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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篡明》》 · 刃上S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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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债主上门了。

靳云川一身儒生打扮,高高站在船头,频频向掘港码头上的人招手,乍看下,真如那风流才子风度翩翩,可头上那根辫子真是大煞风景,讲一个倜傥风流的英俊青年弄得不伦不类。

“李兄别来无恙?”靳云川迈步走下大船,冲李辉一抱拳,“兄台的大名可算得上是如雷贯耳啊!你三战阿勒泰,将他打得丢盔卸甲,现在又以不满千余士卒破满清上万大军,杀其将,取其城,真令我辈汗颜啊!”

“呵呵,这都是将士效命的结果。”李辉拍拍王宽的肩膀,示意他马上去办事,自己则亲自上前,将靳云川迎到码头的客厅,“靳兄此来,不知有何要事?”

靳云川淡然一笑,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杆翠玉烟袋锅,凑在烛台上点燃:“李兄,尝尝?从南洋弄来的还魂草,饭后一袋还魂草,快活神仙自作了!”

“还魂草?”李辉看着烟袋中冒出的袅袅青烟,心头一动,那不就是烟草么?闻着那股淡淡的带着刺激性的烟草味道,李辉的思绪又飞回了穿越之前……

“李兄,李兄?”靳云川连呼了好几声,都不见李辉搭话,冲李辉吐了一口烟,李辉这才被浓烈的烟草味呛得回过神来。

“李兄,在下此次前来,正式来讨要我的大船来的。”靳云川开宗明义,“但观李兄现状,我那远洋大船是不是已经成了镜花水月?”

“怎么能呢?”李辉陪笑道,“最近一直忙于军务,但是造船之事从未断绝。要不靳兄随我去船坞看看?也好让你放心。”

“这……实不瞒兄台,这次为兄前来,倒并没有将你那几艘船放在心上,家祖的意思是另买大船,交由愚兄进行航运,将西洋的精巧玩意运到京师,卖给那些王公贵族,定能赚上一笔。所以此次前来,就是委托李兄为我玉成此事,到获利之时,咱们就可对半平分,各取其利。如此不是甚好么?”

“西洋的玩意虽然精巧绝伦,但总不及运送盐铁获利。我东山军已有盐田三十余处,日产食盐千斤,如果将这些盐贩卖到四方,所逐者可就不是什一之利那么简单了。”

“哦?素问江南乃盐商集凑之地,市场已经再无空隙,咱们再插上一脚,岂不会激怒当地缙绅,对你我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李辉只是笑了笑,“靳兄,咱们可以将盐卖往南洋各地,还有这江南特产的丝绸瓷器,这些在西洋和南洋可都是抢手货,更有千金难买之说。可是这资金……”

“真有此厚利?”靳云川一听说千金难买四个字,烟斗悬在嘴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辉,似乎并不相信。

“南洋之地,多的是金银财帛,少的是珍奇异物。咱们大明的云纹锦,在西亭购买,最好的也不过十两银子一匹,若是卖到南洋,怎么说也要六十两左右。”李辉看着靳云川吃惊的表情,“这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那照这么说,向南洋贩卖货物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了?”靳云川搬着太师椅凑到李辉面前,“若是所言非虚,我山西靳家当努力打开商路,占据主动,以免被其他皇商捷足先登,抢了我们的生意去。至于这银钱之事,李兄可还欠着小弟二十万两,当小心利息啊!哈哈!”

李辉冲靳云川淡淡一笑,“咱们的债,自有公断,就请靳兄放宽心好了。”

王宽从外面跑进来,冲靳云川一抱拳,之后跑到李辉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好,太好了!”李辉站起身,“黄生举黄兄刚从南洋归来,咱们一同去迎接他。”

靳云川的眼中闪过一丝神彩:“如此,到可以从黄兄那里得知南洋的情景,看来李兄还真是有备无患啊!”

“没办法,”李辉笑了笑,“靳兄,你的烟袋锅里没有烟了。”

“哦?哈哈!”靳云川尴尬的一笑,刚才那点小心思已经被李辉看得一清二楚。李辉也不点破,只是冲刚刚入港的那艘大船直招手,不停地喊喝。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四)

“哦哦!我亲爱的将军,你忠诚的仆人,优雅的玫瑰骑士沃顿船长带着美丽的花朵从遥远的巴达维亚回来了!”沃顿船长还没等到船只停稳就跳到舢板上,将船上的黄生举扔在一边。

“哈哈!我的老朋友!”李辉和沃顿来了个熊抱,“怎么样,旅途还算顺利吗?”

“当然,虽然在路上我们遇到了风暴,但是在全能的上帝的保佑下,我和亲爱的黄终于度过了死亡海滩,来到了美丽的巴达维亚!”

“哦,看来你们收获不小嘛!”李辉看到船上的甲板都摆满了木箱子,想必此次收获颇丰。

正在二人闲聊之时,黄生举也来来到李辉面前,先冲李辉做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东山军把总黄生举向侯爷致敬!”

看到这个情景,靳云川的脸不经意的抽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什么,依旧站在一旁做个旁观者。

“好,好!黄兄此去,收获颇丰啊!”

黄生举笑了,冲船上一招手,大船这才缓缓进港,吃水线很深,没想到这次真的收获不少。“侯爷,请问您是不是有一个西班牙的朋友,叫做什么博尔纳特的?”黄生举问道。

“哼!那个骗子!怎么,你们把他给我抓回来了?”一想起博尔纳特,李辉就恨得牙根都在痒,兔崽子,骗了我好几万两银子,一定不能轻饶他。

“不是我们抓他回来的,而是他主动找到我们,要求和我们一起来到的。”黄生举说着拍拍手,立刻船甲板上出现了那个满脸奸笑的博尔纳特,手里还擎着十字架,“亲爱的朋友,我又来向你们宣传上帝的福音了!”

“亲爱的博尔纳特,为什么上帝的雷霆没有把你劈死呢?”李辉笑着问道。

“因为我有圣母玛利亚的保护,你要知道,上帝还是要听从圣母玛利亚的吩咐的。”博尔纳特对李辉诅咒式的问候并不在意,巧妙地绕开,来到李辉面前,“上帝派我来宣传福音,这是伟大而光荣的事业。”

“好吧!”对于这个无耻的教士,李辉也没有办法,只好将它们统统请到屋子里落座。

沃顿船长高兴万分,他下令将船上的货物搬下来,李辉则好奇的站在一旁观看,其他人见李辉站在外面,也不好意思坐在屋子里,也都跟了出来,站成一排,眼睁睁的盯着从船上卸下的货物。

最先卸下来的是橡胶,用木头箱子装着,一箱箱的看上去非常沉重。之后是南洋的锡、铜等矿产,还有很多从西洋人那里买来的燧发枪自鸣钟千里镜等精巧玩意,最后从船上走下来的竟然是上百个黑人,皮肤黝黑,厚嘴唇,大龅牙,一见到人就咧开嘴笑,那黑漆漆的身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若是在晚上,不开口露出牙齿,还真的找不到他们。

“这,这是什么东西?”靳云川从来没见过这般黑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躲在两个士兵的身后,“李兄,莫不是妖怪?让他们退下!”

“哈哈!靳兄,这些人可都是昆仑奴,是最好的脚力,你要不要买上几个?”李辉等人看着他那副窘样,哈哈大笑。

货物看完,大家回到房间分宾主落座,黄生举绘声绘色的讲起这次旅程,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每逢惊险之处,忍不住呼了一声,紧接着又闭上嘴,听下面更精彩的过程。

“没想到,小小南洋,竟然汇聚了这么多国家纠缠于此,真是匪夷所思了。”靳云川又把烟袋锅拽出来,抽他那一两银子一锅的烟。

“黄兄,此去可曾打听好市价?咱们的东西在南洋是否有销路?”李辉看到刚才那些橡胶上的标签,每个箱子不过三个鹰洋,看来真是物美价廉。

“那里有很多华人经商,当地的华人商会实力也很大,但是当地政府却屡屡打压华商,动不动就找个名目挑拨当地土著与我汉人作对,我等归来之时,华人与当地土著已经剑拔弩张,说不好就是一场血战啊!”黄生举的话里透着淡淡的忧虑。

“如此说来,华商就不能组织军队自卫么?”李辉的前世就经历过9X年某国排华,当时死难两千余华人,但是我们亲爱的天朝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并且在2005年的海啸中给那个国家上亿元捐款,当时的捐款都成了政治任务,在辅导员的威逼下,我们的李辉也不得不奉献出五大毛完事。

这件事李辉想起就生气,倒不是为自己奉献的五大毛,而是一个泱泱大国为了讨好一个偏远小邦竟然谄媚到发动全国人民给他们捐款,偏偏他们还是杀戮我们同胞的仇人!

唉!李辉叹了口气,“咱们要随时注意南洋的动静,一旦有事,火速派兵镇压!”

“???……”大家吃惊的看着李辉,那样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噎到了,“咱们东山军现在总共还不到十个营的兵力,根本没有实力和那些南洋土著抗衡啊!”

“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同胞惨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为全天下汉人的安危着想。”李辉站起身,“咱们的华夏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屹立于世,主要就在于我们能够互敬互爱,阖舟共济。对于那些卖国求荣,做无耻的满清走狗的人,百年之后看他们有何面目去见轩辕黄帝!你说呢靳兄?”

“对!满清走狗不得好死!”黄生举第一个站起来表态,同时用眼光溜了溜坐在角落里的靳云川,兄弟,不是老哥不仗义,在这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划清界限。何况李辉已经和我吹过风了,我可不会为了什么兄弟义气顶风和头领对着干。

靳云川的脸烧得通红,头深深地埋在胸前,一双眼睛还不时的向上翻着,偷看众人的表现,当他看到李辉那双电光般的眼神时,吓得一个激灵,复又将头埋下,不敢去看任何人。

“云川老弟,你放心,你是我们东山的朋友,我们也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所以绝对不会有人难为你,你放心吧!”李辉看到靳云川的窘样,心中暗笑,真是个雏啊,手头没有三两铁就敢来我掘港向我要船?我收下都是些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和我们打交道,你还嫩点。

当黄生举在海上接到李辉的延迟进港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这是个阴谋,从头到尾,只为靳云川一个人而设的阴谋。

“是,那是一定的。”靳云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手头连个护卫的都没有就敢来掘港向人家要船,须知这李辉可是能征惯战的勇将,大清上万军兵都被他三百多人打败,自己逞什么能?不是找死吗?

“靳兄,我军现在粮草吃紧,还请靳兄支援一些,等到秋后一定如数还上。不知靳兄可能行个方便?”李辉干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靳云川的对面,身后的那家伙,不管是后头发黑头发的,也都搬了椅子坐在李辉的侧手,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倒霉的靳云川围在当中。

“我,此,此次前来,只带了这些银票,还请李兄收下,为兄还有点急事,先告辞了。”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把山西范家印制的银票,放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靳兄慢着!”李辉一把把他拦下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呢?我掘港虽小,但也有可观之处,还是留下来盘桓几日,也好让为兄尽一下地主之谊。”

“还是免了吧!尊府的饭菜可不是那么好吃的。”靳云川恍然无措之下竟然说出这么一句来,登时让李辉抓住了把柄,他把眼一瞪,“姓靳的,你给我听好了,我李辉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卖国的汉奸,要不是你们山西八大奸商暗自资敌,坏了我大明万里江山。你拍拍良心,你对得起谁?”

“我……我……”靳云川一时语塞,但他也是大户人家,争辩道,“自古义不行贾,慈不掌兵。我靳家不过一商人,大清愿意买,我们愿意卖,你管得着么?”

“兔崽子,我看你是找死了!”王宽一撸袖子就要冲上来,被李辉拦住,“你别忘了你是炎黄子孙,吃我大明的米粮长大的。犬有救主之义,羊有跪乳之恩。你连那些畜生都不如!”

靳云川被骂得哑口无言,他不过一纨绔子弟,自来没有见过什么大风浪,现在被李辉连唬带吓,魂都丢了一半,瘫软在地上,“要,要杀就就就杀!眨眨眨眼不是好汉!”

“哼!没用的东西!给我拉出去!”李辉一声令下,从外面冲进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壮小伙,扯着靳云川的胳膊就往外拽,靳云川吓得裤子都尿了,连哭带喊,口中直叫饶命。

“拖回来!”李辉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嗓子都喊哑了的靳云川,冷冷笑道,“姓靳的,让我饶了你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你究竟值多少钱,要是不值钱的话还不如把你送到兵营当活靶子。

“我,我靳家家资巨万,请你放了我,我马上给你送来白银百万两!”靳云川哑着嗓子,不停地口头求饶。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五)

“哼,你当我傻子,放了你?做梦吧!这样,王宽,过来,先把他的一个手指剁下来,再用他的血写一封血书,派人送到山西靳家,让他们带着银子来赎人!”李辉真够狠的,竟然干起了绑票的生意。

“我马上写血书,求求你们不要砍我的手指!”靳云川哭着说道,看那样子好像被人欺负得告饶的小孩子。

“好吧,记得赎金可是要一百万两,少一个子,你的脑袋就等着扔到长江里去吧!”李辉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吓得靳云川差点没哭出来。

不一会,信写完了,李辉接过来看了看,写的还不错,他又把书信扔给靳云川,“写上在岑港交银子,别想着勾结满清,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好,好!”靳云川的手哆嗦得把毛笔上的墨都抖了下来,在毛边纸上慢慢化开,形成一个又一个黑点。

书写完毕,李辉强抓着靳云川的手按下手印,在手印出现的那一刻,他有一种黄世仁般的快感,妈的,明抢啊!还真爽!

“我,我可以走了吧!银子,银子一定会送到的!”靳云川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很好,王宽,动手!”李辉将那封亲笔信揣到怀里,冲王宽使了个眼色。

王宽手拎匕首,一把钉在地上,冲靳云川哈哈一笑,“小子,忍着点疼啊,爷们下手很利索的!”话没说完,只见匕首寒光一闪,再看靳云川的大拇指已经没了,只剩下一节断骨,白森森的看着瘆人。

靳云川惨叫一声,就此晕厥,不省人事。

博尔纳特也是一哆嗦,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惨了惨了马上跑路吧!

正当他准备开溜的时候,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吓得他原地跳了起来,脸色登时煞白,一双灰眼珠盯着李辉,里面全是恐惧。

“博尔纳特先生,咱们去喝酒,剩下的交给手下们去办就好了。”李辉将那封信交给王宽,“把这个和手指交给陆谦,他对这个比较熟。”

“好!”王宽将还在流血的断指和书信收好,“你,你,把这小子给我送到军营里,日夜看守,如果要是跑了人犯,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晚上,为了庆祝黄生举等人平安归来,李辉特意在军营里安排了酒宴,同时将船厂的荷兰人约翰逊也请了来,大家聚在一起,把酒言欢。

“亲爱的李,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今天是星期五,按照《圣经》上所说,是不可以吃肉的。”博尔纳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站起来大喊道,“只有那些违背上帝旨意的异教徒才会在星期五吃肉喝酒,亵渎上帝的灵魂。”

“他在说什么?”约翰逊船长和李辉关系比较好,所以安排他坐在右手边的位置。

“你不懂么?他是西班牙来的天主教徒,而你们则是新教徒,还有那边的那个头戴三角帽,不是那个,对,最脏的那个,是从遥远的英格兰来的,他则是个新教徒。”李辉指点给约翰逊看。

“原来是英格兰的教友,哈哈!我们曾经同是一个国王的子民。”约翰逊站起来,端着一杯状元红,来到沃顿船长的面前,“亲爱的新教徒教友,我是尼德兰共和省的约翰逊,大家都叫我约翰逊船长。”

“哦,你是尼德兰的朋友?”沃顿不由分说就是一个熊抱,“很抱歉我没有用绅士之间的礼节来和你打招呼,因为我太高兴了,尼德兰的新教朋友!哇,在这么远的地方我们还能见面,这简直就是上帝的安排!”

“是啊!在全能的上帝的保佑下,咱们终于可以在这里见面了。”约翰逊将手中的杯子递到沃顿的面前,“为今天愉快的相逢而干杯!”

一旁,博尔纳特已经气得脸都红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是对于旧教的礼节依旧严格恪守,只在周五的时候吃鱼。并不在这一天不去沾染任何肉类。酒也在内。

“坐下,博尔纳特,我们之间的账目还没有算清楚呢。”李辉看着在一旁亲切交谈的两个新教徒,突然想到一个很绝妙的法子,“算了,不过是几万两银子的事情,你知道吗,在我的掘港,有很多人想将他的头颅向伟大的耶稣基督叩拜,但是找不到位他们引路的牧者。他们曾经和我抱怨,为什么我们是迷途的羔羊,为什么没有先知为我们指引方向……”

“哦?”博尔纳特眼前一亮,“我就是秉承上帝的旨意前来拯救那些迷茫中的人们的。”

“真么的?”李辉笑了笑,“可是,那边的那两个新教徒也是这么说,这样我就非常难办了,究竟你们谁才是上帝派来的呢?”

“当然是我!我有神圣罗马帝国教皇的公文,而且我是教廷正式编制下的传教士,我的行为是受上帝指引的。”博尔纳特说着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拉丁文写就的任命书,上面还有教皇龙飞凤舞般的签名。

“貌似,我的子民对新教更加感兴趣,你们两个过来,现在有神圣罗马帝国的传教士来和你们辩论了!”李辉冲那两个用英语聊得火热的船长招招手,“快来向上帝的使者致敬。”

“呸!”沃顿粗俗的吐了口浓痰,“什么神圣罗马帝国,那不过就是撒旦的老巢,是让人堕落的源泉,是恶魔和黑猫女巫的家园!”

“对,我们是加尔文派的信徒,是真正信仰上帝并遵守摩西十诫的。”约翰逊也随声附和道。

“你们这些异类,被撒旦蛊惑的背蒙住了心窍的愚蠢的人!”博尔纳特再怎么奸诈,他依旧是个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对于侮辱教皇的话,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击。

“不要再玷污上帝了,你们这些愚昧的守旧者,上帝的仁慈与博爱并不是靠你们来传递给世人的,你们的宗教裁判所为了镇压人们自由的思想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们不是上帝福音的转播者,而是恶棍!是比利牛斯山下的小偷……”约翰逊不愧是优秀船长,连打嘴仗都这么有有理有利有节。

看着他们不停地争论谩骂,互相指责,李辉觉得感觉很爽,该是我出必杀的时候了。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下!”李辉压下了众人的争吵,“你们在这里互相谩骂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因为我的子民们并不能看到你们带给他们的好处,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这样吧,在一年的时间里,你们三个人分别代表新教徒和教会,为我们东山军提供我需要的东西,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如果你们能圆满的完成任务,我想我的人民们就会开心的皈依到你们的教派下,享受上帝仁慈的光芒,你们看怎么样?”

沃顿首先表示同意,三角帽掐在手里,在空中划了个弧形,身体同时弯下,向大家做了一个优雅的绅士礼节,“向无所不能的上帝发誓,我们新教徒一定会胜利的。”

博尔纳特则冲李辉深深地鞠了一躬:“亲爱的李,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教皇将会把上帝的光辉将照耀你治理的每一寸土地上。”

“好!那你们就开始竞争吧!我们的人民现在需要的是优良的技师,尤其是大炮制造方面的,我们的处境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现在那些野蛮的鞑靼人已经占领了我们美丽的中原,也许上帝派你们来这里,就是来拯救处在苦难中的人们的。”李辉意味深长的说道。

“请相信我们神圣罗马帝国和上帝在人间的代表——教皇陛下的能力。当然我还有一个你们难以企及的优势,我的叔叔正是马德里教区的红衣大主教。”博尔纳特冲那两个没品位没形象的满脑袋高粱花子的北欧土老帽们轻蔑一笑,“对于这些北部海域的野蛮人,我不认为他们会有什么样的竞争优势。”

“好吧,我现在资助你五百两银子作为路费,不过你是否需要随从?”李辉开始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当然,一个优良的随从会省去我很多麻烦。”博尔纳特顺坡赶驴,急忙要求道。

“好吧,雷通,把周通给我叫进来!”李辉心里暗笑,这博尔纳特真是傻蛋一个。

且不论博尔纳特是否能请来制造大炮的僧侣,他在第三天头上就和周通带着五十号水手驾驶帆船向遥远的西方驶去。

“这个博尔纳特真的是傻帽啊!”李辉看着远去的帆船,冲约翰逊一笑,“我的船长,不知道我的船制造的如何了?”

“马上就可以造好了。”约翰逊邀请李辉走进船坞,一艘庞大的西班牙大桅杆帆船赫然立在众人面前。

“我们的船虽然没有进行过处-女航,但是我可以向上帝担保,她是坚固而又轻便的。这一切都是仿照西班牙帆船的样式进行制造的,我们为此耗费了整整一片树林的木材。”约翰逊将目光转向船坞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另一艘小船,几个明朝人衣着的人正在不停地摆弄。那是郑洪奎从福建派来的船工。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六)

“我的大明人同行们对我的大船并不感兴趣,他们总认为我的船太过于巨大,并不是海战所需要的。”约翰逊侃侃而谈,“亲爱的李,你可以看到他们制造的火船,虽然速度快,但是只有一次生命,可以说是自杀式的船只,而我的大帆船将永远的铭记在史册上,闪耀着她独有的光辉。”

李辉听得头晕脑胀,这家伙动不动就玩一段诗一般的语言,殊不知李辉最讨厌西方的诗,不是因为艺术性差,而是因为看不懂。

“这艘船上并没有安装任何大炮,因为我们暂时还不能生产出大炮。这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众人围着大船不停地看,不住的赞不绝口,好家伙,乖乖!喵了个咪的!这家伙简直就和巡风号从一个模子里翻刻出来的一般,庞大的船身,高耸的桅杆,上面悬挂着商队从南洋买回来的上等帆布,正随着阵阵清风不停地摆动,似乎要马上摆脱樊笼,冲向蔚蓝的大海。

看完大船,李辉等人在惊讶和赞叹中回到掘港,此时桌子上早已经多了一份战报,而前来报信的斥候则焦急的等待。

“怎么了?有什么大事?”李辉焦急的问道。

“禀侯爷,高千总率领我部进攻朝鲜,捷报频传,现已经深入朝鲜内地数十里,攻城拔寨,挡者披靡。现有朝鲜大院君率领军队拦截,还请侯爷马上发兵救援,军情如火,马上发兵啊!”

“哦?”李辉笑了,不就一个小小的朝鲜么,至于这么着急么?我有悍将雷通,还怕那些高丽棒棒们么?

桌上的另一份战报,是关于金声恒、王得仁复明起义的。

“查江西提督金声恒,原宁南侯左良玉部属,随左梦庚降清。不满于总兵官之职,亦思大明旧恩,现于南昌招兵买马,囤积粮草,预谋起事,计不出三月,当事发,切记,慎之!”

李辉看过这份战报,挠挠头,看来这个搞谍报的古文功底不错,不去干文书真是可惜了。金声恒反叛,之后便是李成栋反清复明,紧随其后的郝摇旗、李过与何腾蛟、瞿式耜发兵攻岳州、全州,一举收复衡阳、长沙等地。在清军的后方,榆园军、吕梁山的起义军和关中农民军也纷纷起事,甘陕**也在米喇印,丁国栋带领下于甘州起义,一时间各地义军纷纷起事,造成了第一次反清起义的高潮。

“唉!”李辉叹了口气,“新年虽然让人憧憬,但是更多的还是失望。”他打定主意,尽量在江南策应,攻城略池,最大限度的牵制满清兵力,如有机会,一定要和江西的金声恒取得联系,共同举事。虽然这个金声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声恒、李成栋,二人都是降而复叛的反复之人。金声恒叛乱的理由很简单,满清给他的官太小了,他本以为满清会为他封侯拜相,但是到手的却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总兵之职,李成栋则是扬州十日的刽子手,并且一手导演了“嘉定三屠”,死在他手下的同胞达百万计。

“这金声恒勾结王得仁杀王体中,全夺其军。现在又因为自己的官职太小而起兵反清,看来是个典型的小人。”李辉将那张纸扔到桌子上,叹了口气,“这年头,忠臣太少了!”

一切都忙不来的,李辉现在只想好好的放松一下,他叫过沃顿船长,两个人一起向关押买来的黑人的那个院子走去。

“购买这些黑人花了多少钱?”李辉看着被关在院落中的黑人,一个个面色黝黑,无精打采,似乎是经过了长期的海上颠簸。

“这些人都是我们从海上解救下来的。”沃顿指着里面两个黑人,“这两个人来自遥远的黄金海岸,是他们中间大多数黑奴的酋长,有什么事直接可以向他们询问。”

“我认为你们所说的解救其实就是变相的黑吃黑。”李辉嘲笑了一番,看着那两个黑人头领,他想起在穿越以前研究的黑奴贩运史:将一名黑奴从西非黄金海岸运送到牙买加,每个黑奴只需要付出四匹白布,却能卖上六十到一百英镑,成本除了必要的运输和饮食之外基本上称得上是一本万利了。

当时的一英镑可是实实在在的货真价实的一英镑的等重白银。想想吧,要是折合为银两该有多少?

“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凭借这个从中牟利?你知道的,现在日本有农民两千多万,暂满要是将他们贩卖到各地……”李辉欲言又止,一双眼中尽是狂热。

“好,太好了!虽然说那帮萝卜们个子不高,但是他们在银矿的表现实在令我们非常欣赏。”沃顿船长也不得不佩服小鬼子的吃苦耐劳,“那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如果让他们发展起来,将是对世界安全的不负责任。”

“说的对,我亲爱的船长,你也看到了那些小个子的霸道与蛮横,万一他们掌握了最新的科技,我们的殖民地和我们的事业,还有每一个和平的爱好者的生命及财产都会受到严重威胁。所以,必须要将他们对我们东山军的威胁连根铲除。”面对那个萝卜头一般的民族,李辉除了仇恨还是仇恨,这种仇恨从四岁时看《地道战》时就已经深深扎根于灵魂之中。

“哦,上帝说,要对每一个人博爱,所以,为了亲爱的大明人,我只能将那些萝卜们从他们那危险的岛国运往热带的橡胶场,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他们。”沃顿在胸口不停地画十字架,“我只为上帝的每一个优良子民的安全而工作。”

对于这个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口贩子,李辉并没有多说什么,淡淡一笑,指着那一百多个黑奴,“他们会说英语么?”

“英语?他们连本民族的迪乌拉语都说不清楚!哈哈!亲爱的李,你太高估他们了,从理论上讲,他们就是一群还未开化的野蛮人。”沃顿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

李辉深以为然,对于落后民族不存在什么平等之说,你自己不思进取怨得了谁?谁让你落后了?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宇宙间的普遍真理。

火红的晚霞将天空的颜色变作橙红,沐浴在这种暖色的阳光中。李辉觉得心旷神怡,他和沃顿船长一路来到掘港的中心路口,那里正在举行一场评书会。

所谓的评书会几乎每晚都有,最开始的时候由王秀楚亲自演讲,现在由于公事繁忙,李辉便从军中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士兵,教给他们如何讲述评书,以及背诵各种桥段。让他们给大家讲评书。现在在四个城镇都已经普遍化常态化,甚至在流民的新安置地丰利也在逐渐展开。这个栏目很受欢迎,甚至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赶来听评书,之后摸黑走回家。

十字路口人声鼎沸,大家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等着说书人。今天主要讲的内容是苏武牧羊,演讲者是颇有经验的程小三。

程小三一出场便迎来满堂喝彩,他冲众人一抱拳,“各位乡亲父老,奉定边侯的旨意,今天由我程小三为大家讲上一段苏武牧羊。话说汉武帝年间,汉武帝刘彻向匈奴派出使节……”

台下听众足有上千,一个个都屏声静气,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拉了一个字眼。有些精明的小贩也趁机兜售枣花糕松子糖之类的零食,前来购买者络绎不绝,一时间生意竟然大好。

“亲爱的李,青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表演话剧么?”沃顿并没有听说过评书这种东西,当然以他那点可怜的汉语知识也根本听不懂。

“我们的艺术家正在向百姓宣传我们民族历史上的英雄事迹。”李辉冲他一笑,“我们华夏民族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悠久民族,你们所说的四大文明古国,其他的三个都已经灭亡了,只剩下我们伟大的华夏民族。但是我们的文化也在遭受落后而又愚昧的鞑靼人的入侵和摧残,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她。”

“我知道,你们的民族和人民都是伟大的,和善而又富有头脑。正如伟大的英格兰民族一样。”沃顿非常高兴的将自己的岛国与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并列,但是他还是听不懂很多问题,比如说,什么是气节?

(yy可以强身,yd可以强国,不是中国人的专利)

李辉愣了一下,慢慢解释道:“气节?气节就是一个人的骨气,也就是它本身应有的操守。正如你们的传教士为了宣传上帝的福音不顾艰难险阻在地球上跋涉一样,也正如征服者威廉那样勇猛而顽强……”李辉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老外解释这个词,不懂得中华文化的人是很难明白这两个字的。

“亲爱的李,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华夏民族能够存在五千年,而不像古巴比伦那样毁灭呢?”沃顿紧跟着提出了一个更加有深度的问题。

“这个,我想是因为我们的民族从来就不缺少为国献身的人。”李辉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我们的民族有千千万万像苏武一样坚守气节,不屈服,不投降,不受诱惑,为了民族,为了我汉人天下而甘心丧命,毁家纾难的英豪。从苏武到文天祥,从岳飞到史可法,从祖狄到我朝太祖元璋皇帝,每个人都为了整个民族的未来而奉献自己的一声,他们从来不畏惧屠刀,也从来没有在异族的杀戮下恐惧。我们的民族就是因为有了这样千千万万的忠臣烈士才得以绵延至今,并将继续传承下去。”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七)

程小三的评书也停下了,大家用崇拜的眼光仰视这位江北四镇的统治者,大家的救命恩人,整个江南未来的希望。

“大汉陈汤有言: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不知道乡亲们今天敢不敢喊出这句话?”李辉站在人群中央,人群自然而然的以他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静悄悄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激昂。

“告诉我,你们敢不敢说出这句话?”李辉冷笑,“难道满酋的屠刀将你们吓怕了么?姓杨的人们,你们的先祖杨延昭可没有这般胆怯;姓朱的乡亲们,当太祖皇帝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你们不想效仿么?姓李的百姓,你们的先祖太宗皇帝李世民北逐匈奴,南定诸荒,睥睨天下之时,风云为之动,天地为之变,又是何等的豪迈气概……”

人群继续静下去,大家都默默低头,在脑中想象祖先们的荣耀与辉煌,人群静得如死一般,李辉也不言语,制霸锋利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掠过。

忽然,平地一声惊雷,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大喊一声,“敢!我敢!”

人群沸腾了,大家纷纷振臂,大声高呼,整个场景已经被激情点燃。李辉笑着看着人群,伸出右臂,举向半空,“大家随我一起喊: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声音震破暗淡的夜空,向遥远的宇宙传去,让每一寸空间都能听到我们民族的呐喊!

沃顿走出很远了,依旧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喊声,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狂热,或许是他们的头领李辉吧,这个煽动家!

他们所喊出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口号,而是一种精神,一种能够让中华民族绵延传承,不畏强暴,奋发图强的精神。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朝鲜战局顺利推进,雷通率领锋锐营和潜龙营星夜前往支援,并顺利的在仁川登陆,将战火绵延到朝鲜内陆。

“预备,放!”王承化手持红旗,指挥士兵以三线战术发射火铳,打击对面的朝鲜军队。

对面带队的朝鲜将领是京畿道节度使刘建,他今天总共带来了三千名朝鲜士兵,在前面一线排开,使用的都是壬辰战争中遗留的三眼铳一窝蜂等等武器,制服严整,进退有度,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刘建盯着对面的军队,这些人衣着简陋,身上裹着棉花包,因为没有冬装,所以每个人都在前胸,后背大腿上用麻绳将发下来的棉花绑在身上,看上去好像一个个滚动的棉花包。

也有人比较聪明的将棉花塞到衣服里面,构成一件棉衣,这样他顺利的完成了从全身毛茸茸的喜洋洋向圆滚滚的慢羊羊的转变。

“预备,射击!”刘建指挥手下的士兵以散兵阵线进行接敌,慢慢的在锋锐营的前面形成一个庞大的弧形包围圈。

王承化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朝鲜士兵,笑了一声,捅捅身边的雷通:“雷头,怎么办?”

“怎么办?杀进去呗!这帮龟孙就仗着手里的火铳,没啥能耐。”雷通向身后一声高喝,“潜龙营的兄弟们,拔刀!谁也别给我当孬种!”

刀锋如林!

王承化看着这架势,冲身后也是一声喊,“锋锐营的兄弟们,咱们是东山军最强悍的也是建军最早的队伍,咱们永远是第一,是不是!”

“是!”锋锐营的士兵们提足真气,同声高喊,真要把潜龙营比下去。

主力相见,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好,咱们就较量较量,看看到底谁杀人多!兄弟们,要是败了,你们就等着挨鞭子吧!”雷通说完,大喊一声,高举腰刀冲了出去,身后的潜龙营也都呐喊着向前冲。

“开火,开火!”刘建不停地催促士卒,士卒们也纷纷点火,发铳,但是那种老式火铳射速很慢,加上火药纯度不够,发射出的弹丸都打不出二百步远,根本没有实战威力。

转眼间,一千六百名敌人杀到近前,这些人可都是双手沾满血的,砍起人来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在他们眼里,这些人的性命和地上的蚂蚁差不多。

“噗!”王承化一刀捅进一个朝鲜兵的胸膛,同时左手抓住这个士兵手中的三眼铳,向上一格,击飞另一个朝鲜兵砸过来的大斧,紧跟着身形一转,拔出腰刀,腰刀在空中划出一条带血的弧线,顺势刺入另一个士兵的胸膛。

“又杀了两个!”王承化大声喊道,言语中充满了得意之色。

“哈哈!”雷通放肆的大笑,抓过一个冲过来的朝鲜士兵的脖子,咔嚓一声拧断,扔在地上,简单到就像拧掉一把萝卜缨子。

在如豺狼饿虎般的东山军两精锐的围攻之下,三千人的朝鲜步兵仓皇逃跑,刘建也早就逃之夭夭。

“这伙人什么来历?”刘建问手下的随从,他们现在躲进了一个树洞里,不停地向外探头,生怕敌人发现他们。

“据说是反清复明的义军,向咱们借粮不成,就开始烧杀抢掠。”一个从仁川地区跑出来的士兵回答道。

“中原竟还有这样强悍的军队?看来我们世界第一大国的位置要受到挑战了。”刘建忧心忡忡,妈的,第一名就这样不好,总有人想要超过去。

敌人跑了也就跑了,雷通等人并不追击,而是到处搜寻粮食,找到粮仓之后理科搬空,送到仁川,装载到大海船上,等待运往掘港。

面对朝鲜孱弱的军队,整个战局变成了雷通他们的个人表演赛,从仁川一路打到永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为了行军方便,雷通根本没打算抓俘虏,而是统统正法,免去后顾之忧。

前面就是汉城,雷通甚至想发兵直接将汉城拿下,但是李辉有令,只准抢粮,不准攻城。所以他们只是象征性的向汉城打了几排火铳,把城里吓得鸡飞狗跳,就率领士兵撤退了。

撤退的路上并没有多少险阻,雷通的残酷手段震慑了那些潜伏在道旁丛林里的朝鲜军队,敌人都走了你还去堵截,傻啊!

雷通等人并不回仁川,而是在周围劫掠,最后带着大量的粮食回到仁川,坐上船回掘港了。

而高元华还在追着朝鲜京畿道水军节度使金东海的舰队往死里打。他总觉得这些使用龟船的家伙很碍眼,让高大爷很不舒服,所以干脆就将他们一举歼灭,一劳永逸的剪除后顾之忧。

经过一番激烈的海战,高元华以付出三艘双桅帆船的代价换来了京畿道水军的全部覆灭,并且擒获金东海作为战利品送往掘港。

朝鲜李氏王朝对此束手无策,大院君专门派出特使向满清求救,但是满清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那还有心思管一个藩国的事情?

李辉看着刚刚落成的华夏英烈祠,整栋建筑飞檐斗拱,画阁雕梁。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排位:有崇祯皇帝的,有孙传庭,孙承宗,卢象升,史可法,阎应元等明朝人物;往上还有陆秀夫,文天祥,岳飞,张宪,韩世忠,欧阳修,王安石等人,再往上则是唐代李白,杜甫,白居易,秦琼,李靖,张巡,郭子仪;五胡十六国时期的祖狄,冉闵,陈庆之;汉朝的张良,卫青,霍去病,张謇,苏武,陈汤,战国时期的孙膑,孙子,屈原,墨翟,孔子,孟子,庄子等等。最后一排则是伏羲,女娲,神农氏三皇,帝喾,颛顼,尧,舜,禹五帝。这些排位加起来总有一千之数,每个人的排位下面都有一百余字的简介,整个英烈祠中香烟袅袅,庄重万分。

在最右边的角落里,有十块没有刻上名字的白色木牌,众人看到这里,总要问为什么。

“那是给后来人留的。”李辉如此解释道,“每一个对国家对民族有贡献的人都将获得在英烈祠中获得一席席位,享受子孙后代祭祀的荣誉。”

每一排的人物都是按照朝代分类,其中有几个排位格外突出: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冉闵,他的排位上写上了“杀胡救汉”四个大字;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的排位上则在一旁以宋体刻上“千古一帝”的名头;像屈原,杜甫,李白,陆游等人的牌位上则留有“文采昭然”四个字的评价,还有文天祥,史可法,岳飞等人的牌位上则刻着“华夏气节”四个字,以示殊荣。

宏大的祭礼缓缓拉开序幕,朱光昭专程从日本赶回来,身着大红祭服,头戴平冠,手持檀香,在鼓乐声中缓缓走入大堂,首先向三皇五帝的排位致敬,之后按照各个朝代,每一个牌位上都认认真真的插上檀香,并下跪,三叩首,之后向下一个灵牌上香。整个过程整整进行了一上午。

等李辉陪同朱光昭走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照耀大地,李辉从宽大的汉服的袖筒中拿出早已草拟好的祭文,由他代表朱慈烺进行宣读。

“惟大明崇祯二十一年正月初十日,谨以三牲福礼,祭我华夏英烈于江南。壮哉华夏,源远流长,千年古国,浩浩泱泱。文章著世,武德隆昌。疆土广大,阡陌无疆。北达瀚海,南至蛮荒,西接天际,东达海疆。民风淳朴,才智绵长......”

高亢有力的声音穿透空气的阻隔,将整个江南乃至大汉的志气向广袤的大地上传播。正在田中耕作的农人们停下来,侧耳倾听,眼中含泪,心中激荡。“逆胡觊觎,烧杀劫掠......子孙不孝,令祖蒙羞......”......

一只巨大的鸟从遥远的东方飞来,在掘港的上空缓缓盘旋,最后落在一棵梧桐树上,嘎嘎叫了三声,振翅飞起,带起巨大的旋风。百姓们仰头观望,那只火红色的大鸟慢慢融入漫天晚霞之中,越飞越远,飞向那缓缓西沉的太阳,最后变成天边的一个小小红点,消失不见。

那面浴火凤凰旗也在随风飘扬,旗上的凤凰似乎要裂旗而出,追寻那只飞去的凤凰。“发奋突起,复我大汉江山,重振中国志气!......谨以薄礼,伏惟尚飨!......”

漫天的霞光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人们看着那面呼啦啦作响的浴火凤凰旗,伴随着阵阵的祭文诵读声,缓缓地将右手平举到胸前......

(第二卷《长风烈》完结,第三卷《将军令》马上呈上!)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一章 江中龙(一)

江西南昌,总兵府。

金声恒靠在檀木太师椅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看着门口,朝霞满天,一道道竹影斜着照进窗棂,在地面上荡开片片黑色的影子,随风移动。

急急的脚步声嗒嗒而来,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身着满清七品武官服饰,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咣当”一声扔在地上,声音像打雷一般响起。

“总兵大人,已经杀了董学成,迟变龙,成大业也已伏法。咱们下步该咋做?”大胡子踢踢地上的人头,“妈的,还敢和老子动刀子,真他妈的活腻了。”

“还能怎么做!”金声恒站起身,他的背已经微微有些驼了,头顶的辫子上也已经有了几丝白发,伸手拔出腰刀,仔细端详,这把刀还是当年左良玉亲手所赐。

“侯爷死了三年啦!”良久,金声恒收刀入鞘,问道。

“是啊,三年守孝,已经事毕了。”王得仁垂首站在一旁,眼里却全是焦急之色。

“崇祯皇帝也崩了四年了,咱们投降满清,本以为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没想到还是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日子。还老被百姓戳脊梁骨,这日子过够啦!”金声恒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去,当他来到大门时,发现大门口站满了将官,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番激动而又夹杂着些许紧张。

“兄弟们!建奴不仗义,把咱们当猴耍,能答应么?”金声恒的声音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大家看着正值壮年的金声恒,红润的面色上多了一丝刚毅。

“不能!”将官们大喊起来。

“杀过去!砍他娘的!”一个游击将军喊起来。

“说得好!兄弟们,脱下这身猪皮!还咱汉人衣衫!”金声恒说着把自己身上的总兵朝服脱下来,两下扯碎,头顶的铁帽子也抛在脚下,咔咔两脚踩成一块废铁。

在他的带领下,这些原本满清的官纷纷脱掉朝服,一个好事者端过一个火盆,立刻,象征身份和权力的朝服在熊熊烈焰中化成灰烬。

好几个满清文官被一群赳赳武夫押过来,金声恒看着这些不愿投降的满清官,“我再问你们一句,到底投降不投降?”

“金声恒逆贼!你不得好死!……”一个刑名刚喊出一句,就被士兵们捂住了嘴,拖到后面一顿爆揍。最后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你们要是投降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们足够的东西,你们不是想要银子么?来人!“金声恒一招手,又一个士兵端着满满一漆盘银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白花花的直晃人眼。

“逆贼!休多言,速杀我!”一个官吏把头一伸,“眨一眨眼睛,不是我大清的好官!”

“好,我就成全你!”金声恒冷冷笑着,拔出腰刀,走到这个官员的面前,刀光一闪,这个官员的脑袋就掉在了地上。

“既然你们不想投降,那就全部拉出去,祭旗!”金声恒红着眼珠子,犀利的眼神从每个人身上掠过,这些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些忠于满清的官员被摆成一排,健壮的军汉们捧着鬼头刀,站在他们的后面,只等一声令下。

“咚!”一声炮响过后,金批令箭投下,军汉们手起刀落,这些忠于满清的“忠臣”们就此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到高达一丈的帅旗上,将帅旗染红了一角。

“进军!”金声恒站起身,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死尸,用脚重重的踩上去,“兄弟们,给我打出个名堂来!”

“总兵大人,章于天已经抓回来了!”王得仁从远处大步走来,手里拎着一个吓得筛糠也似的满清官吏。

此人正是江西巡抚章于天,被王得仁从江西瑞州星夜抓回来,等待他的则是更为严酷的惩罚。

“章于天,你不是想要我的银子么?”金声恒冷笑,“我不过有点银子,你就劝我捐献,不知道你这条老命,是不是也愿意捐献呢?”

“这……”章于天跪在地上,不停地擦汗,这个金声恒可是一员悍将,现在自己又成了阶下囚,要是把这位大王惹火了自己就得脑袋搬家。

“我,我愿降!”章于天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将军举事,匡扶正统,属下自然当追随将军,同建基业,共赴社稷!肝脑涂地,不敢易此心也!”

“好吧!既然你愿意归顺,那你就暂时入我营中,组织民工为我军生产大炮火药,你意下如何?”金声恒也觉得杀戮过多会让手下将官心怀畏惧,离心离德。而且这个章于天还是有点本事的,暂且留着他,以观后效。

面对着自己手下的上万精兵,金声恒叹了口气,这些士兵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当然也有一部分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弄来的,但是这部分人基本上可以忽略。

“兄弟们!咱们拼死拼活为满清打天下,这倒好,满清天下还没坐稳呢,就想着卸磨杀驴了。”金声恒用力的吐了口痰,“咱们兄弟不是软柿子,不死谁想捏就捏的!兄弟们,咱们反了!”

王得仁站在金声恒的身边,也是振臂一呼,“跟随金大帅!杀清造反!”

台下的士兵们热情万丈,也纷纷拔出腰刀,对准头上的那个丑陋的小辫子,“唰”的一刀,小辫子被割下来,扔进熊熊烈火之中。

“咱们反了!”震耳的声音在法场不停地回荡,吓得南昌城中的百姓纷纷寻找地方躲避。

“报将军!”就在群情激奋之时,斥候快步跑来,“报将军!有个探子鬼鬼祟祟在一旁刺探,被我们捉住,请大帅定夺!”

“押过来!”金声恒大喊一声,看来满清的行动还真快啊,自己一定要在这上面多加小心。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从人群中推出来,并不挣扎,只把一双眼睛四外环顾,看着这些刚刚割掉头发的义军,好像刘海砍樵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兀那汉子,你是满清的奸细,前来刺探我军情,是也不是?”王得仁声色俱厉,面部的肌肉来回抽动着,手握在刀把上,大声问道。

“哈哈!”这个探子不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你们既然要起事,也要把探子放得远一些,连我这样的都混进来,你们说说,万一要是满清的刺客进来,你们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么?”

“住口!”王得仁大喝一声,拔刀走到汉子面前,“今天就用你的头来祭旗!”

“可以,来吧!”汉子将头一伸,做出个引颈受戮的样子。王得仁的手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有拔出来,看着人的气势,不像个探子。

“说,你到底是谁?来到我们这里做什么?”王得仁又一次问道。

“你们可曾听过东山军的名头?”汉子歪着脑袋,笑问道。

“东山军?莫不是李辉手下的?”王得仁犹豫了一下,“向来没什么交往,”

“这个自然。我军在江北,你们在江西,很难相见。但是我家李将军对你们可是佩服得紧啊!”汉子不失时机的拍马屁。

“既然是东山军,又来此做甚?”不知什么时候,金声恒竟然来到身后,沉声问道。

“自然是有天大的事!”汉子说着挣脱士兵的臂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我家将军夜观天文,知江西当有刀兵之事,所以推演八八六十四卦,得出卦象,让属下急忙送过来。”

“胡说八道!”王得仁却不去接信,“那李辉远在东海,距离江西有千里之遥,我们今天才正式举旗反清,他就知晓了?又派你前来送信?真是天下奇闻,我看你一定是奸细!”说着冲身后的金声恒一抱拳,“将军,这小子八成是一个满清的奸细,不如杀了他,省得麻烦。”

“不可!”金声恒早闻李辉的大名,最为传奇的是他在狼山一战竟然得青鸾眷顾,要知道那是神鸟啊,千年不遇的神鸟。有神鸟眷顾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把信拿过来让我看看!”金声恒冷声命令道,王得仁将那封用火漆粘好的信交给金声恒,他拿着信,慢慢撕开,里面露出一张毛边纸,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页。

金声恒看着书信,面色渐渐凝重,一双鹰眼也聚到一起,他慢慢读出声来,“柳同春不可不杀,金陵不可不取。占金陵,祭陵寝,江南震动,中原风起。传檄山东,驰令甘陕……天下可定,大业可成!”

“唉!”金声恒拿着信,哈哈大笑,“看来你家主子也不是明白人,那金陵有洪承畴固守,难取难打,舍去江西根本之地,去以卵击石,真妄谈也!”

“我家将军早知金将军不信,所以,这里还有一封信。”那个汉子说着拆开衣襟,从里面拽出一张薄薄的纸,金声恒拿在手里,发现这张纸用桐油浸过,所以不怕雨水。他小心展开,细细品读。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一章 江中龙(二)

(求收求推,呵呵)“占据九江,掐断长江航线,攻湖广,取武汉四战之地,下蕲州,以为江南咽喉……”金声恒点点头,看来这份作战计划写的还是不错的。

“既是如此,你家将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样吧,你马上回去,叫你家将军准备兵马,就说我金声恒约他同进武汉,饮马长江!”

“是!在下这就回江北禀告。”汉子刚要走,金声恒一招手,拦住了他,“此去江北,路途遥远,赠你快马一匹,速去,速去!”

“多谢将军!”汉子俯身作揖,急匆匆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金声恒叹了口气,“掘港李辉,绝非浪得虚名,怎知我意在南京?”

“这李辉可是奇人,坊间多有传闻,想当初以十九人开创基业,到现在拥兵上万,辖众万计,将来可能会是咱们的劲敌啊!”

“这个还为时过早,马上召姜曰广姜老大人,谋划下一步的计划。”金声恒命令道,“得仁兄,马上率领船只沿江而上,准备进攻九江!”

“是!”王得仁接了命令下去,留下金声恒一人,他手里捏着李辉写给他的两封信,一丝愁云爬上心头。

姜曰广,大明弘光朝大学士,致仕后一直住在江西浠湖边,金声恒为了扩大影响力,专程将这尊大佛请过来,作为自己的金字招牌。

姜曰广年纪老迈,但是一提起大明朝,顿时老泪纵横,一双干巴巴的手握着金声恒的手,“将军,中兴大明,匡扶社稷之重任,你一定要担起来啊!”

“请老大人放心,只要我金声恒有三寸气在,一定舍生忘死,为我大明中兴肝脑涂地!”金声恒搀着姜曰广落座,两个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姜曰广的老花眼看不清东西,不停地迎风流泪,他手里捏着一帕手绢,不停地擦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过于感动而哭:“金将军,不知你下一步作何打算?”

“我想下一步广发檄文,招徕志同道合者共同举事,之后汇兵南下,攻克南京,以此为基,北伐中原,同时寻觅太子殿下,号召各路群雄,复兴大明。”金声恒慢慢说道,他的眼睛不停地在转,细细盘算哪种做法对自己最有利。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姜曰广这次真的是老泪纵横,“将军忠心报国,毅然反正,老朽风烛残年,不能上阵杀敌,为将军出谋划策,真是该死!还请将军受老朽一拜!”姜曰广说着就向金声恒下跪,金声恒急忙将老人搀起,“老大人切莫如此,金某人是晚辈,怎能受此大拜,生生折煞晚辈了……”

“不知我大明旧臣,来此有几人?”姜曰广问道。

“有刘思赉、余应桂两位大人,还请老大人暂歇,晚辈去将他们请来。”金声恒说着大步流星的走出去,把个姜曰广乐得合不拢嘴。

“先帝,先帝!我大明中兴有望了!”姜曰广趴在地上,向正北方向努力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已是泪满衣衫。

李辉现在正呆在掘港的军营里不停的画圈,他知道金声恒一定不能采纳自己的意见,而且金声恒到头来终究要失败,不为别的,他反清复明的动机就不纯,为了贪图高官厚禄,降而复叛,这种人实不足以成事。

“六子回来了么?”李辉趴在门口,向外张望,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颓然坐在椅子上,手把着宜兴紫砂茶壶,百无聊赖。

他虽然知道金声恒下一步的作战方向,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建议会不会对金声恒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下一步的作战方向。

孙英阁大步走进来:“侯爷,现在炮队训练已经初见成效,我军的气势也比投降之时强了许多,士卒们每天都听评书,每个人都变得急公好义,正等着好好和满酋干上一架呢!”

“英阁老弟,士卒们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现在农忙已经开始,咱们的粮食种子也得到了缓解,而且银矿产量逐日增加,但是咱们还是不能和满酋轻开战端。”李辉说着将一张毛边纸拿出来,那是一张江北地图。上面用染衣服的涂料花了很多红的绿的线条,孙英阁一见,眼睛就瞪直了。

“你看,我们现在所占领的不过是长江出海口的一小块地方,往北是一望无际地势平坦的淮北平原,往南则有长江天险阻隔,如果我们贸然进攻,敌人便可从陆上以骑兵来攻,在士卒没有强大到克制骑兵的地步上,咱们只能建墙固守。”李辉用一根牙签在上面指指点点,为孙英阁解释战局。

“那,您说现在江西金声恒已经反正,我们应当出手支援才是啊!如此困守孤城,岂不是置义军于不顾……”孙英阁反驳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李辉打断,“我说咱们在陆上不能轻开边衅,但是我还没说完呐!”

“莫非有别的途径?”孙英阁满怀期待,他是加入最晚的,所以也是资格最低的,锋锐营和潜龙营从仁川归来之后,尾巴都翘到天上,见谁都是爱搭理不搭理的,尤其对于新近归顺的炮队更是嗤之以鼻,这让孙英阁很有大干一场打出点气势的压力。

“当然!路上不行,咱们可以从海上开始,别忘了咱们的水师可是身经百战的,对付长江里的那些小鱼小虾不在话下。”李辉笑了笑,“为了控制运盐河,我们必须要向长江前进,为了支援义军,我们也要向长江前进,为了开疆拓土,占据锦绣江南,我们更要向长江要土地,要银子!”

李辉的手指缓缓移向地图中的一个江中岛屿,已经变得粗糙的手指指向那个江中岛,最后狠狠地按了一下,“就是这里,靖江!我忍你很久了!”

“靖江?”孙英阁看着这个面积不大的小岛,挠挠头发,“不过一个江中岛屿,能有那么大的作用么?”

“你再慢慢看,这靖江往南,便是江阴重镇,咱们由江阴下运河攻无锡,入太湖,掐断苏州府与常州府之间的联系,之后再慢慢的将苏州河松江二府纳入我们的范围。”李辉的牙签在上面划出了一个圈,“这样的话,不但长江源头为我所取,还掐断了大江航运,也会间接威胁杭州,给满清造成很大压力,到时候他们就不得不抽兵回援了,咱们就可以以逸待劳,慢慢图之。”

“大哥,我有一个问题,这登陆靖江是步兵的事情,我们炮队似乎根本用不上啊!”孙英阁看到自己还是排不上用场,自觉非常郁闷,看来这大炮一沉就是没人喜欢啊!

“非也,你们的任务还很重。”李辉指着靖江岛,“你们的任务就是固守靖江,将来犯之敌统统给我送到长江里喂扬子鳄去!”

“好!一定完成这个任务!”孙英阁感觉这个担子不轻,但是仍决定把它挑起来,毕竟战功才是最重要的。

不几日,战报纷至,金声恒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九江已在眼前,副将王得仁率领大小船只五百艘入赣江,出鄱阳湖,直抵湖北蕲州,马步军五千人也开始猛烈攻城。江西各地纷纷反正,一时间形势一片大好。

李辉捏着战报,在心里不停的盘算,究竟该怎么打?正在这时,派去给金声恒送信的六子回来了,李辉急忙接见。

六子将法场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当说到李辉以八八六十四卦推演天机,得出金声恒要反的事情时,李辉笑得直不起腰,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但是又不好说明自己是个穿越者。

“金声恒他们真够横的,这一路上都是关于他们的传闻,百姓们对他们也都竖大拇指,也有不少青年赶去投军。”六子擦了把汗,说道。

“呵呵,民心可用啊!”李辉又把地图册拿出来,仔仔细细的翻看,过了很久,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六子,陆谦现在去北方做大事去了,现在的谍报工作你先担起来,时刻注意敌人的动向,不得遗漏,听到没有?”

“是!”六子以手击胸,“大哥放心,我程六这条命是你从扬州死人堆里救回来的,这命就是你的!为了报您的大恩,我程六肝脑涂地……”

“别废话,马上召集全部军官,进行开会。”李辉不耐烦的打断程六的表忠心唱赞歌,程六也不为意,大步跑出去,召集众人开会。

最心急的是雷通,自从从仁川抢劫回来,他就像得了多动症一样总是喊打喊杀的,经常在李辉面前抱怨,说什么农忙时节正是打仗的好时机,错过了就不美了。

“胡扯!”李辉一言以蔽之,镇压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的好战心理。

不一会,高元华、王宽、贾敏、岳琪、王承化、周能、陈林、徐有田、李俊等人纷纷来到,过了很久,王秀楚和朱光昭共骑一头毛驴来到,李辉也没说什么,宣布开始开会。

整个军事会议都没开好,因为那头毛驴“呼哧呼哧”的喘个不停,听起来就是噪音。

“唉!可怜的驴子!”李辉看着那头累得直喘气的毛驴,同情之感油然而生。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一章 江中龙(三)

(求收求推,呵呵)“咱们这次要进攻的就是靖江,这个计划我已经策划很久了,但是由于我们的实力不足而一直搁浅,现在金声恒在江西反正,过一段时间还会有个重量级人物反清复明,杀官造反。具体是谁我不便透露。”李辉手里拿着一截长木棍,指着挂在墙上的大幅地图,这是李俊参谋长耗费了好几个晚上制作出来的,线条画的恰到好处,整个江北四镇用明黄色涂抹,而丰利等新占领地则用绿色表示,而满清控制区则是大片的灰色,表示祖国未统一,心情很郁闷。

李辉将他的作战计划和大家说了一遍,之后就有人站起来反驳,“大哥,我觉得咱们不应该向长江发展,毕竟那里的条件过于复杂,要是我们能将全部兵力转移到日本,将那个小国灭掉,之后在那里休养生息,十年之后,咱们就可以卷土重来了。”说话的是朱光昭,他在日本的工作可圈可点,这次为了华夏英烈祠的事才把他召回来。

“其实你说的的确是个好办法,但是我们不能被满清的淫威吓倒,咱们必须不停的战斗,虽然战斗会死人,但是我们不战斗,会死更多的人。”李辉直接否决,“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大哥,我认为咱们不如全军前往江西,支援金声恒,这样两军联合,声威壮大,或许真的能一举成功呢!”王宽乐观的说道。

“这个,呵呵,我不合兵自然是有原因的,以后你们就会明白。”李辉淡淡一笑,也给否决了。

大家提出了很多建议,其中陈林提出的以一部分舰只开赴南京,震慑敌人的建议得到了批准,其余意见也有很多被采纳。

“不搞一言堂,实现完全的军事民-主,这是我李辉的一贯作风。”李辉甩甩额前长发,现在他的头发已经有三尺多长,早已经梳成明人发式。

有时候,一想到穿越后头发的问题李辉就想笑,在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说中,动不动就剃光头,梳平头,还美其名曰“制度改革”,真是昏了头,要是百姓那么顺从的剃了头发,那还会有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没长脑子啊!在古代人们崇信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有半点损伤也。”剃掉头发的要么是胡族异类,要么是囚徒,谁会将好好地头发剃光,甘心和胡夷为伍,与囚徒等同?

现代的人,总是把古人当成傻子,以为现代的才是最好的,但是瞎掰也要有凭据,也要想想当时的情况。就你聪明,就你能!古人都是傻子!

从庞大的秦皇陵就可以看出,古代先贤的智慧远远超过现在那些自以为是的无知加白痴们。

“我们的祖先是伟大的,我们伟大的大明王朝虽然已经没落了,但是仍然有千千万万仁人志士为他的重生和崛起而努力抗战,”李辉顿了顿,“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立功心切,这我很理解,我以前也是。但是功劳不是急来的,过度强求反而适得其反。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对不对?”李辉含笑说道。

大家都笑了。李辉看看手下的这些干将们,“你们是东山军的未来,也是华夏民族的未来。谨言慎行,不得骚扰百姓,不得劫掠,记得了么?”

“记住了!”大家一同喊道。

“还有,”李辉端起茶杯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秀楚,光昭,以后骑两头驴来,你们看看那头驴都被他们累成什么样了!”

“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王秀楚也笑了,朱光昭也跟着笑,但是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忧虑。

这样强悍、精明的人,将来会把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我么?他在心里默默盘算道。

清晨总是最让人陶醉的,尤其是阳春二月,春暖花开,河边绿柳冒新芽,路边绽开五色花。江南风景似旧年,农夫播种盼丰华。

掘港城中号角响起,每个士兵都站在自己的队伍中,排成纵队向海边跑去,港口上已经停泊了两百余艘大船,其中就包括新出厂的西班牙大桅杆帆船,李辉为之命名为——乘风号。

乘风号俨然就是巡风号的小号翻版,这两艘大船往出一开,就能封锁一半海面,当然乘风号现在安装的都是从别的船只上抢来的和从海底捞出来的大炮,并没有像巡风号那样巨大到变态的主炮。

“马上登船!”周能现在依旧兼任军法官,他手下的石门营也已经补齐了五百多名石灰窑的俘虏兵,现在磨合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大家都不是很熟。

石灰窑现在可以说是人丁兴旺,沃顿船长到处抓捕日本人,送到掘港来做苦力,现在掘港的那些战俘们都水涨船高的当上了小工头,每天闲得无聊就以鞭打日本人为乐。他们对这样有意义的工作非常热衷,并且不遗余力的用鞭子抽打不干活的日本萝卜。

“对这样的人种,你们可以随意对待,只要他们干活。”李辉当着上千名俘虏的面,如此说道,“谁要是把这些萝卜当成人来看待,我就把他当猪狗对待!”

这个政策引来了俘虏们的强烈欢呼,奶奶的老子也可以成为压迫阶级了!

现在掘港的海面上经常出现成群的鲨鱼,他们是来寻觅那些累死饿死之后被随意扔进大海的日本劳工的尸体的。

“早知如此,咱们还不如留在石灰窑当工头了。虽说挣得少点,但是每天都可以为所欲为,多爽啊!”一个士兵看着手里的那杆火铳,不知被多少人用过了,连把手处都被磨得锃明瓦亮,小声嘀咕道。

“满足吧,一个月五两银子!我听炮队的那些家伙们说,他们在那边的时候,满清一个月才给一两二钱的饷银,还动不动就克扣,一个月能拿到五钱银子就烧高香吧!”另外一个士兵对这个家伙的贪婪提出了反驳。

“那倒也是,谁让咱们东山军有银矿呢?好好打上几场仗,挣些田地银两,我就可以娶房媳妇安然过下半辈子了。”这个士兵开始憧憬起以后的美好生活来了。

“哼!瞧你那点出息!”刚才说话的那个士兵鄙夷的看着身边这个土条,“我要跟随侯爷打出个大大的江山来,到时候咱就是开国功臣!在英烈词说不定还能有我的一块位置。”

“做梦吧你!”那个一心想媳妇的士兵推了他一把,“快上船!”

大船张开风帆,借着春风向那滚滚长江飞快驶去。转眼间掘港已经看不到了,整个海面上雾气蒙蒙。船只穿行在淡淡薄雾之中,如在画中游一般。

两支炮队也悉数上船,按照李辉的话说咱们这次是倾巢而出,如果一个不小心,咱们也就回不来了。

大船逆江而上,看着岸边的风景迅速倒退,李辉觉得有些心旷神怡,哈哈,和坐火车差不多了!

长江江面很宽,水流平缓。到处风物格外引人遐思,但是每个人都没有观光游览的兴致,士兵们坐在甲板上擦拭火铳,将火药用脱脂棉包成一包包的,塞在衣服上缝制的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李辉也拿过一杆火铳,手里拿着一块麻布,细细擦拭着,最后,黄铜面的火铳发出金黄色的光彩,他又拿过一根小木棍,开始擦拭火铳的内部。

谁都没有说话,都在作战前的准备。

“大哥,咱们的大炮到时候怎么下船啊,都是重达千斤的红衣大炮,装上船的时候就费了很大劲,下船的时候怎么办啊?”贾敏凑过来,问道。

“这样啊,不用忙着下船,用粗缆绳把大炮固定在船上,当固定大炮使用。记得了么?”李辉头也不抬,继续擦火铳。

“哦,知道了!”贾敏懊丧的走开,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弄。

“前面有满清的巡江船!”手拿千里镜,不停观察航线的士兵们突然喊起来,这一声喊,把大家都惊醒了,李辉也大步跑到前面,接过千里镜,向远处望去。

朦胧的江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三十多艘一丈多长的巡江船,每艘船上都有几个士兵在那里来来回回的跑,似乎在准备炮击。

“乘风号,巡风号,并排一起,压过去!”李辉面不改色,低声下令道。

“侯爷,地方可能装备了火船,如若冲来,对我们极为不利啊!末将以为还是以重炮轰击,驱散这些满酋是上策。”高元华说出自己的建议,一双眼睛看着李辉,满是渴望。

“不必,咱们这两艘大船一起碾压过去,好吓破这些满酋的胆子!”李辉笑了笑,“我们今天打跑一帮,明天会来更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吓倒,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大船就望风而遁,这样岂不是更好?”

“这……行得通么?”高元华半信半疑的说道。

“行不行试试看。”李辉笑着说道,“元华,这一仗就靠你了。”眼睛里满是希望,似乎高元华是自己最为倚仗的部下。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一章 江中龙(四)

“元华定不辱使命!”高元华冲李辉行了个军礼,大步跑向舰首,组织士兵们变更旗语,让在后面当运输船的乘风号赶过来。

乘风号只装备了一些口径较小的大炮,自身的防御还很成问题,所以只能呆在队伍的后面充当运输舰了,这让船上的水手们很是不满,现在终于有了作战机会,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开幸福的笑容,哈哈,马上就要有军功了!

两艘巨兽般的大船劈开江浪,箭一般向对面猬集在一起的满清巡江船冲过去,这些巡江船看到这两艘巨舰那庞大的身躯,都伸了舌头傻呆呆的看,等到他们回过神来,这两座山一样的大船已经距离他们不远了。

“马上发火船!快!”一个游击参将急忙下令,手下士兵慌慌张张的将几艘燃着的火船解开缆绳,任由这些船向这两艘巨舰冲过去。

本以为这两艘大船会躲避,或者开炮,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而是继续向前冲,只不过目标改向了那些火船。

伟岸的船身和小小的火船撞在一起,传来一阵咔咔的碎裂声,一团团的火焰从水面上升期,形成一个又一个蘑菇云,满天黑色的硝烟将水面都笼罩了。

硝烟散尽,水面上尽是呼呼燃烧的木头,伴随着木头浸水的滋滋声,江面恢复了平静。

在满清水手错愕的目光中,那两艘大船毫发无损的从硝烟中冲出来,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向自己那渺小的船队碾压过来!

满清水手们站在船上,手足无措,眼看着那两艘山一般的大船冲自己的船冲过来,他们终于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并由衷的感叹人类的智慧,却忘记了自己已经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放火箭!快!”那个游击将军最先反应过来,亲自上阵,拉动床弩,一个士兵将正在燃烧的箭矢从前端装入,游击参将转动床弩,对准了方向,轻叩弓弦,一支长达六尺,带着燃烧的箭头的弩箭向巡风号呼啸而来!

这种床弩的箭矢都配有铁制箭头,经床弩强大的弹力发射出去,力道十足,面对木质的大船,简直就是钢芯穿甲弹对阵步兵战车,效果自然明显。

“啪!”弩箭钉在乘风号的侧舷木板上,发出清脆的穿透声,燃烧的箭头很快将木头烧焦,如果再不加以制止,恐怕这刚刚出厂的大船就要毁在一支小小的弩箭上了。

“哗!”一盆凉水泼下,弩箭上烈烈燃烧的大火瞬间被扑灭,仅留下一个被烤成棕色的空洞。

“这床弩竟然有这般威力!”站在巡风号上的李辉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这只不过是敌人的一队巡江船,万一有大量的床弩船对自己发射,那恐怕现在自己就在长江里喂鱼了。

“开炮还击!”李辉一声令下,巡风号上的各中小炮纷纷开火,链炮的两个铁球在空中横飞,将敌人的船桅杆砸成两节,更多的铁砂子将对面的小船喷成麻子脸,船上的水手无一幸免,全部去长江里寻找白鳍豚去了。

后面的大船也都火速赶上,炮口对准那些满清的巡江船只,不到半刻钟就把这些船全部送进江底,水面上漂浮的全是木头碎片,还有死人的尸首,随着江浪一起一伏的飘荡着。

“元华,派几个人,把那艘船给我截过来!”李辉看着一艘正在仓皇逃命的巡江船,他看到那上面有床弩,不知为什么,李辉突然对床弩格外感兴趣。

“好!”高元华喊过一艘双桅帆船,这种船最大的特点就是重量轻,速度快,很快追上那艘满清巡江船,顺带着将船上的人都捆了粽子。

“把那个床弩拆下来,咱们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之后仿制,给每艘船都安上!”李辉听说过诸葛连弩,要是把那玩意也复制出来,放大,安在战船上,那就是变相的加特林速射炮,每分钟六十发就让一般的敌人受不了了,把你扎成刺猬,看哪个乌龟敢靠过来?

船行了三个时辰,再也没有看到什么巡江船之类的东西,就连普通的航船都少见,经过刚才的一番海战,谁要是再不识相的再在长江上溜达,真是嫌自己寿命长了。

前面就是靖江,整个下午都是难得的良好天气,风轻云淡,李辉看着这样晴朗的天气,心中暗喜,看来这老天还真给自己面子,这么好的天气去攻城拔寨,一定感觉很爽。

靖江属于长江中的一个小岛,位于航线正中,属于长江下游的咽喉之地,是兵家必争之地,满清为了确保此地的安全,派驻十个牛录的投降明朝步卒进行防守,并且在汉奸们的争取下安放了十五门红衣大炮,都是从明军手里缴获的,是当年从澳门花重金买来的优良武器。

站在靖江岛的制高点,可以看出很远,靖江守备叶知春登高远望,前几天传来了塘报,说江西金声恒反叛,满清朝廷即将调集大军征讨叛逆,让各地官民严防死守,提防贼人趁虚而入云云。

按照历史记载,金声恒宣布反正之后,各地反清运动风起云涌,安徽,湖北,江西,湖南四省均有大范围反清运动展开,如此大好局势却被金声恒的短视和盲目葬送,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李辉看着眼前的靖江,奶奶的,老自动你的念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立足江北那一天,李辉就琢磨着掐断长江,控制满清出海口,把他们困在长江里。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就在眼前了。

“高元华,雷通,集中全部火力,猛攻靖江!”李辉大喝一声,随即船只缓缓开动,炮口齐刷刷对准靖江岛,只等着最后的开炮命令。

“预备,放!”命令终于下达,所有炮火全部向靖江岛上倾泻,不到一刻,靖江岛上已经是火光冲天,城中到处都是救火声,还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大炮还击声。

“锋锐营,潜龙营,准备登陆!”李辉咬咬牙,将自己的两个王牌营派上去,这些都是敢战之士,也都是久战精卒,可以当此大任。

李辉也挥着腰刀,将船上指挥权交给高元华,任凭将士们如何劝阻他都没有在乎,而是跳下巡风号,和锋锐营的士兵们掺在一起,趟着齐膝深的江水向岸上猛攻。

“都散开,不要聚在一起!”李辉边跑边喊,身后是紧紧跟随的王承化,他可不想让这个东山军的灵魂有半点的损失。

“冲啊!”冲在最前面的士兵高举着浴火凤凰旗,不顾一切的将旗子一步步向前插,敌人的炮火打过来,紧贴着旗面擦过,鼓起一阵旋风,整面旗帜呼呼作响,上面绣着的那只凤凰似乎真的要飞起来一样。

“兄弟们,冲上去!”李辉高举腰刀,单手插腰,威风凛凛,整个一土八路的指导员组织土八路们发动对日寇的最后冲锋。

士卒们见主帅在前,精神倍增,不顾一切的冲到最前面,眼看到了火铳的射程之内,士卒们齐齐站立,摆成三排,在将领们的指挥下开始有序还击,阵阵硝烟将阵地都遮挡住了。

通州守备叶知春手下也有三千士卒,这些人也不含糊,纷纷抄起弓箭,漫天飞蝗般的箭雨射过来,将不少士兵射伤,李辉见状大怒,命令高元华不要节约弹药,给我往死里打!

高元华的火炮进攻很有特点,最开始的时候炮弹的着弹点很自然的形成一个半弧形,阻挠满清士兵向城墙支援,得到李辉的命令后,他立刻改变发炮次序,所有火炮都对准一个地方猛轰,一阵炮响过后,着弹点毫无孑遗,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炮火一点一点的自南向北转移,留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碎尸,泥土和血河,雷通带领士兵从被炮击过后的南面城墙冲上去,将炮火所不及的范围内存留的满清士兵统统杀光。

“去死吧你!”一刀砍翻一个头顶红珊瑚珠的满清将领之后,冲身后一招手,士兵们如潮水般顺着雷通开辟的血路杀将上来。雷通是何等人物,在朝鲜杀伤无算,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怜悯,或许这和他卖肉的老本行有关,没办法,环境决定性格,性格决定命运。这是心理学上的普遍真理。

李辉和王承化率领的锋锐营也撕开了敌人的防御阵线,正在进行纵深扩展,两支部队各有一部分精兵冲在前面,后面士兵呈雁翅型排开,作为两翼护卫,紧紧跟随。在高空上看,就像两支锋利无比的箭头,撕开敌人的防御阵线,向靖江城中兴杀去。

“金山营,石门营,准备登陆!”高元华依照李辉的叮嘱,在最关键的时刻派出两支生力军,进行战局扩大。

石门营在得到石灰窑俘虏兵的归降之后也补齐到八百人,士气并不比金山营差,大家趟着水紧紧跟随在千总周能的身后,满怀激动的踏上了靖江的土地。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一章 江中龙(五)

(有推荐,哈哈,爽!收藏和推荐是我更新的动力。)李辉等人正在鏖战,突然听到身后喊杀震天,一回头,发现是金山、石门两营杀来,大喜过望,全军士气猛增,原本胶着的战局马上转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大哥,让兄弟们收手吧,这些吃兵粮的也不容易。”岳琪心软,劝道。

“哼!他们不容易,咱们更不容易,这么多不安定分子留在靖江城,我们一直都会有后顾之忧。”李辉咬咬牙,“杀俘!”

令下如山,顿时整个靖江城充盈着厮杀声,被打得落荒而逃的满清士兵被人撵着追杀,鲜血和尸骨充满了整个城市。无数手持利刃的东山军士兵追着身穿清军号坎的汉子,从东城追到西城,从南门撵到北门,只是因为领袖的一个命令。

当然,每杀一个敌人,就有相应的奖励。或许新兵会因为恐惧和负罪感而放弃追击残敌,但是这些老兵很明显不存在上述心理问题。

战斗马上就结束了,所谓的三千满清士卒也不过如此,被强大的炮火打没了一半,被打散一小半,又被屠掉一小半,靖江城已经没有任何防御力量可言了。

李辉踏着遍地的碎尸,大步走进被炮火摧毁的靖江城,身边一个小兵泡在前面,手中捏着一叠安民告示,到处张贴,劝导百姓们出城迎接。

“大哥,这个人便是靖江守备叶知春,咱们要不要把他就地正法?”雷通像拎小鸡一般将叶知春拎起来,这家伙现在已经被吓得抽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尿骚味。

“叶知春,我记得是一叶知秋啊!怎么还知春了?”李辉调侃道,心中的那点小邪恶勃勃生长,“放下他,让他知道知道满城百姓的力量!”

残破的靖江南门,城门已经被炮火炸飞,斜斜的倒在十丈以外的一户人家的院墙里,还把人家的院墙砸塌了很大一块。被战火吓得全身都在发抖的老百姓们在东山军的腰刀下哆哆嗦嗦的站成两排,做出夹道欢迎的架势。

“大家好,我是李辉。”李辉站在城门口,看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畏惧的满城百姓,说出简短的七个字。

“李辉?”百姓们都愣了一下,就是那个据说见到了凤凰的李辉?

大家偷眼看了一下身后的东山军士兵,见他们身子后转,并没有把腰刀对准自己,于是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他就是那个李辉?很年轻啊,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一个拿葱的大婶歪着脖子说道。

“是啊,年纪不大,不过下手挺狠的,”旁边一个大婶附和道,“东城门都被炸烂了。”

“年纪大小又能怎样?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这小子杀伐决断,我看行!”白胡子的老学究眯着一双近视眼,上下打量李辉“好小伙子,龙行虎步,身上有祥云笼罩,五色云彩罩顶……”

李辉听得一阵头大,五色云彩?开玩笑吧!我天天梳头怎么都看不到呢?他咳嗽了一声,阻止百姓对自己的评价,“本人崇祯十五年举人,御封定边侯。满清入中原,夺我汉人大好江山,小子不忿,领兵造反,今日为解靖江人民之倒悬,特来此诛除酋逆,还地方安宁,再造大明中兴盛世!”

“好!”白胡子老头赞了一声,“崇祯十五年举人?你我可是同榜举人啊!哈哈!世弟,为我多杀满酋!”

“谨遵老丈教诲!”李辉彬彬有礼的冲老头一拱手,“我们抓到了靖江守备叶知春,不知此人素来品行如何,如何处置还要征询各位乡亲意见。”

“叶知春?”大家又是一愣,眼光齐刷刷转向那个白胡子老头,这老头俨然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人家年龄摆着呢,还是崇祯十五年举人,识文断字的,说不定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虽说这文曲星有点老,嘿嘿)

“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白胡子老头慢悠悠,但是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可反驳的霸气,“叶知春在任,平平常常,既无大恶,也无大善。唯独投降建奴,舍弃君父之恩,甘心事酋,忘却忠义廉耻。如此之人,兄台留他做甚?不如杀之,以警后人。勿作贰臣!”

“好!”李辉拍手赞道,“兄台一语中的,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留他何用?不过给世间多了一滩浊物,不如早早杀之!”李辉一招手,雷通拎着已经吓得半昏厥的叶知春,扔在地上,砸起一阵尘土。

“叶知春,老小子去阴曹地府挂号吧!别忘了告诉阎王老子一声是你雷大爷下的手!”雷通手拎鬼头刀,刀锋雪亮,上面还沾着一块凝固的油脂和几丝血迹。

“别,别杀我!”叶知春这才反应过来,鼻涕眼泪一起下,“我家中有白银十万两,全部奉给你们,聊作军资,只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留他何用!”李辉冷笑一声,扔给雷通一把匕首。

雷通接过匕首,端详一番,够黑的啊!这匕首的刃都磨没了,尖都磨秃了,看来老大的意思是……

“钝刀子割肉?”雷通试探着问道。

“没错!”

“好,兄弟,瞧好吧!”雷通拍拍叶知春的肩膀,钝刀子顺着他的胳膊缓缓割下,只留下一道赤红色的血痕,把个叶知春疼得哇哇大叫。

“忍着点!真他妈的不是爷们!”雷通踹了这小子的小肚子一脚,刀子又在他的前胸来回游走,冷不防刮上一刀,但只留下一条条血痕。

“算了,杀了吧!”李辉听着这一声声惨叫,于心不忍,命令道。雷通这才手起刀落,将叶知春的人头砍下,挂在靖江城的最高处。

“马上传令所有船只靠岸,卸载石灰,重新筑城!”伴随着一道道指令发出,东山军士兵们熟练的将石灰与水搅拌,做成建筑粘合剂,靖江城的城墙砖和青石也都被分拣出来,一队队士兵来回穿梭着不停地修缮城墙。

而船队在严密的护卫下从靖江启程,前往掘港运输各种材料,大家忙得不亦乐乎,而李辉也率领一帮将领们在靖江守备府上寻找那叶知春临死前说的那十万两白银,这小子还真能贪污,随随便便就是十万两。

“哪里都找过了么?”李辉问道,他坐在叶知春家的卧房中,四处打量,思考着藏匿地点。

“没有啊!连床都拆了!”雷通一脚把床板踢碎,看着空荡荡的下面,有些懊恼,“莫不是咱们叫那个老小子给唬了?”

“不像!”岳琪插话道,“人之将死,还能顾及这些身外物吗?我想他府上的银子不止十万两。”

“那究竟藏到哪里去呢了?”王承化依旧翻箱倒柜,毫无所获。

墙上的一幅画引起了李辉的关注,画上是一个牧童,吹着笛子,地上是青青绿草,鲜花摇曳,偏偏就有一堆牛粪摊在黄牛脚下,看上去大煞风景。

“我家里养过牛,我知道牛是从来不吃沾染了污物的草的,任凭这草再怎么鲜嫩。”李辉指着那副怪异的画,“你们看,这牛却在吃粪边的青草,很明显不合常理。牛粪,粪土……”

“我知道了,一定藏在茅厕里!”王承化一拍脑袋,大步向茅厕跑去,其他几人也是紧随其后。

茅厕臭气熏天,大家都捂着鼻子钻进去,命令手下士兵将污物清除干净,将茅厕挖了个底朝上,就在大家心情紧张的时刻,深入土里的铁锹发出一声金属相撞的刺响。

“有东西!”大家一起喊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唯恐错过了任何一个环节。

盖在上面的浮土越来越少,等到大家瞪得眼睛都麻木了的时候,一个硕大的铁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把铁箱子抬出来,发现下面还有一个,两个铁箱子压在一起,分量极重。

撬开箱子,里面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上面写着“绍熙元年库银”,每个银锭都亮闪闪的夺人二目。

银锭下面是一堆堆的黄金和铜钱,铜钱已经长了铜锈,上面写着的也是“绍熙通宝”“嘉佑通宝”等等字样,最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箱子,用油纸包了十几层,李辉把它一层层揭开,露出铁质的外壳,上面绣着繁琐的花纹,拿在手里颇为沉重,看得出来,这上面有暗锁。

“这个锁头是怎么开的呢?”李辉端详着仔细看,却发现这个盒子有四个钥匙孔,每个方向各有一个,看出来制造锁头的人也是相当厉害的。

“哪有那么多废话!”雷通接过来,拔出腰刀,用刀背猛击一下,那个铁盒子自然开启,不只是开启,连盒盖都被打飞了。

“冲动是魔鬼!”李辉感叹道,他向盒子里面观看,只看到里面翠玉雕成的一方玉玺,四四方方,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李辉将地上的油纸捡起来,裹在手上,隔着油纸拿起那方玉玺,翻过来一看,他惊讶得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上面用篆文清清楚楚的刻着八个虫鸟篆字,好像一只只正在游走的小鸟,把人看得直迷糊,有一个角还被摔掉一块,用黄金镶补。

“受,受,天……”李辉忽然想起,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

“你们几个谁能认识这上面写的字?”李辉小心翼翼的托着这一方玉玺,问几个手下。

当然,他们都选择了摇头。李辉端着玉玺,心头直跳,这东西据说是和大禹九鼎一样的传国之物,谁能得到就能登临大宝,一统江山。

至少传闻是这样的。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一章 江中龙(六)

(今天四更,哈哈,求收求推!)李辉反过来倒过去仔细看了看,心中疑团渐渐消散,不是传国玉玺,传国玉玺上刻的是螭虎钮,螭多为双尾,而且按照李辉以前看过的资料,那个传国玉玺上刻的也是双尾螭,而这个刻的却是单尾,而且那黄金成色也不好,分明就是伪造的。

“谁敢伪造传国玉玺?”李辉看出点名堂,这一块绿油油的石头他也不看得那么重了,甚至有一种把金子敲下来的冲动。

“大哥,这是什么东西啊,方方正正的,好像个印章?”王承化接过来,看着玉玺上的虫鸟篆字,“哈!这么多弯弯曲曲的画,都是什么东西啊!”

“这个是传国玉玺。”李辉一把抢过来,“传国玉玺,听说过么?”

“啥?”几个人都睁大了眼睛,那表情似乎被巨惊讶得事情雷到了,“传国玉玺?”

“当然不是真的,”李辉笑了,“真的传国玉玺早就被后唐李从珂抱着跳入火中遗失了,现在用的都是假的。”李辉给这几个土条做完科普,“去查查,附近满清的官员中有谁喜欢收集古玩的,报上来,咱们好把这个送给他。”

“这么好的东西,真的要给满清官啊!哇!这上面好大一块黄金啊!”雷通并不留意这块绿油油的石头,一双眼睛只在那块镶补的黄金上流连。

没办法,就这品味,这个真没办法。

前方奸细传来谍报,太湖(安徽县名)、宿松、潜山、英山一带义军风起云涌,已经立大明宁藩后裔朱统锜为石城王,居于潜山飞旗寨,立官职,辖地方,俨然一方诸侯;江西、湖北、安徽等地百姓也纷纷揭竿而起,同声声援起义。

李辉在靖江看罢谍报,心情大好,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场战争最终要在一年后失败,但是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的时间中或许一定会有转机,因为这个世界有了我。

“派去上虞县平冈寨的人回来了没有?”李辉问道。

“回来了,但是张煌言说现在实力不济,不能贸然出兵。”程六站在李辉的面前,一板一眼的回答道,李辉皱了皱眉头,“看来联合义军共同举事的可能性不大了。”

“程六,我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办。”李辉拿过两封书信,“你跑一趟云贵,将这两封信交给大西军干将孙可望和李定国,千万要让他们取得对咱们的信任,明白么?”

“大哥,据说他们都是张献忠的部下,历来和大明军队为仇,会不会和咱们……”程六面有难色,灰黄的脸上闪烁着一点忧虑之色。

“程六,你怕死么?”李辉将信放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盯着程六,幽幽问道。

“怕,只怕死得不明不白。”程六略加思索,回答道。

“我也怕死,我也怕死得毫无价值,像地上的蝼蚁一样活得稀里糊涂,死得窝窝囊囊。咱们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就要往前闯,凡事不要怕,不要惧,人生在世,寥寥数载,死生事大。要死得有价值。你明白么?”李辉语重心长的劝道。

“大哥,我知道了,人活着就要干出点事情来,要不然和那些山野村氓有何不同!”程六向李辉敬了个军礼,转身退下。

走到门口,程六转过身,大喊道,“大哥,程六一定把事情办好,请你在家放心!”

“好兄弟!我先谢过你了!”李辉大步走过来,拍拍程六的肩膀,“不要怕,尽管去做。如果有可能,要拜谒永历皇帝,把这封信交给他。”

“嗯!”程六跺跺脚,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门,向遥远的云南走去。

望着程六远去的背影,李辉心头闪过一丝不安,如果程六这次前途未卜……他努力停止自己的这种想法,如果程六不能成功,那只能说不能做一个合格的谍报人员。

山西靳家,深宅大院中,层层楼阁,座座亭台,众多仆役打扫庭院,身高力壮的大汉们在院墙上的碉楼上来回巡视,门前尽是前来拜访的车马,熙熙攘攘,昼夜不息,端的是福禄满堂,妻荣子贵的大家气象。

一个叫花子拎着讨饭棍,在靳家门口不停地观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望风的。但是人们来回穿梭,谁有时间去顾及他?

靳家正厅,坐北朝南,初春的阳光暖暖的洒进来,照得人昏昏欲睡。一个年及花甲的老人脸色煞白的坐在檀木太师椅上,手脚不停的抽搐,看着桌上的那封信和被石灰泡得几乎成为干树枝一样的手指,额头上的汗滚滚而下。

这老头就是清初“八大皇商”第三位靳良玉,桌上摆着的很明显就是靳云川的手指头。

“逆子啊!逆子!”靳良玉的三子靳泽恩大骂连声,而老大家的媳妇翠娘则在旁厅躲躲闪闪的偷听。

“爹,咱们不能拿这些银子给那些绑票的土匪!”靳泽恩吼着嗓子,“这个逆子,不好好在家呆着勤读诗书,跑到江南寻花问柳,现在又被人绑了,活该!”

翠娘看着老三那气鼓鼓的神情,捂着嘴吃吃笑起来,妯娌之间的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了,作为家里的长媳,她很乐意看到老太爷最为宠爱的小孙子被人给阴了。

“爹,咱们找摄政王爷吧!再怎么说咱们家也是御封的皇商,那些封疆大吏还是会给咱们这个面子的。”靳泽恩看看斜躺在太师椅上昏昏欲睡的靳良玉,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哦?小三子,你说啥?”靳良玉被惊醒,歪着脑袋,恹恹问道。

靳良玉把刚才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一句:“爹,咱们这般忍让,会让其他七大皇商看热闹的,一定要给那些贼人点颜色看看!”

“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严重。”靳良玉拍拍混乱的脑袋,“这封信却实是云儿的亲笔,这字可是他小时候我亲手教的,”靳良玉把那封信拿起来,仔细端详,“这手指未必是云儿的,想来是从死尸上卸下来的,八成是这小子在外面闲逛没有钱花了就出了这么个损招,让咱们害怕,给他寄银子。呵呵。也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爹,万一是真的呢?”靳泽恩心有余悸的问道。

“要是真的,呵呵,可就不是一只手指头了,而是整只手!”靳良玉一双昏黄的老眼亮了起来,一如当年的走私贩子,“按照这个地址,派人送五十万两过去,如果真的是被人给绑了,哼!我就让他们尝尝我老靳头的厉害!”

翠娘蹑手蹑脚的走出来,来到门旁,瞧瞧四处无人,拍了拍巴掌,斜刺里闪出一个要饭花子,翠娘小声把经过都详细说了一遍,要饭花子默默记在心里,最后从贴身的破衣服里拽出一张金叶子,交给翠娘,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靳家大院,靳良玉把喝剩下的茶叶从茶壶中小心的抠出来,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还不停念叨着不能浪费都是好东西的话。

守卫大门的猛犬旁有一个陶盆,里面装着晚上吃剩的烂菜叶,猛犬无何奈何的叼起来,扔在脚边,一口口吃起来。或许它心中在骂这家人家的为富不仁,吝啬之极。

李辉已经收到了陆谦的消息,说山西靳家已经派人送来价值五十万两的银票过来,他询问靳云川当如何处置。

“继续扣押!”李辉毫不客气的下令,“我要的是一百万两,而不是五十万两,再把那小子卸掉一根手指头,给他们送过去!”

“大哥,咱们得了五十万两已经是格外收获了,万一要是把那小子惹急了调来满酋大军咱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陆谦急着说道,“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

“任他来!”李辉横眉立目,“咱们东山军怕过谁?对这些汉奸就得让他们放点血,要不然以后会更猖狂!”

“大哥,据线报,现在金声恒已经派兵沿江而下,意在南京,我们是不是要发兵牵制满清?”陆谦刚要走,突然想到这个,向李辉提出建议。

“呵呵,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咱们的战略目标并不是南京,我们现在也没有攻打南京的实力,但是你有这个想法还是很好的,”李辉欣慰的看着陆谦,这小子现在也能提出点建议了,“江阴的情势如何?”

“江阴防卫森严,光步卒就有六千余,城墙高耸,都是用糯米水拌合三合土修得,坚固非常,强攻一定会受很大损失。守备李林是个大老粗出身,最喜欢附庸风雅,收藏了不少文人字画,还,还……”

“还怎么,快说啊!”李辉不耐烦的催促道。

“还特别好色,是桂香楼的常客,家中有妻妾十余人,而且经常奸-淫妇女,民愤极大。”陆谦红着脸说道。

“好色是正常需要,正如你看高雪仪时那种眼神便是好色的表现。”李辉看着面红耳赤的陆谦,心中感慨万千,看来这小子真的没有经受过日本男女动作片的教导,唉!万恶的旧社会啊!

山西号称海内巨富,盖因其地贫瘠,谷物不蕃。民无生计,遂以商帮贩卖四方货物,逐利于雄关内外,尝有八大奸商,满酋封之为“八大皇商”。丧尽天良,通敌卖国,人皆唾之。太祖登临大宝,杀八大奸商,尽没其财。修诸矿山,开煤田,炼钢铁,山西遂成中原首富之区。

《华夏新录》商旅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二章 战城南(一)

(第二更,哈哈,求收求推!)“陆谦,你随我走一趟,咱们去江阴重镇会会那个李林。”

“大哥,我军新取靖江,正当严防死守,江阴自阎应元死难后,清兵驻扎甚多,防守森严。您是主将,不能以身犯险,万一你……”陆谦还没说完,李辉已经大步走了出去,陆谦急忙跟过去,见李辉把那块伪造的传国玉玺塞到一个包袱里,身上已然多了一件道袍。

“叫雷通他们严防靖江,传令王秀楚、孙毅全面负责江北四镇的防御。”李辉粲然一笑,“陆谦,你和我去。”

“大哥,咱们不带一个随从么?”陆谦看看李辉,再看看自己,两个人都不属于孔武有力的猛男,万一被人识破,可就……

“当然要有随从!”李辉拍拍手,“郑勇,出来吧!”

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手里拎着一根儿臂粗细的铁棍,一脸憨笑的看着陆谦,“属下拜见千总大人。”

“这就是咱们的贴身保镖,石门营郑勇,曾经在掘港手刃黄澍的随从,现在他就是我的贴身护卫。你看怎么样?”李辉笑着问道,这郑勇的名字还是李辉后来给取的,他觉得这个名字简洁明了又能形象的反映任务的具体特征,真是好名字。

“郑勇,咱们三个去闯一闯虎穴狼窝,你意下如何?”李辉问道。

“侯爷哪里去,我郑勇也当那里去。”郑勇言简意赅的表忠心,随手将一个包袱递给李辉,“这是侯爷要的,”郑勇将一个包袱扔给李辉,继续呲牙傻笑。

“道袍?”李辉打开包袱,里面赫然一件赭黄色道袍,前后胸上还印有八卦图案,一个招魂铃,一杆白底黑字的幌子,上书“算破天”。

“这行头挺齐的,从哪弄来的?”李辉心中大喜,正准备好好夸奖这个外刚内柔的手下。

“从一个过路的老道身上扒下来的。他不给,俺就把他按在地上给扒了下来。”郑勇如实汇报。

“嗯嗯,”李辉一阵头晕,这小子真够直爽的,不给就抢。

靖江城墙修得热火朝天,南北两面已经修好,运送建筑材料的船只在长江中不停的穿梭,按照李辉设计的固定火炮阵地也在加紧修缮中。

三个人绕开忙碌的人群,从靖江城的西门出去,江面上早就停了一艘小船,船上多的是粮食和水,并无一人。

“上船吧!”三个人跳上船,向南面的江阴划过去。

江阴城现在已经如临大敌般,城墙上尽是手持长矛火铳防卫的士兵,距城十里的村社酒肆中总能看见一些装作无事的喝茶或者蹲在一起的闲汉,眼睛总在行人身上来回逡巡,这是暗哨。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横刀拦在李辉面前,“穿着道袍,莫不是反叛的敌人?说!是不是想混进城里去?”

“无量天尊,这位兄弟,不要紧张,贫道乃是山西恒山普济观的主持了然,夜观天象,发现这江阴城将有异宝出世,特来此观瞻!请这位小兄弟通融则个。”李辉单手立在胸前,抑扬顿挫的说道。

“老道?那你身后的那一高一矮两个人是干什么的?”这个士兵上下打量了李辉几眼,只见李辉身穿赭黄色道袍,前襟印有八卦图案,头戴八卦帽,手持拂尘,满脸笑意,看上去是个年轻的老道。而身后那个铁塔相似的男子穿着青布道袍,一脸煞气,还有一个面相很轻的青年,剃了头,梳成一个小辫,三个人紧紧相随。

“那是贫道的两个师弟,了凡,了空,快来给军爷行礼!”李辉冲身后使了个眼色,陆谦几步跑上前去,俯身给那个士兵打了个千,“军爷辛苦,这是小道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说着双手举起,送过一块银子来。

“好说,好说!”这个士兵喜笑颜开,急忙抢过,掖到衣襟里,“那个汉子,你瞪眼看我干什么!”

郑勇一双眼睛喷火,看着这个满清兵,袖筒中的那截短棍露出一个头,李辉急忙踩了他一脚,这家伙明白过来,依旧默不作声。

“军爷,我这师兄历来不善交谈,是个闷葫芦,还请军爷见谅则个。”李辉急忙打圆场,一锭银子又从他的袖口滑进了士兵的腰包。

“好吧!过去!”士兵放下栏杆,让三个人进城。郑勇走到半路,还回头狠狠瞪了那个士兵一眼。

“瞪啥瞪!不是看你傻我早揍你了我,敢和军爷叫板,你有几个胆子……”这个士兵看到郑勇走远了,喋喋不休的骂起来。

江阴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最富盛名的“宜春院”正门前,蹲着高矮不一的三个汉子,正中那位身穿赭黄色道袍,在地上用红布画出一个太极图,外扣八卦,一面幌子随风招展,上书“算破天”,旁边还有两排小字:上知五百年故事,下晓三千载因果。

“算卦算卦!快来算一算吧!求财避祸,测问姻缘!”李辉的一双眼睛在行人身上来回逡巡,他得大学的专业并不是算卦,而是自学成才。想当年他也是将算卦学问传到德国的第一人,这也给他引来很多洋妞的小崇拜。

“江阴城大祸临头啊!”李辉尊在地上想了想,干脆站起身,指着江阴的城的每一栋房屋,“诸君且来看,如此建筑,成刀锋之象,杀伤阴阳正气,引来邪祟肆虐。唉!虽有异宝,怕将飞去啊!”

“算命的,你在胡说什么!”几个巡城的士兵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就把李辉抓住,“妖言惑众,先给你关进大牢里去!”

“你们知道我是谁?”李辉并没有像那些街边算命的一见到警察就吓得屁滚尿流,而是潇洒的掸掸身上的尘土,“万一坏了你家将军的富贵,你们承担得起么?”

“这妖道,一定是发了失心疯了!”士兵们不由分说,“让爷们给你治治!”说着斗大的拳头就砸过来!

“找死!”郑勇从地上“噌”的蹦起来,抬腿就是一脚,把那个挥舞着拳头耀武扬威的满清士兵一脚踹出一丈远,其他的士兵急忙松开李辉,向郑勇扑过来。

郑勇从袖子里甩出铁棍,一棍砸在迎面冲来的那个士兵的刀背,顿时,剧烈的震颤之下,整条臂膀都麻了,刀也脱手,砸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对抗军爷,给我绑起来!”那个被踹飞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擦擦嘴边的血,“都是谋反的逆贼,马上抓起来,拒捕的就地正法!”

“慢!”李辉眼看事态就要恶化,大喊一声,这些兵丁原也忌惮郑勇的勇猛,都止住了脚步,愤怒的双眼看着李辉,手按在刀鞘上,随时准备着。

“我有异宝要献与你们李将军,你们最好头前带路,如果坏了事体,你们将军怪罪下来,到时候就别怪我落井下石了!”李辉向前一步,威胁到。

“刁民!是不是要行刺我家大人?”那个士兵瞪着李辉,却发现此人的眼神中闪烁寒光,他心里一哆嗦,后退三步,握住刀柄的手也慢慢松开。

“前面带路,如果敢耍什么阴谋诡计,可别怪我不仗义!快走!”李辉大声呵斥,就像对待自己的部下一样。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个蛮横的青年道人,或许真的是守备大人的贵客也说不定,算了还是先把他押到守备大人府上,由守备大人定夺。

江阴城并不平凡,三年前,典吏阎应元起兵抗清,以满城孤忠,独抗满清刘良佐部八十一日,最后阖城被屠,家家死难,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座英雄之城。

满清占据江阴之后,鉴于这座城市重要的战略地位,在此派驻了重兵,最高峰达到二十四万之多,由于金声恒反正,大多数部队被调去攻打叛逆,城中现有步卒六千,骑兵两千余,红衣大炮五十门,将江阴城防守得铁桶也似。

李辉四处观察街边的房屋,发现大多数房屋墙角都有血迹,经过三年的风雨冲刷已经变成黑褐色,星星点点,斑驳如林,可以一窥当年的惨烈。

三个人被这些士兵簇拥着来到守备府,经过一番上报,守备李林终于走出来,满脸的横肉,瞎了一只眼,用眼罩蒙上,光溜溜的脑袋上,那根辫子格外显眼。

“那老道,你有什么宝物要献上来?”李林说话却是满口的关东味,李辉倒还能听得懂,“您可是李林李守备?”

“是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李林很不耐烦的看着这个年轻老道,那身赭黄色的道袍看着晃人眼,“快点!”

“守备大人,最近身体可有贵恙?”李辉笑着看看李林,“是不是膝盖胀木,肩胛骨疼痛,双眼视物不清?是不是夜间烦躁?”

“你,你怎么知道?”李林听在耳里,心里震惊,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最近看不清东西睡不着觉他都知道?还有我的风湿病老寒腿,莫非这家伙真有点道行?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二章 战城南(二)

(第三更,求收求推!)“是,又怎么样?”李林无奈的承认,脸上却依旧凶悍,独眼瞪着李辉,斥问道。

“将军请看,我这幌子可不是白打的。”李辉招招手,陆谦拿着那面幌子走过来,上面明晃晃的三个大字。

“写的是什么?”李林不识字,问身边的士卒。

“奴才也不知。”这个士兵倒是很诚实。

“滚!”李林毫不客气的给了这小子一脚。“老道,你上面写的是什么,老子不认识。”

“将军快人快语,真性情人也!贫道佩服!”李辉结果幌子,“算破天!上知五百年因果,下晓三千年是非。今日偶然路过江阴,突然发现这里龙气冲天,五色祥云徘徊,所以信步寻来,与将军也算有缘人,就送将军一场富贵吧!”

“哦?”李林心中一动,这青年道人看上去倒有点道行,刚才很正确的说出了自己的病症,不知又要有什么富贵送给自己?

“道人,你说要送我一场富贵,不知这富贵从哪里来?这话又从哪头说起啊?”李林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

“将军还不相信贫道的道行么?”李辉看出这小子对自己还有一点似信非信,呵呵一笑,手中拂尘迎空一摆,“尊府上有一口大水缸,上面有七七四十九颗金铆钉,缸中水清凉甘冽,实为无根天水,是也不是?”

“是,是!”李林猛然想起这院子里或许真的有这么一口大缸,至于里面的水到底好不好喝他也不知道。

“尊府上还有一套南洋来的紫檀木家具,家具的第三个楞格是用传说中的沉香木造成的,异香扑鼻,可有此物?”李辉顺嘴胡诌,这些东西家家都会有,谁家没有立柜啊!

“有,有!”李林听得眼睛都直了,可不是么,自己家有好几套橱柜呢!沉香木的楞格?一会要拆下来好好看看。

“你有三子,皆在军中讨出身,三子中唯长子最有出息……”

“长子已经在辽东阵亡了。”李林插嘴道,脸上殊无表情,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过是普通一个小兵。

“哦,原来如此。”李辉知道自己牛皮吹破了,脸上一红,仔细观察一下,发现李林并没有察觉,“将军有所不知,令郎尚在人世。”

“你说我儿尚在人世?”李林一把扯住李辉的胳膊,“快说,他在哪里?”

“这个,待我掐指算来,辽东,锦州……”李辉装模作样的算了半天,拂尘一摆,“当在中原之地,已经当上了总兵之职。不日就会与将军见面了。”

“不会吧!”李林对李辉的佩服更上一层楼,拉住李辉的手,“神仙,快说说,你要送我的那场富贵是什么?”

“嗯嗯,咳咳,这个嘛!”李辉侧眼看了看那些兵丁,李林会意,一摆手,“都他娘的滚开!没事在这掺和啥!神仙请!”

“好!”李辉大步施施然的走进守备府,郑勇和陆谦紧随其后。

来到厅堂,李林急忙召唤下人给李辉倒了一杯茶,二人分宾主落座,李辉滔滔不绝的说起来“贫道道号了然,自小上山,看破天机,铁口直断。通晓阴阳地理五行八卦,天罡九象。效仿陈抟老祖游历天下,前日在君山上突然看到一道五色亳光冲天而起,引来五色祥云,自是异宝临凡,终于让贫道得到了这个!”李辉招招手,陆谦会意,从包袱中拿出那块挖出来的假玉玺,用红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玉玺摆在桌子上,看得李林心直跳,什么东西,竟然能给我富贵?

“这东西可不寻常。”李辉神秘一笑,“将军可曾听过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李林的舌头都伸出来,一把抢过那个红布包裹的东西,拿在手里仔细观看。

“将军不妨打开看看。”李辉淡淡一笑,上钩了。

李林手忙脚乱的扯开红布,露出里面绿油油的一角,他扯碎红布,露出了这个玉玺的庐山真面目。

“这就是,传国玉玺?”李林看着这方印玺,眼睛都直了,用手不停地抚摸那块镶嵌上的黄金,露出贪婪的神色。

李辉看得直摇头,款款说道,“将军,此物乃用春秋时期楚人卞和的和氏璧雕刻而成。秦朝李斯专为其刻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从秦朝一直传至五代,延续千年。史书传闻后唐末帝李从珂抱此物跳入火中,玉石俱焚。却不知竟然被埋藏此处,天意弄人啊!”

“这真是个好东西!”李林把玉玺塞到嘴里,上去就使劲啃了一口,硌得这家伙牙齿间发出一声脆响,血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

“还真是金的啊!”李林的舌头被咬了,一张嘴满口的血沫子,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传国玉玺啊!有了这东西那可是重宝在手,看以后谁敢小瞧我!

“将军,此物乃是天下至宝,不知将军如何论处?”李辉试探着问道。

“这个嘛,这个事道长之物,不能擅取,还请……”李林说到这里,看着李辉,李辉哈哈一笑,“贫道与将军有缘,就将此俗物赠与将军了!”

“多谢,多谢神仙!”李林哈哈大笑,先藏起来,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拿出来献与圣上,一定能混个总督当当。哈哈!李林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当上了湖广总督的模样。

李辉很用力的摇摇头,和这帮缺智慧的交谈起来还真是一种折磨,“将军,贫道认为,当将此物埋藏于龙穴之下,吸纳天地精华,再将令尊的骨骸移于龙穴之上,定能保子孙万代荣华不尽,富贵千年啊!万一天下有事,则以此号令群雄,坐天下,制大统,效仿朱元璋故事……”李辉故意停下来,看着李林那痴呆呆的模样,“将军,将军?”卞

“啊!“李林从无边的遐想中被唤醒,揉揉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玉玺还在,”神仙说得太对了,不过这东西不不是什么寻常物事,我还是早早收好,免得被贼人偷了去。“

“方才贫道所言,将军可曾听得了?”李辉问道。

“听得了,听得了。不知这龙穴到底在哪里啊?”李林现在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富贵给击打得精神错乱,当皇帝,龙穴,传国玉玺!哪一个都能让自己疯掉,现在这三个都成了极有可能之事。

但隐隐中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妥,但是又找不出来,回想起道士所说的话,似乎句句在理,而且自己的老寒腿风湿病他都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神,神仙,这龙穴离此多远,有没有被别人发现?”李林又紧张起来,万一这龙穴已经被别人发掘,自己岂不是要落后一步?

“当然没有。”李辉笑道,“将军尽管放心,这龙穴,就在江阴城中!”

“什么?就在江阴城?”李林喜忧参半,“具体在哪里?”

“就在东城墙根。”李辉伸手一指,李林急忙放眼望去,贪婪的眼神中似乎已经穿透层层阻隔,一直看到东城墙根的龙穴。

“快快随我前往!”李林站起身,用撕碎的红布把玉玺包起来,掖在衣服里,催促李辉。

一行四人来到东城墙下,李辉指着城墙下最为坚厚的一段,粲然一笑,“此地便是龙脉所在。”

“就是这里?”李林不敢相信,就这杂草下就是传说中的龙穴?

“将军若不信,且看,这条条山岭,由东而西,尽归入江阴城中,唯此地乃是九龙交汇之所,你没发现此处的野草也长得比别处茂盛些?”李辉指着地上那正在茁壮成长的小草顺嘴胡诌。

“真的啊!”经过一番比对,李林终于认识到这里的确是一块龙穴,至少是一块宝地,他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神仙,是不是要把俺爹的骨骸埋在这里就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李辉煞有其事从陆谦手里接过一面罗盘,找好方位,口中叽里咕噜的念着英语,反正这几个人连英语二级都没过,甚至连英国在哪都找不找,不担心他们能听懂。

“fine,thankyouhowdoyoudu……”李辉叨叨咕咕的欺负着这些没文化真可怕的家伙,一边在地上来回摆弄,最后手托腮帮子,目视前面的城墙,“这龙穴被城墙镇压,困龙于此,看来一定要将这城墙挖开才是!挖开之后将玉玺放入,这才能引来龙气,唤醒潜龙。”

“挖城墙?”李林打了一个寒战,这城墙岂是说挖就挖的?万一破坏了城墙,被贼人攻了进来,可是死罪啊!

“神仙,这怕是不妥吧!”李林嗫喏道,七尺多高的汉子竟然害怕了,“这城墙被挖了,万一贼人来攻,可是要杀头的。”

“朗朗乾坤,清平盛世,哪来的贼人?”李辉变了脸色,“贫道一心为将军着想,将军却胆小如鼠,不是个好男儿,也罢!这龙穴还是留待后人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神,神仙留步!”李林一把拉住李辉的袖子,“神仙,问你一件事。”

“说吧!”

“那江北李辉已经占了靖江城,我怕他会引兵来攻,万一这江阴失守,我可就难保项上人头了。”

“这个,待我掐指算来!”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二章 战城南(三)

(第四更!给票票吧!!)李辉捏着手指摆弄了半天,点点头“这个你不用怕了,掘港李辉气数已尽,猖狂没几天了,不必害怕。”李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裱纸,用手站着唾沫在上面划了几下,“拿回去吊在城墙顶上,定能克制李辉的罡气。时候一到,他自然会溃败,到时候就是将军立功的时候了。”

“多谢神仙!”李林喜笑颜开,“这城墙……”

“子孙后代福禄不尽,还有可能坐上金銮殿,当上……”李辉不把话点破,一脸深意的看着李林,“将军,好自为之。”

“干了!”李林下定决心,嘴里吐出一口带着浓血的痰,“小德子!肖恩子,把兄弟们叫过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守备大人的召唤,怎敢不来?屁颠屁颠的跑下城墙,满脸都是笑,“大人,召小的来有何吩咐?”

“召集兄弟们,有个活要让你们去做,口风都给我把紧了,要是有谁敢泄露,看我不砍他的脑袋!”李林声色俱厉,就连那只独眼中也尽是煞气。

“爷您就放心吧!兄弟们都过来!”肖恩子一招手,呼啦一声来了将近三百号。

李辉把具体的步骤和这些士兵们说过了,大家连连点头,从百姓家里抢过锄头斧子铁锹等工具,热火朝天的干起来。

从城墙下挖出的都是一块块厚重的青砖,以糯米水搅拌三合土修筑而成,坚固非常,这些士兵们干了整整一个中午才挖了小小的一个孔洞,却累得满头大汗,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城墙咋这么硬啊!”士兵们抱怨道。

“都给我起来!快点,妈的偷懒……”在李林强悍的治军风格下,士兵们迅速爬起来,继续挖。

到了最后,在城墙下硬是掏出一个洞,两面联通,阳光照过来,散出斑驳的光彩。被压得几百年的城墙砖散发着一股怪味道,在众人鼻孔间萦绕不去。

“神,神仙,你看……”李林走过来,笑着问道。

“还可以,现在龙气散发,你们都闻到了么?”李辉笑着问道。

“闻到了,闻到了!”李林心情激动,这就是龙气啊!怎么和发霉的味道有点相似?

“就这样吧,龙气已经散发,这条龙已经困龙入海,渐渐苏醒,尽快将你父亲的遗骸埋于此处,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这条龙就会破墙而出,直冲天际,到时候潜龙入海,虎跃深渊,一切可都来不及了!”李辉说着从李林手里拿过玉玺,恭恭敬敬的放进坑里。又在上面画上一道线,似乎有什么深意。

“好,好!”李林听得连连点头。

“最好是你亲自前去迎接骨骸,如果不便的话,要选最精干的士卒前去,记得千万不能让骨骸见光,万一见了光,后果很严重啊!”李辉晃着脑袋,一脸严肃。

“是是!”李林连声诺诺,“肖恩子!按照神仙的吩咐,带领五百弟兄……”

“慢!最低是一千人,正所谓‘万佛朝宗’但是我看你这城里也派不出一万人,就派去一千人,‘千军破煞’,甚好!”人调动的越多越好,这样我就省了些力量。

“好!带上一千精干骑兵,去辽东迎取老大人的遗骸,坟墓的位置你知道的。”李林冲肖恩子喊道。

“小的明白!广宁十里坡。”肖恩子一点头,转身回到城里,召集骑兵,准备北上。

出来的时候,这一千人都换上了普通装束,三十人为一队,从东南西北各门奔出,以防被满清误会。

“广宁?”李辉心头一震:萨尔浒大战、沈辽大战、广宁大战、松锦大战是明朝与建奴的四次大规模会战,死伤之人何止十万?看来这李林的父亲或许是明朝的死难烈士也未可知。

“唉!”李辉叹了口气,继续在那个被骗者挖开的空口琢磨着。

“这个洞口已经被我以十方阵法加持了,玉玺在这四十九天内会帮助阵法控制潜龙,吸纳天地灵气。确保这条困龙在七七四十九天中不会乱动。这个洞口千万不要让生人靠近,更不能乱动此玉玺。万一泄了龙气,这江阴城可要大祸临头的!切记!”李辉潇洒的一甩拂尘,“贫道自去,将军百年之福,可保无虞。”

“多谢神仙,这等大恩大德,我李林没齿难忘!”李林说了半天终于弄出个名词来,“来人,端过来!”

一个小校端着红漆盘子,里面装满了硕大的银锭子,李林指着这些银子,“神仙周游四方,辛苦,非常辛苦,这些银两您还是收下吧。”

“非也!出家之人自要舍弃钱财,抛除杂念,方能得道成仙,登无极幻境,成大罗金仙。此等俗物,岂不是要破了我的道行么?”李辉看着这些银子,哈哈一笑,拂尘一扫,分文不取。

“真是得道的神仙!您这么年轻,就……”

“我这是年轻么?你看我很年轻么?”李辉摸着本来没有一根刺的下巴,“老道已在尘世生活了三百余年,历尽人间多次兴衰,现在你所见的表象,不过是我第六次返老还童的面貌了。”

震惊!

继续震惊!

无比强烈震惊!

陆谦觉得眼前都是星星,耳边嗡嗡作响。他使劲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这才从这滚滚天雷中苏醒过来,再看郑勇,这小子也被雷得不轻,长叹一口气,表示自己很无奈。

“弟子拜见老神仙!”李林跪地磕头,“求老神仙赐予弟子仙药!”

“世间本无仙药,本心就是灵丹,我去也!”李辉说着领着两个随从飘然而去,留下一大群错愕的士兵。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回去,今天这事谁要敢说出来,我就要谁的脑袋!”李林老虎发威,手下的士卒纷纷跑回城里,就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

李林看着这个洞,一丝笑意爬上腮边,哼哼!皇帝轮流做,明年……想到这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江阴军民,任何人不得到此,违者定斩不饶!”李林吼着命令道。

停靠在江边的小船缓缓启动,李辉还穿着道袍,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哥,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身上有病?”陆谦不解地问道。

“这个自然很简单,他本是辽东人士,辽东苦寒之地,很多人从小就因为风寒侵袭得了风湿病,这是相当平常的。”李辉解释道。

“那他的眼力……”

“一只眼,视力要是好了就怪了!夜间烦躁,咱们的军队就在他的家门口顶着,他夜间要是不烦躁就怪了。”李辉哈哈大笑,“无量天尊,贫道已经活了三百年了!”

大家都笑起来,李辉回头看了一眼江阴城,脑中闪过阎应元临死时那句话:“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看着渐渐消失在沉沉暮霭中的江阴城,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阎应元,你的愁,我来为你报!”

江阴城,百姓们来去匆匆,这些百姓都是被强行迁入城里的。当年江阴人民反清八十一天,城破后满清大肆屠杀,城中仅存五十三人。

李林坐在椅子上,越想越美,要是真的能把龙穴占住,将来子孙荣华不可限量,说不定还真能取代满清,自立为帝王,到时候自己可就……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起来,看来上天对自己不薄啊!

黑色的夜空下,不时传来呼啸的风声,天空中阴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

三个黑影从江边奔过来,直接扎向江阴城的东墙墙根,三个人一路小跑,到了墙根之后发现有两个士兵正在此守卫,为首的向身边那两个人一挥手,两个人会意,瞧瞧摸上,从怀中掏出一节竹管,冲着那两个士兵吹了过去。

小巧的箭翎轻轻地滑动空气,稳稳地钉在两个人的脖子上,两个人还没缓过神来,就觉得头晕目眩,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黑衣人嘬起嘴唇,顿时一阵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传遍四野。从后面跑过来一长溜的士卒,每个人都扛着一个圆桶,来到城墙根下,将圆桶塞进去,迅速撤离。

眼见得城墙下已经堆了不少的火药桶,黑衣人摆摆手,大家都撤走,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李辉站在船上,紧张的向远处张望,当他听到一串布谷叫的时候,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全军准备,一鼓拿下江阴,为死难的乡亲们报仇!”李辉点燃火把,照亮夜空,也照亮将士们前行的路。

李林坐在守备府,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每一幕,心里这个乐啊!占据了龙穴,将来子孙荣华,说不定还能……

在这种极度膨胀的幻想YY狂潮冲击下,李林有些头晕目眩,他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继续遐想。

一只猫轻轻的走过房檐,踩在房顶的瓦片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突然,一声响亮的猫头鹰叫响起,猫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猛然睁大,在黑黑的夜空中仿佛两团鬼火。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喵”的一声,跳下房檐,向远处蹿去。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二章 战城南(四)

野地里传来一声声的布谷鸟叫,在这静谧的夜空格外刺耳。

“肖恩子!肖恩子!”李林喊起来,突然想起,肖恩子已经昼夜兼程前往辽东迎取父亲的遗骸了,他不禁有些后怕,也有点后悔,像这样的事情派上十个八个人去就行了,自己头脑一热竟然派出上千人的马队,万一被朝廷知道,自己谋反的罪名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去他娘的,将来占了龙穴,这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呢!”李林一面自我安慰,一面又开始盘算辽东旧部,那些关宁军的兄弟们,哪个和他是一条心……

“大人,不好了!江边出现大量贼军,正在向江阴城快速袭来,请将军定夺!”斥候一把推开门,惊慌失措的报道。

“什么?”李林猛的站起来,脑子嗡嗡作响,怕什么来什么,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的骁将,大手一挥,“全部士兵上城,防守贼兵!”

“轰!”一声巨响,房子不由自主的摇晃起来,呼啸的冲击波从房顶吹过,将瓦片全部刮到半空中,露出满是星星的天空。

李林圆睁独眼,木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星星。

五十桶火药安放完毕,王承化前来报告,李辉点点头,示意可以点火了。

两条长长的导火索呲呲燃烧着,像两条飞舞的火龙冲向那个所谓的“龙穴”,最后两道光一闪,钻进了火药桶。

“轰!”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漫天飞舞的砖头、泥土、刚刚爬上城墙的满清士兵,全都都在冲击波中凌乱,最后稀里哗啦的砸下,如同下了一场砖头雨。砸在地面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进攻吧,勇士们!”李辉高举钢刀,向士兵们发出冲锋的呐喊,士兵们嗷嗷叫着冲向被炸毁的江阴城东面城墙,踏着满地的碎砖奔向城里。

李辉站在城门口,看着士兵们冲向城中,带头的是雷通和他的潜龙营,这帮老兵痞们杀人格外有一套,专门见血封喉,刀锋下落,必有死伤,在他们手下基本没有俘虏。

“这是一支锋利的长枪。”李辉看着列成横队向前冲的金山营,他们比较侧重长枪等武器,排成三排,丝毫不乱,如同一面城墙向前冲锋,前面冲过来一队满清步兵,岳琪看得真切,下令士兵停住脚步,士兵们稳稳站住,目视前方,手开始微微颤抖。

看到这个场景,李辉皱皱眉头,下令打出红色的烟花信号。王承化的锋锐营马上收拢,在金山营左右护卫,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的防御阵势。

“预备!”看着已经冲到眼前的满清步兵,岳琪举起手中的令旗,双眼慢慢聚光,如同一头蛰伏的豹子。

“刺!”一声令下,第一排四十支长枪猛的扎进敌人的胸膛,之后马上拔出,蹲下,拔出腰刀,第二排士兵的长枪已经来到。

两排长枪刺过,面前的敌人少了很多,第二排的长枪兵也纷纷蹲下,第三排的士兵端碗口铳,旁边各有一个点火手,黑洞洞的火铳口瞄准了还在向前涌来的步兵。

点火手点燃了火铳,导线呲呲燃烧,一声闷响,无数的铁砂子呈扇面型喷向正在密集冲来的满清步兵,像一把铁扫帚,将冲锋队形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遍地都是被打伤的士兵,长枪兵扔下长枪,腰刀闪亮,将倒在地上的清兵步卒挨个补了一刀,远处又是大量的清军步兵到来,两侧的锋锐营终于向前面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雁行阵,而金山营的士兵们退到后面,开始准备肉搏战。

锋锐营仿照西班牙步兵方阵进行训练,而且每个士兵都装备了火铳和腰刀,这种全火器化的部队依靠城墙形成V字形防御,虽然火铳的精度很差,而且发射速度较慢,对付敌人的骑兵很困难,但是对付步兵还是绰绰有余,尤其是这些仓皇迎战的步兵。

这都要归功于李林。他今天心情畅快,所以就放松了对部下的管制,而这些兵们就聚在一起喝酒,毕竟凶巴巴的肖恩子他们走了,现在没人管束,还不好好的“high”一下太对不起自己了。

当敌人偷袭时,那一声爆炸巨响将很多人从醉醺醺中惊醒,这些被吓得醒了酒的士兵们抓起刀枪就冲了出去,紧跟着叮叮当当的鸣锣声四处响起,大家还没找到自己的队伍就被乱哄哄的士兵挟裹着冲到东城墙,所以遭受了这般损失。

“都他妈的给我聚过来!”李林大喝一声,一定是李辉,这个恶棍!神仙说李辉已经是强弩之末,掀不起什么大浪的。所以他的心情也慢慢平缓下来,开始组织反扑。

满清步兵排成整齐的队伍,混编在一起,大家都捏着一把汗,一步步向对面的东山军冲过去。

都是老兵,没有人会激动到挥舞两把杀猪刀冲出去送死,大家都举着刀,慢慢向东山军靠近。而对面的东山军象山一样岿然不动。

堪称主力的锋锐营正在变换队形,两面的士兵连杀带砍的将侧翼的威胁清除掉,金山营也急忙接在锋锐营的右翼,两支军队一千六百余人展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攻击队形,面对对面铺天盖地而来的满清步兵,三四千人对视着,缓慢的脚步在夜空中回荡,空气几乎都要凝固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团从军营冒出来,爆炸的火药将整个军营点燃,殉爆的火药桶高高的飞上半空,在空中燃烧,宛若一朵朵正在下坠的橘黄色花朵。

“不好!军营被偷袭了!”李林脑子里一阵眩晕,那里可存有全军的火药和军械啊,就这样被敌人给毁了!

巨大的爆炸声很明显对满清步兵队有很大的冲击,许多人都面带惶恐的看着身边的战友,如果没有火药,什么火炮火铳鸟铳通通都会成为浮云。

“大,大人,如何处置?”一个千总问道,额头上已然全是汗水。

“冲杀上去,李辉穷寇,掀不起多大的浪来。”李林想了一下,下令步兵继续冲锋,并调来一个射声营,张弓搭箭,准备进攻。

后面越来越乱,连片的喊杀声传进了众人的耳朵,但是大家谁也不敢回头,督战队就在身边,稍稍回头就会被砍掉脑袋。

空寂凝固到即将爆炸,双方面对着,气氛紧张到了定点,只等着谁最后沉不住气。

“嗖!”一颗硕大的流星从东山军的头顶飞过,在空中划出一条亮丽的抛物线,砸到满清步兵的人群中,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第二发,第三发……铺天盖地的弹雨将满清士兵们全部包围在其中,他们逃无可逃,跑无处跑,哭爹喊娘,到处乱钻。

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已经有大量的败兵被驱赶着冲进李林指挥的阵营中,将原本混乱的阵营弄得一团糟。

雷通穿着一身满清士卒的号坎,歪戴着铁皮帽子,身后是上百名如此打扮的兄弟,每个人的身上都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雷通他们是最先冲进城里的,杀了不少敌兵之后,雷通下令手下的兄弟们穿上死人的衣服,跟随着混乱的士兵搅进了城市中心的军营中。

“兄弟,你是哪旗的?”一个边跑边召集手下的把总问道。

“俺是李大帅身边的护卫!”雷通胡诌道。

“哦,失敬失敬!”两个人边跑边聊,“大人在东城门,你们怎么……”

“大帅让俺去取火药,兄弟,你要不要去拿点?这伙贼人可不一般啊!”雷通诳道。

“好!不过我得快点,千总大人已经发火了。”这个把总直接向军营里跑去,而雷通带领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好兄弟跟在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个把总的随从呢。

“兄弟,三桶火药。”把总和掌管军械火药的人是同乡,大家都很熟络,很快,火药库那巨大的木门被打开,三桶火药摆在地上,一个士兵坐在桌边,手中的小毛笔正在登记。

“动手!”雷通轻轻喊了一声,兄弟们顺手扯过插在墙上的火把,扯过气死风风灯,揉成一团,扔进火药库。

这里要好好的批评一下掌管火药库的各位工作人员,为什么不好好的清理一下地面,弄得到处都是火药,一点火星沾上去,顿时冒起一团团亮白色的火花,而某个火药桶还开着盖子斜斜的倒在地上,火药撒了一地。

一颗火星忽明忽灭的闪烁了两下,最后燃起一片火花,蛇一般的火在地上蜿蜒爬行,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冲向那半桶火药,紧跟着一阵白光闪过,巨大的冲击波将那个还没回过神的把总和军械人员炸上了天。

一声轰鸣巨响,整个军械库在爆炸声中夷为平地,空中升起一团火红的蘑菇云,燃烧的木头等东西噼里啪啦的从半空中掉下来,又将附近的马厩的茅草顶棚引燃,引得战马高声暴叫,挣脱缰绳四散奔逃。

“亮刀,杀进去!”雷通压低了铁帽子,大步向围在一起看着刚才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的人群走去,“唰”的拔出雪亮钢刀,照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满清士兵就是一刀。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二章 战城南(五)

“自己人!”那个士兵见钢刀砍来,闪身躲避,但是雷通的钢刀速度更快,转眼间已经插到了他的心窝。

“只杀自己人。”雷通冲他一笑,一脚踹开正在慢慢变凉的尸体,杀向下一个目标。

这一百多名身穿满清士兵服饰的潜龙营士兵将后方的敌人杀得人仰马翻,这陆上的战斗可比海上的容易多了,至少不用像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的。

满清的士兵们分不清哪个是敌人那个是自己人,只是一味逃跑,大家都向东城跑,因为主将李林在那里。

满清骑兵没有了战马,他们只能在受惊的战马身后追赶,迎面冲过来一支军队,竟然是潜龙营的大部队,六百多人,如同凶神恶煞般抡刀就砍,丝毫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驻扎在城头的那数十门大炮投鼠忌器,瞄了又瞄,总碍于自己人的安危而没有发炮,这给了李辉他们一个绝好的空档。孙英阁趁机将大炮马拉人推的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搬了过来,对准江阴城就是一顿炮弹。

“离得太远,要是能近一点就好了。”孙英阁有些懊恼的说道。

“没关系,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李辉看着站在身后的周能,“石门营,去吧,给他们最后一击。”

石门营属于这些队伍中最弱的部队,很多士兵连火铳都不会用,这样也省了很多麻烦,李辉给他们全部装备上崇明岛生产的腰刀,长枪,一只标准的冷兵器部队,按照他的理论,强悍的热兵器军团都是从冷兵器的生死拼杀中锻炼出来的。

金山营和锋锐营杵在原地,火铳齐发,将被炮火炸得晕头转向的满清步兵往回撵,而雷通的潜龙营又像一堵墙堵在满清步兵的后路上,让他们成了夹缝中的乌龟。

“从前面冲出去!”李林也不是傻子,他看出来实力最强大的当属身后的这帮人,他们身着满清士兵服饰,万一向后面突围,一定会把他们挟裹在队伍中,到时候敌我不分,自相残杀的局面很难避免。

而前面的那两支部队只是仗着地形有利,展开了火力,如果全军压上,未必就能继续坚持,到时候领兵杀出城外,或许还能和城里的骑兵配合,反败为胜,将敌人一举歼灭。

李林分析得不错,但是他忘记了前面的锋锐营是一支以民族思想装备起来的部队,这种部队作战态度最为坚决,作战意志最为顽强,如果说面对重重包围,潜龙营的那帮兵痞们说不定就会举手投降之后和那些敌军来个战地联欢,而锋锐营则不是,他们只会选择战死。

王承化是个典型的疯子,他原本只是个小兵,但是对于李辉绝对忠诚,这也是为什么李辉要把他从一个小兵提拔到一营之长的位置,而且优先为他们换装最新生产的腰刀。

东山军两个主力,雷通他们走的是海盗加土匪加兵痞路线,而真正属于李辉嫡系的就是飞云营和锋锐营,金山营的岳琪是降将,贾敏的炮队还不成熟,所以李辉对锋锐营寄予厚望。

“兄弟们,大哥就在咱们身后看着,是好汉的就给我杀过去!”王承化一步当先,率领士兵们冲进满清士兵群中。

“兄弟们,压上去!”岳琪也不示弱,军人世家的他骨子里有一种血性,在这种血花飞溅的战场上,最容易被激发。

三支军队搅在一起,刀风狂舞,喊杀震天,渐渐的,锋锐营将李林的步兵队撕开一个口子,将他们一分为二。

李林慌了神,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敢拼命的军官,也没有看到这样狂热的士兵,他开始有些胆怯了,或许那小老道说的是假的?

李林完全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将自己的大将肖恩子等人派了出去,导致现在指挥不力,被敌人活活的切成两段。

但是悍将是千锤百炼练成的,哪能被这点小困难难倒?李林在乱军中举起马刀,高声喊喝,“开炮!”

城墙上的那些炮手们面面相觑,现在两军胶着,如果一旦开炮的话,必定会造成己方战斗人员的伤亡,他们相互看了看,依旧不敢下手。

“向我开炮!”李林大吼一声,声震八方,在这遍地的死尸与血肉屠杀中高举马刀,借着熊熊烈火,李辉似乎看到一个充满了王八之气的英雄从天际缓缓下落,霞光万道,就差小天使在一旁唱弥撒了。

“我靠!王八之气爆发了啊!”李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轰掉他。”

“侯爷,太远,未必打得到。”孙英阁面带难色,毕竟现在还是古代时期,不能发明出激光定位系统,也没有固定的弹道学学习,打炮只能凭经验和手感(我本无心,哈哈!)。

“没事,蚁多咬死象,就对着他给我轰。”李辉下令道。

“可是,咱们自己人还在和他们缠斗,万一伤了自己人……”孙英阁又说道。

“哦,那这样,郑勇,随我杀上去!”李辉不顾孙英阁和陆谦的劝阻,拔出腰刀和郑勇冲了上去。

郑勇真不愧一个“勇”字,手中一根铁棍舞得呼呼作响,沾上死,挨上亡,他在前李辉在后一路杀敌斩将,硬是在敌人的军队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金山营的士兵们停下来,擦擦脸上的血水,有些血液已经糊在脸上,在火把的照耀下分外狰狞。

“去死!”郑勇铁棍抡起,将迎面冲过来的那个满清士兵拦腰砸碎,这个士兵哼了一声软塌塌的倒在地上,嘴角血沫喷涌。

“你……”李林已经认出来这个满脸是血的大汉正是今天上午那个道士一伙的,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看着李林惊讶的表情,李辉淡然一笑,拨开郑勇,一脸笑意的看着李林,“无量天尊!李守备,咱们又见面了。”

“你,你……”李林脑子里一阵眩晕,这下完了,自己被人给骗了,什么玉玺,什么龙穴,什么帝王梦,都成了浮云。可叹自己聪明了半辈子竟然被这样一个后生给骗得溜溜转。

“李林,你要说什么快点说吧,一会就该送你上路了。”李辉笑着说道,简单到就像一句玩笑。

“竖子!”李林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不代表人家没学问,在这种场合,他基本上万念俱灰,人家从一开始就算计他,就算再反抗又有什么意义,人家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军队,还是不要让手下的将士们送死了。

“我有一个要求,”李林仍旧一脸硬气,“我想见见李辉,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要找李辉?”李辉问道,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笑容,“我就是李辉。”

“你……”李林看着这个假道士,长叹一声,“算了,孤身入敌巢,赤胆定江阴。我栽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

“那就受死吧,无量天尊!”李辉双手合十,“去往生道吧!”

“谢了!”李林将马刀横在脖子上,“嗖”的一声划进皮肤,鲜血喷出来,喷了李辉满脸。

“我们投降!”满清步兵见主将自杀,纷纷扔下兵器投降,而李辉的眼睛里冒出灿灿的绿光,如同一头狼,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兵。冷笑一声,“拒绝投降!”

“为啥?”一个士兵跪在地上,出口反驳:“俺们在宁远投降,满清都没拿我们咋样。”

“我且问你们,这江阴满城百姓,是不是你们屠杀的?”

“这……”士兵语塞,低下头。不再狡辩。

“建奴都不杀我们,你们为啥要杀我?你们不是大明军队,大明军队不兴这个!”一个士兵高喊起来,随即很多士兵都随声附和起来。

“你们这么怕死还出来吃兵粮?哼!”李辉哼了一声,“我只问你们,这满城百姓是不是你们杀的?”

众人不语。

“说,是不是!”李辉猛然喊道。

“……”死一般的沉寂。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何况你们杀的是自己的同胞手足,不要怪我李辉心狠,来生投胎好好做人吧!”李辉举了个手势,示意开始杀俘。

依旧是雷通和他那十八个彪形大汉,现在这几个人在东山军中也有了点名头,被称作“十八罗汉”,论起杀人,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李辉迈着步子向城里走,锋锐营和石门营已经开始清理城墙上的那些炮台,守卫炮台的士兵知道被抓住也是死路一条,所以干脆跳下城墙,直接摔死。

听着后面传来的求救和哭喊声,李辉心中一动,但想起阎应元,眉头又是一皱,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将求饶和砍头的声音永远的留在了身后。

这场战斗究竟杀了多少俘虏,没有人去计算,据传闻,那专门负责斩杀俘虏的十八罗汉都累得三天抬不起胳膊,光人头就装了满满势大筐,最后全部吊在城头,长长的四串,每逢阴天下雨就能听见哭声。

这条街道自此也改了名,叫做“镇魂街”,并在路口造了一座钟馗庙来镇压那些煞气逼人的死魂。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二章 战城南(六)

李辉坐在守备府的正厅,看着手下这些战将,拿过一张纸,上面写着阵亡将士的数量,总共死了一个千总,十个把总,三十四个果长,阵亡士兵三百七十一人,伤五百三十六人,重伤者已经连夜送往掘港救治。

“你们辛苦了。”李辉说完这句话,单手托腮,靠在太师椅上,四个时辰前这张椅子上坐的还是李林,而现在这老小子估计已经到了奈何桥了吧,不知道孟婆现在卖的是雪碧还是芬达?

“大哥,我有一事不明。”陆谦首先打破了沉默,“为什么要杀俘?”

“你想知道真相么?”李辉反问道。

“是的。”

“民心。”李辉笑了,“城中打成这样,你看到有老百姓出来助战么?还有,刚才你听到鞭炮响么?”

“莫不是百姓在庆贺?”孙英阁小声说道。

“对了,其实就是百姓在庆贺,三年前,满清大杀江阴城,全城屠戮,而李林属于降将刘良佐部下,是直接参与屠城的部队,城中现在的百姓都是从十里八村胁迫搬过来的,自然对满清愤恨之极。”李辉稍稍坐稳了身子,将桌上的茶壶拿起来,发现水已经凉了,皱皱眉头,对着壶嘴咕咚咚喝起来,让孙英阁大吃一惊。

李辉记得当年高中历史老师讲到这段的时候,任是那样身高一米八,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的阎老师竟然眼中含泪,哽咽不已。他也受到了一些感染,不单单因为自己的历史成绩是全校第一名,而是因为一种愤然勃发的民族情感。

阎应元死后,满清对江阴城展开了大屠杀,从此,江阴地区的人们都对满清采取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不当满清的官,不应满清的举,直到乾隆年间为阎应元修庙立传,主动示好,这才稍稍缓和。

李辉将进攻目标选在江阴也有这样一番原因,江阴重镇,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加之民心可用,花多大的代价也要夺过来。

第二天清晨,李辉从桌子上爬起来,开始收拾残局,挨家挨户的拜访,痛陈满清罪孽,着重声明自己是崇祯皇帝的部将,定边侯,崇祯十五年举人。

举人老爷这个头衔可比那个自封的侯爷头衔响亮得多,中国历来都是重文轻武,任你拓土千里,杀敌百万,在老百姓眼里不过就是个莽夫;要是当上廪生,亲友都另眼相看,当上举人就更加威风了,官差不找你,税吏不惹你,国家还每月给你禄米保你温饱。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穷酸举人家徒四壁还饿不死的原因,人家可是吃皇粮的!

“李将军,谢谢你杀了满酋,这是我娘的一点心意。”一个八岁大的小孩,高举着一篮子鸡蛋,塞到李辉手里,李辉笑着接下来,爱怜的摸摸孩子剃得光溜溜的头,哈哈一笑,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孩子的手里。

“我们东山军是以复兴大明为旗帜的!”李辉伸手一指,大家顺眼望去,只见城头的最高处,一面浴火凤凰旗正随风飘扬。

“大明不灭,华夏不死。咱们一定要驱除鞑虏,救助中华!”李辉高高的举起一篮子鸡蛋,很大声的喊道。

“好!”百姓们高声喝彩。

修缮城墙的工作马上展开,百姓们也跑来帮忙,李辉按照每人每天两浅银子的高价雇佣他们,百姓们兴高采烈,五天就能挣一两银子,何乐而不为也!

城墙修复的很快,李辉只是将炸毁的城墙恢复原貌,毕竟现在实力不济,掘港的石灰运不过来。

现在的石灰已经不能称之为石灰,而是称之为水泥。李辉在丰利北部找到了粘土矿,两种物体磨碎调和就成了最简单的水泥。虽然不如后世的水泥那般坚硬,但是也可以抵挡满清的大炮了。

修缮城墙完毕,李辉又在城市的最中心修建了一座忠烈祠,整座庙青砖红瓦,庙门两边用红色的小石头拼粘出两行字: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正中门楣上是用紫檀木做的匾额,上书四个白底黑色大字“满城忠烈”

同时将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三人的泥制彩绘像立于其中,下面是一长溜黑色石头,上面刻着在江阴抗战中战死百姓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小字,无声的倾诉着满清的罪孽。祠中日日香火,祭祀不绝,李辉还特意安排了一户姓钱的人家专门负责。并按月为他们发放俸禄。

此举引来了江阴人民的极大好感,他们认定阎应元是和史可法,文天祥一般的英雄,现在有人为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建祠立传,极大的收拢了民心,百姓们觉得李辉和他的东山军的确是好人,是可以信赖的部队。

从江阴光复的那一天,就有人络绎不绝的前来报名参军,李辉则委婉的表示拒绝,现在不是扩充军队的时候,他还下令让王承化派遣大量士兵分成小组深入乡村,将各地百姓组织起来,组成民团,保家卫国。也作为后备的战略力量储备。

也有很多读书人前来投奔,但是几番谈论之下李辉发现这些人除了八股文什么都不会,就连简单的稼轩之事都一窍不通。每当问到实用技术时,这些人便四顾而言他。

对于这些人,李辉将他们组织起来,调入基层部队进行训练,第一天就跑了十个,第二天再去看,大部分脚底抹油,只剩三个人了。

“你们三个为什么不走?”李辉问道,他突然对这三个细胳膊细腿的读书人起了兴趣。

“圣人有言:修身,齐家,治国安天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回答道。

“说得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武扬,字飞鹏。”这个年轻人说道。

“大鹏展翅,万里翱翔。不错!”李辉点点头,武扬,这名字够霸气。

“孙恩,字传德。”

“海余,字光远。”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加入我东山军,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谁半路后退,那么我会毫不客气的将他开除军籍,同时你们也必须在我东山军的辖地彻底消失。”李辉冷笑一声,“现在想好了,是否要加入?”

“愿意!”三个人底气不足,但听得出来都是发自肺腑的。

“这样就好,你们每天就和士兵们同吃同睡吧!”李辉想了想,“进锋锐营。那些兵哥哥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们自求多福吧!”

李辉将江阴城的防务交给雷通和孙英阁,责令雷通将城中民团训练出来。对于孙英阁,他现在比较相信,并且同意将这次缴获的四十九门城墙大炮拨给他,而将仓库中被炸坏的那些炮挑挑拣拣,最后选出十三门,运送到靖江城,交给贾敏。

李辉带领金山营和石门营向靖江开拔,现在靖江的局势日益恶化,满清船队经常前来骚扰,贾敏已经焦头烂额。

“其实沿江防御,并不是将大炮架在那里死挺,而是机动,机动化作战。”李辉站在靖江城下的沙滩上,看着陈林他们修筑的所谓的岸防设施,一阵头大,这帮傻子根本就没有领会李辉的意思,而是自作聪明的在江边立起了一堆堆的乱石头,左一堆右一堆杂乱无章,用水泥浇筑,将整片江滩都弄成了这般模样。

在李辉的计划中,是用水泥在江滩上浇筑几条大炮活动轨道,敌军到来时大炮就可以根据需要或者前移或者后退进行防御,将整个江滩的炮兵都如此武装起来,敌人一旦来攻,我们就可以在一点上集中优势火力各个击破。

“返工,通通返工!”李辉发了脾气。

“大哥,万一敌人现在进攻……”贾敏对陈林他们的工作还是满认可的,所以轻声提醒道。

“你不用担心,他们在短期内是没有登陆作战的能力的,”李辉拍拍贾敏的肩膀,“万石重任挑在身,小敏,你要挺下去啊!我看好你的。”

贾敏感动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虽然他总觉得“小敏”这个亲切称呼非常别扭。

人家可是纯爷们!

“岳琪,和我回掘港。”李辉下令道,“咱们去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岳琪不知道掘港现在还能有什么大事。

“五天后是三月十九,你明白的。”李辉脸上的笑容化作虚无,面色突然沉痛起来,“祭祀大行皇帝,兴兵讨虏!陆谦,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弄好了么?”

“大哥放心,该来的早就来了!”陆谦拍着胸脯保证到。

几人正准备出发,突然江边划过一艘船,高元华坐在船上,不停的向这面张望,李辉急忙叫人把高元华接过来。

“大哥,不好了,那个山西靳家知道了咱们绑架靳云川的事情,已经通过官府调动大船队向岑港杀来。”高元华脸涨得通红,额头全是汗。

“岑港?哼!来得好!”李辉的眼前闪过掘港商队那帮一毛不拔的奸商们,这下我把你们一锅都给烩了!

江阴典吏阎应元,身高八尺,长眉细目,虎须凛然。每出行,则有壮士持大刀跟随,时人皆呼之关公再生。江阴喋血,阖城遭戮,阎公登高一呼,从者如云。以孤城抗满酋八十一日,满酋死伤无算。终为满酋所害。太祖提劲旅,行妙计,攻江阴,杀奸佞。立阎公庙堂于殉难处,时时祭祀,日日香火,崇敬如斯。

《通鉴》阎公,史公列传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三章 风正急(一)

京师,一户深宅大院,守门的包衣正在殷勤的接待一位客人,此人花白头发,迈着碎步,正恭恭敬敬的递上礼物。

管家将这个老头迎进去,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的老头见老人到来,急忙起身相迎。

“是靳世伯,是哪阵风把您老吹来了?”说话的正是满清和硕礼烈亲王次子爱新觉罗.岳讬。

“奴才给贝勒爷请安!”靳良玉虽然老迈,但是依旧不失礼节,单膝跪地打千,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世伯请起!”岳讬急忙搀起,“世伯客气了,父王抱恙,不能亲自出迎,还请世伯见谅。”

“老奴前来,倒有一事相求。”靳良玉厚着老脸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岳讬说了一遍,岳讬沉吟一下,径直走入侧院,过了很久才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寥寥数语,看得靳良玉喜出望外。

“着浙江总督张存仁兴兵讨贼,剿灭海贼叛逆,还地方安宁。”寥寥几字,把个靳良玉乐得喜出望外,看来还是老王爷力量大啊,略微几个字就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多谢,多谢王爷!”靳良玉跪在地上,冲代善的房间遥遥相拜,头磕得咣咣作响。

岳讬看着跪在地上,满头白发的靳良玉,鄙夷之心顿起,这帮没骨头的汉人,为了三五两银子就给我们卖情报卖军械,仁义丧尽,不知廉耻,唉!

“好了,老世伯,你该走了。”岳讬下了逐客令,可笑靳良玉,作揖不停,唯唯诺诺,出了王爷府,还在不停的揖首告别。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真是个懂礼数的奴才。”岳讬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鄙夷的吐了口痰。

不到三日,浙闽总督张存仁就收到了限日进剿,救援靳云川的军机处命令,张存仁急忙找来总兵田雄商议进剿事宜。

田雄想了半天,看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唉!那岑港可是东山贼寇的地盘,万一……”

张存仁知道,由于上次狼山战役的惨败,田雄现在对掘港的那些贼人们存有恐惧之心,他拍拍田雄的肩头,面有难色,“这是军机处发出的进剿命令,如果我们抗旨不遵,那可是杀头的罪过,田兄,你的难处我知道,上一次狼山之战,我们损失了杨宗旺等精干将领,还有高元华反叛,咱们的水师力量大减,但是圣上隆恩,我等不能不报,加之本省各地反叛风起如果不以儆效尤,那么早晚有一天,叛逆将攻入杭州,到时候你我欲作布衣而不得啊!”

“是啊!”田雄想了半天,终于点点头,“现在百姓刁蛮,不服教化,趁着江西金声恒反叛,已经渐有燎原之火的势头,如果不加以镇压,那么咱们早晚会被百姓屠戮的。”

“是啊!掘港李辉,、是个劲敌,据奸细谍报,他现在已经率领东山叛逆的主力进攻靖江,趁此机会,咱们也好长驱直入……”

田雄挥手打断张存仁的妄想,“总督大人,切不可进入江北之地,江北百姓民风彪悍,前次参将张国柱领兵五千杀进江北,仅一人得免。副都统阿勒泰将军领兵上万,被李辉一夜击溃,百姓效死,妇孺参战,刁民遍野,愚夫效力,真真的死生绝地啊!”

“那……”张存仁也没了办法,他虽然曾经是祖大寿手下的副将,但是依旧没有领袖的杀伐决断之气,所以两个人商量了大半天,最后得出一个方案,以水师大部快速偷袭岑港,同时以部分水师在长江策应,吸引敌人兵力。

两人正在屋子里商议,殊不知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下人,手持扫帚,漫不经心的打扫庭院。屋子里的密谋隐隐约约飘到空气中,被一双敏锐的耳朵迅速捕捉。

李辉站在船头,读着从杭州城送出来的情报,上面讲张存仁等人的计划写的一清二楚,李辉看罢,将这封信撕成碎片,拿出三百两银子赐给送信的人。

“杭州无头会,还真有两下子,竟然能混进总督衙门。”李辉哈哈一笑,“兄弟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这次咱们的对手是张国柱。”

“张国柱?”高元华轻轻笑了一声,“张国柱名过其实,不足为惧。”

“是啊!看来这个靳云川还是蛮厉害的。”李辉皱皱眉头,现在靳家还不知道是自己绑架的靳云川,所以铁矿煤炭等还通过商队源源不断的运往崇明岛,万一靳云川被救了出来,那么我们的原料供给也就断了。

“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李辉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在穿越前所看的厚黑学素材三十六计坑蒙拐骗等砖家写就的立世绝学一条条从脑子里闪过,但是一直闪到最后,李辉也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

“咱们直接去岑港。”李辉下令道,高元华几乎在第一时间出来制止,“大哥,咱们已经消耗了所有的弹药,现在急需回到崇明岛进行补充。如果现在贸然行事,定会得不偿失。”

“那好吧,先回崇明岛,补充弹药,至于看守靳云川的岑港那里只能嘱咐他们多加小心了。”;李辉无奈地说道。

船队开向崇明岛,现在的崇明岛已经成为全军的军火供应地,从各地购买来的铁矿和各种军资材料都运到这里进行炼化加工,张煌言派来的火药工匠已经训练出来大批的学徒,而燧发枪的仿制仍在火热进行中,但是枪管的模具生产很困难,泥胎制作的枪管非常容易炸膛,几乎没有成功率可言。

王宽现在是崇明岛的直接负责人,见主力舰队来到,急忙前来迎接,李辉走下巡风号,看着一片忙碌的崇明岛,歪着脑袋笑了笑,这就好,拿我的薪俸就要给我干活。

“大哥,我们现在异径成功的生产出一门火炮。”王宽凑上前来,喜形于色。

“怎么弄出来的?”

“用泥范啊!”王宽挥挥手,几个工人推着一门崭新铮亮的铜炮过来,“这东西我们研究了十几天,耗费了上千斤铜,才把它做出来。”

“上千斤铜!我的天!”李辉倒吸一口凉气,奶奶的,铜是什么东西,造货币的金属啊!你们这一张口就耗费了一千斤,败家子!

“把你们的财务账单给我看看。”李辉张口要求到。

财务薄是黄生举按照账房的管账手段一手编排的,条目清晰明了,从进货到出货,从收入到支出每一条都有类别,绝对错不了。

李辉细细审核财务薄,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在购买铜矿的账目上,少了一笔银子。

李辉急忙取过纸笔细细核算,最后得出来一个恐怖的数字,购买铜矿的资本少了一千两。

“这些铜矿是谁去购买的?”李辉的脸色阴沉沉的。

“是,是庞四。”王宽也有些慌了神,这庞四是最初跟随李辉的功臣,就是喜欢贪小便宜,李辉对这点极为不满,所以一直没有重用他,

“账面上出了一千两银子的坏账,庞四,你说说,买铜总共拿了多少两银子?”李辉冷着脸问道。

“这……是五千两掘港产的银……大哥,有什么事?”庞四知道自己的事露馅了,低着头,从眼角余光偷看李辉。

“庞四,你真是要以身试法!”李辉拔出腰刀,“庞四,跪下!贪银五十两以上者,就地正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我……”庞四手如筛糠,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大哥饶命!”

“我今天饶了你,将来如何服众?”李辉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会将你风光下葬的。”

“救……”“命”字还没出口,李辉的刀已经砍下来,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众人看得心惊,这李辉平时看上去亲切和善,很少生气,没想到这一瞪眼就砍人脑袋,还是自己的嫡系,大家都装着胆子,哆哆嗦嗦的提心吊胆的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谁要是胆敢贪墨公款,别怪我李辉的刀不认人!”说着刀锋下劈,将面前一张桌子劈得粉碎!

众人都吓了一跳,低着头,捂着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出声,不敢喘气,任凭额头上的汗水嗒嗒的掉在地上。

“大哥,不要这样吧,如果过于严苛,兄弟们会寒了心的。”王宽壮着胆子劝道。

“不行,我不能让一只臭虫坏了整个东山军。”李辉的脸色依旧冷冰冰的,但是相对刚才已经好了很多,“贪官污吏,横行不法,百姓倾家荡产都不能满足他们的贪欲。”

“对!”岳琪插嘴道,“衙门口,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当年要不是贪官污吏,我爹也不能惨死牢狱之中。”

“岳琪,你是岳武穆的后人吧?”李辉掉转头,问道。

“是,正是。”岳琪诧异,为什么问起这个?

“钩镰枪,你家有祖传的么?”

“这个,有!”岳琪肯定的答道,“家祖就有一柄钩镰枪,但是年代久远,埋在地下,早就腐烂成灰了。”

“你能画下来么?”

“可以!”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三章 风正急(二)

李辉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他现在脾气非常暴躁,或许是因为对贪污腐败的痛恨吧!看来做好一个领导者真的很不容易。

李辉同时还将从满清巡江船上拆卸下来的床弩交给王宽,让他将这种弩箭小型化,并将那些从南洋运来的橡胶交给他们,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床弩实用化,批量化生产。

“这东西弄好了就是加特林啊!”李辉看着那具床弩在工人的手里被拆成一个个零件,大发感慨。

“大哥,什么是加特林?”高元华问道。

“这……这个你不懂。”李辉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急忙掩饰道。

船队浩浩荡荡的开赴岑港,此时的岑港已经成为商队的集散地,过往的客商大多选择在此地进行补给,港口也渐渐繁荣起来,越来越多的船户在此定居。俨然一个小镇规模了。

海天一线处,来了一队船只,领头的船上很明显的打着一面“张”字的大旗,是张国柱的水师前来了。

与此同时,长江口出现了一支五十多艘船的舰队,横亘在长江江面,炮口对准对面的金沙场,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长江来往船只全部被截,船老大们急得直跳脚,前几天是李辉打靖江,没人敢乱动,现在又是浙江水师封锁江面,不知道又要弄什么幺蛾子。

李辉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这个消息,他早就知道长江口的那支舰队不是主力,不过是用来当做疑兵,而真正的主力已经在开往岑港的路上。

“终于来了!”李辉笑了,奶奶的,张国柱,这回一定要把你活捉!

张国柱也不是傻子,他接到命令之后火速行军,终于抢在李辉的前头将岑港攻破,那些商人们顺风使舵,马上成了张大人的坚定支持者,并且专门拿出钱财来帮助张大人修缮损毁船只,当然孝敬的就别提了。

张国柱也很开心,他觉得这次进兵实在太容易了,容易到不敢想象,当他看到被饿得皮包骨头的靳云川时,嘴角撇出冷冷一个笑容。

“你就是靳云川?”张国柱傲然问道。

“将,将军救命啊!”靳云川深深陷下去双颊显出他所受的苦难,眼泪吧嗒吧嗒滴在地上,张国柱对他又增加了一层鄙视。

“走吧,上船!”张国柱对李辉和他的军队有着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发源于那次苞米地中的战斗。直到现在还会被噩梦吓醒。

“将军大恩,靳云川没齿不忘……”靳云川跪在地上当当磕头,和他爷爷一个德行。

“软骨头,滚起来!”张国柱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架起来,上船!”

“将军大人,这次可是要剿灭叛逆,清肃海疆……”一个副将急忙提醒道。

“滚!”张国柱一脚踢开他,大步登上船,他可不想在这里被李辉堵住。

张国柱一路惊慌的逃进杭州湾,前面就是杭州城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总算安全了。

他猛然听到身后有阵阵的呐喊声,猛然一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涌过来铺天盖地的舰船,正乘风火速前来,断后的几艘船已经被人团团包围。

“快,快调转方向还击!”张国柱命令了一声,自己则加速前行,仓皇向岸上逃去。

“给我追!活捉张国柱!”李辉站在巡风号的舰首,大声喊喝道。

“活捉张国柱!”喊声震天,伴随着阵阵大炮声,断后的几艘船都进了水底喂鱼了。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喊杀声越来越大,张国柱看着慢慢变大,变清晰的杭州湾码头,心里揪成一个团。

“快!快!”张国柱急得喊起来,“快靠岸!”

码头已经触手可及,张国柱露出了一丝微笑,就在这紧要当口,码头上忽然闪过几个小要饭花子,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坛子,远远地扔到码头上,紧跟着一支火把从天而降,码头顿时被熊熊烈火包围了。

“唉!刁民!”张国柱眼看着那几个放火的小乞丐逃走,气得面色发白,码头进不去了,援军基本没指望,怎么办,怎么办?

“投降?”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但是立刻被否决,他在狼山一战中可杀了不少东山军,如果现在投降,人家肯定放不过他。

前无出路,后有追兵,张国柱一筹莫展。

站在码头上的田雄也急得满脑袋是汗,不知哪里出来的几个小乞丐竟然混进了戒备森严的码头,而且还把码头给点燃了,他觉得这事有蹊跷,怎么就会那么巧?

几个小乞丐已经被抓住,任凭如何严刑拷问,这些小孩子就是不说话,嘴咬得死死的,等到撬开一看,他们已经咬断了舌头。

田雄不禁动容,但是现在并不是发表感慨的时候,他急忙命令士兵们救火,一桶桶冷水浇在烈火上,发出呲呲的声音,眼看得码头上的火被扑灭,张国柱已经看到了希望,船只猛的向前一冲!

“当!”一发链式炮弹从空中飞过,将张国柱坐船的桅杆从中打断,船登时便停下来,原地打转,任凭张国柱如何着急,船依旧在水里不停的画圈。

“划水!快!”水手们纷纷下到船舱里,拿起船桨,刚要划动,就听着甲板上叮叮当当的落下十几枚炮弹,将甲板都砸个通透,直接掉进船舱里来。

“快划船!”张国柱看着乘风号那庞大的船身,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杭州湾中。

一张渔网将他捞起来,他在渔网中不停地挣扎,好像捕上来的一条大鱼,这些士兵们也颇有些恶作剧,只是将渔网挂在船后,任凭被江水灌圆了肚子的张国柱不停地在水里翻腾。

“大哥,你看,岸上有敌兵,看样子是来增援的,”高元华用手指着岸上那些小黑点,说道。

“这样就好,咱们好好地给他们上一堂课,叫他们认得这凤凰旗!”李辉下令所有船只一线排开,不要节约弹药,只是一顿狂轰滥炸。

船上的炮手们乐坏了,大家将大炮填装完毕,对准岸上,不用瞄准也不用校距,凡是能看到的全部都在射击目标之内。

隆隆的炮声将浙江总督田雄吓得缩进了自己那顶八抬大轿,炮弹追着轿子打,轿夫们魂都飞了,真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而坐在轿子里的田雄被颠簸得滚成一团,但还在庆幸跑得快。

至于那些小兵们就不妙了,他们身上刀枪盾牌一大堆,本来救跑得慢,加上人群混乱,毫无组织性纪律性可言,乱糟糟的乱跑,被东山舰队打得晕头转向。

整个岸边成了修罗屠场,一颗炮弹连砸带撞能杀死十几个士兵,更要命的是这些炮弹接连不断的飞过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很多士兵被逼得跳进水里,这才逃了一命。

乘风号上,那面浴火凤凰旗随风猎猎飘扬,船上的人狰狞大笑,岸上尸骸枕藉,构成一幅征服与杀戮的画面。

“班师!”李辉看差不多了,下令全军后撤,直接撤向岑港。

张国柱也被从水里捞出来,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李辉斜着眼睛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你你你笑什么!”张国柱虽然已是阶下囚,但是嘴仍然硬得很。

“张大人别来无恙啊!看来西亭城下没有抓到你,今天反倒在渔网里把你抠出来,哈哈!这叫什么,天理昭彰?不是吗?”李辉哈哈笑起来,“还不给张大人松绑?”

“如果你放了我,我或许会帮助你拿下杭州城。”张国柱晃了晃被勒得发麻的胳膊,说道,

“这个?”李辉犯了难,他看着身边的众人,又看看张国柱,想了一下,当他抬起头时,他看到了高元华的眼神。

李辉冲高元华点点头,随手拔出自己的腰刀,“张大人,你可以上路了。”

“你……”张国柱万万没有想到李辉会拒绝自己这么优厚的条件,他诧异的看着李辉,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整个人的精神萎靡下去,一头栽倒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元华,你去帮帮张大人。”李辉努努嘴,高元华快步向前,口中说了声“告饶!”一刀插入张国柱的心窝。

李辉看着高元华那解脱般的眼神,冲他笑了笑,高元华也冲李辉一点头,李辉知道,从今以后,高元华真正成为自己的铁杆部下。

杀掉张国柱,就是高元华所缴纳的投名状。

靳云川又被抓到船上,现在的他已经瘦的皮包骨头,李辉看了看这个已经尿了裤子的小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小子,你不是很能吗,怎么成了这个德行?”

“李辉大人,求求你饶了我吧!要多少银子都可以!我都如数缴纳,只求你放了我,饶我一条狗命吧!”靳云川涕泪并流,看上去十分感人。

“你的狗命当然值钱,而且值很多。马上修书让你的家人送二百万两银子过来,少一分我就剁掉一个手指头!”李辉指招招手,“元华,动刀子!”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三章 风正急(三)

高元华手持利刃一步步走过来,靳云川看着那寒光闪烁的刀子,跪地磕头如捣蒜般,“求求你,别杀我!别砍我的手!我写信就是了!”

“好吧,让他写!“李辉叫人拿过纸笔,靳云川就在这摇摆不定的船上看着靳云川一个字一个字的把信写出来。

“写的不错。”李辉拿过那封刚刚写好的信,仔细端详了一遍,“元华,剁手指头。”

“啊!”靳云川失声喊起来,“不是说不剁手么?姓李的你……”

“那是为了让你写字方便。明白?”李辉笑道,将那封信砸在他的脸上,“你要怪只能怪你爷爷是个汉奸。”

靳云川的左手食指被连根切断,裹了一层石灰,和那封信包在一起,李辉在上面又添了两句威胁性的话,将这封信和断指送了出去。

夜色渐渐降下来,船已经到了岑港,那些刚刚投降的商人们正心怀忐忑的看着李辉的船队开进岑港,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些商人都是在江北分地浪潮中失去了土地的地主和财主等有钱阶级。李辉并没有把他们抄家,而是劝说他们将闲钱投在商场上,为自己运输货物,获取利润。

但是商人的革命性就是不如穷光蛋们坚定,人家大军一到他们就乐颠颠的举手投降了,真不是爷们。

对于这些奸商,李辉早就准备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别忘了你们的家人可都在江北种地呢,竟然和我玩这手?活够了是不?

“商队的事情我已经交给了黄生举一手责办,再怎么说黄生举也是我东山军的把总,而你们这些人都是我东山军内部的士兵,怎么张国柱一来你们就临阵脱逃了?还投降了?”李辉站在岑港码头,看着站得满满一码头的商人,这些家伙们现在都富得流油,从日本挖出来的银矿,从靳云川那里骗来的银子,每次战后缴获来的战利品总数将近千万两,都交给他们去采办物资,其中的利润自然不低。

李辉也想实现重商主义,所以才会大规模修建岑港,作为各地交通的中转站,但是这些商人太伤人了。

商人们站成一排,低着头不说话,高元华扯着脖子喊,“按东山军军法,当就地处决!”

“好!”李辉偷偷向高元华竖起大拇指,“既然你们犯了死罪,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元华!”

“在!”

“准备行刑!”

商人们吓得都哭了,一排排跪在地上,不停哀求,“李将军饶命!饶命!”

“想要我饶你们也好办,”李辉看到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吓唬他们,“你们这次胆敢投敌,就要以银钱来买性命。每人一万两银子,三天后交齐,如果舍不得银子就舍命吧!”

“谢,谢将军!”商人们被人敲了竹杠还不得不千恩万谢,满足吧!人家是草头王,杀你不就像蚂蚁一样么?

“当然,我说的是以后。”李辉话锋一转,“这一万两先寄存在你们那里,如果你们再犯,就十倍惩罚!”

商人们都是一惊,已经舍出去一万两银子了,突然又被人扔回来,幸福到晕厥。

在这种强烈的心理反差下,商人们涕泪并流,心中升起对李辉的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他们纷纷感恩戴德的对李辉表示感谢,有几个人甚至决定将自己的部分家产捐给东山军聊作军费。

“大哥,为什么不征收他们的税款?”高元华很是不解,这些商人们都是唯利是图之辈,李辉对他们一再纵容,难保他们将来会不会有恃无恐,闹出什么乱子来。

“收买人心。”在回掘港的路上,李辉解释道,“如果我现在对那些商人处以严刑,他们自然会乖乖的认罪伏法吗,但是你别忘了,这些人常年和满清官场打交道,说什么对东山军的忠心,那是闲扯。他们只对银子忠心。”李辉顿了顿,“如果对他们严加惩戒,他们必定会离心离德。甚至会跑到满清那边,成了他们的鹰犬。到时候对咱们的损失可就不是几个银子都能说清的。满清那八大皇商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么?”

“大哥,你的意思是恩威并施,多加拉拢,让他们死心塌地的为咱们东山军服务?”高元华试探着想到。

“死心塌地基本上不可能,我们要是能代表银子的话,他们就会对咱们死心塌地了。”李辉笑道,“银子才是最关键的。”

“对,银子才是最关键的。”高元华也笑了起来。

李辉还做了一件很恶心的事情,派人偷偷将张国柱的脑袋挂在了杭州城的城门口,把个张存仁和田雄吓得三天没敢出门,这帮匪徒也太大胆了些!

掘港的中午,艳阳高照。李辉坐在桌边吃饭,玉米饼子,鲜鱼汤。吃得不亦乐乎,钱秀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李辉狼吞虎咽。

“大哥,你们过几天还要走么?”钱秀问道。

“看情况,不知道时局发展如何。”李辉从饭碗抬起头,看着房顶,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按照历史所写,金声恒的反清义举必定会失败,姜曰广自杀殉国,金声恒战死;李成栋战死,各地人民遭受屠杀。

“唉!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李辉叹了口气,军队的扩张并不是问题,江阴城下,大量的百姓踊跃参军,但是都被李辉拒绝了,反而大力发展民团,扩充地方武装。

江北四镇经过狼山和丰利两场战斗后,已经达到全民皆兵的地步,现在又拿下江阴,满清忙于镇压金声恒反正,还腾不出时间来对他进行倒算。要是金声恒覆灭之后呢?李辉不敢想象。

李辉站在掘港城墙上,向海边眺望,远远的看见一艘航船慢慢驶入码头,又一艘大船入港了。

李辉觉得这艘船有些异样,看上去并不像自己手下的船只,他大步走向码头,想看看这艘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尊敬的李!优雅的玫瑰骑士詹姆斯.沃顿向您致敬!”李辉看着面前的沃顿船长,他又一次完成了去往巴达维亚的航程,运来了大量的橡胶,锡矿和各种货物。

“亲爱的李,你们的云纹锦在巴达维亚的销路十分良好,我的朋友黄生举也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沃顿一招手,黄生举从船上慢慢走下,身后还跟这个中年人。

“黄生举,这位是?”李辉看着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诧异的问道。

“这位是我的远方族叔,黄太冲。”黄生举笑道,“族叔,这位就是定边侯李辉李将军。”

“黄太冲?”李辉惊讶得失口喊出,“贵客可是黄宗羲黄先生?”

“略微贱名,不足一哂。”黄宗羲冲李辉一抱拳,“久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先生严重了,不知先生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先生赎罪。”李辉第一次发自肺腑的道歉。黄宗羲的名头可是如雷贯耳,在后世的著名科普工具“百度百科”上,黄宗羲为著名的经学家、史学家、地理学家、天文历算学家、教育家。此人学富四海,知识广博,属于震古烁今,影响深远的人物。

对于这样的人物,必须拉拢,要不然就是大大的失误。

“素闻将军敢战之名,特来此一观。”黄宗羲笑道,“将军心怀忠义,毁家纾难,为我大明子民的江山社稷励精图治,枕戈待旦,劳苦功高,请受黄某一拜!”黄宗羲说着冲李辉深鞠一躬,行了个大礼。

李辉急忙搀起,对于黄宗羲这样的当世大儒,他怀着崇敬的心情进行看待,怎能让人家给自己行此大礼?

两个人客套一番,李辉将几人让进码头的房间里,众人围坐一团,李辉首先让黄生举讲述这次的巴达维亚行程。

“禀将军,此次我们率领三艘双桅帆船,携带云纹锦四百匹,掘港特产食盐五百担,还有大量的柑橘等物品,总价在三万两以上,到达巴达维亚后,全部出手,总共卖得货款八万两,云纹锦从收购时的三两一匹卖到三十两一匹,翻价十倍。”黄生举一条条报来,条理清楚,丝毫不错,李辉连连点头。

“你们这三个多月都在海上漂流,真的辛苦了!这样吧,每个船员加三十两的工钱。”李辉一挥手,大家喜形于色,有钱就是好。

“沃顿船长,请发表你的述职报告。”李辉转向沃顿,笑着说道。

沃顿船长激动地站起身,灰色的瞳孔里冒出光彩来,“尊敬的侯爷阁下,您忠诚的仆人詹姆斯.沃顿率领他新获得的玛丽.塞勒斯特号从松州起航,搭载着三百名日本萝卜,或许他们可以称之为‘人’。经历了一个月的航行,终于来到遥远的巴达维亚,哇!那里的棕榈树实在太漂亮了!我们在美丽的棕榈树下漫步……”

“先述职,再抒情!听明白没有?”李辉敲着桌子打断了沃顿的浪漫,一本正经的说道。

第三卷 将军令 第二十三章 风正急(四)

“抱歉,那里的景色实在太美了,我不得不要用最美的语言去修饰一番。”沃顿辩解道,“在那里,每个日本萝卜都卖到了五十荷兰盾,我们此次总共获得两万荷兰盾,而我们相应的支出是三千两白银,当然是全部,所以我们此次获得了九倍以上的利润。”

“看来这卖日本萝卜是一条发财路。”李辉笑了笑,一匹云纹锦需要三个女工四天的工作,而抓获日本奴隶的则几乎没有成本。所以沃顿船长才会如此热心的进行这种事业。

“你们做的不错。”李辉拍拍沃顿的肩头以示鼓励,“再接再厉!我会分三成的利润给你的。”

“为尊敬的李工作是我的荣幸。”沃顿站起身来,向李辉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黄宗羲坐在一边,连连点头,看来李辉赏罚分明不是瞎说的。他略微咳嗽一声,李辉察觉,急忙询问,“先生有何教导?”

“教导谈不上,李将军做事严谨,束下有方,黄某深表敬佩。”黄宗羲哈哈一笑,“调度严谨,条理分明,公私分开,李将军真奇才也!”

“先生过誉。”李辉笑着点点头,没想到这样的当世大儒也会拍马屁。

“黄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黄宗羲话锋一转,李辉顿时有一种给个甜枣再踹上一脚的感觉,但脸上依旧笑容不减,“先生请讲。”

“这位泰西先生所言之‘日本萝卜’为何物?”黄宗羲问道。

“这个,呵呵!”李辉尴尬的笑了一声,“不瞒先生,就是日本人。”

“既如此,那么李将军走私人口,拆散他人家庭,荼毒生灵,谋取私利,实不可取也!”黄宗羲面色突然变了,“人生于世,吸天地之气,为万物灵长。李将军为了一己之私,贩卖人口,以生灵为私利,如此行径,与那满酋何异?”

“这个……”李辉眼珠一转,“先生此言差异,日本民众,苦于多年战乱,民不聊生。我等哀民生艰难,为解民倒悬,甘冒世人诽谤,以大船救民于苦海。迁居于富裕之邦,究竟是对是错,是仁德还是暴虐?”李辉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黄宗羲愣了一下,想想李辉说的话,笑了笑,“原来如此,是黄某理会错了,还请将军恕罪。”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黄生举也为自己找个远房叔叔抹了一把汗,大家继续相谈,笑声不断。

“江西反正,各地义军风起云涌,将军当提一旅之师,出长江,入鄱阳,与义军会师,同举大业,大明中兴有望啊!”黄宗羲聊聊几语,说出了自己此行的根本目的。

李辉笑笑摇头,不置可否。

“我黄家子孙,组织‘世忠营’,已经招徕五百余人,攻城略池,百姓箪食壶浆,出门相迎,看来人心可用,将军应宜速速出兵,同扶天下,再造社稷。”黄宗羲慨然说道。

李辉不会告诉黄宗羲金声恒等人是无谋之辈,也不会告诉他历史上大明朝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他只是淡淡一笑,“先生,金声恒反复之人,必定缺乏远见,满清主力在彼,怕是不能长久。”

“那依将军之见,我大明中兴重任,当由何人承担?”黄宗羲叹了口气,“史道邻何败之速也!”

“史可法战败,自有其原因。”李辉在桌子上摆了几颗豆子,当做形势图,“当时满酋入关,闯贼逃匿,而黄得功,左良玉,高洁等人尚有精兵百万,当过淮河,入中原,占据咽喉要塞之地,徐徐图之。可叹弘光朝内斗不已,坐失大好良机,固步自封,将万里江山拱手送与满酋,史道邻绝非安邦重臣。”李辉的一席话,听得黄宗羲目瞪口呆,寥寥数语,竟然将是非利害说得条理分明,他略略想了一下,沉默不语。看样子是默认了李辉的说法。

“当初吴逆三桂领清兵入关,本是为驱除闯贼,再立朝纲……”

“与虎谋皮,愚不可及!”李辉打断黄宗羲的话,怒吼道,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那依照李兄之见,平定天下,希望何在?我汉人真的要被满酋欺凌么?”黄宗羲怀着一点希望,问道。

“只在我东山。”李辉指着忙忙碌碌的掘港,“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不过江北四镇、岑港、松州、江阴几地。但所辖之地人民向上,欣欣向荣,到处都是一片朝气。”李辉颇有些自豪的说道,“暂请先生在此盘桓几日,且看我江北气象。”李辉诚恳的挽留道。

“好!”黄宗羲也不是扭捏之人,欣然应允,在此住下,并走入各地乡村,进行深入调查。

“百度百科弄错了,这个人还是个社会学家。”李辉得知黄宗羲四处游历,调查民情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

公元1648年,农历丁亥年三月十九,虎日冲鸡。宜祭祀,修坟,不利嫁娶。

今天是崇祯皇帝殉国四周年纪念日,这一天早上,李辉带领掘港驻守的全部高级人员前往华夏英烈词举行祭祀活动,朱光昭全身素白,手持檀香,走在最前面。

黄宗羲也受邀出席,还有约翰逊船长和沃顿船长作为外宾观礼。

首先前来献礼的是日本大名今村秋野,他代表大日本民族为崇祯皇帝献祭,之后是代表荷兰约翰逊船长,他在中国沿海经商多年,知道这是在祭祀死去的亲人,所以怀着虔诚的心情上前敬了一炷香。但是在百姓眼里看来,就是一个蛮夷小邦来朝觐大明天子,心中虚无的自豪感顿时爆棚。

之后是沃顿船长,这个家伙,上香之后还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架,嘴里叨咕着“愿上帝的灵与你同在……”

在黄宗羲看来,真有点万邦来朝的感觉。他点点头,看来李辉干得不错。

重头戏出场了,朱光昭一身素服,跪在地上,对着崇祯的排位痛哭失声,几度晕厥,大家急忙将他抬走急救。黄宗羲也是纳闷,至于这样么?

“李兄,此人是何许人也?竟然动情如此?”黄宗羲很不解的问道。

“先生这边来。”李辉把黄宗羲拉到一边,趴在耳边轻声说道,“我大明太子殿下朱慈烺。”

“太子殿下?”黄宗羲震惊不已,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转眼已是热泪盈眶。

“天不灭我大明啊!黄天有眼,黎民幸甚!”黄宗羲抹了一把眼泪,“我大明不灭,大汉不死,定有翻身之日!”

“嘘!先生噤声!小心满酋的奸细!”李辉急忙劝道。

黄宗羲止住悲声,“李兄,既然有此人物,为何不昭告天下,招揽四方英杰,同举义旗,复兴大明江山?”

“心力不逮啊!”李辉看着悠悠转醒的朱光昭,“现在江北实力不济,万一满酋倾力来攻,恐怕到时候玉石俱焚,复国大业只能成梦了。”

“李兄考虑的周详,黄某孟浪了。”黄宗羲抱歉的说道,李辉则只是笑笑,并没有多说。

之后,黄宗羲干脆赖在掘港,还决定将自家兄弟组成的世忠营调来协同李辉,意义很明显,保护太子,重振朝纲。

对此李辉深表欢迎,他现在并没有把朱光昭作为自己将来谋权篡位的绊脚石,而是作为一个希望,一个目标,当朱光昭成为一国之君时,自己岂不是很有成就感?

但是,天下唯有德者居之,为了整个民族的发展壮大,我李辉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韪,抢班夺权,一切只为民族的良好发展。

理论上和书面上是这样说的,当然**佳丽三千人也是李辉十分——厌恶。并且,极其向往的。

朱媺娖看着自己这个哥哥,由于有了充足的营养,朱光昭已经长到一米七五左右,高出朱媺娖一个头。

“哥哥,黄先生乃当世大儒,你应当和他学习治国之术,将来荣登大宝,匡扶社稷,这些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朱媺娖教训道,仿佛朱光昭是个后辈,正在接受长辈的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