原位,问道。
“现在金声恒已经是强弩之末,整个南昌城被人团团围困,各地的义军也被满清血腥镇压,北面的米喇印反正也被镇压,现在满清的实力大大增加,老百姓都胆小怕事,纷纷缩了脖子,为满清搬运粮草,侦查前线,有时候还要被人驱赶着当炮灰,死伤那个惨啊!”
李辉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照你这么说,现在满清已成定局?”
“是啊!”陆谦说道,脸上也是阵阵阴云。
“那好吧!”李辉长长的喘了口气,“陈锦现在在浙江就任闽浙总督了吧?”
“大哥真是消息灵通!”陆谦赞道,“愿满清江浙总督张存仁已经被调回京师,由陈锦代之。陈锦是一个典型的军人,手下号称‘三千虎狼’,对咱们东山军是个威胁啊!”
“还有呢?关于洪承畴的。”李辉不说破,只是点一下。
“对,洪承畴得知自己在江南的盐仓被毁,已经上表向满清要求夺情,满清已经任命洪承畴就任江南大学士官职,总辖闽、浙、赣等江南诸省的军国大事,凡事可以独断专行。”陆谦顿了一下,“洪承畴现在正在去往南京的路上。”
“准备精锐,进行刺杀!”李辉皱着眉头,“还要清楚一个重要人物。咱们以后的作战对象就是洪承畴了。”
“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快将洪承畴的脑袋拿来给您!”陆谦拍了胸脯,信誓旦旦说道。
“派几个得力手下去福建找到洪承骏,把他接过来。”李辉嘱咐道,“等会让王秀楚将《扬州十日记》抄写一份,一同带去,如果洪承骏不来,就把他绑过来。”
“大哥,找他作甚?”
李辉拍拍有些发木的脑袋,瞪着眼看着陆谦,“洪承骏是洪承畴的弟弟,耻于洪承畴的为人,驾船游江,不与洪承畴为伍。”
“大哥的意思是把他找来,羞辱他的哥哥?”陆谦似懂非懂的问道。
“要是能把他的老母亲接来就更好了。”李辉哈哈大笑,到时候可就有好戏上演了。
两个人正在谈论,黄生举从外面走过来,口称有要事禀报。李辉急忙将他请进来,现在黄生举已经是江北商队总管,专门负责海上采买之事,地位也变得非常重要。
“靳云川还活着么?”李辉见到黄生举的第一句话就问道。黄生举尴尬一笑,“仲卿,你这般对付靳云川,真是让我处处为难啊!”
“要是这样说的话,还是把他放了吧!”李辉笑道。“一个靳云川何足称道?倒是你黄兄现在已经是我东山肱骨之臣,不能不拉拢啊!”
“侯爷深明大义,黄生举在此谢过了!”黄生举听到李辉这样重视自己,心头没来由一阵温暖,冲李辉深深作揖,“侯爷义薄云天,急人所急,难人所难奇Qīsūu.сom书,黄某以后要跟随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得好!”李辉站起来,亲手相搀,“黄兄,你我自己兄弟,何出此言?快坐快坐!陆谦,还不给黄兄弟搬个椅子来!”
黄生举激动的拉住李辉的衣袖,瘦长的脸上不住抽搐,眼圈也红了,他没想到李辉会释放靳云川,更没想到李辉竟然以兄弟对待自己,他故意用袖子在脸上划了一下,趁机擦掉眼圈中的泪水,坐到桌边。
“前几日路过厦门时,国姓爷将一封书信交到属下手中,让属下务必交给侯爷。”黄生举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书信,红漆封口,上面的柳公体苍劲有力,笔走龙蛇,看得出来是个饱学之士所写。
李辉急忙将书信撕开,端起来详详细细看了两遍,他叹了口气,冲两个人一笑,“郑成功邀我去厦门一叙,咱们如何是好?”
“这……”黄生举沉吟半天,“咱们还是不去的妙,万一被歹人得知,于半路劫杀,岂不是自陷死地?”
“去!为什么不去,还怕了他个鸟的!”陆谦晃晃脖子,一拳砸在桌子上,“谁怕谁啊!谁敢截咱们,咱们就废了他!”
两个人的意见明显走向对立,李辉低头想了半天,又拿起郑成功的书信看了几遍,最后决定召开全体人员大会,商议此事。
这次大会召开的规模颇大,从江阴赶回来的周能、贾敏、孙英阁、从松州赶回来的船只主管约翰逊,松州守备张翼、王信,在海上贩卖人口的东山军外籍营将军沃顿船长,驻扎在银州的王承化,还有一直在向北面进攻的雷通、岳琪,水师的高元华,周通等人也悉数登场。
李辉则率领江北布政使王秀楚,参谋部总参谋李俊,观察营将军陆谦,江北民团总管孙毅,商队总管黄生举,水泥厂总管陈林,盐场总管徐有田等人参加会议,这也许是东山军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
“郑成功传来消息,让我去厦门小聚。”李辉开门见山的说道,“大家意下如何?”
“大哥不能去啊!”雷通站起来,猛烈地拍着桌子,“这一定是个圈套!”
“还有谁是这样认为的?”李辉看着面红耳赤的雷通,喝令他坐下,环视满屋子的将领,问道。
很多人都举起了手,其中亲自领兵带队的将军们众口一词的表示不能去。
但是张翼不这样认为。
“张兄,你有何高见?”李辉看到这些人绝大多数不同意,只有黄生举、李俊和张翼没有明确表态,问道。
“这个……”张翼认为自己就是来作陪的,人家都是李辉的嫡系,过命的兄弟,哪里容得上自己插话?所以一直坐着保持冷静,不轻易表态。
“要是依照我的意思。”张翼有些激动的站起来,李辉示意他坐下,张翼又坐下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老张,你到是说啊!”雷通急得直拍桌子。
“依我所见,这厦门咱们去得。”张翼幽幽说道。
“好!”李辉终于听到了相反的意见,不由得精神一振,“说出点理由来。”
“首先,我军与郑成功的军队都是反清复明的义军,自是同气连枝。再者东山军与郑家军交往甚密,船只来往,相互交流,自然比其他的义军亲切很多。第三,咱们和郑家军同尊永历朝廷,一殿称臣,自是同僚,所以郑家军想要加害的话,也要好好点掂量掂量。”张翼一口气说了三条,说得李辉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还有么?”
“还有就是我东山军也不是好惹的。”张翼站起来,想了半天,说了这一句话,又坐下来。
“张兄弟说的不错。”李辉赞许的点点头,“约翰逊,松州的船厂已经开始生产了吧?”
约翰逊船长站起身,冲李辉一笑,“回禀我尊敬的侯爷,我们已经在船厂开始进行生产,松州的树木是造船的上好原料,在松州,我想我们可以制造造船上的世界奇迹。”
“老约,好样的!”众人纷纷拍着巴掌赞扬道,约翰逊冲众人一鞠躬,潇洒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和拍着巴掌庆贺的沃顿船长击掌庆贺。
“沃顿,汇报你的工作。”李辉命令道。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三章 郑氏国公(二)
沃顿船长站起身,摘下呢绒三角帽,冲众人深深鞠躬,“亲爱的领袖,我们的明灯!在最近三个月里,我和我的同仁们一共抓获三千余名日本萝卜,见他们大多数贩卖到银州和松州的矿场,现在我们又搜来一千名日本萝卜,都是身强力壮的,我亲爱的教友约翰逊准备将它们收罗到船厂中,作为劳动力的补充。现在还需要向您请示。”
“这样啊!”李辉皱皱眉头,“也好,沃顿,现在封你为东山军外籍营游击将军,军旗,军旗等以后再授予。”李辉伸手打了张白条,沃顿喜不自胜,自然出手接住,“非常荣幸,希望我们神圣的契约也会随着我们上下级关系的确定而愈加牢固。”
“我是那种赖账不付钱的人么?”李辉打趣道。众人哄堂大笑。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李辉率领伏波营前往厦门,雷通和岳琪两支军队进行战略收缩,停止进攻势头,江阴和日本基地进行固守,不要擅开边衅。
李辉同时下令陆谦派遣精锐部队前往福建内陆截杀洪承畴,同时派出一部分人前往福建洪承畴的老家泉州南安县迎接洪承畴的兄弟洪承骏和其老母洪王氏北上掘港。
此时,程六正带着李定国的书信走在回到掘港的路上……
十一月初一,李辉率领伏波营从掘港港口出发,一路南下赶往福建厦门。沿海防守和航道安全就交给周通的水师。
看这前面烟波浩瀚的大海,李辉豪气陡升,张张嘴想要吟诗,却发现肚里没词,干巴巴的哼了几句,就没了下文。
“浩瀚江山水千层,稳坐龙舟闻浪声。胡酋终无百年运,王师定北祭祖宗。”高元华轻轻念道,李辉歪着脑袋看着高元华,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对了,人家有好几年的八股文功底,咱们比不了。
“人道太平好,乱世命难保,猪狗且偷生,人命不如草。”高元华眼睛转了几转,又淫出一手湿,李辉的额头顿时大汗淋漓,他也湿了。
“刀兵四起江南地,纷纷胡骑踏中原。屠刀所向无孑遗,苍天奈何弃华夏?我生神州知礼仪,大明天子为我君。六艺廉耻父师授,佳节守岁华夏亲。安居乐业国泰安,奈何胡虏犯疆边,杀我同胞奴我民,图谋汉鼎不臣心。冠缨觍颜事胡酋,忘却宗庙与君亲。苍天不怒人不平,揭竿奋起效忠臣……”高元华趴在船舷,不停的一段段吟出来,李辉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的真是不出世的儒将,好湿啊!
“好湿好湿!”李辉拍着巴掌,“元华才气过人,为什么不当个诗人呢?”
“哎!”高元华叹了口气,“国家危难,身为华夏赤子,不能手刃仇敌,为天地君亲报仇,属下心中难平怨气啊!”
“元华满腔忠烈,我今天明白了。”李辉笑道,“胡虏纵横中原,这没有关系,咱们的国家就要像浴火凤凰一样,在磨难中得到重生,达到涅槃,才能实现民族的复兴。”
“是啊!咱们汉人被人家打压的太久了!”高元华想起了蒙元对中原汉人的压迫,后来朱元璋振长策,一华夏,复国统,定神州。终于将汉人从灭亡中拯救出来。
对于满清入主中原,这是历史的极大倒退,要是没有满清入主中原,推行残酷的奴隶制统治,我们中国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凡改朝换代,上一个朝代的皇族都会遭受灭绝性的屠杀,唯独满清没有,所以导致现在的满清势力甚嚣尘上,肆无忌惮。李辉每当想到这段的时候,总是想起阿道夫.希-特-勒那两撮飞扬的小胡子。
杀我汉人上亿,结果还能安然退位,享受外国君主待遇,末代皇帝甘当汉奸,留下了“我不管日本在东北杀多少人,运走多少粮食和煤,只要不让我当大清的皇帝我就不甘心。”这句震古烁今的“名言”。相比崇祯皇帝临死前那句“自去冠冕,勿伤百姓一人”,高下立见!
汉人当皇帝,再怎么说是自家人,杀多少人流徙多远都是咱们汉家自己的家务事。再说历代统治者很少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胞,汉朝对待黄巾军以招降为主,打散即可。宋朝对待流民则是编入军伍,并不严惩。而明代对待流民则是惩其首恶,不伤百姓。“流民皆是朕之子民,不忍伤也!”
五胡入中原,长江以北的汉族被杀掉99%,蒙元入中原,杀伤八千万,遍地焦尸,千里无人烟。满清入中原,将人口从明末的一亿八千人杀到一千八百万人,被杀者百分之九十!
镇压太平天国的时候,杀伤总数达到287万!(《曾国藩传》)试问哪个汉族皇帝会下此毒手?只能说满清根本没有把汉人当成人。
李辉给自己定下的宗旨就是“杀人者死!”要为每一个死在满清屠刀下的汉人报仇雪恨,这样一来,所谓的民=主人士又要跳出来说三道四了。
李辉郁闷的想着这些事,眼见日头已过晌午,船舱里走出一人,正是钟紫怡,脸上笑靥如花,来到高元华的身边,“高大哥,吃午饭了。”
李辉斜着眼看着高元华,意思是你小子下手够快啊!这么短的时间就被你划拉到手了。
“这个,”高元华尴尬的挠挠头发,“她非要跟来,我,我不想……”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李辉打断他的话,“万里长城走出第一步,对付女孩子要有耐心,有恒心,有信心,我希望早日喝到你们的喜酒。”
“喝什么酒啊?”阳光的钟紫怡小妹妹走出来,看着两个猥琐的男人,扑哧一声笑出来,将几碟小菜摆在桌子上,高元华和李辉就坐,开始用起午饭。
“好手艺!”李辉咬了一口鱼肉,赞了一声好,高元华抬头看看钟紫怡,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迸发出温柔的火光。
李辉低头猛吃,不去理会两个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
话不多说,在海上航行了十几日,李辉他们终于看到厦门城,李辉高兴万分,急忙下令小船驶向厦门,向郑成功通禀。郑家军得知李辉到来,急忙在码头上站好,列出欢迎的阵势。郑洪逵等人也亲自出来迎接。
大船缓缓驶近厦门,李辉端详着这座目前被称为“思明州”的城池,这座城傍山而建,城墙高耸,易守难攻,加之海运便利,通达各地,所以郑成功才将这座城池定位自己的基地,借此扩大力量。
“郑成功是不会成功的。”李辉看着厦门的城墙,轻轻说道,“但凡有作为的君主,都要将自己的都城建在距离敌人近便的地方,时刻提醒自己防备敌人,同时京师的重兵也能达到防守阵线与保护京师的双重任务,最大的节约有限的兵力。比如说成祖皇帝。就把京城建在北京,震慑蒙元。”
“郑成功做得也不错。”高元华辩解道,在他眼里郑成功不愧一个铁血男儿。
“但只是固守之人,文恬武嬉,焉能不败!”李辉哼了一声,看着岸上欢迎的人群,冲高元华苦笑一声。顺着李辉的手指看去,果然郑家军每个官吏都白胖白胖的,脸上带着安逸的笑容,士兵们也站得歪歪斜斜,还在交头接耳,看上去简直就是一群散兵游勇,完全没有东山军那般凌厉的气势。
高元华点点头,默认了李辉的看法。下令那些带来的从沃顿手里买来的黑人们走出船舱,手持刀枪列成阵势,做出一个威严的样子来。
郑家军倒是不以为奇,黑人嘛!他们长年在海上经商贸易,黑人见得多了。
两个人刚刚上岸,郑洪逵抢先一步来到李辉面前,一把握住李辉的手,“兄弟,我的好兄弟!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承蒙大哥关心,小弟还算可以,”李辉也是满脸是笑,“最近又斩了不少满酋的人头,大收其功啊!”
“恭喜恭喜!”郑洪逵亲热的拉着李辉,给众人介绍,李辉也是连连点头,满脸是笑。
“这位便是施琅小兄弟,作战勇敢,甘冒矢石,是我军的勇将啊!”郑洪逵指着一个淡眉毛,小眼睛,塌鼻梁,嘴唇嘬成一条线的青年将领,介绍到。
“施琅大将军,久闻久闻!”李辉看着这个被后世称颂的“统一全国”的民族“宫臣”,热情的抓住他的手晃了几下,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施琅看着李辉,这个中等身材,面貌算得上英俊的青年人,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脸上笑哈哈的自来熟,逢人都是连说带笑,看上去与每个人都十分熟稔。
“定边侯的威名,早就在沿海传遍了。”施琅含笑应承道,“将来还要和侯爷多亲多近,以后咱们一同驱除鞑虏,匡扶中原。”
“说得好!好一个‘匡扶中原!’”李辉带着嘲弄的表情抬头看天,妈的还匡扶中原呢,你也配说出这句话?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三章 郑氏国公(三)
但是李辉仍然不会放弃对这个失足青年的拯救,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他努力在为自己减少一个敌人,当然要是这个敌人食古不化的话,只能提前送他到阴曹地府报告了。
“国公爷正在大厅等候,请李兄弟随我前来!”郑洪逵健步如飞的走在前面,李辉、高元华、司徒异和郑勇紧随其后。
司徒异和郑勇已经荣升为李辉的贴身保镖,他们两个忠于职守,发誓要将李辉保护得一根头发都不少。
这也是李莹对他们的嘱咐。
主客一行人来到一户具有典型的闽南风格的院落中,院中遍植花木,亭台流水,雕栏画栋,自成一番风格。此时虽是晚春,院中仍然开着不知名的花,一团团一朵朵姹紫嫣红,引来几只色彩斑斓的鸟,站在花丛中婉转啼鸣,声音悦耳,宛若仙乐。
“好漂亮的花园!”李辉心中暗暗嘀咕,“这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吧!猛然间发现自己的失误,人家郑成功可不是小资产阶级,最起码也算得上地方军阀一级,说人家小资会挨揍的。
李辉胡思乱想的随着众人来到大厅,抬头向上一看,只见一个身披明光铠,外罩猩红斗篷,头戴铁盔,上有一撮红缨,往面上看,重眉毛,环眼,淡金色的面庞,一撮美髯在胸前微微颤动,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正当青年,英武不凡。
“定边侯李辉李仲卿,拜见国姓爷!”李辉单膝点地,朗声说道。
“李兄弟这般客套!”郑成功终于开口了,嗓音洪亮,带着一种浓重的闽南客家味,好在李辉还能听清。
“谢国姓爷!”李辉这才站起身,垂首站在旁边,他开始装孙子了。当然他认为人活于世,有时候不免要碰到比自己官大的人,所以装装孙子也是很有必要的。
“李兄弟一路远来,辛苦了!”郑成功走下太师椅,来到李辉面前,“思明州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李兄弟,本将略被薄宴,还请李兄弟不要责怪。”
“怎么会呢!”李辉露出八颗牙齿微笑,“国姓爷如此盛情,真让李某人受宠若惊。国姓爷屈尊降贵,亲自来迎……”
“李兄弟,你就不要客套了!”郑洪逵走上来,一把拉着李辉的手,“走!尝尝这东海的大螃蟹滋味如何!”
“海蟹还是,河蟹?”李辉诧异道,这玩意也能吃?
李辉被众人簇拥着赶往院落一角的餐厅,郑勇等人紧紧跟随,眼睛不停的向左右巡视。
“国公爷,这‘思明州’之名是何来历?”李辉没话找话的问道。
“大行皇帝死难,国家惨遭屠戮,黎民被杀,户无孑遗。本将常思念先皇恩德,矢志复明,为勉励将士杀敌报国,不忘国耻,所以改名‘思明州’。”郑成功如此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下官对国公爷的敬仰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郑成功先是皱了皱眉,俄而眉头舒展,满足的听着李辉的马屁,最后哈哈大笑,拍拍李辉的肩膀,“李小兄弟忒会说话!一会咱们一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这个是自然!”李辉点头称是,“不醉不归。”
宴会上,众人大吃大嚼,李辉也吃得不亦乐乎,反正也不用自己买单,都是别人消费。不吃白不吃!他满手是油的将一只大螃蟹撕开后盖,看到里面黄橙橙的膏,舔了一下舌头,三下五除二将螃蟹解体,手抓着螃蟹膏正要往嘴里塞,被郑成功拦住。
“嗯?”为什么不让我吃?
“李兄弟,国家危难,郑某寝食难安啊!”郑成功不再说“本将”,也就是在心理层面接受了李辉这个人。
“依下官之见,”李辉把手上的螃蟹膏塞进嘴里,塞得满口,费力的说道,“咱们的实力都不足以消灭满清,唯今之计,只有……呃!”
郑成功急忙帮李辉拍拍背,李辉顺过这口气来,费力的一伸脖子,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去,“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还请国公爷找个僻静之所详谈。”
“好!”郑成功急忙起身,两个人来到一间书房,分宾主落座。李辉侃侃而谈。
“窃闻国公爷与东瀛交厚?”李辉单刀直入,绝对不拖泥带水故作玄虚。
“是,如果细究起来,郑某的生身之母却是日本人。”郑成功笑道,“我自小在日本长大,李兄问这个干什么?”
“咱们的复国大计,只在日本身上。”李辉神秘一笑,把满手的油腻在桌子上蹭了两下,从怀中扯出一张早就描绘好的日本地图,平平的铺在桌子上,指点给郑成功看。
“日本人残忍好杀,作战无畏,是用来进行冲锋陷阵的最佳战士。”李辉在地图上指点道,“自从壬辰之战后,日本对我大明恐惧有加,对我大明俯首称臣,咱们何不招日本人领兵前来,参与作战?”
“从日本借兵?”郑成功瞪大了眼睛,“说下去!”
“这个主意倒也简单。”李辉指指点点的在地图上标出很多点,“这些都是日本的咽喉要塞,咱们大可以先礼后兵,派使节前去日本进行沟通,如果他们愿意出兵还则罢了,要是不想出兵,只要国公爷一声令下,我东山军马上在这些战略要地登陆,将日本天皇推翻,占据日本,以为基地。国公爷意下如何?”
“若如此……”郑成功迟疑了一下,“日本民风彪悍,百姓残忍好杀,万一他们对咱们群起而攻之……”
李辉笑了,笑声中夹杂着一点对郑成功的不屑,“我们东山军的刀也不是吃素的!国公爷,为了复国大业,一定会死很多人,但是他们死得其所,因为他们的死,换来了更多人的生存,这笔买卖不好么?”
“李小兄弟说的是!”郑成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猛的一击桌子,“希望倭人能够识时务,要不然的话,对咱们几方都不好。”
李辉只是干笑了两声,他终于明白郑成功这个人为什么不能够成功了,不是因为名字的问题,而是因为缺乏杀伐决断的残忍。
在历史上,郑成功的部将施琅曾经投降满清,之后又转而重投郑成功,郑成功竟然接纳,结果给自己制造了掘墓人。
要是按照李辉从严治军的理念,施琅就算不死也得被扒层皮,但是这个施琅竟然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当他的郑家军头目,直到他最后叛变。
“对于日本人,我们不必要和他们客气。”李辉看郑成功依旧有点犹豫,毕竟郑成功的母亲是日本田川氏,怎么说他也算和日本人有点关系,马上就拉下脸进行屠杀,是谁心里也别不过这个弯。
“这个,”郑成功想了半天,突然想出这样一个问题,“李兄弟,万一这日本人狗急跳墙,投靠满清,咱们又当作何论处?”
“如果他们投降满清,咱们不更加师出有名了么?”李辉指着地图上暹罗、朝鲜,越南等国家的地盘,“咱们只要制服了日本,这些咱们大明的附属国还不望风归顺,到时候满清名不正言不顺,连一个附属国都没有,头疼的就应该是他们了。”
“说的也是,这些藩国见我大明中落,纷纷改投满酋,为满酋马首是瞻,只要咱们收复了一地,那么这些首鼠两端的藩国自然会遣使投靠,咱们也可以有一番作为了。”郑成功想明白其中关节,多年来的抑郁心情一扫而空,不由得抚掌大笑起来。
“李小兄弟真是我命中福星啊!刚来到这里就替我解开多年心结。哈哈!”郑成功一把拉过李辉,“如果李兄弟不弃,咱们二人结为异性兄弟,戮力同心,光复我大明江山,兄弟一下如何?”
“自然是求之不得!”李辉急忙应道,和郑成功结为兄弟,至少以后再海路上可以得到相当大的便利,至少不用再出现被人查货的尴尬局面。
郑成功大爽,叫来下人准备烛台檀香,两个人在保生大帝面前行三叩首之大礼,之后又喝血酒发毒誓,不玩就不玩,玩就玩绝的。
论及齿序,郑成功竟然比李辉小四岁,李辉盘算了一下,干脆冒称今年二十四,达到和郑成功同岁的效果。郑成功今年才二十四岁,但是李辉怎么看他也不像二十四岁,反而像三十几岁的中年人。尤其是一把胡子,更给人一种迷惑感。
郑成功当仁不让的当了大哥,开心至极,言语之间再也不再以“小兄弟”“兄弟”称呼,改口叫“贤弟”。
“贤弟,”郑成功吐出这两个字,自己还忍不住笑了一声,“依你之见,咱们现在当如何?”
“兄长准备如何作战?”李辉反问道。
“愚兄见解,当以重兵进攻闽南满酋,同时以一部分兵力攻打附近山寨,全收齐军,壮大实力,同时在本地屯田,发展生产,作长久之计。将来若有隙,当占据日本,以为根本之地。”郑成功说道。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三章 郑氏国公(四)
“这个嘛!”李辉呵呵一笑,“兄长只想着闽省,就不知海外还有孤悬岛屿流求岛么?”
“李兄的意思是,占据流求岛,作为根本?再徐徐图之?”郑成功问道。
“然也!”李辉又把眼光移向地图,指着美丽的宝岛台湾,“此地人口稀少,田地肥沃,物产丰富,山上多金银铜之属,良材坚木,是造船的好材料,咱们以此为基地,不愁没有钱粮,只要钱粮充裕,咱们就可以进兵中原,光复社稷,到那时才是我华夏子民扬眉吐气之时!”
“说得好!”郑成功赞了一声,但对李辉的这个主意并不赞同,他在地图上看了两眼,略略摇头,将此事弃之一旁,转而和李辉谈起整军训练之法。
“你现在不在意,因为你所受的打击不够。”李辉暗暗笑道,台湾现在就在荷兰人的手中,早晚我要把台湾收回来!
两个人从正午谈到日落时分,越谈兴致越浓,最后直到金乌西沉,月上东天才停下,来到大厅用餐。
餐毕,郑成功邀李辉前往厦门夜市一观,李辉欣然答应,带上郑勇和司徒异,同郑成功身着便服,出了郑家军的地盘,一路走马观花的向夜市走去。
虽然战乱仍频,但是江南之地的人素来尚奢华,今夜正好月圆,一家人扶老携幼的出来观光浏览,商家们趁机挑起气死风的灯笼,摆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大声的吆喝叫卖,倒也是一番景致。
“贤弟,你看着思明州,与你那掘港相比,另有一番景色吧?”郑成功笑道,言语之间颇多得意。
“是啊!”李辉在心里嘲笑,就你这思明州,还敢和我的掘港比?差远啦!
几个人一路闲谈,指点着路上的商家店铺,李辉也到处观看,发现这地方虽然不如掘港繁华,倒也人头攒动,所贩卖的货物也有很多是从欧洲国家运过来的,价钱也公道,李辉一路看着,啧啧赞叹。
“我靠!青铜器,国宝级的,竟然用来垫桌脚!奢侈啊!”李辉感叹道。
大家正在游览,突然迎面冲过来一个醉汉,跌跌撞撞的往前走,正在街上游览的众人纷纷躲闪。李辉也侧身躲在一旁,眼看着这个壮汉向司徒异撞去。
司徒异却没有躲,肩膀生生抗住醉汉的身体,将这个醉汉一把扛了出去,醉汉沉重的身体砸在路旁的摊位上,摊位哗啦一声四散。
“找打!”这个醉汉起身上前就是一脚,司徒异何许人也,在江阴城下杀人数百,身被数十创依旧屹立不倒的猛汉,还会怕他一个小小醉鬼?只见司徒异双掌合十,作成叠掌,用力拍在醉汉的前胸,醉汉被这般大力击打,噔噔噔连连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听得轻微一声脆响,手骨已经断了。
“杀人啦!”醉汉倒在地上,放声大号,旁边的老百姓纷纷围上来,看着倒在地上的醉汉,认得是城中有名的无赖汤二,专门在闹市闲逛,到处惹是生非,讹人钱财。可是出了名的难缠。
围观的众人都为司徒异捏了一把汗,这个汤二,自己是个腌臜泼才不说,还有三个如狼似虎的兄弟,都是出拳要人命的主,司徒异今天惹上他们,怕是也要弄上一身腥了。
“杀人啦杀人啦!”汤二扯着脖子喊,人群越聚越多,打击都抱着同情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是伤的大汉,有几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双掌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看着瘫在地上放赖的汤二,李辉摇摇头,刁民啊!刁民!他转过脸去,看着郑成功,郑成功尴尬一笑,毕竟是出在自己的辖地上,怎么说也不好看。
司徒异看着地上的汤二,转过头看去看李辉,李辉冲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司徒异明白老大说的意思,是说自己做得对,不要害他的性命。
郑成功闪到一旁,将这个烂摊子交给李辉自己处理,顺便看看这个据说得到青鸾眷顾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本事,要是一个无能的孱头,自己倒是白和他结拜一场了。
李辉和郑勇,司徒异正要往前继续走,突然迎面冲过来三个赤膊大汉,手中拿着胳膊粗细的铁棍,舞得呼呼作响,满脸的横肉在灯光下泛着金灿灿的油光,脸上的肌肉崩崩乱跳,铁棍已经抵到司徒异的胸前。
“小子!找死!”汤二的兄弟们的名字也颇多有趣,汤三、汤四、汤五,或许还有汤六也未可知。但是本书不是考据流,所以也不尽知。
司徒异看着敌人如同疯狗般袭来,面不改色,赤手空拳,生生借助汤四迎面挥过来的铁棍,伸手一抓,汤四顿时觉得手中好像被巨大的力量吸过去,整个人被拽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在,再一看,自己的铁棍已经被司徒异抢在手中。
“蠢材!”司徒异怒骂了一声,铁棍挥舞,呼呼生风,李辉和郑勇急忙闪到一边,兴致勃勃的观看东山军最强悍的不死战士司徒异先生的个人表演赛。
汤四的武器被人抢走,心头火起,大喊一声,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两个兄弟也纷纷参战,两根铁棍上下翻飞,招招直奔要害,看得出这两个人还是受过一些专业的训练的。
“去死!”司徒异紧咬牙关,铁棍挥动,猛砸向汤五的后腰,汤五闪身躲过,手中铁棍顺势戳向司徒异的腋窝,司徒异丝毫没有躲避,反而欺身迎上,左臂夹住汤五的铁棍,突然发力,铁棍被别过来,汤五重心不稳,只觉自己像秋风中的落叶,被司徒异整个人给掀得飞起来,最后沉沉落地,在地面骨碌几下,连声呻吟。
司徒异现在两只铁棍在手,舞动起来如排风阵阵,唰唰唰带动嘶嘶声响,行云流水般上下翻飞,不停的击打在汤氏兄弟的身上,汤家兄弟被打得连滚带爬连声求饶,司徒异望向李辉,询问该怎么办,李辉冷冷一笑,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司徒异顿时觉悟,手起棍落,正砸在泼皮汤二的后脑壳上,汤二哼都没哼一声就此晕厥,其他三人也是战战兢兢,连连后退。
“这些泼皮无赖,要他们做什么用?司徒异,把他们都给我砍了!”李辉下了死命令,司徒异一惊,连郑成功也是一惊。心道这是我郑家军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李辉来代我执法。
“且慢,贤弟,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市井腌臜之徒,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放过他们吧!”郑成功走出来,笑着劝道,旁边的百姓们也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出现流血场面了。
“这些人可是一方祸害,我等今日有护卫通行保护,万一哪天咱们手无寸铁,他们可要欺压到咱们头上了。”李辉冷言道,“郑大哥,若今日之事如此了结,恐怕将来这些市井小贼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你这厦门城必将治安混乱,民怨日张,到时候可就难以惩戒了。”
“孩子们,还是快点逃吧!”一个好心的老头看两个人争论不休,急忙劝说道,“这汤家五虎不是好惹的,趁着汤老大还没来,你们马上出城,走的越远越好!”
“老人家,这汤老大很厉害么?”李辉转过头来,满脸是笑的问道。
“真是个不知深浅的!”老头埋怨了一声,用手指着黑黝黝的夜空,“那边最大的那个院落就是汤家人的,他们兄弟五个个个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组厉害的是汤老大,他手头有三百多兄弟,个个都是背着人命的,惹不得啊!”
“难道这官府是吃干饭的么?”李辉皱着眉头,说出这样一句,却忘了身边还站着郑成功这个厦门的实际领导者。
郑成功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李辉没有管他,继续向老头打探汤家五虎的情况,原来这些人是一伙海上的强盗,后来郑家来到厦门,不敢公然出海抢劫,于是就利用抢劫来的金银买田置地,招揽佃户,当上了大地主悠然生活。长时间在海上称王称霸惯了,自然要拉起一帮兄弟在乡邻间嚣张跋扈,作一方的土霸王,
“既然如此,郑大哥,今天小弟就为你清理了这些没命的山贼,让他看看我们东山军不是好惹的!”李辉冲司徒异一摆手,“做了他们!”
司徒异很快点头,手中铁棍挥下,将汤二的脑袋打了个万朵桃花开,汤二哼都没哼一声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见了阎王。
“这三个,料理掉!”李辉的手指又指向已经被吓傻的汤家三兄弟,司徒异点点头,满是刀疤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大步向这三个家伙走过去。
三兄弟早就魂飞魄散,当他们看着二哥被铁棍将脑袋打碎的时候,那“砰”的一声就像砸在自己的脑袋上,三个人齐齐的摸了一下脑瓜,发出一声惨叫,没命跑起来。在一旁看热闹的老百姓看到汤二的脑袋被人砸烂了,吓得发一声喊,一哄而散。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三章 郑氏国公(五)
(求收求推)汤四跑的最快,看着被落在后面的两个兄弟,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今天还是有生还的希望的,他转念又开始骂起二哥来,干嘛去惹这些人?想起被杀的二哥,他眼睛有点红,越跑越快,最好现在就跑回家,告诉大哥,让大哥领着兄弟们来给二哥报仇,把那个满脸刀疤的大汉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他正在边跑边想着如何报仇,猛然间就听到身后传来两声惨叫,不用问两个兄弟被人废了,想到这里,汤四刚刚平静下的心又开始蹦蹦乱跳起来,脚上也加快了力量。
“呼!”一阵疾风从头皮上擦过,汤四下意识的一缩脖子,总算躲过这根铁棍,他刚要松口气,就觉得腿肚子猛的被重物撞了一下,整个人顿时跌倒在地,腿肚子上传来剧痛,伸手一摸,小腿骨已经断了。
“啊!啊!”汤四疼得直打滚,看着慢慢走到自己面前的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大,大哥,好说,有话好说!饶了我的狗命……”
“我从不留活口!”司徒异晃了晃脖子,手中的铁棍上还在滴血,“去阎王那报一声,就说东山军司徒异杀你!”
“东山军?”汤四脑子“嗡”的一片空白,东山军的名头他久有耳闻,这支军队最大的优点就是杀俘,但凡和他们交战,到头来全部都被填了万人坑。
“小的错了,小的狗眼,冒犯壮士虎威,还请壮士……”汤四正在哀求,突然觉得脑门上呼的一阵罡风刮过,头顶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整个人软软倒下去,眼前的景物慢慢模糊起来。
……
“杀人啦!”一个敞着怀,手拎着芭蕉扇的精壮汉子跑进一所宅院,“大哥,大事不妙,二爷三爷四爷五爷都被人给杀了!”
“什么?”一个大汉从被窝里钻出来,身边的女人伸出一只柔滑的胳膊,抚摸着这个汉子的胸膛,“汤大爷,天还没亮呢……”
“亮你个逼的!”汤大反手就是两巴掌,女人白嫩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几道淤青,嘤嘤的哭起来,汤大没有去管,穿衣下地,“谁干的?”
“几个外乡人,不知是哪来的,杀人的是个刀疤脸,看样子挺狠的。”这个人说道,看到汤大穿鞋,急忙跪下来为汤大提鞋,“爷,这回是个硬茬子,要不要叫上兄弟们?”
“惹了我汤老虎,他就是活腻了!”汤大正准备一个人单刀赴会,自己想了想,觉得不妥,“把兄弟们都叫上,带上家伙,点子硬,得加点小心。”
“好!这回一定把那刀疤脸剁了!”这个二腿子急忙跑到后院召集庄客和“朋友”们。不到半柱香时间就集合了三百多人,在院子中密密的排成一排。
“兄弟们,有人杀了我四个兄弟!”汤老大眼睛红红的,兄弟情深,虽然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但是也还有点人性。
“杀了他!”这些亡命之徒们都是无事还要生非的坏痞,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会让他们退缩,只能让他们更加高兴,哈哈!终于可以疏松一下筋骨了!
“好兄弟!走!”汤大手拎着鬼头刀走在最前面,刀尖划在石板路上,带起一串串的火花,身后是三百亡命之徒,个个凶神恶煞的走在后面,正在夜市游逛的老百姓见到这般情景,吓得急忙四散逃跑,有几个胆大的藏在角落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的睁眼看着。
“谁杀我兄弟?”汤大站在街边一声高喊,他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发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过来,点火把!”汤大冲后面吩咐了一声,手下人献媚似地马上点起火把,看清楚前面发光的东西之后,汤大直吸冷气,都是一簇簇的箭头,正在放射寒光!
……
司徒异杀掉汤家四兄弟之后,李辉就想趁此做文章,让郑成功见识见识东山军的威力。郑勇示意,急忙向海面发信号,呼叫支援。
“大哥,你尚未见过我东山军的大风弩吧?”李辉笑道,“趁此机会,为你们厦门出去地方祸患,大哥没什么异议吧?”
“这个……”郑成功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点点头,毕竟李辉是客,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当然他也想看看东山军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再说也不怕东山军趁此攻城,我厦门有精兵五万,害怕你个小小的舰队不成?
得到郑成功的批准之后,守门官兵将三百名抬着大风弩的东山军士兵放了进来,这些人都是在船上专门操控大风弩的射声兵,对大风弩颇为熟悉。
“列阵!”李辉一声令下,士兵们马上将大风弩的三脚架立起,调整好射击方向,扣上弓弦,对准前面的集市。
“来了!”士兵们看到对面亮起火把,暗暗拉紧了手中的弓弦,铜扳指扣在弦上,勒得微微发痛。
“你们,你们谁杀我兄弟?”汤大面对这般箭阵,心中胆怯,但又碍于老大的面子,壮着胆子喊起来。
“伏波营,准备!”李辉大喊一声,士兵们将手中的弓弦弹了一下,顿时发出嗡嗡啪啪的声音,把个汤大吓得魂飞魄散。
对面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夹杂着轻蔑的嘲笑,“就这胆识,也敢妄称大哥?”
“你,你是谁,有种出来单挑,别做缩头的乌龟,叫不得好汉子!”汤大的话里带着颤音,站在身边的兄弟已经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哆嗦。
“东山军,伏波营,作战!”李辉大声命令,顿时百弩齐发,带着鸣啸的破空之音飞向对面那群不知死活的小混混集群,不到三拨箭,对面已经折了一半,很多人都是被一支弩箭攒在一起,死相极惨。
“兄弟们,拼了!”汤大大吼一声,举着鬼头刀往前冲,猛的一支弩箭飞过来,从他的胸前穿过,他觉得身子被狠狠推了一把,低头一看,胸前已经多出一个窟窿,鲜血不停的往外喷,迅速的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在火把的光芒下泛出诡异的鲜红色。
“我……”汤大张了张嘴,手中鬼头刀苍啷落地,砸在地面上的血泊中,溅起几朵血花。汤大沉重的身子缓缓倒下,斜着跌倒在血泊中,没了呼吸。
老大已死,群龙无首。李辉下令格杀勿论,弩箭不停的向外发射,将整个集市变成一片杀戮屠场。
“这大风弩,大哥感觉如何?”李辉看到自己的武器效果良好,得意的看着郑成功,郑成功微微颔首,“不错,真是近战利器。”
“如此利器,正是我东山兵工厂所产。”李辉不失时机的做起推销来,“每架弩机以长白山枫桦为骨架,加之以牛筋,做成一架需要耗费白银三百两。如果兄台想要的话,我可以半价出售,咱们是八拜结交的兄弟,价钱好说。”李辉看到郑成功面有难色,急忙加上一句。
郑成功没有答话,走到死尸前面,看着被强劲的弩箭射的对穿的死尸,还有被弩箭穿在一起的三个人,他用力推了一把,三具站立的死尸同时倒下,但是弩箭依旧插在他们中间。
郑成功一使劲,将弩箭拔出来,擦掉上面的鲜血,借着火把的光芒细细观察,箭杆上还刻有小字“崇明箭坊三二四一”
“好箭!”郑成功拿着被鲜血浸成红色的弩箭,来到李辉面前,“好箭,真的好箭!但不知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是崇明岛生产的,地点在箭坊,由编号为三二四一的工人生产的。”李辉逐个解释道。
“原来如此。”郑成功冲李辉点点头,“这般利器,若有上千具,贼酋怕也奈何不了我们!”
“是啊!”李辉心里高兴,看来对方有购买意向了,“如若大哥对此感兴趣,倒不妨先订购五十架,试着用一下,要是觉得好,我们还会更加优惠的。”
“这个,”郑成功迟疑了一下,“也罢!先给我们运来三百架吧!”
“好!好!”李辉拍拍巴掌,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一架弓弩的成本是五十两银子,以一百五十两进行交易的话,每架弩机就能挣到一百两,三百架,那就是三万两啊!
李辉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宁可掉脑袋也要去当军火商,原来这里面的厚利绝对不是百分之三百所能形容的。
夜色已深,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响,李辉打了个哈欠,显是困了,郑成功见此,急忙带着李辉回到住处,临走之时李辉还向郑成功喋喋不休的说着大风弩物美价廉操纵简单老少皆宜等等。
郑成功笑了两声,看着李辉和两个手下走进屋子里,自己一转身,向书房走去。
昏暗的烛光下,郑成功看着李辉留下来的地图,想起今天李辉在街上杀伐果断的气势,东山军杀人如麻,法令森严,完全表现出一支久经沙场的精锐的气度。
“李仲卿。”郑成功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眉头紧锁,是敌是友,还要看以后的情况。郑成功慨然一声长叹,斜靠在椅子上,吐了一口气,眼看着已经斜下的明月,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三章 郑氏国公(六)
第二天早上,李辉便早早起来锻炼身体,东山军伏波营的号角也嘟嘟的吹起来,士兵们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东山军令行禁止,法度森严,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郑成功看着号角声声的东山军伏波营,他们正在举行一天一次的升旗仪式。
一面浴火凤凰旗和伏波营的军旗冉冉升起,士兵们高声唱起军歌《满江红》,声音嘹亮,激人振奋,连郑成功都听得热血沸腾,手打着节拍,和着曲调轻轻吟唱起来。
李辉一脸严肃的看着东山军的军旗冉冉升起,直到旗帜升到最顶端,他才转过头来,和郑成功一起走进屋子,开始吃早饭。
“依小弟之见,这流求岛不可不取。”李辉又用筷子在桌上画起地图,“这岛屿又名台湾岛,历来就是我华夏的疆土。现在被红毛荷兰人占据,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再加上这个地方战略位置重要,是南下北上的航线必经之处。我们完全可以在岛上设立港口,走海运运输,发家致富,有了钱就可以购买军资,招揽将士,咱们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谋划啊!”
“这个以后再议吧!”郑成功笑了笑,“现在兵马未成,粮草未济,不是进攻的好时机。”
“唉!”李辉叹了口气,看来人还是要有一定实力作为依靠的,他本来想奉劝郑成功放弃厦门,全力进攻台湾,以台湾为据点,徐徐图进,现在看来郑成功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岛屿的重要性。
在历史上,郑成功防守的厦门地区由于没有战略纵深,屡屡面临被满清拦腰截断的危险,到了后来满清利用郑成功远征的机会趁虚而入,终于攻占厦门,郑成功无奈之下只好转向台湾,攻下台湾半年之后郁郁而终。
在现在看来,奉劝郑成功攻台有点不切实际,毕竟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但是派人劝说日本发兵相助的议案已经得到郑家军全体的统一,永历朝廷也发来旨意,要各个义军广泛联络,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召集最多的军队进行作战。
“向日本乞兵,家父也曾做过,但是日本人屡屡推脱,实在让人心寒啊!”
“不知派去日本劝说出兵的使者是谁呢?”李辉好奇的问道。
“正是我大明宗室朱之瑜。”郑成功一笑,“也是当世大儒,现在客居日本,我只需派遣些许人手,带上亲笔书信,朱之瑜自会打点一切。”
“好吧!”李辉笑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人才辈出啊!朱舜水这样的大人物都出来了。“我也修书一封,希望那些日本人能够识时务。”
郑成功撇撇嘴,不置可否,李辉不管他,刷刷刷提笔写就,言语间多忤逆。他端起来看了看,塞进信封,和郑成功的塞在一起,又用火漆封好,扔在桌子上。
“这回咱们可以干一番大事了!”李辉拍拍手,“我东山军枕戈待旦,就等这个时候到来了!”
“贤弟报国之心,堪比日月,令大木佩服!”郑成功一笑,冲李辉举起大拇指,李辉眨眨眼,心道你还是不明白我想做什么。
修书已毕,李辉又陪着郑成功在厦门逛了一圈,昨晚的屠杀引得很多百姓惊慌失措,后来才知道是东山军代为消灭地痞无赖,百姓无不以手加额,拍手称快。
“既然郑成功不去管,那就由我们东山军来做。”李辉暗自说道,“这个社会需要人来主持公平和正义,也要向这些人展示一下我东山军的军威。”
对于李辉的这个举动,郑鸿逵表示赞赏,但是施琅等将领则表示忧虑,万一李辉心怀不轨,趁机占领厦门,那郑成功岂不是引狼入室?
“国公爷,李辉不得不防,此人乃江南名将,久怀不轨之心,他所奉者,鲁王朱以海是也。万一他突然进攻,咱们将如何应对?”施琅单膝点地,朗声说道。
“这个,李仲卿与我八拜结交,互为兄弟,他不会作出这种事情的!尊侯多虑了。”郑成功对李辉恢复大明的赤胆忠心还是很认可的,驳斥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施琅摇摇头,对李辉的戒心依旧没有减轻,“愿国公爷多加士卒,抓紧防守,以备不时之需。”
“也好!”郑成功点点头,批准了施琅的意见。
……
李辉坐在郑家的庭院中,手中拿着的是郑成功刚才庭议的结果,观察营已经将间谍渗入到郑家军的内部,郑成功的日常举动无不处在监视之下。
“劳动人民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李辉满意的将这张纸放在桌子上,拿起火镰点燃油灯,看着纸张慢慢的被烈火吞噬,李辉终于笑了,“郑家军也会使我们的敌人,中国只需要一个统治者。”
“大哥,如果他们愿意尊奉太子殿下呢?”高元华随后问道。
“他们就算忠于太子殿下,会忠于东山军么?”李辉哈哈一笑,“将来的大明朝,东山军是唯一合法的武装力量,我决不允许出现分裂武装。”
“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少了一个很重要的盟友?”高元华说出心中的担忧,“大家都是反清的义军,如果自相残杀,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同室操戈不太好啊!”
“不过华夏始终是一统的,如果郑家的军队继续存在,就会给东山军造成巨大威胁,”李辉顿了顿,“何况这郑家军和日本藕断丝连,交往甚密,将来他们要是勾结日本侵犯沿海,咱们岂不是还要继续壬辰抗倭战争?”
“哦!”高元华明白了李辉为什么要劝说郑成功进攻日本、流求等地的真正目的了。
“英雄只需要存在于英烈祠的牌位上。而不需要生活在现实中。”李辉如此说道。
高元华仔细琢磨这句话,他觉得这句话大有深意,急忙写在纸上,留在以后慢慢研究。
这句话的确大有深意,这是马基雅维利主义的核心:为达目的,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换句话说就是只要目的达到了,手段就是正确的。
和郑成功约定好下一步的行动之后,李辉乘船返回掘港,一路上遇到很多股海盗,打着破烂的帅旗,张牙舞爪的拦路抢劫,李辉没有时间和他们废话,直接将巨大的福船开过去,将他们的小船撞成原始状态。
看着在水中挣扎的海盗,李辉下令将他们救上来,询问到底是谁派遣他们前来的。
“小的,小的本是郑家军的兵卒,前几日,刘大人派遣我们扮成海盗,在路上截击你们。”一个全身湿漉漉的士兵看着摆在眼前的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把什么都招了。
“这个刘将军又是谁?”李辉回过头去看身边的高元华,高元华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刘将军官拜参将,是施琅施大将军手下的。”这个小兵盯着银子,流出口水来。
“很好,这些都是你的了!”李辉笑道,“我还有一些银子要赠于你,只要你说出更有利的情报。”
“这个……”当小兵看到又是满满一盘银子摆在自己面前时,他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施大将军已经在前面组织了埋伏,准备给将军一个颜色瞧瞧。”
“不愧是卖国贼!”李辉冷笑道,“带路!”
在投降的海盗带领下,李辉很快发现了埋伏在水天一线的郑家军舰队,李辉也不和他们客气,巡风号巨大的主炮瞄准他们一顿猛轰,同时大风弩全面张开,接连不断的射击火箭,很快就将这些毫无防备的帆船的船帆烧着,让他们动弹不得。
“马上投降!东山军不杀汉人!”李辉大声的喊道。
这些郑家军本也无心作战,干脆双手一举,大摇大摆的做了俘虏,李辉看着这些船上装备的大量火炮窝弩火箭,看得出来敌人准备充足,铁了心要和自己干一架。
“哼,和我示威?”李辉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调转船头,回厦门!”
此时已经是下午,郑成功还在海边眺望,同时向身边的将领们了解最近的海上贸易情况。
“咱们这个月输出茶叶三百包,都被红毛荷兰人买走了。”一个将领递上账本,交给郑成功,郑成功点头称是,将手中的马鞭掖在腰里,翻开账本细细查阅。
“荷兰人的银钱给的很及时,咱们可以用这些钱向李仲卿买些大风弩,那东西在作战中真不是一般的厉害。”郑成功想起李辉在街头以大风弩杀人的场景,弩箭的威力让他难以忘怀。自己手头要是有上百架,摆在前线,不愁打不垮满清的骑兵。
远处出现了一支船队,桅杆上火红的旗帜分外显眼,这不是东山军的凤凰旗么?怎么又回来了?
郑成功急忙迎上,李辉跳下福船,驾着小船来到海岸,还没等郑成功说话,李辉就从他手里抢过鞭子,大步来到施琅面前。
“打不死的狗杂种!你活腻了,敢和我东山军叫板!”李辉对准施琅的脸上“啪啪”就是两鞭子,抽得施琅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护住面庞。
日本素慕中华,常以正统自居。当是时,太祖遣人如日本,令其发兵相助,狂妄倭奴,竟违逆天命,抗拒圣使,太祖遂提精锐之师,克大阪,灭江户,摧京都,日人战战,恐不敢出。
——《通鉴》太祖本纪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四章 连环计谋(一)
(求收求推)“杂种!敢和你爷爷作对!不知死活的东西,狗汉奸!”李辉抡起鞭子,对着施琅就是一顿猛抽,每鞭子下去,施琅的身上就多出一条鲜红色的鞭痕。
“无耻的汉奸!投降满酋,恬不知耻!”李辉的鞭子雨点般落下,施琅想反抗却抬不起头来,只能趴在地上护住要害,口中连连喊着国公爷救命。
“仲卿贤弟!为何如此?”郑成功终于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扑上来拉住李辉的手,“有话好说,为何鞭挞我手下大将?”
“天杀的泼才!”李辉愤愤的扔下鞭子,冲后面一招手,“带过来!”
高元华急忙将那些俘虏来的郑家军推过来,其中一个正是郑成功认识的游击将军刘义,便拉住他,问个究竟。
刘义也不隐瞒,把施琅下令他们截击李辉的事情和盘托出,李辉听到这里,心头烈火又烧起来,从地上捡起鞭子又是没头没脑的一顿抽,直打得施琅抱着头不停地哀求。
“**的不是什么施琅大将军吗?咋这个德行?装啊,接着装!”李辉一边打一边骂,郑成功不得不从后面把李辉抱住,阻止他的暴行。
“贤弟,有话好说,消消气,消消气!”郑成功劝道,一转脸,喝过施琅,“施将军,刘义所说可是事实?”
施琅摸摸还在流血的伤口,一双眼睛怨恨的看着李辉,又抬起头看看郑成功,点点头表示默认。郑成功抬腿就是一脚,正揣在施琅的腰上,施琅吃痛,跌倒在一边,眼睛仍没有离开李辉,目光变得更加阴鸷。
“大哥,我有上将高元华,愿拨入郑家军部下,任你驱使。只要我杀了这施琅,为天下除一大害!”李辉愤然道。
“尊侯(施琅表字)虽有错,但罪不至死。”郑成功苦笑一声,“贤弟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愚兄的薄面上,就放过他吧!”
“好吧!”李辉头脑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拎着鞭子来到施琅面前,用鞭杆指着施琅的脑袋,“小子,好好地给我听着,乖乖的伺候大木兄弟,若有贰心,我早晚取你首级!”言讫,将鞭子在空中挽了一个鞭花,“啪”的甩出一声脆响,如一个晴空霹雳般,震慑施琅愤怒的神经。
郑成功看得目瞪口呆,见到李辉气也出了,人也打了,急忙一脚踹开施琅,施琅会意,连滚带爬的逃了,郑成功来到李辉面前,脸上带笑,“贤弟切莫生气,这都是愚兄平日管教手下无方,冲撞了兄弟,还请兄弟恕罪则个。”
“大哥说哪里话?”李辉哈哈一笑,“不过是小惩大诫,也是为了尊侯兄好,省得他年轻气盛的闯出什么乱子。”
郑成功一阵头晕,合着你在我的地盘打了我的人还说是替我教训属下,这理都让你一个人占尽了。他面上依旧带着微微淡笑,“兄台今晚就别走了,咱们兄弟正好促膝长谈,如何?”
“这厦门城,我可进不得了。”李辉笑道,“这样吧,还请大哥去小弟的船上一聚,我船上有上好的厨子,正好尝尝他们的手艺。”
“甚好!”郑成功踏上小船,“许久没好好吃一顿,嘴里淡出鸟来,这下可得了贤弟的便利了。”
两个人上船,高元华急忙让钟紫怡准备晚饭,钟紫怡倒也争气,很快做出一桌典型的东瀛美食,李辉看着这些东西倒没了胃口,倒是这三个家伙吃得兴高采烈。
“这鱼片切得也忒薄了些!”郑成功赞扬道,“好刀工!”
“国公爷谬赞了。”钟紫怡垂首站在一边,听到有人赞扬她的厨艺,略略欠了欠身子,做了个福礼,以示感谢。
李辉只挑熟的东西吃,幸好高元华端过来一坛子女儿红,这东西是出海远行必备之物,少了什么东西都不能少了这个。
“来,贤弟,咱们走一个!”郑成功也是个豪饮之辈,和李辉连连举杯,喝得头重脚轻。
相比现代的烈酒,古代由于蒸馏水平不过关,所以酒的读书都很低,一般只在十三到十五度,李辉喝起来如喝清水,但喝多也有些晕头转向。
“大哥,咱们攻下日本,以日本为基地,发展海运,称霸远东,岂不爽哉!”李辉明显有点喝高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贤弟为何眼巴巴的盯着日本?其地之民也是炎黄赤子,同样的人命。”郑成功晃了晃僵硬的脖子,继续说道,“听闻贤弟在东瀛占了两个银矿,奴役当地人民,杀戮无算,兄窃以为不取也!”
“这是我东山私事,”李辉一挥手,毫不客气的打断郑成功的驳斥,“当年倭寇纵横东海,杀我百姓,抢我钱财,百姓多年所积,一夕成空。死伤狼籍,妇孺轮于刀斧之下,何其悲哉!”李辉端起酒杯,猛的灌了一大口,“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匹夫无不报之仇!”
“呵呵,睚眦必报,看来贤弟是这样的人。”郑成功粲然一笑,“贤弟,宜将风物放眼量,事情要看得长远些。”
“我已经看得够长远了!”李辉有些发怒,杯子在桌子上重重一砸,震得他的手腕一阵酥麻,“我是在为子孙后代清除一个敌人!”
“好吧!”郑成功见到李辉动怒,也不再劝,从怀中掏出那封写给日本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书信,“既然兄弟要这样干,说不得,愚兄就帮你做了。”
“多谢大哥!”李辉看到自己的信还粘在郑成功那封信的上面,一颗心落了地,两个人再次举杯,直喝得酩酊大醉。
高元华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两个人的谈话,看到两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他叹了口气,起身将两个人背进船舱,自己回到桌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他一声呐喊,将杯子扔进大海,看着渐渐变白的东方天空,使劲的握紧拳头。
第二天,郑成功辞别李辉,李辉也不挽留,伏波营浩浩荡荡的开奔掘港,回到自己的老巢。
一路平安。
李辉回到掘港的时候,就看见陆谦疾步迎上,李辉心头顿时一紧,难道出了什么情况?
“大哥,程六回来了!”陆谦看着一脸紧张的李辉,急忙说道,李辉也是一惊,急忙跳下小船,来到掘港军营,唤过程六。
“好兄弟!”李辉一把拉住程六的手,嘘寒问暖,程六心中激动,连连说好。把衣襟最里层撕开,露出一个纸角来。
这是一封信,落款是李定国。“鸿远拜下,窃闻东山李仲卿,当世豪杰,遣贵使程六前来,互通友好,诚惶诚恐,不才鸿远,曾与逆贼为伍,抗拒天军,终幡然醒悟,常思往日之过……”
李辉慢慢的阅读,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来李定国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李辉也对这个传奇人物充满了敬意,一个字一个字的斟酌,推敲,想知道李定国最后要说什么。
“李鸿远(李定国表字)要和咱们联盟啊!”李辉笑道,“如此,咱们又多了一支盟军。”
“太好了!”程六到现在才知道信里面的内容,李辉将李定国的书信放在桌子上,拍拍程六的肩膀,“老六,你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大哥!”程六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正在众人闲聊间,黄宗羲和方以智也知道了李辉回来的消息,联手前来拜见。
“两位夫子,如此着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李辉急忙迎接,对这两个大儒,李辉可是从心底敬佩,言辞礼节上不敢有丝毫不尊。
“江北一片太平,何来要紧事?”黄宗羲哈哈一笑,“只是石城王朱统錡让我来向你央求一下,他们现在粮草不堪使用,想向你借点度过年关。”
“这样啊!”李辉眼珠转了转,“这样吧,我马上到通州去看看,之后再决定对他们的援助。”
“不用,石城王正在老夫府上,特来请仲卿前去一叙的。”黄宗羲朗声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石城王朱统錡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不然不会央求两个大儒前来向自己求援的,李辉将李定国的书信揣在怀里,转身和两个夫子向黄宗羲的小筑走来。
石城王朱统錡年纪不大,两撮小胡子,一双丹凤眼,人看上去倒也忠厚,见到李辉前来,搓搓手,不知所措。
“拜见石城王!”李辉深施一礼,朱统錡急忙搀起李辉,“侯爷切不可!我这什么王的都是自己封着玩的,侯爷切不可当真!”
“如此!”李辉笑了笑,“我只叫你朱家兄弟吧!”
“好,好!后也怎么叫都成。”朱统錡手足无措,站在李辉身边,拘束的很。
“没见过大世面。”李辉暗自评价道,但是话上不能这般说,黄宗羲见两人尴尬,急忙搬了椅子让两个人坐下。
“侯爷,我潜山飞旗寨已经被满酋捣毁,死伤无数!”朱统錡说到此处,吧嗒吧嗒掉下两滴泪来,从怀中拿出一方丝帕,擦拭眼睛。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四章 连环计谋(二)
“兄弟节哀。”李辉也有些怆然,“大不了咱们从头再来,兄弟们的仇,早晚都会报的。”
“是啊!王爷请节哀。咱们东山军也不是好惹的主。”方以智颇有深意的说道。同时看了朱统錡一眼,朱统錡再笨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意思,急忙单膝点地,跪在李辉面前,“求侯爷收留残军,愿以潜山全军归顺,唯侯爷马首是瞻,若有贰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已是了然,原来这些家伙们早就研究好了,把自己叫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啊!
也好,朱统錡手下还有七千多士兵,虽然良莠不齐,但是李辉的残酷训练会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战士的。
“朱统錡,站起来!”李辉一声断喝,朱统錡身子颤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来到李辉面前,正要说点什么,突觉语塞,只好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朱统錡舍弃石城王称号,假如我东山军,可否?”李辉双眼如炬,盯着木讷的朱统錡,“说话!”
“愿,愿意!愿意!”朱统錡连连说道,冷不防李辉继续说道,“朱统錡,现在你为我东山军人员,当先到岑港训练三月,你有和异议?”
“没,没有!只要能假如东山军,啥都好说!”朱统錡满盘应下来,反正自己也管不住手下那帮嚣张跋扈的士兵和土匪,干脆交给李辉去吧!
“好!潜山飞旗寨所有人编入东山军,从今日起享受东山军待遇。”李辉下令道,“传令通州东山军全部开赴掘港进行集训!”
“是!”朱统錡终于有点样子的以手击胸,做了个军礼,李辉拍拍他的肩膀,“朱兄弟,你是我大明宗室,身上的担子自然要比别人重一些,你要知耻而后勇,努力学习,将来也可在东山军中争得一席之地,要不然我想重用你都很难,明白么?”
“明白了。”朱统錡低着头,不停地搓着衣角,李辉看他这个样子,一皱眉,“朱统錡!”
“我,我在这。”朱统錡被这一声断喝吓住了,连连答道。
“大声点!”李辉吼道。
“是!东山军朱统錡在!”朱统錡扯着脖子喊起来,涨得满脸通红,嗓音也微微发颤。
“好!”李辉赞许道,“你先在商队中训练三个月,将里面的东西都学会,只要去学,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是!”朱统錡有了点底气,冲李辉一点头,回到座位上。
“很好!”李辉好像作总结一般的说了两个字,突然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素玉靠在门框边,笑个不停。
“死丫头,没规矩!”黄宗羲一瞪眼,“还不进内宅去,女孩子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哼!”素玉冲黄宗羲做了个鬼脸,转身走进屋子,突然折返,冲李辉狠狠地瞪了一眼,飘然而去,留下傻在一旁的李辉。
“怎么个意思?”他瞪着双眼,看着黄宗羲,黄宗羲抱歉的一笑,眉头却皱起来。
“看来这老黄头还在做着国丈爷的美梦呢!”李辉瞪着眼珠子,愤愤想到。
第二天,李辉便赶往通州,朱统錡和两位大儒也跟随过去,隔天中午便到了通州,此时的军营已是乱糟糟的,罗衡和傅梦弼正在拼命安抚。
“全军起立!”李辉站在通州的城墙上,马鞭举起,“潜山飞旗寨的兄弟们,恭喜你们已经全部加入东山军!”
“老子没加入!”一个粗俗的嗓子喊起来,紧跟着很多士兵也随着起哄,整个东城乱糟糟的,百姓们从门缝探出头来,看得津津有味。
“要起兵变!”老百姓们相互咬耳根子,胆子大的走到街上,搬个板凳慢慢欣赏,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收拾家中的金银细软,随时准备溜之乎也。
“谁说的?站出来!”李辉大喝道,“有种的你就站出来!”
“老子说的!”话音落处,一个身材魁伟的壮汉晃晃荡荡的走出来,站在李辉面前,手指指着李辉,一脸桀骜,“你就是李辉?也不咋样嘛!”
“没错,我就是李辉。”李辉冲这个汉子笑了一声,走到他的身边,“兄弟,和我来横的?”
“横的就是你!怎么地吧!”大汉一挺胸脯,“有本事就给爷爷一刀。”
“是么?”李辉冷笑道,“好魁梧的身板,看来也是个好汉,”拍拍他的肩头,电光火石间一腿猛的向前,正击打在壮汉的小腹,壮汉闪身躲开,李辉抢步攻上,双拳如风,直打向壮汉的双颊,壮汉一错身,从脚下使出腿绊,李辉看得真切,侧脚躲过,紧跟着左脚踹向壮汉的小腿,壮汉正要抽腿,谁想竟然是个虚招,李辉的双拳已经砸到壮汉的面门上,一股鲜血从鼻子喷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李辉趁着他伸手擦血的时候,双拳抱住壮汉的脑袋,一顿乱揍,壮汉吃痛,正要挣扎,李辉的拳头已经摆在眼前,“别动!”
郑勇甩手扔过马鞭,李辉于半空中截下,引来一阵喝彩。他持鞭在手,一马鞭抽向壮汉的肚皮,壮汉一闪没闪开,肚皮和鞭子挨了个结结实实,眼看得一条血道显现出来。
“你,**……”壮汉还未发话,第二鞭子又到了。
在李辉一顿皮鞭的教育下,这个装横的壮汉也不敢吱声了,蹲在地上护住要害,忍受一下比一下重的皮鞭抽打,任凭打得如何重,硬是不吭声。
“好,是条好汉子!”李辉看着这个硬汉子,哈哈大笑,从地上把他拉起来,“好汉子!够硬气,我喜欢!”
壮汉不以为然的站起身,全身一道道的淤青仿佛成了他最好的勋章,台下的士兵们爆发出阵阵欢呼,为自己的英雄战胜了万恶的东山军统领而欢呼。
“侯爷,受小的一拜!”这个汉子单膝点地,“愿意跟随在侯爷身后,为侯爷打天下!”
“说的可是真心话?”李辉眨眨眼睛,“不要后悔哦!”
“绝不后悔!”壮汉没有抬头,“愿效犬马之劳。”
“好!”李辉赞了一声,“起来吧!”眼睛又转向那些发呆的士兵,“还有谁不服?”
“我们都愿跟随侯爷!”哗啦一声,七千多士兵齐齐拜倒,“请将军收纳!”
“好,都是我东山的好兄弟!”李辉喊了一嗓子,“东山军潜山飞旗寨听令!”
“在!”喊得参差不齐,有人竟然嘿嘿笑起来。
“哼,等会你们就笑不出来了!”李辉暗暗挠头,“罗衡,傅梦弼,出列!”
两个人走出来,相互看了看,罗衡自是一脸兴奋,傅梦弼则不以为然的看着李辉,脸上的表情带着三分的疑惑,七分的嘲笑。
“现封你们为游击将军,带领士卒前往掘港进行集训。”李辉命令道,“如果做得好,你们可以领一营之军,如果做得不好,马上淘汰,另选贤人!”
“属下一定尽心竭力!”罗衡抢着表忠心,傅梦弼象征性的伸手作揖,懒洋洋的放下,耷拉着眉眼,不再言语。
李辉看在眼里,对待这些够个性的降将,他自有很多办法让他们屈服,当然一定要让他们心悦诚服,从心里尊敬并效忠自己。
“全军马上开赴掘港,不得有误!”李辉下令道,这些士兵们全军而动,跑步前进,队伍也是拖拖拉拉,连绵好几里。
这些士兵们一路说笑,各种黄段子层出不穷,李辉听得直皱眉,虽然他不是什么道德先生,也曾在大学期间钻研过很多日本爱情动作片,但相比于这些士兵说书般连串的黄段子,他还是有些受不了。
“抓紧行军!”李辉骑着马,驱赶士兵们,士兵们看到是他,加快了脚步,等到李辉走开之后,又故态复萌,嘻嘻哈哈不成个样子。
“这种军队也能作战?”李辉突然感觉石城王很伟大,那样一个木讷的闷葫芦,竟然能带领这些士兵作战,真可谓战史奇迹。
总算到了掘港,李辉将他们交给从前线赶回来的雷通和他手下的十八罗汉,自己一头扎进屋子里,避免被这些士兵弄的疯掉。
朱统錡也跟着黄生举前往岑港,现在的岑港已经成为一个中转港,商旅往来川流不息,很多满清占领区的商人们冒着风险将铁矿煤矿丝蚕桑麻等货物偷运出来卖给东山军商队,不为别的,只为暴利。
“钱不是万能的,人总是忽视了这个问题,当他们发现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和自己的理念出现偏差的时候,总会找到各种借口为自己的市侩精神辩解……”李辉无聊的发着长篇大论,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李莹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
“大哥,你累了吧,坐下来尝尝我做的红烧狮子头。”李莹说着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李辉顿时觉得香味直钻鼻子。
“好香!”李辉被香味吸引过来,“莹儿,你真是好手艺。”
“都是和阿秀妹妹学的。”李莹有意无意的说道,“那丫头倒是个好闺女,这下光昭有福了。”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四章 连环计谋(三)
(求收求推)李辉低着头,嘴里塞满了食物,抬起头乜了李莹一眼,急忙低下头,眼睛看着桌子的木质纹路,脸却红了。
“大哥你不要这样,我知道阿秀是对你好的。”李莹干脆把这个话题挑开,长痛不如短痛,大家心中都结着一个疙瘩,谁也不好受,“要不是阿秀,我还不一定要和你说好说歹。”李莹说到这。俏脸也是绯红,李辉抬起头,看着李莹的脸,“莹儿,苦了你了。”
“没关系,”李莹发现李辉顾左右而言他,心中有一点生气,“光昭和阿秀的事情,都是那个什么公主一手撮合的,别看她每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其实最讨厌了。”
对于女孩子们的争风吃醋,李辉不想去也不愿去多了解,由于这些姑娘们都住在一起,掘港百姓戏称他们的住处为李辉的“**三千佳丽”,各种风言风语也有耳闻。
但是李辉和他们之间根本没发生什么,自从他和李莹的关系挑明之后,这些谣言也不攻自破,偶尔岳瑶利用李辉的名头抢劫小孩子们的蜜糖,大家也只是淡淡一笑,随手拂过。
“是啊,我也很烦她,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李辉苦笑道,“对了,岳瑶那个小坏蛋没敲诈你们吧?”
“哼!人善被人欺,芊芊姑娘可被她欺负惨了。”李莹想到此处,忍不住笑起来,“大哥,你知道么,陆谦和高雪仪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被我发现好几回了。”
李辉无奈的捂住耳朵,又被李莹的芊芊素手扯开,“必须听!”
“好吧好吧,你继续。”女人天生爱八卦,李辉以前还不明了,现在看来,这条经过无数前辈验证的真理还真的是颠扑不破的。
“王秀楚也成亲了。那个李婉儿和我是同姓,长得真好看,那双大眼睛朦朦胧胧的,里面好像有水在流。”李莹惆怅的双手托腮,“像我长得又丑人又笨自然没人要。”
“天!”李辉一阵头晕,天地良心,你眼前的这个帅哥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李辉咳嗽一声正准备反驳,李莹却扑哧一声笑了,转过头来问道,“大哥,我和李婉儿、茅芊芊、钱秀、高雪仪相比,谁更漂亮点?”
“要说漂亮,”李辉专家似地敲敲桌子,“当然是幽兰最漂亮,你们几个都不如人家。”李辉回味似地吧唧吧唧嘴,那丫头,长得简直就是祸国殃民标准版啊!整个一红颜祸水。
“我只说我们几个。”李莹不依不饶,小女儿心态毕露。
“应该是李婉儿吧,人家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辉说完这句话,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盯着李莹的脸上看,李莹却没有表态。只是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油灯上那突闪跳跃的火焰。
“但是她爹不是好人。嘻嘻,这一点我比她强。”李莹好像发现什么似地,轻轻笑起来,“大哥,他爹一直喊着要找你算账呢!”
“对了,我是应该和他算账了。”李辉打了个哈欠,“那个老东西,我要好好收拾他。”
掘港的监牢里,李博明正在跺着脚骂,原因是给自己的窝头越来越小,这让这个自诩为从来不吃亏的商人很是伤心。
“别喊了,我们侯爷有话和你说。”一个身穿绿褐色衣服的士兵走过来,李博明看着这些士兵的帆布衣服,认得这些才是正规军,不是看守自己的那些身穿普通棉布衣服的小鱼小虾。
“李辉,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东西!”李博明好像发誓一般大声嚷嚷着,引得士兵们捂嘴发笑,这家伙莫不是被关得傻掉了吧?
李博明被几个小兵呵斥着连打带踹赶进了屋子,李辉正坐在桌边,看着灰头土脸的李博明,冲几个士兵发火,“你们这帮蠢蛋!敢这样对李老爷,活够了是吧!还不快滚!”说着站起身,面带笑容,走到李博明身边,亲自替他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李老爷受苦了,本将替这些不长眼的小子们赔罪了。”
“哼!”李博明鼻子哼了一声,眼睛直直的望向天棚,根本不理会李辉这种示好的举动。
“其实呢,这些东西咱们都是心知肚明的。”李辉笑道,“李老爷或许不知吧!我东山军为什么要把你截掳来?”
“你们这帮……”李博明正要开口骂,忽然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家,眼前这位也不是自家呼来唤去的奴才,只好住了嘴,瞟了李辉一眼,把脑袋拧在一边。
“我想和你说的是,”李辉搬着凳子凑到李博明身边,一脸神秘,“其实我们东山军最大的后台就是江南大学士洪承畴洪大人!”
“什么?”李博明被这句话震得差点没跌在地,“你们,你们东山贼…..洪大人?”
“这没有什么好奇的。”李辉神秘兮兮的加上一句,“其实我们东山军的军资供给都是洪大人暗中支持的,要不然你想我们东山军怎么以孤军抗击满清这么长时间?”
“这个东西……”李博明闭上眼睛理理混乱的思维,脑子中飞快的分析每一条信息,他也是常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脑子比一般人熟络很多,见闻也广,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他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原本剔得光溜溜的脑壳已经长出茂盛的短发,让他的头型看起来很有特点。
“你说的是真的?”李博明想了半天,挠了半天,总算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个,清者自清,”李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倒了一杯茶递给李博明,“洪大人受先皇隆恩,诈死投降满清,等待时机到来,便举义旗,复社稷,一华夏,归正统。小弟不才,蒙洪大人恩举,占据江北之地,与洪大人江南江北策应,应付满酋,待到时机成熟,便联军北向,推翻满清,光复京师,重开我大明盛世。”
“嘶!”李博明听得目瞪口呆,这种事情特虽然听过很多,但都是说书讲古,当不得真,今天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大大吃惊。
李辉看着李博明冥思苦想的样子,忍不住发笑,但终究忍住了,毕竟还要把戏继续演下去。
“李公想想看,要是没有洪大人支持,我们东山军会有这么大的实力吗?我们所用的木材、铁器、帆船、粮草怎么筹集?军资器械如何取得?百姓如何安抚?洪大人对我等恩比天高,我们东山军全体效命,只等他老人家一声令下,我们便召集四路大军,挥军北上,满清坐不了几天龙庭了!”
“四路大军?”李博明又是一愣,“何来四路大军?”
“舟山张侯服,厦门郑成功,贵州李定国,江北正是不才,四路大军云集,百万之众,定能消灭满清,占据京师!”
“四路大军,都是洪阁老手下的?”李博明越来越感到不可思议,怪不得江南贼寇屡剿不灭,原来有洪承畴在后台支持,可是他图的是什么呢?
“报恩。”李辉言简意赅的回答道,“洪大人受先帝隆恩,常念心中。先帝驾崩之日,洪大人悲痛欲绝,与我众人歃血为盟,立誓要清流寇,灭满酋,复正统。”
“哦!”对于崇祯皇帝对洪承畴的礼遇与恩宠,李博明不会不知道,正是由于崇祯的青睐和提拔,洪承畴才能从关宁军一个小小兵卒迅速成为封疆大吏,洪承畴被俘之后,崇祯一位他已殉国,还为他设立祭坛进行祭祀。要说洪承畴不怀报恩之心,那也太没人情味了。
“如果这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李博明是个乖觉人,他知道江南大学士和开国功臣的地位是不可比拟的,汉有云台二十八将,唐有凌烟阁三十六功臣,这些人就是因为选对了时机,跟对了主子,画图于皇家,万世流芳,那可是留名千古的功臣啊,就算你一百个江南大学士的名头都不及凌烟阁侯君集等人的一根小手指头。
“洪大人是想做开国功勋啊!”李博明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洪承畴竟然是藏在满清心腹中的内奸,而李辉他们都是他的羽翼,他们一明一暗,黑白分明,演得一出好戏!
想到这里,李博明豁然开朗,洪承畴好在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但是想搭上话可是势比登天,现在有了李辉这层关系就好办了,将来大事成功,自己少不得能封个王侯,努力一下,或许文华殿三十六功臣也许能有自己一个位置。
“如此说来,咱们倒是一家人了。”李博明终于笑了,脸上却没了那些肥肉,这些天饿肚子的生活已经将他身上的肥膘都消耗掉了。
“也好,就算是减肥了。”李博明觉得身子瘦下来,脑子也灵便很多,至少能捋清李辉他们的计谋了。
“老夫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么?”李博明主动请缨,当然也得留个心眼,虽然他不知道不能将鸡蛋放进一个篮子的风险规避学,但是实际操作上,大概意思都是相通的。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四章 连环计谋(四)
(求收求推啊!)“洪大人尚未给您老真正的差事。”李辉笑道,“洪大人和您闺女的事情,也是我们做的一个谋划,主要是为了让满清放心,现在我们强抢过来,也是为洪大人好。现在洪大人已经取得满清信任,大军不日就要北伐,但是现在军资粮秣不足,烦请……”
“晓得了。”李博明一点就透,不就是要银子吗?但是他又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既然洪承畴给了自己在江南卖盐的盐引,为什么不亲自找他要钱,还要拐这么大一个弯弯?
“并不是钱的问题。”李辉严肃的纠正道,“我们掘港也有盐田,但是我们的盐田销路不畅,所以我想让李老爷和我们东山军联盟,共同垄断江南盐业市场,到时候定价由我,那银子还不是水一般的来?”
“好主意!”李博明伸出舌头舔舔发干的嘴唇,李仲卿啊李仲卿,你可够狠的,竟然搞垄断,也好,赚谁的银子不是赚?干了!
“这也好,江南盐业混乱,各大家尔虞我诈,纷纷压价。泰西人和各地行商火中取栗,占了不少便宜,咱们要是能联合几大盐商,共同进退,联手抬高价格,到时候他们不想买也得买。”
“好!”李辉习惯性的拍拍李博明的肩膀,“其实我们所获利润,不过是为复兴大明社稷,不得已筹集银钱。本将每日所食,不过干菜豆腐,节约下来的钱都奉给东山军充作军资。天下未定,我心中难安啊!”
“将军所行之事,皆是忧国忧民之举,李某人佩服之至,请受李某一拜!”李博明急忙讨好,要是和李辉搞好关系,自己在长江周围可是一帆风顺。
“李老爷请起!”李辉急忙伸手相搀,“这不是折杀末将了么?”
“将军为国操劳,夙兴夜寐,理当受此一拜!”李博明面上人,这些繁文缛节迎来送往的客套话,打他十几岁的时候就滚瓜烂熟,行个礼,说几句客套话自然驾轻就熟,礼数也极为周到。
“李老爷,事不迟疑,你马上赶回苏州,联络盐商,准备事宜,等到时机成熟,我李辉自会前去与大家商量。”李辉看着身材清瘦许多的李博明,长长的胡子,刀削的面庞,倒有几分清正之气。
“以前的事情,多有冒犯,还请李老板见谅,今天所讲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切不可对第三人谈起,万一事情泄露,咱们可都有诛九族之祸啊!”李辉半是提醒半是威胁的说道。
“是,是!”李博明想到此处关节,脑门上冒出汗来,要说事情泄露,李辉和其他人自是没事,人家手头有军队,满清不敢来抓人,自己可就惨了,说不得就被人用铁链捆走,菜市口开刀问斩。
“一定,一定,老朽身家性命都在苏州,可不能乱说。”李博明急忙说道,“还请李将军放心。”
“那就好!这衣服也不用换了,这头发,也好,马上走,回苏州,就说你是逃出来的。”李辉开始诱导人犯罪了。
“好,好!本来还想着换套干净点衣衫……多谢,多谢!”李博明冲李辉连连拱手,李辉的脸上殊无笑容,只是一脸的急促,“快去。”
……
看着李博明远去的身影,李辉这才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程六这才走出来,看着笑得快要疯掉的李辉,伸手敬了个礼,“侯爷,有何差遣?”
“这样,有个事情要你去办一下。”李辉从桌子上拿过一张纸,唰唰唰写上,写满了一张纸,“你把它背下来,之后烧掉,就按照上面说的去做。记得不能告诉别人,就是陆谦也不行。”
“是。”程六恭恭敬敬的冲李辉行了个礼,“属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去吧,记得要找那些专会嚼舌头根子的老太太们,他们传播流言的速度很快。”李辉提醒道。
……
过了不多久,江南各地,尤其是南京,坊间各种传闻便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扰扰,像滚雪球一般迅速扩大,在不到个把月的时间内已经传遍江南,谣言愈演愈烈,最后竟演化出数十个版本,老百姓们在街头交头接耳,谈论此事。
“你说,洪大人真的是大明的奸细?”一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太太捂着嘴巴,小声趴在身边一个老姐妹的耳边说道。
“说不准,当年洪大人的事可是满城风雨。”老姐妹手中的活依旧没有放下,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道。
“要我说,”又凑过来一个花白脑袋,“这洪大人还真是大明忠臣,你们想想看,当年他可是从一个小兵被皇帝提拔成封疆大吏的,但凡有点良心的能不记着这天大的恩德?我看啊,备不住是真的。”
“真的假的也说不明白,要是他真有这份良心,也就阿弥陀佛了!”那个发起话题的老太太双掌合十,念起佛来。
“别说了,官兵来了,当心把你们这几个嚼舌根子的老娼妇抓起来,关进大牢去!”老太太们看到远远的走来一群身穿满清八旗兵服装的军队,急忙住嘴,手拿针线做活。
酒馆里,也有很多人在交头接耳,看到带刀的衙役走进来,纷纷闭嘴,小二端着盘子从后厨走出来,手中掐了一张白纸,“啪”的贴在迎门的柱子上,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打在门柱上,照得那“莫谈国事”四个大字越发清晰起来。
洪承骏已经得到了李辉的邀请信,他疑虑了很长时间,最后毅然决定前往掘港,老母洪王氏也愿意前往。
当年洪承畴投降满清,衣锦还乡,被自己老母亲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老太太虽然不识字,但是忠孝节义四个字还是懂得,家里还有当年崇祯皇帝册封二品诰命的圣旨,还有御赐的诰命朝服,老太太干脆一股脑全带着,和儿子洪承骏坐上李辉派来的马车,行到海面,转而坐上商队的大船,一路北行。
当洪承骏到达掘港的时候,李辉专门弄了个盛大的欢迎仪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老太太看得心花怒放,点着小脚走下大船,干巴巴的脸上尽是笑容。
“好大的排场,就为了我这个老婆子?”老太太瘪瘪嘴,张开没牙的嘴笑起来,“李小哥太能整景,我一个老婆子,用得着么?”
李莹身穿华服,急忙迎上,搀着老太太的胳膊,轻声道,“老祖宗,小心了脚下。”
老太太看看李莹,见这丫头长得这个俊俏,唇红齿白的,哈哈笑了,“好闺女!老太太我还能走!”
“这可使不得,摔了您老人家,我们侯爷还不得和我拼命啊!”李莹察言观色,专挑老太太喜欢的听。
李莹又让老太太将二品诰命的朝服穿起来,老太太也没推辞,直接套在身上,李莹帮忙整理,洪承骏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这李仲卿请我们来,不会就是为了弄这个欢迎仪式吧?
“东山军将士!”李辉站在高处,清清嗓子,喊了一声,手下的士兵满齐齐站好,摆成方阵,不动如山。
“向二品诰命夫人洪王氏敬礼!”
“是!”潜龙营一千六百名士兵齐齐转向,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械一般,举臂,击胸,动作严整,发出巨大的响声。
“向诰命夫人致敬!”声震屋瓦。
“好,好都是好孩子!”洪王氏也是触景生情,伸手擦擦眼泪,李莹手疾眼快的拿出一方丝帕,给老人轻轻拭去泪水。
“我那不孝的儿啊!”洪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就当我没这个儿子!”
李辉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江北都指挥使给老夫人行礼了!”说着单膝点地,圆圆满满的行了个大礼。
“好孩子,快起来!”老太太看看李辉,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看看站在身边的李莹,“好一对郎才女貌,绝配的一对啊!”
“老祖宗,瞧您说的!”李莹俏脸通红,撒娇似的摇摇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也是一笑,对李莹大有好感。
洪承骏走过来,冲李辉一抱拳,“阁下可就是江北都指挥使、定边侯李大人?”言语间并不称呼李辉为侯爷,不知为何故。
“这位就是洪承骏洪大哥吧!”李辉冲洪承骏一拱手,“久慕先生高义,冒昧相请,还请先生恕罪。”
“好说。”洪承骏见李辉礼数周到,脸上绷紧的肌肉也慢慢舒展,“不知李大人遣人迎我母子,所为何事?”
“仰慕老太君高义,特来尽孝。”李辉说到此处,一撩衣襟跪下,“老太君,洪承畴的事情,天下皆知,他大无廉耻,做了那满酋的走狗,今天小子李辉斗胆,迎来老太君,不为何事,只为奉养老太君,求老太君念在我等一腔忠义,仰慕之至,收李某作为您的义子吧!”
“义子?”老太太愣了一下,想起洪承畴,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李莹看出老太太还在犹豫,轻轻摇了摇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我家侯爷诚心诚意,您老还是应了吧!”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四章 连环计谋(五)
“咳!我就当没有那个不知廉耻的儿子!”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辉,脸上绽开笑容,“我儿快快请起!”
“谢母亲大人!”李辉咣咣咣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起来,又冲洪承骏一拱手,“兄台在上,受小弟一拜!”
转瞬间,洪承骏的脑子已经转了无数个圈,他不由得赞叹李辉的机敏过人,这么快就把自己母亲给哄得溜溜转,这下自己的哥哥可有大麻烦了。不去管他!
“贤弟快快请起!”洪承骏的脸上带了笑容,“你我以后就以亲兄弟论处,我就讨个嫌,仗着年岁大,当了哥哥吧!哈哈!”
“这是自然!”李辉也笑了,众人也纷纷来见过老太太,口中都称“老太君”言辞间颇多恭敬。
“好,好,都是好孩子!”老太太喜不自胜,活这么大把年纪,还没受到这般的礼遇呢,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成一朵花。
李辉将老太太安排在专门整理好的一处院落中,每早每晚前来拜会,衣食用度丝毫不缺,又有李莹他们一帮丫头陪着,每天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老太太开心之极,暗地里和洪承骏说咱们这算是来对了!
“呵呵,娘,这般说来,我那哥哥可要被人戳脊梁骨了。”洪承骏笑道。
“那个畜生!不是我的儿子!”谈到洪承畴,老太太先是红了脸,俄而狠狠的骂一声,扭过头去,好好地心情消散的无影无踪。
“娘,我想加入东山军。”洪承骏见母亲不语,说道。
“我儿,你守在娘身边也是多余,我这有李辉日日前来伺候,还有那一帮如花似玉的丫头每天前来打闹,这日子过得舒坦!你也不必恋着为娘,快快出去寻一门事情做,给李辉出力,也是好的。”老太太很明显没有明白洪承骏的意思,反而有些数落的意味。
“娘,我说的就是假如东山军。”洪承骏笑了笑,“我也有武艺在身,可以搏个出身。”
“你今年已至不惑之年,去当那些扛枪扛炮的士卒,受得了么?万一将来,你和那兔崽子战场相遇……”老太太没来由冒出这样一句,洪承骏苦笑一下,“哪有那么巧?”
李辉则很快批准了洪承骏的参军请求,但是首要的条件是从小兵做起,这是规矩,不能为任何一个人破例。
“好,当兵卒就当兵卒。”洪承骏倒也想得开,脱了儒生的圆领袍子,换上士卒穿的帆布衣服,剪掉了一把胡子,投入到每日辛苦的劳作中。
过了几天,就到了腊月,在腊月初一,李辉颁布了《江北律例》,规范官民行为,还对各地的里正保长,属下各县城的衙役差吏的行为进行了约束,颁布《官吏规制》,进行统辖。同时设立了考试竞争上岗的初步模式,首先在丰利进行试点改制。
这一系列的政治命令发出之后,各地官吏不以为然,不论是谁在台,这捕快师爷也取消不了。他们对这些东西瞥了两眼,自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腊月,陆谦他们正在南京准备刺杀洪承畴,他们这次所携带的都是崇明兵工厂生产的最先进武器,优先装备,随便拿出一样都是超级杀器。
黄昏缓缓来到,城门“咣”的一声缓缓关闭,陆谦他们推着一辆平板车来到城门口,从车上拿下很多圆圆的东西,趁着四野无人,开始紧张的工作起来。
李辉从背包中拿出一根长长的,以蚕丝编成的绳子,带着三棱铁钩子,陆谦使劲摇起来,“啪”的一声搭在城墙上,众人鱼贯爬上,此时天已经黑下来。
城头的士兵们听到响声,往这边一看,发现并没有异样,懒洋洋的走过去,陆谦他们趁着这个机会爬上城墙,刺杀掉几个清兵,将他们扔下城墙。之后疾步向目标地跑去。
“随我下!”陆谦顺着绳子滑进南京故宫的院内,这故宫是在太祖朱元璋时期由刘伯温亲自设计的,据说与天地日月相配,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算得上风水学的杰作。
(关于风水之说,笔者砍过很多文章,也看过地图研究过,但凡以南京为都城的朝代,很少有五十年以上的国运,原因在于吴越时期有人看破风水,在长江入海附近开凿邗沟,破了南京的风水龙脉,所以南京的气运反而不如杭州等地。而北京的龙脉可以上溯到昆仑山,沿昆仑山一路东行,过蒙古高原,跨阴山,走太行余脉,经军都山入渤海,连成一条线,成为有名的巨龙吸水之象,龙气旺得很,所以建都在北京的朝代也都时代长久,不知和这些是不是有一定关系。)
“好大的宫殿!”身旁一个带着黑面罩的男子说道,这种面罩按照李辉所说的“女人用丝袜征服男人,男人用丝袜征服银行”的理念制作出来,以丝布制成,透气透汗,套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既能隐蔽身份又能造成一种恐怖感觉,戴上还很舒适啊!
“你们往东走,你们几个在原地等候,其他人随我进去!”陆谦小声安排道,手下纷纷按照陆谦的意思行事。
陆谦带着几个手下,拿着一张南京宫殿的地图,细细对照,最后眼光落在一座偏殿上,做了个手势,手下人会意,悄悄摸过去,从身后拿出各种火器,摆在地上,严阵以待。
“你们几个笨蛋!”陆谦悄悄骂道,“你们想破门而入么?”
“将军,我们……”一个粗犷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冲进去砍他娘的就行了呗!”
“牛大壮!你真是猪脑子!”陆谦照他脑袋上拍了一把,“一边去!”
牛大壮缩着脑袋走到一旁,陆谦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轻轻走到门边,将刀子插入门缝中,轻轻向上挑,匕首微微一沉,碰到了门闩。
陆谦将刀尖向上一磕,门闩发出轻轻的撞击声,门吱嘎一声开了,陆谦侧身躲到一边,牛大壮跑过来,沉重的脚步咚咚作响。
“噤声!慢点些!”陆谦小声提醒道。牛大壮拍拍脑袋,高抬腿轻落步,一点点来到陆谦身边。
“进去!”牛大壮推开门,走进屋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牛大壮干脆将门都打开,外面微弱的星光照进来,屋子里模模糊糊的终于可以看到一点朦胧的轮廓了。
屋子里有一张床,帷帐低垂,里面传出轻微的呼吸声,牛大壮大喜,心中暗道狗汉奸,终于逮着你了!从身后拔出一柄重斧,沉甸甸的拍在手上,发出啪啪的撞击声。
“去死!”牛大壮突然大喊一声,冲动床边,高高的举起斧子,猛的砸下去,只听咔嚓一声,床板被巨大的力砸的粉碎,牛大壮三下两下扯碎帷帐,斧子电光火石般伸进去,一顿猛砸,眼见得斧柄上滑下鲜血,粘粘的,牛大壮知道得手,急忙跑到门外,冲陆谦一点头。陆谦以为他成功了,便打了个唿哨,手下们纷纷聚集回来,爬上墙头,正要撤离。
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的火把,到处都是呼喊的声音,陆谦从墙上向下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知什么时候宫殿的院子中出现了无数手持火把的士兵,急匆匆赶来,纷纷攘攘的挤在一团,许多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瞄准正在墙头游走的刺杀小队。
“快撤!”陆谦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这东西里面装满了高纯度的黑火药,一段打开一个小孔,点燃之后火药剧烈燃烧,会产生极强的白光,将人眼致盲。
陆谦点燃,扔下去,这些满清士兵知道贼人们常使用这种东西,急忙跑到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冒着点点火光的东西。
“嗤啦!”一道剧烈的白光燃起,这些士兵们顿感眼前一片漆黑,他们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东西。
“接着吧!”牛大壮从腰间拽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点燃,扔下去,里面装的是辣椒末和硫磺,在火药的燃烧下发出刺鼻的气味,简直就是简装版毒气弹。
“咳咳,咳咳!”士兵们闻到硫磺燃烧时产生的臭味,都厌恶的捂住鼻子,等到他们眼睛恢复视力,风也把这股浓烈的臭味和辣味吹走之后,贼人们早就没了踪影。
“全城戒备!捉拿贼人!”一个身穿满清三品武官服饰的汉子大声吼道,“吴德,马上带队赶往城门口,阻击贼人!”
陆谦他们跑得很快,经过这几天的踩点,他们已经找到从宫殿到最近的东城门的便捷通道,后面的敌兵穷追不舍,陆谦转了转眼珠,下令一个士兵拿出一个圆柱状的东西,拔开塞子,边跑边撒,哗啦啦的响声过后,地面上多了一些闪着寒光的东西。
这是微型化的铁蒺藜,这种铁蒺藜更小,更锋利,也更霸道。后面的追兵一不小心踩在上面,脚底立刻被洞穿,疼得他们呀呀大喊起来,伸手去拔脚上的铁蒺藜。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四章 连环计谋(六)
(求收求推荐了,哈哈)这东西所产生的伤害仅限于脚部,目的就是拖延敌人的行动,并不能造成多大的损伤,敌兵们弯下腰,一点点将地上的铁蒺藜捡起来,扔在一旁,清理出一条安全的追击路线。
此时陆谦他们已经接近城墙,陆谦摆摆手,士兵们将身后背着的一个圆圆的铁管卸下来,支在地上,一个士兵拿过一包圆柱形的东西,塞进去,另一个士兵将沉重的铁炮弹塞进去,炮弹内部是空心的,里面装满了火药和铁钉。
“点火!”看着对面城墙上不断走下的敌兵,挤在对面的狭窄过道上,陆谦冷笑一声,下了命令。
“嗵!”一声巨响过后,喷出来的巨大火焰将周围照得一片火红,拳头大小的圆型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面的敌军,炮弹在半空炸开,将里面无数细小的铁钉喷射到每一寸空间。
很多士兵被铁钉扎到,有的深可入骨,这些士兵疼得嗷嗷叫,滚下城墙,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陆谦他们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更多的霹雳雷,这些霹雳雷和刚才使用的炮弹颇有些类似,在紧急状况下也可以作为炮弹发射出去。
“扔!”三十个人每人手持一个,向前后两面发动轰炸,霹雳雷威力绝伦,尤其是里面的铁钉更是伤人无数,很多士兵都被这些飞溅的铁钉伤到。不得已停止追击,等待弓弩手的到来。
“马上上城墙!”陆谦做了个手势,手下人急匆匆赶往城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三寸短刀,见人便杀,城墙边到处都是鲜血,惨不忍睹。
城头上早有大量的士兵在等候,刺杀小队手中的霹雳雷雨点一般甩出去,将这些人杀得狼哭鬼嚎,只在外面围着不敢冲击来。
“下城墙!”陆谦从背包中掏出绳子,垂下城墙,手写一个接着一个下了城墙,最后只留下陆谦一个人陆谦冲这些兵一笑,从腰间抛出一把亮晶晶的东西,粘在这些士兵的衣服上,把这些人吓了一跳。
“有毒!”一个人喊起来,众人也来不及追击陆谦,急忙将衣服脱下,扔下城墙,此时很多士兵已经回过神来,踩着被炸得一块一块的兄弟们的尸体,在城墙上转动巨大的床弩,准备射杀陆谦。
“将军,天黑,看不清贼人往哪里跑了。”士兵们架起床弩,看了半天,这才发现这个问题。
“不要管他,用床弩雨覆攻之!”这个将军也不是傻子,采用的是覆盖式射击,我就不信干不死你们!
城头上的满清兵正在准备进攻,猛然间一声尖利的呼啸迎面冲来,将刚才说话的那个士兵钉在城墙上,将军骇然,看着被力量巨大的弓弩推出七尺多远的士卒,伸手拔出那支弩箭,发现这是全钢打造的弩箭,全长达到四尺,尾部的雕翎上粘着的胶还有些尚未干燥。
“利器啊!”陆谦手脚麻利的将另一支弩箭扣在机括上,这支弩机是以精钢打造,配以粗粗的牛筋弓弦,整个东山军也只造出了这一张全钢弓弩,堪称宝贝。
城头上火把如林,士兵们来回移动,影影绰绰,陆谦瞄准一个火把,轻轻放手,弩机扳动,箭矢飞出,闪电一般飞向南京城,“啪”的一声钉在刚才那个将军的头盔上,将他的脑袋和头盔穿在一起。鲜血顺着缝隙处缓缓流下,在火把的光芒中显得十分妖艳。
“看你们还敢出城追击!”陆谦看着手下们检查完毕黄昏时埋在门口的东西,摆摆手,示意撤退。正在此时,城门“咣当”一声打开,顿时潮水一般的喧闹声传过来。
满清骑兵大队出现在城门口,这些骑兵们奋力拽住腾跃的战马,在将领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出南京城,开始分成三队,准备追击。
“点火!”陆谦一声令下,手下人划着了手中的火石,嗤嗤嗤三条火线游龙一般奔向城门口,紧跟着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南京城的东门变成一片爆炸的世界。
刚刚连同自己的主将出城作战的满清士兵很不小心的陷进了敌人事先安排好的地雷阵之中,随着一团团火光从脚下爆炸,很多士兵都被炸断了手脚,整个城门口成了死尸的地狱,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冲出城门进行追击的满清士兵一个都没回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站在城头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他双鬓染霜,面带憔悴之色,干瘪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要说出什么,但欲言又止,唯独一双眼睛仍如鹰隼般犀利,放射着阵阵寒冷的光芒。
“这伙贼人是哪里来的?”老者问道。
“回大学士,这些人行动诡秘,来去无踪,不知是何方乱贼。”身边一个老苍头说道,这老头也是跟了洪承畴很多年的,自然有说话的权利。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洪承畴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口里说出来好像有些不妥,看看手下人,依旧各行其是,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我想问你是否知道这些贼人是从哪里来的?”
“老奴不知。”老苍头实话实说,洪承畴摇摇头,走回江南行衙。
在顺治二年,满清封洪承畴为“招抚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后因为父丧,洪承畴回家居丧,待到李辉等人在江南兴兵之时,满清急忙“夺情”,将正在居丧的洪承畴从福建老家急忙调至南京,仍以原职总督江南军务,便宜行事。
洪承畴的确老了,想当年和孙传庭、卢象升等人镇压流贼,挥斥方遒的日子再也不能重现了,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辅佐新朝奠定根基,也好在青史上重重留名。
“天色快亮了,老爷还是先小憩一下吧!”老苍头走进来,“明天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我知道,昨天我听祖泽远说现在有很多风言风语,不知是真是假?”洪承畴问道。
“现在,现在是有很多风言风语,老也不必挂在心上,都是那些无知的村妇愚民瞎嚼舌根子,当不得真的。”老苍头急忙宽慰道。
“你不说,我也有耳闻。”洪承畴斜靠在椅子上,满脸倦容,一双眼睛似睁非睁,眯成一条缝,烛光打在眼睛里,映出橘红的颜色,“现在外面风传我是江南义军的后台,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下,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立刻提兵百万,北伐中原,匡扶大明朝廷。可有此语?”
“这,是的。”老苍头不好说谎,只能点头,洪承畴看到老苍头也有耳闻,张嘴干笑了一声,“这帮人造谣中伤的水平还真够狠,要不是有先皇庇佑,洪某还真要着了他们的道。”
“是啊,奴才就说么,这都是那些下三滥想出来的无耻勾当,这些谣言过阵子就没了。”老苍头宽慰道,“还请老爷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放在心上,就怕朝廷有人放在心上。”洪承畴长长地喘了口气,“那些八旗的老爷们看咱们汉人掌握兵权,可是眼热的很,万一他们……”洪承畴继续靠在椅子上,微微睁开的双目上下眼皮直打架,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老苍头小心翼翼凑到跟前,发现洪承畴已经睡着了。
“老爷真的累了。”老苍头叹道。
陆谦他们接连杀退了好几股追兵,一路东行,终于来到镇江附近,江面上风轻云淡,靠近主航道不远处有一个江汊,水源封闭,里面生长着茂密的芦苇,清风拂过,芦苇丛随风晃动,倒有一番景致。
远远地传来三声哨响,过了一会,江汊中开出一只小船,船上坐着一名身披蓑衣的老者,抬头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这才放下手中的船橹,回应了三声哨子。
陆谦他们听到信号,认定已经没了危险,这才从芦苇荡中走出来,每个人的身上都被浓密的晨雾打得湿透,冷风吹来,冻得身上直哆嗦。
“将军,事情办成了?”摇船的人轻声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问,快送我们到靖江,我们有要事向侯爷禀报。”陆谦白了他一眼,“我说老王,你这人哪都好就是话太多,须知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道理。”
“将军教导的是。”被唤作老王的观察营士兵摘下斗笠,咧嘴笑起来,样貌倒是很憨厚的一个人,肥肥的脸上,肉膘随着笑声不停的抽搐,看上去很有动感。
三十几人,挤在一艘船上,船行驶的速度委实慢了许多,好在顺流而下,倒也不费什么力气,就这样一船人都闭着嘴,死气沉沉的坐在船上,有人肚子饿了,在船上找到干粮,就着凉水啃起来。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靖江,此时贾敏正率领炮队士兵拦截江面,攻击一艘满清的巡江船,只见万炮齐发,声若雷霆,那艘巡江船被铺天盖地的炮弹打得无处藏身,最后不得不挑起白旗投降了。
我朝自开国以来,精兵如林,猛将如云。最为精锐者,乃京畿玄衣军,号“帝国之刃”。尝以三十人独抗敌兵上万,杀伤无算。永历中,以三千人远征泰西,灭西班牙,毁普鲁士,屠哥萨克,扬威万里之外,名动四海之内,太祖亲嘉之,为我朝国之利器。
——《华夏新录》武备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一)
(求收藏求推荐)“贾兄好大的功劳!”陆谦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场面,自然心中不服,我们怎么说也是李辉亲自指挥的观察营,用大哥的话说就是“特种部队”,平素杀人放火哪样不是专长?今天到让你们这些血还没见到三升的雏儿们抢了风头?
贾敏也是非常郁闷,说实话他完全可以在十炮之内击中这艘巡江船,但是为了锻炼新兵,只好像猫抓耗子一般不停的进攻,直到将船上的满清水兵逼得靠岸投降。
“老陈,你带领士兵们继续训练!”贾敏吩咐道,同时歪着脑袋斜了一眼正在一旁拦截江面船只收税的那几个秀才们,这才走到陆谦面前,重拳狠狠的砸在他的胸脯上,“好小子,又做了什么大买卖?”
“什么大买卖,搞砸了!”陆谦苦笑一声,“这回回去少不得十军棍。”
“十军棍都是轻的!”贾敏笑了一声,让属下拿过刚刚颁发不久的《江北律例》,“现在咱们做什么事都有律令跟着,想犯错胡作非为怕是难了。”
“这下好,省得那些泼皮无赖闲来滋事。”陆谦接过来看了看,首要的一条就是不得私自斗殴,违者重罚。其次就是关于婚丧嫁娶律令诉讼等方面的条文,洋洋洒洒达千言。
“现在南京城民意如何?”贾敏问道。
“民意汹汹,真如烈火燎原啊!”陆谦谈到这个问题,一脸严肃,“现在满城都说洪承畴被人抢了小老婆,当了绿毛乌龟。真是大快人心啊!”
“靠!”贾敏吐了一口唾沫,大失所望,还以为有什么重大新闻呢。
“你和你那个相好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贾敏转而问起男人们最喜欢谈论的话题,要不怎么说男人谈话的中心永远都是女人,女人谈话的中心永远都是八卦。
“还行吧!”陆谦一笑,“你小子呢,什么时候弄一个过来?”
一谈到这个话题,贾敏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上顿时升起两团黑云,他痛苦的拍拍脑袋,向陆谦大倒苦水,“大哥把我困在这个孤岛上,这他妈的什么岛啊!连头母猪都少见!别说闺女了,就连苍蝇都没几个母的!”
“这么惨?”陆谦赞同并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慢慢来。”
远处走过一个身材粗壮的大姑娘,贾敏狼一般的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姑娘左摇右摆的大屁-股,直到她走进城里,消失不见,眼光还久久的停留在城门口。口角流出涎水来。
陆谦越发的同情他,现在在贾敏眼里,老母猪都能赛貂蝉了吧?
……
对于洪承畴的悲剧,却没有及噶人表示同情,现在谣言满天飞,满清内部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满清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坐在军机处温暖的暖阁里,脚下的火龙烧得烫脚丫子,他盘膝坐在炕上,翻弄着各地传来的公文简报。坐在他身边的是和硕亲王阿济格。
“现在江南民怨沸腾,流言四起,都说这洪承畴乃是江南叛逆的头目,还说他已经羽翼丰满,不日就将联络手下四大将领,挥兵北上,将咱们大清赶回关外去。”阿济格在一旁自言自语的说道。
多尔衮从山一般的公文中抬起头来,看着阿济格,笑道,“那些市井流言,你也信?”
“如何不信?”阿济格争辩道,“洪承畴本就是前朝重臣,那个崇祯待他恩泽深厚,再加上他久经军旅,用兵如神,江南之地尽是由他取得,万一……”
“此人已经做了前明的叛臣,断然不会再背叛大清,”多尔衮分析道,“据我所知,此人甚重名节,投降大清本是无奈之举,要是再次叛变,不但咱们要剿杀他,就连汉人都看不起他。如此一来,他就会身败名裂,晚节不保。”
“如果他真的要反叛,咱们是没有办法的。”阿济格说道,“咱们现在的兵力都被吸在江西,镇压金逆叛党,还有一部分困守甘州,提防**,正黄旗和镶黄旗还要固守京师,防备津门,根本抽不出兵力征伐他。”
“这倒无妨。到时候大可征调民夫,节节防御,等待救援。”多尔衮心中暗道,只要皇太后一天健在,洪承畴就断然不会谋反。
(至于孝庄和洪承畴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吧。你不知道?淫才,你真是淫才啊!)
阿济格见多尔衮久久不答话,脾气急躁起来,“要是洪承畴真的敢发兵北上,咱们大不了率领大军撤回关外,那才是咱们的龙兴之地,这汉人根本靠不上的!”
“汉人首鼠两端,自是靠不上。但是咱们趁着流贼和前朝两败俱伤的空隙,乱中取事,取了天下,这是多大的机缘才能遇到的好事?就这样被人撵了回去?谁会甘心?”多尔衮一句话道破天机,“中原花花世界,多少人都眼巴巴馋得,咱们既然占了这地,骑在汉人的头上,就可以任意妄为,他们汉人就是咱们的狗!断然没有撤出去的理!”
“可是现在江南各地乱民汹汹,得想个好法子把他们消灭,这才能安下心来享受这中原的美女银子啊!”阿济格觉得不做掉那些乱党叛逆,自己睡女人也睡不踏实。
“就这样,凡有军功的八旗子弟,马上进驻南北直隶,山东山西,跑马圈地,将这些省份都牢牢的控制在咱们人的手里,等到汉人的田地都归了咱们,看他们还闹得起来不?”
“跑马圈地?好!”阿济格抚掌大笑,“咱们把汉人的田地都抢过来,让他们饿肚子,他们就没力气和咱们闹了!摄政王就是摄政王,见识比我这老粗高了很多!”
“是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提醒道,阿济格听得出其中关节,更加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
谣言汹汹,洪承畴也有点受不了了,现在集市上流传东山军的一个小头目抢了他的一个尚未过门的小妾,让他背了乌龟壳,平白无故的做了王八,洪承畴气得拍了桌子,想起那个小妾是苏州大盐商李博明的闺女,本来说好今年过年时就要赢取过门的。现在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怎能不让他气恼?
更严重的是,满街巷都流传洪承畴正在囤积粮草,准备发兵北上,现在驻扎在南京城的满清八旗兵也信以为真,半夜里时常传出霍霍的磨刀声,马鞍子随时扣在马背上,连军营门口的明岗暗哨也加了三倍。
尤其不能让他忍受的是,江北叛逆李辉竟然明目张胆的将自己的老母亲接到掘港,并且成了老母亲的干儿子,也就是现在自己和叛逆李辉成了兄弟!
洪承畴知道这件事后,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发出吱嘎的响声,差点被这一击击碎,他红着眼睛,提起宝剑在屋子里乱砍,将屋中所有物事都砍得七零八落,他依旧不停手,直至将满屋子狼籍,这才喘了口气,扔下宝剑,颓废的躺在地上。
古时候讲究“百徳孝当先”,孝顺父母是衡量一个子女是否成才的重要标志,也由此产生了“黄香枕席”,“卧冰求鲤”等至孝的千古佳话。
洪承畴一向标榜自己如何如何孝顺,满清皇帝也为了拉拢他而御封其母为一品诰命,每在人前他也总以大孝子标榜,现在自己的老母亲竟然被别人奉养,还毁了御赐的诰命圣旨和朝服,反而穿上了崇祯皇帝御赐的诰命朝服,这简直就是把洪承畴那张伪孝的面皮一丝不拉的扒下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对于这样一个连自己老母都不赡养的洪承畴,马上成了千夫所指,对于极重孝道的古人来说,自己的老母竟然要让别人来赡养,那和掘了他家祖坟差不多。李辉这手用得的确妙,狠狠给了洪承畴一个大嘴巴。
洪承畴开始正视自己这个敌人了这个李辉来路不明,割据一方,将来必定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一定要早日铲除,以绝后患。
洪承畴平静下来,马上修书一封给正在江西围剿金声恒的征南大将军谭泰,约定为牵制江北贼酋,同时进兵,调集兵士三万,从水陆两线进攻江北,除掉东山军,之后再回兵猛攻江阴,将这股恶势力连根拔除。
洪承畴调兵的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李辉的案头,李辉也早就料到自己这一套舆论组合拳一定会将这个自诩为“忠臣孝子”的洪承畴彻底激怒,自己早就做好了打算,将正在北面不停骚扰满清的金山营调回来,将潜山飞旗寨的七千士兵也都全副武装,装备了先进的帆布青褐色迷彩服和刀枪剑戟等武器,抓紧训练。
潜龙营和金山营在掘港取齐,高元华的伏波营也从海上撤回,加强防守。与此同时,松州和银州也加强戒备,防止日本萝卜趁机偷袭。
空气中满布浓浓的火药味,大战的气息日益浓厚,李辉看着手下的上万名士兵,挥挥手,下令士兵们将刚刚从银州运来的银子整箱整箱的抬过来,整整三十箱,六万两白银,打开了箱子盖,银子白花花的耀花人的眼睛。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二)
“敌人已经离咱们不远了,”李辉笑了,笑容如阳光般灿烂,“靠,又给你们这帮兔崽子立功的好机会。”
台下的士兵们“轰”的一声笑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感荡然无存,大家都换上一脸轻松的表情,仰起头看着高高的站在台上的李辉,眼睛又溜到那一排排的银箱上。
“大战来临,咱们也要吃饱吃好,给大家发点银子,去买些酒肉,好好吃个饱,敌人要是敢来东山军的地盘上装横的,咱们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听到没有?”
“是!”士兵们听到要发银子,眼珠瞪得溜圆,眼巴巴看着银箱,脸上露出期盼的目光。
东山军每日的伙食就是玉米面饼子加鱼,还有青菜,鱼大多数时候都是鲜的,都是在海面上捕捉的,以带鱼居多。按照李辉的说法,现在的伙食完全可以保证每个士兵正常的身体营养所需。
但是猪羊肉之类的就少见了,掘港附近的百姓历来没有养羊的习俗,牛肉更不要提,也不要想,耕牛是重要的劳动力,除非有病或受伤,一般禁止杀戮取肉。
士兵们虽然顿顿有肉,但是牛羊肉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现在李辉下令他们可以去买肉吃,如何不高兴?
听着手下士兵们的欢呼声,李辉笑了,士兵们不喜欢玩虚的,关键时刻要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大哥,那个李博明来信,”郑勇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到李辉面前。李辉展开一看,喜上眉梢。
“这个李博明做事还真迅速,现在已经将苏州一带的盐都收买到自己手里了。”李辉展开信看了一遍,笑道,“把徐有田叫过来,我要和他好好商量一下这个问题。”
不一会,徐有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大哥,有何吩咐?”
“咱们的同盟者已经将苏州所有的盐都收买了,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李辉笑着问道。
“抬高价格,高价出售。”徐有田想了一下,这可是一般商家惯用的垄断手法。
“不,我再等等,等他将江南大部分的盐都控制在手里,之后咱们马上压低价格出售,价格要比以前的还要低,争取一下搞垮他!”
“大哥,这……”徐有田摸着脑袋想了一下,“这样的话,我们的那个同盟就会倾家荡产,而所有的行商都会到咱们这里来购买盐,这样的话,咱们掘港的盐就能打开销路了。”徐有田想通了这些,不由得生了一身冷汗,“咱们的同盟怎么办,他会穷得裤衩都不剩的。”
“我会给他留条裤衩的。”李辉笑道,“关键是要搞垮他。等会传我的命令,暗地给苏州李家送去一万两银子,就说支持他继续收买食盐,争取将江南所有的盐都买到他的手里。”
当李博明看到李辉送来的一万两白银时,顿时眉开眼笑,他不去问这些人是怎样手眼通天的将这些银子偷运进防守严密的苏州城,只是盯着这些成色甚好的银子,连眉毛都在笑。
“哈哈!银子!你们侯爷还真是诚心实意!”李博明拿起两块银板,使劲在上面咬了一口,咯得他牙床一阵发酸,急忙松口,看着这两条银板,哈哈大笑起来。
银州的银矿都直接铸成银板,十两银子一条,摆放在一起极为规整。
“我们侯爷说,请您放心收购食盐,争取将江南的盐都收买过来。我们东山军保证送过来足够的银子。”押送银子的小头目说道。
“好!李仲卿说到做到,是个汉子!”李博明嘿嘿笑起来,随手抓起四块银板,握在手里敲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最近洪承畴发兵要攻打你们,也是唱出来的双簧吧?”
“这,军国重事,末将位卑,不便过问。”小头目冷笑了一声,回绝道。
“吓!你们定的好计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李博明煞有其事的分析道,“李仲卿和洪承畴关系莫逆,要不然怎么会将洪承畴的老母接到掘港去住,还以母子事之?洪承畴为了应付满清,就说要发兵三万进攻李辉,殊不知那三万人都是他在辽东训练的亲信,旁人是指挥不动的。现在舟山各地也都蓄势待发,要是不出我所料,你们联手想干一番大事吧?”
“或许吧!”小头目脸上带笑,应承道。
李辉听到李博明的这番分析之后,也是付之一笑,看来自己这手玩的不错,至少李博明的想法代表了很多老百姓的观点,满清就算再坐得住阵脚也要提防一下了,自己的计谋还是成功的。
“陆谦,你可探明洪承畴分几路来?”李辉坐在军营中,询问道。
“敌人有两万步兵,一万骑兵,骑兵中有五百多白甲兵,两千战兵,算是精锐,两万步兵原本是左梦庚部下,战力不强。由降将吴学礼、张应元率领,部将祖泽远统帅七千马步兵,左右护卫。正浩浩荡荡东进,现在已经到达扬州附近。”
“离咱们不远了。”李辉听到敌人这次竟然出动了三万余人,也有些担心,但是没办法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将周通的水师调回来,在江面进行防守,防止敌人出长江口,从水面进攻咱们。”李辉觉得东山军的优势只在于火器和水师,不过敌人来的也太多了,三万人,完全可以将江北踏平。
战备紧张而有序的进行,一船船的武器火药从崇明兵工厂源源不断的运来,装备到士兵手里,更多的是霹雳雷这种面杀伤武器,在城头设置了抛石机,专门用来抛射霹雳雷,争取将这种火器的优势发展到最大。还有秘密的大杀器,也在城头布置妥当。
批量生产的大风弩也分派到士兵手中,现在工人们已经琢磨出了将木材批量加工的技术,这直接导致弩箭生产效率大大提高,这还要得益于从西班牙来的工匠们。
李辉看着站满城头的东山军士兵,这些都是原来潜山飞旗寨的人马,经过训练之后,他们直接登上城墙,作为守城的中坚力量。
城墙摆满了大风弩,由于铁矿的缺乏,宝贵的钢铁资源用来制造霹雳雷和铁蒺藜,这样一来就没有用来制造火炮的钢铁和铜矿。
“下一步我想抢到一个铁矿基地。”李辉皱着眉头想到。手下的士兵们将成捆的弩箭搬过来,李辉挠挠头,下令史宾们在弩箭上绑上棉花,在油里浸泡一下。
“西亭重镇,不知防守的如何了。”李辉抬头看看昏暗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半点光芒,一阵冷风吹过,他忍不住扯了扯衣衫,牙齿轻微的颤抖着。
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已经飘起了小小的雪花,落在地上就化了。
祖泽远坐在马上,伸手接过一朵雪花,雪花在他的手中慢慢化开,最后变成一滴水,他叹了一声,想起了辽东的漫天大雪。
“祖将军,你的马队走得真快啊!”后面一匹枣红色战马驮着一名满脸胡子的大汉,来到祖泽远的身边,两个人并马而行,慢慢闲聊。
“这东山军真的如此可怕?不过是盛名之下而已。”吴学礼自诩打过很多硬仗,就连那流寇李自成如此凶顽的人物,不也被他打得稀里哗啦?
“李辉绝非浪得虚名。”祖泽远本想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眼前这个自恋狂,但只是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
“让他自己见识见识李辉的厉害吧!”祖泽远心中暗道,“这样狂妄的主帅,就要用失败来好好刺激他一下。”
吴学礼肯定不知道祖泽远现在在想什么,他一位祖泽远只是这般沉默寡言的性格,所以也不再多问,打马向前,招呼后面的马步兵迅速赶上。
“报!洪都督有令,下令所有士兵就此停下休息,不得前进!以防中了敌人的奸计!”斥候骑着战马,高举令牌,不停的呼和传递命令。
士兵们听到这个命令,都坐了下来,从口袋中掏出干粮和水,进行午餐,火头军原地挖起坑灶,袅袅炊烟升起,不一会营地中便弥漫着一阵阵饭香。
“再往前走就是贼人们修建的边墙。”祖泽远指着前面雾霭沉沉中一道若隐若现的黑线,“据说修得颇为坚固,一般军队很难攻破。”
“那有何难!”吴学礼抚掌笑道,“弗朗机推至前方,轰击之下,玉石俱焚,任他金城汤池照样化作齑粉!”
“说的也是,此次进兵,我们携带了上百门红衣大炮,谅那李辉插翅也难飞。”祖泽远想到终于可以一报扬中之仇了,心中也是一阵宽慰。
张应元和洪承畴亲率大队人马前行,来到丰利附近,这次洪承畴制定的战略是全面推进,步步为营,力图将李辉一伙统统赶到大海里去,让他们都进海里喂王八。
“总督大人,前面便是叛逆的地界,咱们要不要小心一些,万一敌人在前面有埋伏,前锋营可要受损失。”张应元小声提醒道。
“老夫行军打仗这么多年,尚未见此战术。”洪承畴笑道,一把花白的胡子在风中凌乱,“李辉虽是当世人杰,但也不是诸葛重生,只要咱们小心翼翼,不轻兵冒进,稳扎稳打,定能将敌人驱赶到大海里去!”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三)
“是啊,”张应元应承道,“李辉固然不智,量来叛匪所依之地,或是山川险峻,或是孤悬海外,唯独他占据长江口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恃,想必此人非有非常之能,便有非常之愚也!”
“说的也是!”洪承畴含笑点点头,“如此说来,咱们踏平李辉就容易多了,只要凭借骑兵奔驰,将敌人冲散,便可以分隔阵势,将他们包围。如此便容易多了。”
两个人坐在马上,看着一直修到海面的江北边墙,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数万兵马,心头一阵轻松。
……
李辉现在并不轻松,从前方斥候传来的消息看,现在到达边墙的敌人至少在一万五千以上,加上随军运送粮草的民夫,总数在三万以上。
李辉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满天都是黄褐色的云彩,低低的压在半空,让人喘不过起来。
“让城里的妇孺们都坐船赶往岑港避难,城中只留男子。”李辉下令现行撤退妇孺,手下急忙传达命令。
不一会,李莹跑上城墙,来到李辉身边,眼泪汪汪,“大哥,我不走,咱们要死就一块死。”
“傻丫头,净说傻话,”李辉爱怜的摸摸李莹的脸蛋,这在平时这个丫头一定会脸红,“你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到头来只是增加拖累。莹儿,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我知道你是不会走的,这掘港是你的心血,你说过的,宁死也要和掘港共存亡,大哥,我也要和你共存亡!”李莹的态度变得坚定起来。一双大眼睛里缓缓流下眼泪。
李辉用衣袖给她擦拭泪水,“傻丫头,我答应你,一定要活下来。咱们不是还要成亲么,还要生一大堆小宝宝,不是么?”
“讨厌!”李莹被李辉逗得笑了起来,但笑声却变得苦涩。她不顾周围士兵诧异的目光,一头扎在李辉的怀里,“大哥,答应我,要活着。”
“好,我答应你。”李辉抚摸着她的秀发,缓缓说道。
李莹将手中的一个荷包塞到李辉手里,她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盯着李辉,“大哥,莹儿等着你。”
两个人正在甜蜜,雷通跑过来,高亢的大嗓门如打雷一般响起来,“大哥,洪老儿已经领兵到达丰利了,咱们怎么办啊!”
两个正在亲密的人马上分开,李莹伸手擦了擦满是泪痕的双眼,李辉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莹儿听话,带着老百姓们去岑港,黄生举和朱统錡会安排好一切的。”
“嗯,大哥你多保重。”李莹低着头,脸上羞红,仿佛为刚才的举动而感到害羞。
“大哥,你说咋办咧?”雷通粗犷的喊道,李辉不去理他,看着跑下城墙的李莹,眼中一阵忧郁。
难道自己的穿越就要这样结束了么?奶奶的,妞都没泡上呢!
“大哥,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我了!”雷通大声喊道。李辉如梦初醒,这才转过头来,拍拍雷通的肩膀,“兄弟,不要着急,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主场作战,占据天时地利。”
“天时地利?”雷通苦笑了一声,“这些蒙蒙那些兵崽子还好说,可是咱们心里都亮堂堂的,敌人这次来了三万,加上民工总数在四万左右,别说是掘港一地了,就是把咱们所有的军队都调集起来也未必打得过人家。”
“不要自己丧了志气。”李辉笑了一声,“传令,马上采购防雨的油纸绸布,越多越好!我有妙用。”
“好吧,也不知道弄这东西到底有啥用。”雷通嘟囔道,“要是我就多运点火药,将那帮狗娘养的炸上天。”
“未雨绸缪嘛!”李辉淡淡一笑,抬头看看天,漫天的积雨云压得更底了。
掘港大规模的撤离工作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洪承畴的老母洪王氏死活不走,口口声声要留着这条老命,看那个不忠不孝的儿子怎么将自己杀掉。洪承骏也声称要陪着老母坚守孤城,看看洪承畴如何对待他的老母和兄弟的。
李辉想想也对,这老太太在关键时刻还会是一张王牌,至少让洪承畴投鼠忌器,自己也可由此取得战机。所以同意让二人留下来。
李莹再次提出要留下来,李辉坚决不准,最后强令士兵们将她拖上船只,送往岑港,其他人等也怀着眷恋不舍的神情,但在李辉的威逼下,也只能走上船只,赶往岑港避祸。
黄生举加紧采购来的防雨设备终于在最后一刻运到,李辉急忙集中所有可调动劳动力将这些防雨布和油纸等物运往各地,用以遮盖火药霹雳雷等容易受潮的火药装备。
正在江北紧张而有序的进行战备工作时,祖泽远和吴学礼终于得到了发动进攻的命令,数十门红衣大炮一起喷射火焰,瞬间便将边墙陷入火海之中。
一阵炮击过后,边墙被炸塌,露出一个个巨大的豁口,满清士兵顺着豁口冲进江北,当他们踏上江北的土地时,都齐齐赞了一声!
江北的田地如刀割一般整齐平坦,田字的水稻田和旱田一块块的连在一起,一直接到天边,仿佛有人把方方正正的棋盘搬到了人间。偶尔出现一连片的立体建筑,那是村落。
“李辉倒有一点小才能。”吴学礼看着眼前的景象,淡淡说了一句。祖泽远则以一种考究的目光看着江北的土地,微微点了点头。
“李辉要是能为我所用,终不失封侯之位。”祖泽远慢悠悠说出这句话,“但是现在他就要死了。”
“如果李辉死了,咱们也少了一个劲敌。”吴学礼接过话来,“现在南有李定国、郑成功、李成栋,东有张名振、张煌言,西有李过、何腾蛟、金声恒,这天下平定也难啊!”
“先顾得眼前吧!”祖泽远知道这小在在为自己保存实力找借口,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记得总督大人的命令是不杀百姓,不得劫掠,咱们还要用这块地方向朝廷请功呢!”
“好!”吴学礼大喊了一声,不知道是赞成还是在发泄不满,冲身后的士兵们吼了一嗓子,士兵们也都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大军缓缓前进,每村每村的进行占领,并在每个村子都安排了数量不等的士兵进行驻扎防守。以免出现狼山之战那种百姓蜂起而攻之的人民战争的场面。
“当年的狼山之战,张国雄数万精兵,竟然被这些老百姓拖得死的死伤的伤,总督大人如此做,也是前车之鉴啊!”军营里,一个看样子有点书生气的把总正在和手下人高谈阔论。
大军每过一村一寨,都要留下士兵驻守,这样一来,作战兵力就大大减少,等到祖泽远和吴学礼的前锋到达西亭时,手下的士兵已经少了一半。
“要不是有这些刁民,”吴学礼气愤的说道,“我军完全可以将此城一鼓破之!”
“总督大人年纪大了,用兵虽然保守,但深得兵法精髓。”祖泽远笑道,“这就叫‘步步紧逼,反客为主’,谅那李辉怕也坐不住了,不日就将率领大军前来与我们作战,到时候咱们的骑兵就可以左冲右突,将它们全部消灭。”
“原来如此!”吴学礼看着坚固的西亭城墙,“现在咱们怎么办,绕过这座坚城还是马上进攻?”
“当然是绕城,敌人早被咱们吓破了胆子,断然不敢出城作战的。”祖泽远信心满满。
西亭也确实没有实力出城作战,孙毅率领周围村镇的民团乡勇们聚集在西亭城,将城门封死,等待李辉的命令。
也有一些血气方刚的士兵大声嚷嚷着要出去和敌人拼个死活,但都被孙毅严厉的叱骂一番。
“侯爷用兵,也要你们指手画脚!”孙毅像一头被拴住的豹子,大声向手下人发火,其实他何尝不想出城和敌人打上一场,就算死也死个痛快。
祖泽远等人看着这座死一般的城市,仿佛被他们雄壮的军威吓破了胆,静悄悄的不敢做声,于是高举着帅旗,昂着头在城下转了一圈,向孙毅展示他们强壮的军威。
“哈哈,没卵子的家伙们,有种出来和爷爷打上一场!”一个大汉脱掉上衣,露出上半身的胸毛和肌肉,大嘴都咧到耳根上,放肆的大笑道。
“一群兔爷!”旁边的士兵们附和道,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发狂般的笑声。
祖泽远坐在马上,远远地看着这些士兵们,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突然,一点凉凉的液体掉在他的脸上,他抬头看看天,只见大片的黑云正如山崩一般飞快涌来,一道道闪电在空中来回交错,震耳的雷鸣声也遥遥传来。
“下雨了。”他擦掉脸上的雨点,双腿一夹战马,战马咴溜溜暴叫一声,撒开四蹄向远处跑去……
“下雨了。”李辉看着滚滚而来的乌云,他知道这些乌云并不能带来多大的降雨,乌云后面的积雨云才是降雨的主力。他马上下令士兵们用油纸将火药等易受潮的战略物资进行遮盖包裹,不能让一粒火药受潮。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四)
所有的士兵都忙碌起来,城中许多男人们也都成群结队的前来帮忙,李俊秉承李辉的意思,将他们分为二十个小队,每小队五百人,作为防守的主要力量。
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敌人骑兵的前锋,正如沙尘暴一般扑面而来,李辉笑了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咱们这有的是安身的地方。
“全军戒备,民夫上城墙,准备防守!”李辉看着敌人的骑兵,大声命令道。
骑兵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到达城墙下,手中的弓箭不断的发射箭矢,攻击着城头上偶尔探出的每一个脑袋。
岳琪已经带领精锐士兵进入掘港前面修建的巨型碉堡内,也就是那十几根每个人都要侧目的“大蜡烛”,现在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防守城墙的士兵和民夫们都把头深深的缩进城墙的砖石下,躲避随时飞来的箭矢,李辉也蹲下来,他一摆手,身后的士兵们悍不畏死的站起身,将早已安在城墙上的大风弩拉开,扣上弓弦,放入箭矢,“砰”的一声,一支箭带着呼啸的绝音穿过空气,稳稳的扎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兵身上,将他的身体洞穿。箭头威势不减,巨大的动力又将战马的脊梁骨穿透,战马惨叫一声,后胯骨已经被扎透了,战马扑腾了两下,轰然倒地,吓得旁边的战马暴叫连连,撩蹶子跳向旁边。
已经憋了很久的雨点终于落下,开始的时候还有一阵微风,但到后来,雨越下越大,空气中,天地中除了哗哗的雨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下雨,只有雨声。从天连到地上的雨帘不停地在向人间倾洒大水,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水,汇成水潭,聚成小河,顺着河道哗哗的奔向不远处的大海。空气中粘粘的让人浑身难受,
洪承畴发现脚下的泥土变得泥泞起来,他知道这江南的秋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一定要抢在大雨来临之前攻下掘港城,然而他手头只有一万不到的士兵,其余的都被调派到各地乡村,防备老百姓趁机作乱,掐断他们的后路。
本来洪承畴想要将江北百姓全部杀掉,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没有这样做,不是他的仁慈,而是怕激起更多的民变,到时候可就难以收拾了。
好在他手头的都是精兵,五百名白甲兵,两千名精锐骑兵,全身覆铠,战力绝伦,只要敌人敢出来,定能将他们马踏成泥。而他的后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四天之后就能到达。
“李辉,纵你有千条计,也难抗我大军来到。”洪承畴冲张应元一笑,抹了一把满脸的雨水,“等到援军一到,咱们马上攻城,消灭这些匪逆。”
“总督大人定的好谋划!”张应元不失时机的拍马屁,洪承畴没有说什么,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泥泞,走进刚刚搭好的中军大帐。
外面秋雨连连,中军大帐内却热气扑面,温暖如春,几个身穿牙黄衫的女子满副旗人装扮,为洪承畴端茶倒水,伺候饮食。洪承畴则脱下已经湿漉漉的衣服,躺在干爽的锦被上,微闭着眼睛,舒服的打了个哈欠。
张应元一直想不明白,洪承畴乃是总督七省军务的江南总督,大学士,为什么还要领兵亲征?
他几欲张口询问,但看着洪承畴那懒洋洋昏昏欲睡的样子,却没有敢开口,只是凑在火塘边,烤着已经湿透的衣服。
……
“那是因为他老母在咱们手里。”面对雷通提出的这个问题,李辉如此回答道,“洪承畴自诩为忠臣孝子,想让天下人都敬重他的孝道,但是不成想他老妈的不和他一条心,被咱们接过来,天下的百姓自然会嘲笑洪承畴连自己的老母亲都不去赡养,反而让一个不相关的人去给他母亲养老送终,等于扒掉了他孝子的皮,露出了本来面目,所以他才要不惜挪动万金之躯,领兵亲征,并不是对咱们多么的重视,而是让天下人知道他在为他老母亲战斗。”
“原来是这样,”雷同挠挠头发,“不是说他们的军队里有重甲骑兵么?咱们怎么对付?”
“在现在看来,咱们东山军和敌人的重甲骑兵差了三个等级,但是我不是说了么,咱们是主场作战,占尽天时地利。”李辉伸手指指阴晦的天,接了一把雨水,抹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些,“这场秋雨就是咱们最好的武器。”
“是么?”雷通摇摇头,表示不信,李辉冲他一笑,要他不要下结论,看看到最后是谁正确。
掘港的士兵们每三十人抽一人在外面站岗,剩下的则下了城墙,躲在各家的屋檐下避雨,没有李辉的命令,他们是断然不敢私闯民宅的,这都是被铁的军纪和皮鞭抽打出来的纪律。
“我就说咱们侯爷有神仙相助吧!看见没有,连龙王爷都来给咱们下雨了!”一个小兵歪着嘴,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炒熟的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嘎巴嘎巴响。
“胡说吧,每年入冬的时候都要下几场秋雨的。”一个小兵反驳道。其余的士兵也都随声附和,七嘴八舌的瞎议论。
“敌人这次来的不少啊!”一个小兵看看灰蒙蒙的天,天黑了,雨也小了些,城中水深三尺,幸好铺了石板路,要不然连路都走不了。
李辉也站在城头,身上已经被打湿了,他看看天气,浓浓的乌云依旧低低的压在头顶,看来今晚还要有大雨。
“咱们的粮仓和火药库都做好防水设施了吧?”李辉问道,王秀楚急忙上前“大哥放心,这个我早就安排好了。”
“这就好,咱们先不要和敌人作战,先让雨水击败他们。”对于这场战斗,李辉发现自己真的很悲剧,敌人四万大军压境,偏偏又赶上这连绵秋雨,真是应了那句话:“屋漏又遭连夜雨”,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里被人K掉?
“愿上天保佑我吧!”李辉双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城下的满清士兵在泥水中跋涉,拼命的挖掘水道,将雨水排出去,之后又开始扯开帐篷,搭建临时的隐蔽所。
风雨又大了起来,一阵狂风胁裹着雨点猛的吹过来,将刚刚搭好的帐篷掀了个个,士兵们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追过去将帐篷扯回来。
直到华灯初上,这些士兵才将帐篷搭好,往日熙熙攘攘的掘港城下已经被星罗棋布的敌人的帐篷占领,进进出出的都是身穿满清士兵服饰,胸前一个大大的“勇”字的敌军。
袅袅的炊烟生不起来了,这些满清士兵不懂气象学,但是李辉还是懂一点的,由于低压槽的影响,导致下行风向受阻,加上湿空气的密度大于干爽空气,导致烟火燃烧的难度大大增加。
所以满清士兵只能就着雨水啃干粮,这倒不是最为难的,最困难的在于今晚如何睡觉,这是个大问题。
野外行军,不可不休息,士兵们对此怨声载道,难道要我们在泥水里睡觉?
洪承畴对这个问题也是一阵挠头,在她一辈子的征战生涯中,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都凭借一腔血勇,排除万难的克服掉了,哪像今日这般难?
思来想去,洪承畴决定让士兵抢占民宅,将老百姓驱逐出去,虽然他并不像这样,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被驱逐出家门的老百姓身上披着蓑衣麻袋,有的人光着头,雨水打在身上,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眼睁睁看着自己温暖的家被那些万恶的满清士兵占领了。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窝在牛棚或者柴草堆里合眼,心中愤恨难平。
很快,一万名士兵将周围上百个乡村占满了,大量的士兵进到百姓家里之后就忘记了军令,抢过人家干净的被子披在身上,更有甚者在人家翻箱倒柜起来,找到金银就掖到怀里,进了自家腰包。
对于这种行为,带队的长官们并没有多管,这也是正常现象,他们做的也不在少数了。多抢几户又何妨?
数不清的老百姓被驱逐到空旷的田地上,顶着哗哗的大雨,看着闯进自己家的强盗们。很多妇女蹲下身子,掩面哭起来,男人们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愤怒的火光冉冉升起。
第二天,雨依旧没有停,饱受大雨袭扰的分在各地的满清士兵们听闻掘港前线的做法,也纷纷依法炮制,江北的老百姓遭了秧,民怨越来越大。
李辉已经得知了清兵的暴行,他只是笑了笑,现在老百姓被满清欺负,这是自然,接下来才是恶战的开端。
老百姓的粮食都被满清士兵们抢走了,他们又冷又饿,走回自家的房子,准备弄点粮食来吃,但是刚一进门,就看到屋子里狼籍不堪,贵重之物都不翼而飞。
“天杀的鞑子!”一个老头看到为自己百年之后准备的寿材都被这些士兵劈了烧火,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五)
“爹,我现在就去砍了这帮畜生!”老头的大儿子火撞顶梁门,抄起一把斧子就往门外走去,迎面碰上两个走过来的清军士兵,正有说有笑的炫耀手中的金锭子。
看到两个士兵和自己擦肩而过,他突然大吼一声,斧子划过一道白光,将靠近自己的那个满清士兵的脑袋砍了下来,他身边的那个士兵愣住了,掉过头来看着已经没了脑袋,但身体还在支撑着的同袍,发一声喊,没命的奔跑起来。
“乡亲们!咱们江北的老百姓不做孬种!”这个汉子撸起袖子,露出强壮的胳膊,“和他们拼了!”
“好!”好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走上前来,看着这个杀人的汉子,“谭老大,咱们现在就杀过去,将这些该死的满清兵都宰了!”
“好!”被叫做谭老大的农民从地上捡起那个满清士兵的钢刀,做了个向前冲的姿势,“乡亲们,杀鞑子啊!”
虽然大雨滂沱,但是复仇的火焰却如燎原烈火,在江北大地上熊熊燃烧起来。袭击满清士兵的事情不断发生,已经有好几个村的百姓发动民变,将驻扎在本村的满清士兵全部杀光。
“很好,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李辉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欣慰的笑了,“百姓们现在一定在抱怨咱们为什么不出城配合。”
“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谦问道。
李辉看着四处奔波传递消息的陆谦,这小子现在把他忙坏了,自打开战,观察营的眼线们每天飞鸽传书达上百封,随时向掘港报告各地的新进展,起到了东山军眼目的作用。
“陆谦,还要麻烦你。”李辉笑道,“你马上率领观察营所有士兵和一部分精锐部队穿过封锁线,到达各地,组织百姓进行战争。”
“组织百姓?”陆谦睁大了眼睛,“百姓如一团散沙,如何组织?”
李辉拍拍他的肩头,“咱们所说的组织百姓,就是说你们是我李辉派去领导他们进行作战的,我相信我在这小小的江北之地还是有这点魅力的。记得你们此去的目的不是为了和敌人作战,而是袭扰,袭扰明白么?”
“袭扰?”
“就是干扰敌人,放冷枪,下绊子,投毒,总之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让敌人吃不上饭睡不着觉抓不着你们的踪影就是成功。”李辉如此解释道。
“那就好办了!”陆谦大喜过望,杀人放火投毒下绊子这是他的老本行啊,有谁比他更熟悉?
慢慢的雨停了,冷风吹来,天空中如铅幕般的浓云终于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李辉看看天,“晚上还会下雨,你们乘夜混出去,记得我的话,不要和敌人硬抗,只要和他们玩阴的。”
“嗯,我记住了。”陆谦使劲点点头,匆匆跑下召集人手去了。
现在掘港有观察营三百人,加上借过来的二百名金山营精锐,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陆谦将这些人组织在一起,整理装备,严阵以待。
夜晚终于到来了,陆谦他们顺着绳子从城墙上滑下,悄悄着地,地面已是一片泥泞,半尺多深的积水,踩在上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快走!”陆谦轻声招了招手,后面的士兵们猫着腰,排成一条线,跟着他火速向远方跑去。
满清士兵们正提着长枪百无聊赖的巡逻,稀稀拉拉的雨又下了起来,几个守夜的士兵蹲在一个角落里,咒骂着这多雨的初冬季节。
冷风一阵接着一阵,大家冷得受不了,都缩在角落里,迎面走过一个把总,手里拎着皮鞭,看到猬集一团的守夜士兵们,清清嗓子,皮鞭“啪”的抽过来。
“懒鬼,都给我出来!”把总连抽带骂,脸上的赘肉哆嗦成一个团,“打不死的懒鬼,都躲在那里干什么,不出来巡视,等叛逆跑出来收了你们的头去!”
士兵们抱着头手忙脚乱的从角落处跑出来,躲避抽来的鞭子,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时把总才放了鞭子,吐出一口浓痰,整整头上的斗笠,向下一个巡逻点走去。
“大,大人,敌人!”一个士兵猛的喊起来,“快看,在那里!”
把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溜很小的黑影,正快速的从营地窜过,他也是多年老兵,怎能不知这些人的来历?急忙打了一个鞭哨,大声喊起来,“敌袭!”
一石激起千层浪,昏昏欲睡的士兵们被这一声惊醒,条件反射式的拿起身边的刀枪,迅速集结起来,听从长官的指挥,向陆谦他们这些准备陈烨偷过连营的东山军士兵包抄过去。
“遭了,咱们被发现了!”陆谦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他们的周边越来越多,又看看马上就要穿过的敌军连营,急忙停下脚步,“兄弟们,准备应战!”
东山军士兵们迅速拔刀在手,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到士兵们之间的差距,观察营的人数并不多,到现在也没有超过一千人,但是个个装备精良,都有皮甲护身,而金山营号称主力,士兵们也只是穿着一套军服,没有任何护甲,手中的钢刀也不及观察营的锋利。
五百名东山军士兵迅速集结成阵势,等待前来的敌人,陆谦看到这些人准备和敌人死拼,转念一想,下令让一部分士兵撤退,自己亲自带领士兵们进行阻击。
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泥泞不堪,敌人的行动速度也大大降低,但是两军刚刚相遇,战斗就已近白热化。
陆谦看到已经跑远的那些士兵,这才放心下来,看着对面数量众多的敌人,笑了一声,“兄弟们,咱们拼吧!”
“好!”牛大壮一马当先,一对铁锤舞得虎虎生风,满清士兵纷纷躲避,生怕伤了自己。
由于泥泞的地面对作战造成了很大不利,满清士兵干脆放弃和敌人进行接触作战,撤到后面,但是东山军的这些人并不想和敌人离得太远,大喊一声冲过来,两支军队又搅在一起。
“后撤!”不知什么时候,张应元走了出来,看着正在拼死作战的东山军士兵,“全军后撤,放他们走!”
“将军,这是为何?”一个千总壮着胆子问道。
“李辉孤穷,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这些人都是他派去请救兵的,咱们把他们放过,等到他们的救兵一到,咱们就挥军掩杀,将他们一网打尽!”张应元手捻胡须,微微笑道。
“如此,将军妙计!”千总不失时机的拍了一记马屁,张应元显然被拍得很舒服,看着陆谦他们逃窜的方向,嘿嘿笑了起来。
陆谦到现在也不明白地认为什么无缘无故把他们放了,但是他知道这斌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下令手下人抓紧行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安全地点。
风越来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陆谦左右查看一番,发现路边很多水坑上都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地面似乎也变得坚硬很多。
“快跑起来,天气越来越冷了!”陆谦想起以前讨饭的时候有老乞丐这样告诉他们,遇到这种天气就不能睡觉,要不停的跑,如果停下来就很有可能被冻死。
就这样大家跑了半夜,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村子,此时天光已经有些放亮了。
陆谦累得腰都快折了,坐在泥潭里,使劲捶着双腿,手下人也都坐在地上,双眼一睁一阖的,昏昏欲睡。
“都别睡,小心敌人。”陆谦也很困顿,但是依旧伸手掐着胳膊上的肌肉,力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
远处的树林里钻出几个脑袋,警惕的向四周察看情况,当他们看到绿褐色的服装时,眼睛都是一亮。
“是东山军!”百姓中有个眼尖的小伙子看到陆谦他们的衣服,大喊起来,几个人也忘了挨饿受冻的滋味,高兴的跑过来。
陆谦看到老百姓们涌过来,心头升起一丝暖意,斜斜歪歪的差点睡着。他在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站起身,向百姓们迎过去。
“乡亲们,侯爷让我率领士兵们来杀鞑子了!”陆谦看着越聚越多的老百姓,这些人都衣衫破损,在风中瑟瑟发抖,但是脸面上都洗得很干净,衣服也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要做一个堂堂正正干干净净的汉人。
“乡亲们!”陆谦颇具鼓动性的一挥胳膊,“拿起武器,跟我来,杀鞑子啊!”
百姓们愤怒的情绪被迅速点燃,很多青壮年站了出来,陆谦让他们站成一排,之后委派了两个观察营士兵做他们的头领。
“记得,袭扰而不是硬拼。严守军纪,记得么?”陆谦提醒道,他又转头面相这些被愤怒点燃的老百姓们,“胡七、刘武,这两个人就是侯爷指派给你们的把总,你们要听从他们的指挥。不要和敌人硬拼!对了委派给你们村子的儒生呢,出来!”
“我在这!”一个衣服上破了好几个洞的青年大步走出来,已经没了当初的书卷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练的神色,“请陆将军吩咐。”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五章 山雨欲来(六)
“侯爷让你们相互配合,袭扰敌人,记得是袭扰,不是去送命。”陆谦再次叮嘱道。
“请侯爷放心!”这个儒生双手一抱拳,“在下一定不辱使命。”
陆谦依照这种方法,将手下的五百多人全部都发送到数百个村落,百姓们听到李辉的命令,看到东山军的士兵,惶恐不安的心稍稍平定下来。
“接下来的战争更残酷。”陆谦看着手持棍斧镰刀的农民,叹了口气。
……
今天总算天晴了,一夜的狂风似乎将所有的乌云全部吹走,许久不见的太阳终于露出笑脸,看着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为了各自的贪欲拼杀的人们。
掘港城下,洪承畴的部队早已整装完毕,旗帜如林,刀枪密布,队伍后面是一连串上百门红衣大炮,一水排开,炮口高高扬起,直指前面的那座孤城。
“总督大人,不好了。”炮队的头领跑过来,单膝跪倒,“禀总督大人,连日阴雨,大炮火药尽皆潮湿,已不堪用。请……”
一个“请”字尚未出口,洪承畴的马鞭子“啪”的抽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怒吼的咆哮声,“火器看管不力,要你何用!左右,拖下去正法!”
洪承畴调转马头,看着身后的士兵们,士兵们急忙低下头,不敢和他的目光相遇,这老家伙现在正在气头上,保不准看谁不顺眼就把自己拉出去“咔嚓”了。
“诸军!今日全力攻城!如有胆小逃匿者,抗令不尊者,进攻不利者,斩首!”洪承畴双目赤红,看着眼前的掘港城,“日落之前拿下此城!”
“诺!”士兵们齐声吼道,一齐将手中的长枪向前一刺,寒光闪闪,透出百战之师独有的凌厉霸气。
第一队三千人开始进攻,大量的弓弩手在距离掘港城两百步远的地方排成密集的三列,弓弦拉满,对准城墙,只等洪承畴的命令。
李辉从城头探出脑袋,看着下面已经整装待发的敌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的目光渐渐前移,顺手扯过身边的千里镜,向敌人的后队望去。
只见大量的骑兵云集在敌人的后队,战马不停的原地转圈,打着响鼻,再往后就是排得很长的红衣大炮,果真是红衣的!外面刷着红色的油漆,但是炮兵都懒散的站在一旁,无所事事。
“他们的火药都受潮了。”李辉暗自窃喜道,“这下该尝尝咱们的这些铁家伙的威力了。”
当李辉的千里镜转移到最中间的阵列时,瞳孔急剧缩小,看到了最让人恐怖的兵种。
白甲兵!
一大片身披重甲,骑在遍身披甲的战马上的满清白甲兵,他们均头戴面罩,只露两只眼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铠甲覆盖,弓矢长枪无不具备,虽然看不到每一个白甲兵的面貌,但是就这么一队的士兵摆在那里,无形中给人造成极大的威压。
“白甲兵,不愧是精锐。”李辉缩回头,发现敌人的步兵已经开始进攻了。
挡在前面的永远都是那十几个碉堡,也就是大个蜡烛一般的存在,岳琪率领手下士兵们凭借高度优势不停的发射箭矢,射杀冲在前面的敌人。
“不要去管他们,继续进攻!先登上城墙者赏白银千两!”张应元在后面不停的给士兵打气,士兵们高举云梯,以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攻城。
“无知是罪恶啊!”李辉看着蚁附攻城士兵们,听着他们豺狼一般的叫喊,呼号,不由得悲从中来,举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
“嗖嗖嗖!”尖利的响声破空飞来,李辉急忙一缩脖子,躲过致命的箭矢,他稍稍往下探了探头,发现敌人那为数众多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大规模倾泻箭雨,对掘港城进行覆盖性射击。
“好嚣张。”李辉一招手,雷通弯着腰跑过来,“大哥,咱们现在就还击么?”
“先不要还击,等他们的步兵冲到城下的时候咱们再给他们个脆的。”李辉命令道,“咱们的士兵们都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雷通点头道,“老百姓也都登上城头守城了。还有潜山飞旗寨的那七千士兵也都整装待发。”
“很好,敌人的两万步兵援兵正从镇江赶来,现在怕也到了咱们江北了吧!”李辉拍拍有些麻木的脑袋,“杀俘,一个不留。”
“是!”雷通最喜欢这个活动,他认为这些该死的满清士兵都是妖魔鬼怪投胎,一定要代天行诛,将它们都超度掉。
敌人的步兵阵越来越近了,已经到了城墙下,云梯也立了起来,众多的士兵火速登城,意图撕开东山军的城头防线,突入城中,获取那一千两银子。
“来了!”李辉哈哈一笑,“兄弟们,到你们上场的时候了!”
城下的敌军弓弩手发箭如雨,一群群的弓箭从天空飞过,刺透守城士兵的胸膛。经过长时间的射击,敌人射击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而此时敌人的步兵已经爬到了城墙边。
“开火!”李辉大吼道,士兵们手脚麻利的点燃引线,嗤嗤燃烧的火线将火药点燃,将里面沉重的铁砂子喷射出去。
“啊!”正要爬上城墙的一个满清士兵被迎面打了个满脸花,痛苦的跌下云梯,而后面的士兵在督战队的催促下不停的向城墙上爬,这种波浪形反攀登的城墙非常别扭,爬到墙头的时候还要在半空扭身子才能抓住城墙垛口上的砖石,以此爬上去。
“哈哈!下去吧!”雷通手里拿着一杆三眼铳,当当当三声炸响,那个士兵像断线的风筝掉了下去,摔了个半死。
城头上早已准备好的钉满长钉的滚木从城头落下,骨碌碌的滚木将正在拼命往上爬的敌人刺得全身是血,滚木从这些哀嚎的士兵们身上滚过,又砸进城下乱成一团的人群中,又将很多人送进了死亡的地狱。
“预备,扔!”后面的老百姓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颗霹雳雷,上面都拴上了长长的麻绳,他们将霹雳雷点燃,摇起麻绳,借着巨大的惯性,霹雳雷“呼”的一声飞出去,正好砸进弓弩手的阵营中。
在接连的爆炸声中,敌人的弓箭进攻阵型被打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李辉急忙下令老百姓们退下,将保存已久的城墙大炮亮了出来!
攻城的满清士兵还没有回过身来,城头的大炮已经轰隆炸响,上百门大炮接连不断的轰击,将自己的力量投放向聚集在城下的那些卑微的人类们。
“继续!”李辉下令大炮每三门为一组,进行接连不断的射击,不能出现任何的火力间歇。
炮声隆隆,震得城墙都微微摇晃,城下更是一片狼藉,泥泞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弹坑,里面有大量的残肢断手断脚,而城墙上的大炮仍然在不间断的进行进攻,似乎并不想停下来。
“这一仗咱们就打出东山军的威风!”李辉大声对士兵们喊道,由于长时间的炮击,他的耳朵嗡嗡响,听东西也有些不清楚,但是作为领袖,他要给手下做个表率。
“瞄准他们的后队,轰!”李辉手举红色小旗,下令士兵们将炮口抬高,对敌人的骑兵阵进行进攻,但是效果并不佳,敌人的骑兵已经散开,开始对城头上的士兵们进行精确射击。
这些骑兵的箭法很准,不到半柱香时间,就有三百多士兵被射杀射伤,李辉见没有办法,只好下令士兵们就地躲避,停止炮击。
洪承畴看到城头出现的上百门大炮时,心中也是一惊,难道他们的火药并没有受潮?事实证明了他的推测。因为炮弹已经打到他的脚下了。
“全军后撤!”洪承畴下令道,在重炮的轰击下,任何步兵进攻都是徒劳的送死行为。身经百战的洪承畴自然知道如何激发士兵的士气和减少士兵们的伤亡。
但凡能跑的步兵和弓弩手们都撤回军阵,骑兵开始散开,避免敌人的大炮对密集队形的伤害。洪承畴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大炮,那些刻着“神威大将军”的铁坨坨们竟然一言不发,这让他极为头疼。
城头上的炮声也已经停了,阳光暖暖的照耀着大地,寒流已经过去,气温开始逐渐回升了。
“将此城团团包围,不准放出一只苍蝇来!”洪承畴下令道,“晾晒火药,明日再战!”
在距离掘港城墙三里外的地面上摊开大片大片的席篾,上面又覆盖了厚厚的油纸,最后将已经结成一个个团的火药从桶里倒出来,敲碎铺开,利用阳光的温度进行晾晒活动。
“好家伙!也可以这么玩。”李辉看着摊在地上的那一大片黑色的火药,拍拍身边的那个圆滚滚的东西,“伙计,你要出场了!”
那个圆圆的铁家伙闷声不语,粗滚滚的身子不动如山。李辉盯着它看了一会,笑了两声,走下城墙去吃午饭了。
崇明孤岛,悬于江口,大江东下,挟裹泥沙,千年万载,终成此岛。水沙甚浅,等闲大船,靠近不得,唯有摇橹小船可入。{奇}太祖以为形胜之地,{书}遂大兴土木,{网}修建兵工作坊于此,后日日扩大,终成江南制造总局,占地十里,厂房连绵,雇工十万,称雄亚洲。泰西人等,慕名前来,采购军火,日收百万余。今岛上遗址遍布,已为纪念之所。
——《华夏新录》江南制造总局
第四卷 天下事 第三十六章 驿火狼烟(一)
受伤的士兵都被运到军营里,由专门的大夫进行治疗,如果没有伤到要害,箭伤并不可怕,受伤的士兵们大多数睡着了,有几个则躺在大通铺上,轻声呻吟。
“这位兄弟,伤势如何?不要紧吧?”李辉端着饭碗走过来,那个士兵一看是李辉,急忙坐起来,不小心拉到伤口,呲着牙直吸冷气。
“别动,当心伤口!”李辉扶着他躺下,又端起饭碗,“我来喂你吧!”
“谢,谢侯爷!”那个士兵受宠若惊,李辉笑笑,将一勺肉汤送到他的嘴边。
这个士兵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开口,一转脸,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咣当”一声,一个巨大的木桶被抬进来,浓浓的肉香在屋子里渐渐散开,这些伤兵们精神一振,伸长脖子去看,肉汤已经端到自己的嘴边。
“兄弟们,这些肉汤是专门为你们熬的,多喝点,好了伤咱们去打满酋,立战功!”李辉的脸上不再是以前的严肃表情,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挂在他的脸上,让这些士兵心头一暖。
躺在周围的士兵们也都面带感激之色,望向李辉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崇敬。
李辉从伤兵的屋子中走出来,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耀着地面,依旧有一阵冷风吹过来,让李辉想起现在已经是初冬季节。
“好灿烂的阳光!”李辉抬头看了看,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巨大的喧闹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这声音来自城外,而且越来越大。
当他登上城墙,探出头来向下一看,顿时一阵胆寒,不知什么时候,大量的敌人援军已经到达,在城下聚集在一起,数量不下万人。
“敌人的援兵来了!”李辉皱皱眉,难道这次真的要把我李辉这一百多斤搁在这么?
李辉展开地图,仔细查看,这张地图是不久前由他带领观察营的士兵们描绘的,他一脸愁容的看着地图,眼光落在距离掘港五里外的一个海边滩涂上,那里正是掘港的排水地,平日和大海相通,每逢下雨便是泥泞的沼泽地,陷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李辉正在思虑,洪承骏陪着自己的老母亲来到城墙上,李辉急忙行礼,“母亲大人为何来此?”
“我儿!你在这里为上万百姓拼命,为娘过来看看又有何妨?”洪王氏拄着龙头拐,看上去气色很好。洪承骏满脸死灰色,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慢慢的跟在老太太身后,甚至没有搀扶。
李辉看了看城墙下,敌人仍在汇集,数量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漫山遍野都是敌兵,黑压压连到天边。
“母亲大人,此处危险,您老万金之体,不可不小心啊!”李辉伸手相搀,洪王氏依旧脸上带笑,走到城墙边,突然大喊一声,“亨九(洪承畴),你个兔崽子,给老娘滚出来!”
洪承畴正在和援兵总兵叶成焕客气不断,自打上次李辉三十人闯苏州之后,叶成焕急忙上下打点,不但没有受罚反而升为苏州总兵,他的老搭档林嘉楠也是人精,打点过后,竟然升任江苏巡抚,两个人因祸得福,纷纷感叹官场的奇妙。
叶成焕的身后站着一个青年,满脸不豫之色,仔细看看真是李辉的老朋友——通州守备林大业。
林大业本是林嘉楠的本家侄子,那个通州守备也是捐了一万两银子的成果,而通州竟然被李辉拆了好几次,林大业干不下去了,一气之下跑回老家,得到了叔叔林嘉楠的安慰,深知官场奇妙的林嘉楠这次就让叶成焕将自己这个侄子领着,混点军功,以后也有升迁的资本。
林大业对李辉深恶痛绝,偏偏又不得不面对,所以嘟囔着脸,望向掘港城头的眼光都带着莫大的委屈,好像被人扇了好几个嘴巴的受气包。
“叶将军此次前来,正与老夫戮力同心,消灭叛逆,还江北一个安定。”洪承畴高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叶成焕坐在侧首,欠着屁股,只坐了一半的椅子稍稍敲起来,脸上全是笑容。
“自然,自然!”叶成焕含笑答道,“大人纵马扬刀,征战四方,真乃我大清架海金梁。我等后进晚辈,还要向大人多多学习。”
“只要叶将军不忘皇上隆恩,时时想着奴才们该做的事,那么皇上一定不会亏了你的!老夫也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功的!”洪承畴捏捏胡子,脑袋靠在椅子背上,享受难得的雨后阳光。
“多,多谢!”叶成焕紧走一步,单膝跪倒,“谢大人提携,大人恩德,奴才至死不忘!”
“呵呵!”洪承畴咪着眼睛,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起来吧!”
“谢大人!”叶成焕大喜过望,看来自己可以往上面稍稍挪动一下了。
洪承畴正在享受叶成焕铺天盖地的马屁按摩,全身舒坦,百态俱通,突然一个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他冷不丁听到这个声音,全身一哆嗦,差点没从太师椅上掉下去。
“娘?”洪承畴急忙站起身,向掘港城头望去,发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正在指着自己的方向破口大骂。
洪承畴乃是孝子,忽闻母亲召唤,哪敢不从?急忙紧跑几步,不顾弓矢,来到城下,双膝跪倒,“娘亲,孩儿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没你这个儿子!”老太太咳嗽两声,气力已然不支,李辉急忙搀扶老太太,示意老太太不要动肝火。
“李辉,只要你放了我母亲,我马上撤兵,不再骚扰你江北地界,如何?”洪承畴大声喊道,双膝依旧跪在上午混战时打出的炮弹坑边,地面渗出的水将衣裤都弄湿了,但他依旧不动。
“好,马上让你的人投降我东山军,你就可以带着老太太走了。”李辉见招拆招,提出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条件。看你洪承畴还有什么好说!
“这个……”洪承畴想了一下,“好!你说的我都答应,不过你要来亲自接收队伍。”洪承畴又把这个球踢了回去。
“我靠!”李辉遇到对手了,他清清嗓子,“姓洪的,有本事你就进城来,我这里好酒好菜的款待你。”
“你出来,我封你当江南总督,总理南方七省军务!”洪承畴并不示弱,大声喊道。
“滚你的蛋!我封你做大寒冥国总统,统治全宇宙!”抬杠么,谁怕谁啊!
老太太非常生气的看着李辉,李辉嘴上不停的和洪承畴抬杠,手在背后做出接连几个动作,王秀楚理解了,挥舞着小旗向城墙上的士兵们做手势,士兵们也都会意,爬上城墙,悄悄的调转炮口,开始装药。
“洪承畴,你小老婆都在我这了!你还想不想要啊,想要就进来取!”李辉哈哈大笑,“你要是还有的话,就都送进来,兄弟我照单全收,我看你一把老骨头了还玩得动么?我们这些兄弟个个身强体壮,保证满足她们!哈哈!”李辉的笑声都透着股淫-荡劲儿。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都咧嘴笑了起来,仿佛他们真的把洪承畴的小妾给XX了。
洪承畴倒也不生气,不愧是汉奸,脸皮就是够厚,对这些谩骂之词只当浮云扫过,“李仲卿,少逞些口舌之利吧!老夫现在领兵十万,一夜之间便可踏平你这小小的江北之地,你要是识时务,马上打白旗投降,老夫保你高官得做……”
“洪承畴,我且问你,你和大玉儿是怎么在床上做运动的?是老汉推车啊还是观音坐莲,用了什么花样……”
“老汉推……推”洪承畴猛然惊醒,气得胡子乱颤,站起身来,指着李辉的鼻子,手指都在不停的哆嗦,“李仲卿,老夫好好劝说与你,你反而出言侮辱,真是不识时务,螳臂当车,左右……”
“左右,给我轰!”李辉抢先一步,数百门火炮顿时展开火力,一个齐射,将城墙下密集的敌兵炸得人仰马翻。
这些看着自家主帅和敌人斗口角的士兵们正听得津津有味,对于那些荤段子他们更是双眼冒火,李辉说道老汉推车的时候,有很多士兵都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但是随之而来的不是裸体美女,而是带着巨大力量的实心炮弹,这些炮弹力道惊人,粘上死挨上亡,这些士兵们纷纷往后撤,人群挤在一起,又成了城头大炮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