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篡明》》 · 刃上S · 2026-07-25
狗剩死了,临死嘴里还含着那半块烧饼。
“老丈,别看了,埋了吧!这年头,死人比活人享福。”汉子看着老人佝偻的后背,“你看这遍野的死人,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可两腿一伸,不还是被野狗拖着满山跑么?咱们还是抓紧往南走吧!”
“唉!可怜我这小孙子啊!”老人抹了一把浑浊泪眼,用手将地上的土攢起来,将自己最后的亲人埋进黄土。
两个人站起身,看着昏黄的天,老人摇摇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了天灾大旱,李闯进北京,现在又见到这兵荒马乱的乱世,这天下,还给不给老百姓条活路啊!”
“活路是有,”汉子又蹲下来,拿起树枝在地上写了“狗剩之墓”几个字,拍拍手,“一直往南走,走到江北四镇,那里现在正在开仓散粮。”
“真的?”老丈双眼顿时亮起来,俄而又黯淡下去,“算了,这一路的风言风语听得多了,有的说江南散粮,有的说江北赈济,到头来还不是饿死的饿死,累死的累死?我还是在这守着我的小孙子等死吧!”
“老丈,你当真不信?”汉子淡淡一笑,“你可听过李辉的名字?”
“李辉?就是那个和建奴叫板的好汉?”老人苦笑,“不过听说他就占了一个掘港,手下的兵也就几百号。我们这几万的流民,他那小城哪能装得下?就是装得下,有那么多吃食么?”老头或许站得累了,坐在地上,将刚才散落的烧饼渣一点点拾起来,“去掘港也是饿死,还不如在这里死了,这地方风水不错。”
“老丈,你这么说可就错了,我们掘港现在拥兵上万,战将数百,上百艘军船通达四海,军粮兵器堆积如山。怎么能说是兵员几百号呢?”汉子一听就不乐意了,出口反驳。
“你从南边来?”老汉瞪着眼睛问道,“唉,就算是百万大军,还不是被建奴打得稀里哗啦,他那一万人能当得了什么呢?”
“老丈,我不和你辩论,反正呆在这也是等死,倒不如叫上乡亲们去南边碰碰运气,或许还能有活路也说不定。”汉子见老人性子执拗,只好改变了策略。
“你去叫他们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不行喽!”老人把身子靠在狗剩的坟头上,“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还是带着粮食往南走吧,或许你能找出一条活路,要是你褡裢里的粮食被这些饿慌了的人看见,你可就要倒霉了!”
“老丈不必担心,我们掘港今年粮食丰收,还不差这点。”汉子皱皱眉,将烧饼从褡裢里拿出来,捏在手里,向还在周围游荡寻觅的流民们大喊道,“乡亲们,这有粮食,有粮食!”
一语激起千层浪,还在田野间彷徨无措的百姓们如同打了一针兴奋剂,呼啦超向汉子身边围过来。
“乡亲们,”汉子清清嗓子,“大家想要烧饼么?”
“要!”百姓们大声嚷嚷起来,有几个看上去很健壮的汉子竟然上来抢。
“慢着!”汉子飞起一脚,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踢倒,“你们先听我说完,乡亲们,咱们没粮食吃,对吧!”
“是啊,俺们家娃都三天粒米未进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蓬头垢面,看着孩子菜色的面庞,心中一阵酸痛。
“这位大姐,我要领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不但有粮食,而且还会给大家分土地,还会有耕牛,房子,如果你擅长捕鱼的话,那么我们会免费给你一条渔船,只要付出一点点租金,如果你会打铁就更好了……”汉子连说带比划,把大家伙听得心驰神往,恨不得马上就跟他过去。
“俺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庄家把式!”一个老者摸着长长的雪白胡子,笑道。
“那更好了!”汉子的声音高了好几度,“现在我给大家发烧饼,每人一小块,不要抢不要争,吃完之后咱们就上路。”
“你这不是蒙人的吧?”老者突然想起一茬,“前几天有人说招工,管吃住,很多乡亲都去了,后来不都被人杀死在前村水洼那,尸首被野狗拽的满地都是。”
“不会吧?”老百姓们捏着手里那一小块烧饼,神情复杂的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灰脸汉子。
“既然大家不信,那我也就不好说啥,去吧!把烧饼都还我。”灰脸汉子伸手去夺,百姓们却一缩手,将那烧饼攥在手心,如何也抢不过去。
“你们不怕这烧饼里有毒?”灰脸汉子笑了一声,“随你们,想通了就往南走,过海安一直往东南走,我们在那里有施粥点。”
灰脸汉子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南走去,人群呼啦一声炸开了锅,几个人在后面喊:“回来,我们和你去!”
“不怕下毒?不怕我是在诳你们?”灰脸汉子冷笑道,“想走的随我来!”
人群炸开了锅,每家的男人女人都在争吵,越来越多的人跟在灰脸汉子身后,一步一步的向南边走去。
一路上,竟看到很多流民肩挑担子,装载着一家最后的几点财物向南面奔来,越往前走人越多,最后竟然连路都被拥挤的人流塞住了。
陆谦混在人群中,穿得破破烂烂,身上散发着一阵阵发霉的味道,蓬头垢面,光着脚,左手讨饭棍右手则是一个十多个茬口的破海碗,一步步向前挪动。
“兄弟,借过,借过!”陆谦不停地往前挤,流民们纷纷侧目,不情愿的把路让开。
“乡亲们快走啊!前面就到丰利了,到了丰利就有粮食了!”陆谦这一声喊不打紧,已经精疲力竭的百姓们重新来了精神,推搡着向前挤过去。
对面出现了一队挎着腰刀持长矛的士兵,百姓们都是一惊,纷纷后退,后面的百姓往前冲,前面的百姓往后撤,都挤在路中央,动弹不得。
陆谦看着从后面走来的灰脸汉子,两个人相视一笑,错身走开,没有半句言语。
迎面冲来的是锋锐营,每个士兵都趾高气昂,在路旁列成两排,看着这些四处流浪为了一口冷饭和狗抢食的流民。
“按家站好,准备分粮食!”王承化手拎一条皮鞭,喝令百姓们排好队,几个士兵手持长矛涌上来,将百姓挤到路旁,保持队形。
站在最前面的百姓看到眼前的这些士兵们抗来一包包的粮食,扔在地上,金灿灿的玉米粒掉在地上,看得这些百姓直心疼。
“这么糟践粮食,作孽啊!”一个老头看得直皱眉。
开始分粮食了,每家分给一斗粮食,三尺多宽的木斗盛满粮食,“拿袋子!”
这户人家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终于将一条裤子绑住两头,撑开,黄澄澄的玉米粒“哗啦”一声倒进这个简易布袋中,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才露出笑脸,连连点头向这些士兵行礼。
士兵们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挥挥手,示意这户人家赶紧走开,“下一个!”
分到了粮食的百姓被召集到一起,王承化亲自带队,王秀楚手中笔飞快的登记着每家的姓名,人口,籍贯,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七章 风起(六)
(收藏和推荐,一如既往的主题,嘿嘿)“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王承化站在拿到粮食登记完毕的百姓中间,“我们是东山军,是反清复明的义军。看着乡亲们的土地被满酋夺取,我们老大李辉李大哥心里不忍啊!大家既然来到我们东山军的地盘,就安心种地,我们会给每家每户都分田分地的。”王承化顿了顿,“被满酋抢去的土地,我们会帮你们抢回来,夺走的金银财物,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夺回来,咱们的江山,也一定会夺回来!”
“都抢回来!”百姓们听着这番话,心中酸楚,很多人腮边落泪,想起了已经被满清夷为平地的家园。
“早晚有一天,我们要把属于咱们的东西都夺回来!”王承化看着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暗暗发誓道。
石灰窑的俘虏们也都紧急调拨过来,为这些流民修建房屋,一整排的房子,格成一个个的小单间,每家一个单间,虽然不甚宽敞,但至少不用风吹雨淋的受苦了。
“承化,今天总共来了三百多户吧?”王秀楚数着账目薄,随口问道。
“大概吧,你那不是有记录吗?”王承化趴在王秀楚身边,看着每一页登记的百姓,“好家伙,看来这是整个村整个村的人搬过来啊!”
“怎么说?”
“你看,李尊义、李尊昌、李尊仁……周大牛,周二虎、周三豹…….这些人很明显都是一个宗族的。”王承化点了几个人名,说道。
“宗族聚集,恐怕要生变啊!”王秀楚用毛笔杆点着这些名字,一缕愁容涌上,“这样吧,马上给大哥修书,看看他的意见。”
“好,要尽快!”王承化听到远处一阵吵闹,急忙跑过去进行调解。
到现在为止,陆谦他们已经收拢流民达三千余,其中的老弱病残并不多,因为在这严酷的饥荒中,这些人首先被自然法则所淘汰,这也是为什么李辉要求陆谦他们在跑马圈地风起一个月之后才进入淮北平原收拢流民的原因。
剩下的都是精干汉子,对整个社会更有利。
现在,南直隶多数地方都被跑马圈地影响到了,更多的流民涌向东山军辖地,这让负责此事的王秀楚头疼不已。
“据查,现在进入我东山军地盘的百姓总共为7346口,现已经安置田地的为3134口,发放粮食的为4324口,仍有3022口没有分配粮食。”从掘港乘船钱来的官员孙毅正在向李辉汇报最近招徕流民的局势。
“还有那么多百姓没有分到粮食,那他们吃什么?烧什么?”李辉不动声色地问道。
“现在掘港存粮不到两千担,这些都是留下来充作军粮的,王大人不敢随便动用,特来向老大请示。”孙毅觉得这个“老大”的名头十分拗口,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不是人家的嫡系。
“是这样啊!”李辉的眉头拧成“川”字,“咱们现在总共冶炼出多少白银了?”
“一共是154万两。”孙毅看着王秀楚给他的账本,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样,让商队的黄生举马上前来,我有要事和他商议。”李辉看着拿着本子认真听记的孙毅,“你是西亭的民团团首吧?”
“是的,我就是。”提起这茬,孙毅紧板着的脸上绽开一丝得意,“在狼山之战中,末将斩首三级。”
“干得不错,希望你能继续努力!”李辉拍拍他的肩头以示鼓励。
“多谢大……老大,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孙毅思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说出来。
“说吧,有事但说无妨。”李辉最喜欢别人给他提意见,这样就代表着属下在不断的进步。
“老大一词,本为江湖之语,我东山军据有一方,行仁政,施民以教化;布恩泽,劝人以忠义。行事光明磊落,做事坦坦荡荡,我等忠心赤胆,日月可鉴,天地同观,属下窃以为,既然是兴邦复国的大业,自然要名正言顺,这样才能招徕万民,收拢民心。现如今,我东山已有四处城池,百姓近十万,战船三百余,兵卒五千多。绝非一般草寇能比,所以属下建议为您树立一个官职,这样也好号召四方,提升我等威望,这般大哥长大哥短的叫法,的确不太妥当。”
李辉听着那半生不熟的文言加俚语,不置可否,等到孙毅说完了,他才开口说道:“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得到任何一方的任命,无论是隆武皇帝还是鲁王监国,都没有给咱们正式的册封,咱们也不好扯虎皮自立为王,你帮咱们想个办法吧。”
“昔年太祖皇帝起兵举事,奉宋末帝韩林儿为尊,我等亦可效仿,找到大明宗室,重开社稷,再立朝纲。这样名正言顺,自然天下威孚。”
“这个办法虽然很好,但是万万行不得。”李辉眉头一皱,我真的要和你说太子朱烺慈就在我这?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现在皇室宗亲,已经被满酋屠戮殆尽,想要寻觅也是难上加难,前者我给自己按了个总兵头衔,现在看来也不甚好,这样吧,我想以崇祯帝手下神机营将官为号,我自为神机营万户,之后……”
“您只甘心做个万户么?”孙毅的眼中闪过狂热,那是一种积极向上,有决心干出一番事业的狂热,东山军中很多人都已经有而且还有很多正在有这种狂热。
“你是说……”李辉不把话点破,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大明气数已尽,那李闯本该取而代之,怎奈李闯不争气,与朝廷争了几十年,后来却被满清渔翁得利,坐了龙庭。”孙毅也不避讳什么,侃侃而谈,“这般乱世,我等当为我华夏子民做出一番事情来,但是百姓病困已久,难不成您还要弄上一个昏庸无道的皇帝来统辖万民?现在是李闯,到时候还会出来王闯、孙闯,此举无异于扬汤止沸啊!”
“你是说,我代帝自立?”李辉觉得这个孙毅很有胆量,也很有想法,请他坐下,两个人慢慢详谈。
“非也,孙某拙见,当先以复兴大明为号,征集八方义士,推翻满清,复我汉人江山,之后再效仿宋太祖赵匡胤行禅让,明取天下,昭告四海,再行仁政,开海禁,拓疆土,为我汉人争一生地也!”孙毅说的口干舌燥,毫不客气的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杯酒释兵权,您懂得的。”孙毅放下茶杯,推到李辉面前,诡秘一笑。
“哦,这个事啊,要不是为了家国天下,我李辉哪里愿意管这些事,先生之言,虽然出于肺腑,但不可路乱说来,小心招来杀身之祸啊!”李辉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采取了打哑谜和稀泥的态度。
“不过先生所言,倒也有几番道理。至少我这‘老大’‘大哥’的名头是不能再用了。这样吧,以后我就自称为定边侯,你看如何?”
“定社稷,守边疆,这个名字不错,属下参见定边侯!”孙毅站起身,双手抱拳,向李辉深施一礼。
“快快请起!孙先生,掘港事情紧急,你还是马上回去,叫黄生举速速来见我,顺便让王秀楚发一道发令,告知我的名头已变的消息。”李辉督促道,孙毅也不多说,依旧冲李辉抱了抱拳,“侯爷保重,属下告退。”
“一路顺风!”李辉看着孙毅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沉闷的走回松州城,看着正在忙碌的日本奴隶,拍拍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间房子并不是日本主流的木头房子,而是用石灰和条石垒砌而成,坚固非常,李辉将自己的房间修得如此坚固也是出于安全的目的。据说这日本忍者很厉害,冷不防给你一刀就惨了。
“忍者,忍者,挨砍就忍着。原来是这个意思!”李辉叨咕了几句,终于明白忍者的真正含义。
沃顿船长急匆匆走进来,踹开门,风风火火的来到李辉面前,“全能的主啊!保佑我这个虔诚的基督徒吧!”
“我这没有上帝,呵呵,请不要那么客气。”李辉淡淡一笑,调侃道。
但是很明显沃顿已经没有和他调侃的心情:“亲爱的李,请你一定要帮我!”
“帮你什么?拐卖妇女还是……”
“不!”沃顿打断了李辉的话,英语说得飞快,“日本的白来向我寻仇了,因为我绑架了他的女儿。现在他们的舰队已经在海面上巡航了,如果再不给他们答复的话,他们就真的要进攻了!”
“一条昭良派舰队来了?”李辉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惊,看看急得满头大汗的沃顿,再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眼珠转了三圈,“这样吧,既然这帮小鬼子来找死,咱们就送他们去喂鱼虾!沃顿,你马上召集手下,开船先迎上去,我的舰队随后就到!”
“亲爱的李,你要知道日本人的凶残,如果你不能及时的支援我的话,那么我只能和我的伊莉莎白女王号去见上帝了。”
“我向我们的佛祖保证,一定会及时支援你的。”李辉单手立起,放在前胸,做了一个礼佛朝拜的姿势,信誓旦旦。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七章 风起(七)
“请问你们的佛祖管用么?”沃顿还是不放心,怕李辉晃点他,紧逼着问道。
“当然,我们对佛祖的信仰如同你们对上帝的信仰一样。”李辉含笑说道。
“那就好了,我现在就去召集我的手下。”沃顿说着扣上三角帽,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
“对佛祖的信仰?哈哈!”等到沃顿走远了,李辉这才哈哈笑起来,“对,都一样,用到的时候才去祈求上帝。临时捧佛脚。”
中国人在没有事的时候都是典型的无神论者,一旦有事就是纯粹的多神论者。这并不取决于什么国情啊传统啊什么的,而是取决于个人的需要。
要是炉灶不着火,大家就会对灶王爷破口大骂,一旦老天不下雨,人们就会抬着香案到龙王庙去祈雨,要是雨下的多了,人们就成了典型的反抗神权暴力的勇士,将龙王爷的祖宗十八代好好地问候一遍。
总之是多了也不行,少了也不行,好了也不行,坏了也不行,看来中国的神仙真是相当的难当啊!
李辉本想着将这些想法记下来,再以《论中国神权的社会起源与变更》为题目好好地阐述一番,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不赶去海边的话,那帮萝卜头就要杀上来了。
“莹儿,你来一下!”李莹的房子就在李辉的对面,也是高级的条石加石灰,此时李莹正在和藤原美惠子绣花。
女孩子嘛,都好这个。
“大哥,怎么了?”李莹撇下针线,急匆匆的跑过来。
李辉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向她的屋子里探探头,“那个美惠子在么?马上带上她和我走,现在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了。”
“大哥,你不会是……”李莹的心突然紧张起来,“不会是要杀了她吧?我不许!”
“不是,是要用她来救咱们的命!那个丫头是日本关白一条昭良的女儿,现在人家领着舰队来要人了,咱们还不马上把人给送过去?”
“大哥,你不是说小日本最可恶,咱们要和他们打到底的么,怎么……”面对李辉多变的政策,李莹两眼茫然不知道究竟该听哪个。
“傻丫头!咱们要见风使舵嘛!”李辉敲了一下李莹的脑瓜,“逢强智取,遇弱活擒。时变则事变。咱们要随机应变。”
“那究竟还要不要杀这些萝卜头?”
“杀是必需的!这帮日本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一定要狠狠打压!这样才能为咱们的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生存空间。”李辉说着还轻佻的摸了一下李莹的下巴。
“讨厌!什么咱们的孩子,哼!”李莹扭过头去不理他。
防守松州的金山营全部出动,在海面上展成三排队列,火铳都已经准备好,而高元华也率领舰队从海面上赶过来,甲板上还扔着刚刚捕获来的鲜鱼。
对面是数不清的桅杆,船帆鼓鼓的,这天蔽野,很显然,日本人这回出动了不下三百艘的舰船,前来讨要藤原美惠子。
站在旗舰甲板上的是日本关白心腹服部武藏,不到六尺的个头,凶悍的眼睛,紧抽的面孔,腰间的长短太刀显示自己还是个武士,高傲的看着坚固而又洁白的松州城,鼻子里哼了一声。
“服部将军,前面就是那些专门劫掠百姓的大明人的地盘,他们把我们的长崎都给毁掉了。”一个小头目跑上来,三角眼,厚嘴唇,两撮八字胡格外显眼。
“大明人?大明的底盘已经被鞑靼人占了,已经没有大明这个称号了!”服部武藏轻蔑一笑,拔出太刀,“勇士们,我们一定要为关白大人夺回美惠子小姐,全军前进!”
看着逐渐靠近的日本舰队,高元华率领舰队也迎面冲了上去,巡风号高大的船身让这些日本人的朱印船只能仰视。
“庞大的船,但是在我们大和的勇士面前,他们不过就是一群蝼蚁!”服部武藏哈哈笑道,“能写出‘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那样诗句的唐人已经死光了,他们的后代都是一群伊势湾里的虾米!”
“是啊,现在大明都被梳着辫子的鞑靼人征服了,看来以后我们大日本帝国真的要崛起了。”小八字胡奉承道。
“我们大和民族才是东方文化的正统,东方悠久的文化应当由我们来继承,那些被鞑靼人剃成了辫子的大明人都是胆小鬼,懦夫!不配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服部武藏声嘶力竭的仰天大喊,怕岸上的人听不到似的。
“让他们开进来,我倒要看看关白的使者是什么样子。”李辉听明白了今村秋野的翻译,淡淡一笑,“我要让他们知道,华夏的文明用不着这帮萝卜头来继承。”
“沃顿船长,你的手下准备的如何了?”李辉转过头来问道,现在这个贩卖人口的绅士一点也不绅士,把李辉推在最前面,自己则缩在后面躲躲闪闪。
“我说,你真不是爷们!”李辉冲沃顿竖起了中指。
“你们真的是大明人?”服部武藏跳下旗舰,来到李辉面前,看到一身明人装束的李辉,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们不是被鞑靼人剃了头发么,怎么还……”
“告诉他,我们是真正的大明人,是正统的大汉民族,几个鞑靼人是不能打败我们的!”李辉厉声道。可怜的今村秋野只好夹在两边不停的翻译。
“这么说,你是真正的大明人了?”服部武藏上下打量着李辉和他的随从们,无论是高大威猛的岳琪还是俊秀温婉的李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藤原美惠子的身上,两只眼睛就挪不开了。
“美惠子小姐,关白大人让我来迎接你。”服部武藏单膝跪倒,双手将一封书信呈上,美惠子用颤抖的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泪如泉涌。
“父亲大人身体可好?”美惠子看罢书信,哭着问道。
“关白大人一切照常,只是惦记小姐。”服部武藏一把把藤原美惠子拽到自己的身边,“这些大明人绑架了你,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美惠子急得都快说不出话来:“服部君,不是他们,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那个西洋人才是抓我的罪魁祸首!”
看到美惠子伸过来的手指,沃顿知道坏菜了,这下子不死也得扒层皮啊,这帮小日本的凶残他是亲眼目睹过的,拔腿就跑。
“请让开,大明人,我在追杀我们大日本的仇人。”服部武藏盯着拦在他面前的岳琪,突然用汉语说道。
“这事我们东山军的地盘,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岳琪一脸轻蔑的低头看着这个比萝卜没高出多少的日本人,“说话客气点,当心我拿鞋底抽你。”
最后一句话大家都听到了,跟在服部身后的也有几个粗通汉语,听到对方竟然这样说,服部的脸涨得通红,想要拔刀,呼啦一声涌上来几十号士兵,锋利的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日本,来我们东山军的地盘也敢这么横,你以为你是螃蟹啊!”李辉笑着走过来,“这样吧,咱们两个做首诗,如果你做得好,那么我亲自将那些红毛鬼都抓来,任你处置,如果你要是输了,就请提了裤子滚蛋吧!”
“大明人,我服部武藏研究唐诗已经十多年了,你是比不过我的!”小日本梗着脖子,双眼红红的,好像一头要发疯的猛兽。
“哦?既然这样不行,咱们就对对联吧,你看怎样?”说实话,要是真的作诗,李辉还真有些心颤,不过这对联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当年春节市场不是白逛的。
“好!”鬼子的尊严超过一切,毫不思考的答应了。
“听好了啊,我出上联:翠竹青松万里山河皆春色。”李辉啪啪啪说出上联,眼睛在服部身上飘来晃去,小鬼子,没玩过吧,不行了吧!
“扶桑日出东方拂晓遍红霞!”服部也不含糊,很快就对出了下联,但是总觉着不太工整。
“不对不对,翠竹青松是并列的,共同来映衬后面的万里山河,你那扶桑日出是什么东西?”李辉找到下联的漏洞,很不客气的挖苦道。
“那你说怎么对?”服部不服,瞪起三角眼,样子十分吓人。
“听好了,萝卜!下联是:红霞丽日九州天宇尽朝晖。”李辉笑着说出下联,“还来么?”
“继续出!”服部红了眼,怒道。
“听好了先给你点提示,这个是婚庆上用的:梓舍吉星临烛蕊生辉光梓舍。对吧!记得这前后都是相同的啊!”李辉故意提醒道。
“我…..,我……”服部武藏挠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是面子问题,不能就这么撂在这,“洞房花烛庆新婚欢喜闹洞房!”
这个下联一出,大家哄堂大笑,服部身后的那几个随从也掩口而笑,对不上来就认栽吧,还在这丢人显眼。
“你倒是想洞房花烛了吧!”李辉调侃道,“下联是:宜人春讯早桃花含笑更宜人。还来么?”
“来!”服部怒喊一声,身后的那帮日本人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咱别在这丢人了行不?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八章 仇雠(一)
(祝大家新年快乐!大年初一狂暴求收求推,呵呵)“有种!”李辉挑起大拇指,“金乌西坠唤出漫天星光起!”
“我……”又是一阵支吾,服部脑门上的汗汇成小河,“对不出来!”
“听好了,小鬼子!莫欺负我中华无人!”李辉咳嗽一声,“给我听好!玉兔东升捧出一轮明月来!”
服部武藏这回栽了,而且还栽在自己最擅长的词赋上,连小小的对对子都弄不过人家,何谈继承中华文化?
你们也配!
“我是以诗文见长的,请你出个七言诗,咱们再来!”服部武藏的这一举动不是简简单单的不服气,而是气得昏了头。
“还嫌丢人不够啊!”服部身后的那几个日本人已经把头深深地埋到胸前,一副我不认识他的样子。
一个年岁比较长的日本人走过来,凑在服部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服部这才气鼓鼓的拉着藤原美惠子,准备上船。
“不好,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李辉知道现在小日本已经动了杀心,一旦这帮玩命的家伙真的冲上来,自己可真要喝上一壶。他使了个眼色,岳琪会意,“嗖”的拔出钢刀,插在沙滩上,“谁也不许走!”
手下的士兵们纷纷围上来,拦住服部武藏他们的后路。
“你们还不能走!我可以把那个拐卖美惠子小姐的红毛鬼子交给你。怎么样?”李辉主动示好,但是被羞辱得简直要破腹自杀的服部武藏看到李辉的手下都围了上来,手也扣在太刀上,双眼红红的,没有搭理他。反而还是那个日本老人按住服部的手,回过头,和李辉商量起来。
“我救了你们的小姐(这个真的是小姐),现在又帮你们抓了元凶,请问你们给我什么报酬?”李辉笑着问,这种笑容看上去很讨厌。
“报酬?”这个老人虽然老,但是头脑还算灵活,“你们盘踞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土上,还要向我们要报酬?”
“那就算了,谁知道下回丢的是谁呢,我和天皇不太熟,等哪天……”李辉自言自语道。
老头顿时慌了神。
“大明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大日本帝国不是好惹的!”老头晃着脑袋,侃侃而谈,“在下伊藤三郎,官拜大日本帝国大纳言一职。”
“大纳言?是什么官职?看大门的吗?”李辉不是调侃,是真不懂,他以为这老头无非就是关白家里的看门老苍头,有道是:宰相门房七品官,看这老头的架势,估计是一条昭良的大管家。
“我非门房,而是大日本帝国的正式官员,位于正三位。还请你尊重我一些。”伊藤三郎一板一眼的说道,“这次我奉关白大人的旨意,前来长崎迎接大小姐,关白大人象征我们大日本的尊严与荣耀,所以他的女儿也不能受到侮辱。还请你马上交出真凶,你强占我国土地的事情或许还可以商议。”
“好,说好了啊!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也要和你们争一争,是那些红毛鬼将你们的大小姐拐卖过来,而且还拐卖过来大量的日本国民,要不是我施以援手,将那些人都救助到松州,恐怕他们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去做奴隶了!”李辉义愤填膺的说道,“没想到你们恩怨不分,忠奸不明,竟然连我这救命的恩人也当做了贼人,还这般兴师动众的前来讨伐,岂是正人君子的作为?”
伊藤三郎恍然大悟,看来自己和服部武藏他们真的误会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要真的是大日本帝国的仇人,那还能留藤原美惠子活到现在?
“这位年轻人,实在抱歉,是我们没有调查清楚就孟浪行事,老朽在这里向您道歉,对不起了!”伊藤三郎说着冲李辉深鞠一躬,“麻烦您帮我们捉拿拐骗美惠子小姐的西洋人,我们要对他们进行严厉的惩罚。”
“好!你随我来!”李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些日本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走出这第一步。
“这小子真的有这样的好心?”日本人都在心里画圈,“我们……我们……”齐刷刷将目光转向服部武藏。
“怎么,你们还怕我这里是虎穴狼窝不成?也忒不是汉子了!”李辉脸上的嘲笑的神情让这些日本人看得怒火中烧,服部武藏则挥舞着太刀冲到李辉面前,狠狠地瞪了李辉一眼,迈开步子向松州城走去。
松州城里,沃顿船长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押过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全是伤,面容看起来都有些走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请你把他交给我!”服部武藏指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沃顿船长,“这个人是我们的仇人,我不希望我们因为他而发生任何不快。”
“好啊!不过你要在我的地盘上抓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李辉一脸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满口牙齿白到反光,看上去就像邻家大哥哥一般和蔼,阳光。
“你有什么条件?”服部武藏开始后悔了,看到身后有意无意包抄过来的敌人,他后悔自己头脑一热竟然独自冲了上来,要是刚才不和他们废话,直接用船上的火铳大炮轰他们,他们早就乖乖的把这个红毛鬼交出来了。
“我们抓这个人付出了很大代价,你看,我的士兵们都累的出汗了,要是不给他们点赔偿,我真的没有办法向他们交代啊!再说你们大日本帝国富得流油,还不差这么几个铜钱吧?”“对不起,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请你明白的说!”服部武藏强忍着怒气,现在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只要眼前这个一直在笑的家伙一个手势或者一个眼神,自己就可能被人给砍掉脑袋。
李辉看着服部武藏,眼前这个被气昏的日本人一脸狰狞,像一头咆哮的野兽,让他感觉很享受,“这样吧,你付给我们十万两银子,我们就把人交给你。”
“没有!”服部武藏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那好吧,没有!呵呵。”李辉挥挥手,士兵们将被揍得猪头相似的沃顿船长押起来就要走。
“慢着!”藤野三郎急匆匆跑过来,“我们这次真的没有拿十万两银子,可不可以把价钱再降点?”
“藤野君!”服部急得喊起来,“这些无耻的大明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如果给了他们银子,那么他还会继续向我们索要的!”
“如果我们不交钱,或许不能活着出去啊!”藤野三郎叹了口气,眼光转向正在慢慢逼近的金山营八百士兵。
服部武藏偷眼看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几百号手拿各种武器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狂热的神色,似乎他们面对的是一群猎物。
“服部君,忍一时之气,不可鲁莽!”两个鬼子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而忠心的日奸今村秋野将他们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给李辉听。
“原来他们在商量这个,不错!”李辉已经下定决心要从这些小鬼子身上拔毛了,努努嘴,士兵们又向前一步,将服部武藏、藤野三郎、藤原美惠子等几个日本舰队的核心人物围在当中。刀枪明晃晃的晃眼。
“服部君,还是忍了吧!”藤野终究是经历广泛,面对这般情景,他心里不断的埋怨服部武藏的鲁莽,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不过我们暂时没有拿那么多的银子前来,所以打一张借条不知可不可以?”服部武藏终于让步了,鹰隼般的眼睛盯着李辉,额头上也有汗水渗出来。
“那可不行,你们想打白条蒙混过关啊,我可不是傻子!”李辉断然拒绝,大喊一声,“东山军,准备!”
“是!”士兵们在这紧要关头恰到好处的同声附和,声音齐整,洪亮,震人心魄。饶是服部武藏凶狠,也被吓了一哆嗦。
“你说怎么办?”服部武藏尽力抬高自己的嗓音,来稍稍挽回一点面子,他现在觉得好像有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将自己全身刺穿,刺透,留下一个个空空的孔洞。
服部武藏后脊梁骨凉气窜起,直冲顶梁,脑门上的汗把头发都沾湿了,黏在额头上,后背汗水涔涔,将衣服濡湿了一大块。
“我们的船上有大量的军粮武器,如果你喜欢,可以抵偿我们的十万两银子,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服部武藏终究不肯败下阵去,又提出一个条件。
“你和我讨价还价?对不起,你还不配!”李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睛中充满了肃杀的戾气,如同荒野的狼。
“东山军,动手!”
“慢!”藤野三郎十分理智的把服部武藏扯到身后,“我不知道如何称呼你,但是我要说的是,你们盘踞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土地上,使用我们大日本的子民来劳作,你们是侵略者,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提出要求也是合理的。”
“你们的地盘?你叫一声他能答应么?”又是一句阿Q式反问,问得藤野三郎瞠目结舌,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八章 仇雠(二)
“这样吧,回去告诉你们的天皇,这块地盘属于我们东山军的了,当然我们每年会付出一两银子作为补偿,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只好采取我们认为应当的手段了。”李辉呵呵一笑,拔出腰刀,“东山军……”
“我们答应,答应!”藤野三郎见到事情有了转机,急忙答应,而服部武藏仍是一脸的怒气,但是握紧太刀的手也在轻微哆嗦。
“好吧,咱们签订一个租借条约吧,那个谁,纸笔拿来!”李辉提起笔,盯着雪白的竹纸,思虑了大半天,放下笔,“今村君,你来写。”
“好!”今村终于等到露脸的时候了,提起毛笔,沾满浓墨,“我准备好了!”
“按照我说的写!”李辉嘴里说,今村提笔写,不得不承认,这老鬼子的毛笔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手标准的小楷,看上去赏心悦目。
“今有大明定边侯李辉讳仲卿与大日本帝国签署租借土地条约,现割让松岛、福江道、中通岛、长崎半岛、上岛、下岛等岛屿与大明东山军,作为永久辖地。租借鹿岛、佐世保等地为期99年。双方经公平协商,约定每年租金为足量白银一两,立此为据,不得反悔。合同订立,立即生效!立约方:大明定边侯李仲卿。大日本帝国大纳言藤野三郎、大日本帝国,对了,那个,那个小子,你是什么官职?”李辉拍了服部武藏一把,把这小子吓得一激灵。
“左近卫大将,服部武藏!”服部大声回答道,心里纳闷,怎么他竟然敢拍我,还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不是他的手下!
“不错,声音够响亮。写上,写上!”
看着墨迹未干的条约,李辉满意的笑了,哼哼,小鬼子,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们来向你们要土地了!
“把这份条约抄两份汉语的,两份日语的。”李辉叮嘱道。
于是乎今村君埋下头去一字一句的抄写下来。抄完之后,李辉首先在手指上蘸满了墨,一个手印按下去,心里这个爽啊!看来当黄世仁的感觉就是比当杨白劳的强得多。
藤野三郎拉着脸,心里飞快的盘算这件事该如何解决,他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也把粗短的手指蘸满了墨汁,按了下去。
“就剩你了,小子,快点,天快黑了,你们不想在这过夜吧?”李辉旁敲侧击道。
对啊!服部武藏突然觉醒,看看已经逐渐西沉的太阳,要是到了晚上,这里可就真的是人家的天下了,万一……他不敢再往下想了,现在虽然名义上是在大日本帝国的领土上,但是毕竟对这一带的情形非常不熟,到时候一定会处在下风的。
“一定的,一定会的!”服部武藏嘟囔着,把手指蘸满了墨汁,就要按下去的那一刹那,他想起了农村那些为生活所迫被迫出卖自己而女的农民们,一种别样的感觉涌上脑门。
“藤野君,难道我们就这样认输了吗……”服部真想拔出太刀和这些人好好打上一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帝国的土地卖给了别人,自己还配做一个武士吗?
“服部君,咱们暂且为之,等到咱们回到平安京,关白大人自会派遣大军前来的!”藤野站在服部的身边,小声叮嘱道。
“好吧!”服部武藏咬咬牙,闭上眼睛摁了下去,脸上的神情沮丧至极。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李辉拿着被按上三个手印的租借条约,大度的一挥手,“把沃顿船长交给他们!”
几个士兵推推搡搡的把沃顿船长推过来,此时的沃顿船长目光呆滞,面庞浮肿,已经不成人形,服部武藏看着心头火更胜,拔出太刀,喊了一声“八嘎!”刀锋闪过,沃顿船长的脑袋就搬了家,腔子里的鲜血喷出老高,人头掉在地上,骨碌碌乱转。
“啊!”藤原美惠子吓得转过身去,双手捂脸,不敢去看眼前的这血腥一幕,而李莹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弹掉身上沾染的血珠。面庞平静的像水一样。
“现在事情都得到了圆满解决,你们可以走了。”李辉将租借条约叠好,交给李莹,“帮我收好,别让偷儿弄了去。”
“好!姓李的,咱们早晚有一天会碰面的,到时候我要将今天的羞辱加倍的补偿回来!”服部武藏低声但又恶狠的发誓道。
“奉陪到底!”李辉的脸上又挂上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先把我们的十万两银子还给我们。”
“你……”服部武藏拔出太刀,顿时一群东山军士兵将长矛戳到了他的脖子上,“别动,动就送你上西天!”
“好!藤野君,把船上的军械粮草搬下来,给他们!”服部双目赤红,脸色褐红,一贯跋扈的服部武藏今天竟然被一个名不经转的大明人连番羞辱,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几欲拔刀,都被藤野三郎使眼色阻止了。
“消消气嘛,气大伤身。”李辉调侃道。
不多时,沙滩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军械物资和粮草,李辉看差不多了,挥手让绝大多数士兵挨个船搜索,将船上的火药都搬下来,摆在沙滩上。
“对不起了,我们这人少,船少,为了避免你们上船之后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只好先小人后君子了,抱歉抱歉。”李辉冲藤野三郎一抱拳,“理解万岁吧!”
船上的日本兵虽然彪悍,但是主将被人家控制着,丝毫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些穿着各式衣服的东山军士兵们将一桶桶的火药抬下船,每个人也都怒火上冲。
有一艘船上的日本兵不堪这般羞辱,端起火铳打伤了一个东山军士兵,这下子东山军士兵们火了,回手就是一刀,将这小子半截身子卸了下来,一旁的日本兵见敌人如此凶悍,立刻闭嘴,蹲在甲板上不敢乱动。
“谁敢乱动,先问问我的刀子!”把总龙四将腰刀插在甲板上,一脸狂傲。
“走吧您啊!不送!”李辉看着远去的日本海船,脸上笑容依旧,也可以说笑得灿烂无比。
“大哥,今天咱们狠狠敲了这帮小萝卜头一笔,真爽快啊!”岳琪走上前来说道。
“哼,还没完呢!”李辉诡异的一眨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金山营,马上上船,尾随日本船只!”
“大哥,我们不是……”
“痛打落水狗!”李辉看看沙滩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朱光昭,王信,马上组织奴隶运输战利品,金山营,每人扛一桶火药上船,追击日本人!”
已经是午夜时分,远远的海面上出现了一队长长地舰队,灯火通明,将黑暗的海面上照出一片亮色。像一串正在黑色布幔上移动缓缓的珍珠。
他们,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身后竟然还尾随着五十艘船只,船上的大炮已经填装完毕,只等着一声令下。
那扎眼的巡风号停在松州没有出动,毕竟那艘船太过显眼,不利于这种秘密行动。
“大哥,不,定边侯大人,我们该怎么打?”高元华看着眼前这个一步步将自己的称谓从总兵提升到侯爷的年轻人,心里佩服之极,看看人家,将来说不定还要按上个皇帝称号呢!
“当然是一路追着打,哈哈!”李辉也饿了,在船舱的炉灶边烤鱼吃,烤得外酥里嫩的美味引来很多士兵,大家都忙活一下午了,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不要生火,更不要点蜡烛,记得了么?”李辉一脸严肃的叮嘱道,“咱们这是秘密行军,不能过早暴露目标。”
如果眼神够好,你就会发现,船桅杆上的浴火凤凰旗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张牙舞爪的骷髅旗。五十艘船像幽灵一般尾随服部武藏的舰队,牙齿已经磨得锋利。
“开火!”令下如山倒,顿时阵阵雷鸣般的炮声打破了静谧的深夜,将距离自己不远的日本船只打沉。
“继续射击!”李辉站在甲板上,整条船灯火通明,大家奋力的将长杆塞进炮筒,将残余的火药濡灭。
“嗨嗨呦嗨!”水手们喊着号子,将另一根裹着干爽麻布的木棍塞进炮筒,清理完毕之后,一包用脱脂棉裹着的火药包塞入炮筒中,之后是一个硕大的圆形铁球,捣实,推到炮位上。
一名水手拿着铁钎,在火炮末端的小孔上插出一个窟窿,一根捻好的火绳放在里面,点火,另一只手上带着的铁板就扣在那个炮眼上。
“嗵!”响声过后,铁球带着千钧之力飞向对面的日本船只,日本船躲闪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带着残火铁球在空中拉出一条橘红色的彩带,最后掉在自己的船上,传来阵阵咔咔的声音。
船上的水手纷纷落水,不停的扑通着,眼看对面驶过来一支船队,船上的侧舷炮不停地发出怒吼。
一艘船从他们的身边经过,他们本能的向船上爬,正在这个时候,船帮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头上梳着发髻,手里拿着弓箭,冲还在努力往上爬的日本兵呲牙一笑,弓弦脱手,一支箭从这个日本水手的天灵盖射进去,直没至翎。
这是李辉下的命令,不得救助任何落水的日本人,如果发现有人向船上爬,格杀勿论。
李辉他们一路打过去,轰过去,海面上留下的尽是木板,碎渣,还有漂浮在海面上的死人。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八章 仇雠(三)
有几个木桶票在海面,上面还带着凝固的鲜血,被海水一浸,慢慢溶解,荡漾开来,褐红色的血水搅合在蔚蓝的海水中,形成一种黑褐色的液体,引来无数鲨鱼争相抢食,海面上不时的传来一声声惨叫,如果眼力好的话还可以看到一个个冒着气泡的漩涡,漩涡内部还在不停地向外喷出鲜红色的血水。
那是鲨鱼在啃食活人。
天色渐渐亮了,最前面的一艘朱印船上,服部武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这是被气的。两腮罩上一层厚厚的黑气,整个人顿时垮了下去。
没办法,谁让这家伙心眼太小,气性太大呢?
“藤野君,咱们被李辉那个竖子耍戏一番,真是气煞我也!现在又被来路不明的海盗攻击,我服部武藏再也没有面目去见关白大人了,请帮我把太刀拿过来,我要以死谢罪!”
“混账!”藤野三郎站在服部武藏的病榻前,“服部君,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在关白大人面前好好周旋,你就等着养好身体领兵出战,将那个李辉的小子送到阴曹地府吧!”
“好!”服部勉强从榻榻米上挣扎起来,“藤野君,拜托了!传令全军快速向东行驶,避开这些海盗。”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海面上尽是碎木板,木板浮在海面上,一直飘出很远很远,清晰地可以看到海水流动的轮廓。
李辉放弃了继续追击,因为对方已经剩不下几艘船了,算了,留几个回去报信的吧,咱们也别赶尽杀绝了,做人要厚道,对不?
李辉一脸满足的躺在甲板上剔牙,昨晚估计干掉了小日本一百五十多艘船,只多不少,从海面上漂浮的大量木板就可以估算出来。
“爽啊!”李辉大叫一声,站起身向海天一线处眺望,那里出现了一群高高飞翔的海鸥,嘎嘎的叫声传遍天空四宇。
“把海盗旗扯下来,挂上咱们自己的旗帜!”李辉看着在桅杆上呼啦啦飘动的海盗旗,忽然想起以前的世界上也有一款叫做“海盗旗”的战斗机。
“老美的还是苏联大鼻子的?管他呢!”李辉放弃了继续回忆,“把那些旗子都收好,说不定哪天还要用的!”
李辉率领船队胜利的班师回家,来到海面上的时候,发现堆积的物资已经被搬运殆尽,那些日本奴隶们非常卖力,别看一个个五短身材,干起活来还是有点蛮力的。
“干得不错!”李辉夸奖道。
跳下帆船,他环视四周,竟然看到一袭白衣,静静的坐在海边的礁石上,不停地手搭凉棚,向大船上眺望,当她发现李辉的身影时,高兴得跳起来,一路跑过来,站在他的面前,不停地喘着粗气。
“莹儿,你一夜没睡啊?”李辉心里狠狠地感动一番。
“没有,你没平安回来,我哪里睡得着?”李莹抬起头,看着李辉被炮灰熏得漆黑的脸庞,突然笑了,如五月桃花,迎风绽放,把李辉看得呆了。
“快去洗洗脸吧,脏死了!”
“好,你也回房睡觉去吧,别累着身子,我会心疼的。”李辉淡然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
松州城,李辉的住宅,高元华等人正围坐一团,兴奋地讲起这次全胜的战斗来。
“大哥还真是绝了,咱们扣住了他们的头子,那帮萝卜们就不敢乱动了,眼睁睁看着咱们上船去明抢。哈哈!”岳琪本来很稳重,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现在也兴奋的直拍巴掌。
“是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以为咱们这次要损失多少船只水手呢,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办法,绝!”从此,高元华发自内心的敬佩李辉。
“好多东西啊,我和王信组织那些奴隶们整整搬了一夜呢,现在城东的仓库里已经放满了。”朱光昭也凑上前来,和大家一起吹牛。
正在大家吹的高兴的时候,李辉从外边走进来,“大家都静一静,现在为大家介绍一位朋友,沃顿船长,进来吧!”
依旧是那顶露窟窿的三角帽,依旧是那身水手服,依旧是腰间佩剑,沃顿船长毫发无损的走进来,“我的朋友们,愿上帝的光辉保佑你们!”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大家都是一惊。
“这都是我和亲爱的李制造的骗局,那个被打得面部浮肿的人是我的一个手下,为了保证他能完美的扮演这个角色,我们已经将他的舌头割了下来。”沃顿摘下帽子,向大家一躬身,来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节,“再次感谢你们,我的朋友,是你们把我从邪恶的日本人手里拯救出来,从今以后,我要带领我的船员们加入伟大的东山军,成为你们当中的一员。”
李辉听到这,皱皱眉头,平心而论,李辉是不愿意和这个一边贩卖人口杀戮土著还一边捧着福音书到处传教的探险家扯上半毛钱关系,但是毕竟是收揽人心积攒力量的好时机。他想到这里,咳嗽一声:“沃顿船长,非常抱歉,我们大明不承认双重国籍,如果你要加入我们大明东山军,那么你只能放弃你的英格兰国籍。”
“哦?是这样一回事!”沃顿的汉语已经达到了可以和大家相互沟通的水平,也就是传说中的汉语四级。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这样吧,等我回到英格兰的时候去和民政官商讨一下,或许可以的。”
“那就好,咱们为这次的胜利干一杯!拿酒来!”李辉非常高兴,正要痛饮一番,只见一个斥候急匆匆的跑进来:“报!报大哥……”
“错了,是定边侯!”大伙异口同声的纠正道。
斥候抬起头,仔仔细细看了李辉一遍,李辉点点头,示意他没有看错,“报定边侯,现有贼酋阿勒泰率领上万精兵由河间南下,准备向我江北四镇发动进攻!”
“这是几天前的战报?”李辉问道。
“这是七天前由细作快马传来。”斥候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河间府?”李辉皱皱眉,从床下拿出王秀楚帮忙临摹的地图副本,在上面寻觅着河间府的方位。
“在这里,直线距离是一千公里,两千里,每天行程一百里,那么……”李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灰,不停地列出算式,开始计算,把大家都弄得愣住了。
“亲爱的李,你用的是除法吧?”沃顿自然之道地面上那些弯弯的数字是什么,“你也会用这些阿拉伯数字?”
“这都是我的一个西洋老师交给我的。”李辉头也没抬,不一会就得出了个结论,敌人现在已经到达淮安一带,还有四天就会到达江北四镇。
“真是焦头烂额啊!”李辉想起前两天传来的战报,说郑成功的部队正在向福建迅猛推进,前几天总兵田雄在泉州大败,各地义军都要趁着这个好时机准备北伐,看来和这个有一定关系。
“如果我没记错,这次领兵的将领应该是博洛。此人心狠手辣,咱们这次怕是有大麻烦啊!”李辉刚刚高兴起来的心情又低沉下去。
“还有,满酋现已经派礼部侍郎陈泰为靖南将军,率领梅勒章京董阿赖、刑部侍郎李延龄以及李率泰、济席哈、祖泽远诸将统兵南下福建,准备对福建发动进攻。”斥候听到李辉谈起鲁王监国,急忙回报。
“干得不错,告诉陆谦,要把网撒得大一点,不要吝惜银钱,对了,黄生举怎么还没来?”
“回禀侯爷,黄生举的船队已经在海上,估计明日辰时时就能到来。”斥候回答道。
“好!”李辉拍了巴掌,“让满酋尽管放马过来,他们有张良计,咱们也有过墙梯!兄弟们,有信心没?”
“有!”大家站起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信心就好!”李辉也端起酒碗,但是并没有喝下,他用酒水在松木桌板上画出地形草图,“王信,在这段时间里,你要严密控制银矿附近的日本农民,时不时送给他们点甜头,记得在我们与满酋的这次战斗没有结束前千万不能激怒他们。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
“大哥,需要我做什么?”朱光昭插嘴道,他觉得自己总是被有意无意的忽略掉。所以主动请缨。
“哦,这个啊,从松州到掘港的银矿运输是咱们至关重要的金钱来源,我希望你能全权负责,从银矿开采道调运,装卸,熔炼你都要好好管理,你看行么?”
“好!小弟一定将事情办好!请大哥放心!”朱光昭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这个担子还真是重中之重啊,哈哈!
能重用,就能走进核心圈子!这是坤兴公主朱媺娖对自己这个太子哥哥的忠告。
“岳琪,元华,马上组织部队和我走,现在掘港已经很危急了。”李辉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咱们这次能不能圆满归来,就要看各位的努力了。”
沃顿船长急了,往前走一步,站在李辉的面前:“亲爱的李,请问我该做点什么?”
“你?”李辉看着沃顿的三角帽,深蓝色的呢绒,白布锁边,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窟窿,露出窝在里面那一丛乱蓬蓬的金色头发。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八章 仇雠(四)
“你现在任务是,把你的衣服帽子好好洗洗,领着你的手下去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帮我弄几船橡胶来,如果当地有闲散劳动力,适当的征集一些来也是可以的。”李辉说到这里,拍拍沃顿船长的胳膊,“黑人也可以,价钱好商量。”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亲爱的李!”沃顿船长越来越敬佩李辉了,这小子口口声声说什么人类权利,生存发展之类的大话,到头来遇到便宜的劳动力不也眼红?
“亲爱的李,现在的巴达维亚控制在荷兰人的手里,我本想着回到我的家乡英格兰,办理我的户籍……”沃顿还没说到一半,李辉直截了当的挥手打断,“都是新教徒的地盘,没有什么障碍吧,你总不会去孟买给我运点三哥吧?”
“三哥?”众人都是一愣。
“没什么没什么,马上都给我按计划行事,记得凡事要三思而行,松州就交给你们了!”李辉看着王信和朱光昭,“你们的担子不轻啊!”
黄生举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李辉吃了一惊,“李兄,匆忙招我前来有何要事?”
“这个嘛,呵呵,沃顿船长,你来一下。”李辉原本想找黄生举来解决一下粮食问题,但是现在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办。
“这位是大英帝国优雅的玫瑰骑士,正义与智慧的化身,沃顿船长!”李辉夸张的介绍到,“这位是我们东山军里掌管商务的黄生举。”
“李兄,你同意我加入东山军了?”黄生举抓住李辉的胳膊,平淡如水的脸上也泛起一丝丝波澜,东山军,多么响亮的名字!现在江北每户人家都以有子孙在东山军服役为荣,黄生举也不例外。
“是,现在任命你为把总,具体事宜,还要等你从巴达维亚回来再说。”李辉淡淡笑道,猛然一声喊:“东山军水军把总黄生举!”
一声断喝,把正在胡思乱想的黄生举吓得一激灵,急忙站直了身体,从士兵们那学来的军礼,右掌握拳,在前胸摆直,轻轻一击,“黄生举听令!”
“现派你部率领商船前往巴达维亚执行任务,马上出发,不得耽误!”李辉一脸正色,庄严命令道。
“是!”黄生举喜不自胜,自古士农工商,商人总是最末等,纵然你家财万贯,在百姓眼里不过就是个暴发户而已,谈什么政治地位?门都没有!
就算是满清刚刚册封的八大皇商,也没有取得任何的政治地位,基本上依旧是大家所不齿的爆发商人,而且还加上了“奸商”的黑色头衔。
今天是把总,明天就是千户,后天就是游击,再往后……黄生举的头脑从无边的遐想中清醒过来,他也明白现在掘港危机重重,不得已以加官进爵的方式来拉拢人心。
“只要有官做就好,管他呢!”黄生举从李辉手里借过一把腰刀,这把精钢打造的腰刀上镶嵌着一朵银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马上组织商队出海,主要收购粮食,橡胶,其他的就听沃顿船长的吧!”李辉将刀交到他的手上,顺便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干,我很看好你哦!”
黄生举再精明的人,竟然也被李辉这一拍弄得手足无措,激动万分,挥手又是一个军礼,“放心吧,李,不,将军!”
“是定边侯,要记住!”李辉哈哈笑道。
掘港,陆谦正混在流民中排队领粮食,身上依旧脏破不堪,还背着一个用棉絮,稻草,破布和少量丝线捆在一起的被子,用麻绳裹成一团,背在身后,典型的流民。
当陆谦从士兵手里接过装米的袋子时,手掌快速的向前一伸,紧接着抽回来,整个过程如同电光一闪,一张纸条已经塞到那个士兵的袖筒里。
四只眼睛迅速接触了一下,陆谦将米袋扛上肩头,大咧咧的向那一大排水泥房子走去。
这些房子现在已经连成一片,看上去白花花的好像大地上覆盖的一块块白雪。
旁人没有注意,而有的人注意到了,这些房子都很特别,整个房子的背面是全封闭的,一个后窗户也没有。而且后山修得异常坚固,上面狼牙交错的修着很多微型垛口,简直就是西面边墙的翻版。
这些房子的屋顶用粗大的原木搭成的,屋顶十分平滑,根本不像江南流行的那种陡峭的房脊。上面铺着两尺多厚的木板,十个人上去来回踩踏都毫发无损。每隔六尺就有一排立起的木板,嵌在房顶,坚固非常。上面还带着一条插槽,在房顶上林立着,这一排排在房顶直立的木板被风吹动,传来嗡嗡的响声,声音极不好听。
最近不知从哪里开来一队队的士兵,将这些连片的房子之间的过道旁摆放大量的砖头石块木板,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看来,要有大事啊!”那个白胡子老汉将附近芦苇荡里的蒲草收集到一起,用绳子捆好,扛在肩上,默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李辉心急火燎的回到掘港,现在整个掘港已经全面战备化了,到处都是在加固城墙的俘虏兵,在海上闲逛打野食的雷通也率领手下返折,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多次得手,杀了上百的海盗水手,充分显示了专业的赶尽杀绝精神,不留活口精神和穷追猛打逮住不放以及吃独食精神等等,给李辉带回了很多战略物资。
“这些大炮都是从一艘船上卸下来的,那艘船被我们撵得冲上了一个小岛,走不了了,我们就上去把金银财宝都搬走,我看这几门大炮不错,就都弄过来了。”雷通拍着这几门加农炮金灿灿的炮身,眉彩飞扬。
“干得不错,马上将船开到崇明,装满弹药,现在我们要面临一场大战了。”李辉眉头紧皱,“这次敌人来的很多,咱们能不能活着过年就看造化了。”李辉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淡淡的忧虑爬上心头。
据陆谦刚刚传来的战报,现在已经有一万步兵,三千骑兵正在火速向掘港前进,而郑成功方向上也有礼部侍郎陈泰等人率领的大军进行压制,而舟山张煌言等人现在已经陷入粮荒,他们的四明三寨等根据地还自顾不暇。
“这次只能看咱们自己的了!”李辉咬牙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挺着胸膛冲上去,好好和敌人拼一把。”
“大哥,崇明岛传来话,说现在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打造好了一万枚铁蒺藜,还有五百把腰刀,让咱们马上派人去取。”岳琪走进来,“还有就是贾敏要求把雷大哥新缴获的那五门炮划拨给他。”
“好吧!照办。不过我要看看他的炮兵训练的如何了。”李辉将桌上的那本《世界地理图册》塞到怀里,“咱们去炮队看看。”
炮队就在离城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此时的贾敏已经是鸟枪换炮,手头有了七十多门炮,都让木匠师傅安上了轮子,小一点的六磅炮推起来跑得飞快。从满清手里缴获的那些红衣大炮已经有一门炸膛了,现在仅剩下五门,作为大杀器,并不经常拿出来使用。
李辉看着五百名炮手,每个人脸上都是黑黑的,一看就是被硝烟熏得。大战在即,贾敏也下命令可以进行实弹射击,这帮家伙一口气将城东的那片梅树林轰成了一片白地。
“这就是你们用来装载炮弹的马车?”李辉看着一辆马车,和农田里所见的木轮马车别无二致,只是车上的围栏高了些,上面码着一箱箱的火药,铁球,还有用布袋装好的铁砂。
“这么重的东西,不能装的太多,要不然拉车的小马会受不了的。”李辉调侃道,但是没有人笑,每个人都紧绷着脸,双手扣在腰间,高昂着头,一脸傲气。
“很好!”李辉点头,就这样的部队,才是我东山军的中流砥柱。
李辉看罢,立刻下令炮队拔营,开赴丰利,准备作战。贾敏二话不说,带领士兵们装车,推炮,整个炮队五百人动作娴熟,行动迅速,看来不出两天就能到达前线。
就在李辉四处视察的时候,满洲大将阿勒泰正骑着战马指挥士兵向丰利前进。
由于上两次进攻掘港失败,给这个满清骁将以很大打击,所以这次满清命令礼部侍郎陈泰为靖南将军,统领江西、福建两省军队向郑成功和鲁王监国等的势力发动进攻,而统帅啵洛奉睿亲王多尔衮的命令率领大军南下,而阿勒泰则自愿做先锋,首攻掘港,报两次战败之仇。
阿勒泰心急如焚,现在掘港应该已经知道了他领兵来袭的消息,他也从各地细作口里得知东山军在这次跑马圈地中收罗了上万的流民,这样一来,他们的压力就变得更大,到头来甚至不用自己攻打,那些流民就把他们给困死了。
“一万人的吃喝用度,不是个小数字。那个掘港连年征战,想必也没多少粮草储备,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喝粥了吧!”一个梳着小辫子的汉人官僚端坐马上,献媚似的自言自语道。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八章 仇雠(五)
“只要是这样就好!这次要是打胜了,一定要将李辉活捉,这个人很不简单,要是能为我所用,哈哈!”阿勒泰笑道。
“那些屑小之徒,听闻天兵到来,还不跪地求饶啊!”又是那个汉族官僚,说出这句话,还向阿勒泰看了一眼,仿佛在邀功请赏。
“啪!”鞭梢抽在汉族官僚的脸上,顿时白嫩的脸皮被抽出一条血口子,鲜血慢慢渗出,汉族官僚睁大了眼睛看着阿勒泰,心里怦怦乱跳,连下意识的用手去捂住伤口都没敢。
“李辉是个真汉子,你不过就是一条狗!以后给我闭嘴!”阿勒泰骂道,反手又是一鞭子,这个汉族官僚顿感身后火辣辣的疼,眼泪都掉了下来。
兵行至丰利,开始安营扎寨,对面就是李辉他们为安置流民设立的大片大片的石灰房子,一排排一列列看起来非常整齐。
阿勒泰打马走上附近的一个小土坡,向对面张望,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叹了口气,自己这次虽然带来的步卒大都是投降的李闯农民军,身经百战,但是由于上两次的惨败给他造成了极大地心理阴影,所以对于胜利,他还是不敢下最后定论。
身后的士兵们开始埋锅造饭,缕缕炊烟从营地缓缓飘起,收获后的农田倒有几分大漠苍茫之感,让人身处其间,顿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感慨。
红日西坠,李辉也吃完晚饭,在昏黄的油灯下准备整个战局。他在一张竹纸上写写画画,不时的看看摆在身边的地图,江苏省和浙江省那两页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夜深了,李莹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看着还在油灯下辛勤工作的李辉,不由得心中一热,从床头将李辉的外衣扯过来,披在他的身上。
李辉这才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是李莹,一双剪水秋瞳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抱歉的笑了笑,李辉站起身,抻了个懒腰,“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这骨头都嘎嘎作响了。”
“大哥,夜已经深了,还是早点安歇吧!”李莹牺牲劝慰道。
“不行,在这紧要关头,李俊的那个参谋部是起不上作用的,唉!这帮笨蛋!”李辉自嘲般的骂道。
“那是因为他们懂得没有你多啊!”李莹笑了,“要是他们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博学多才,我想咱们现在已经打到京师了。”
“唉!没办法。对了,明天要把西亭的孙毅请过来,这小子虽说其貌不扬,但是的确有两把刷子。”李辉眼前闪过那个长得极其抱歉却还在侃侃而谈,要他谋朝篡位的那个孙毅。
“大哥,别想这么多了,早点睡觉吧!”李莹从来不对任何人事任免任何军务发表意见,这也是李辉欣赏她的一点,不蹚浑水,只做中间派,这样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早晨的阳光洒满屋子,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大家却没时间享受这灿烂的阳光,竖着耳朵听李辉的战略安排。
“雷通,高元华,你们两人率领手下舰队在海面上随时待命,王承化,你的锋锐营将放在最前面,与岳琪的金山营协同作战,贾敏,你在这里将炮阵摆开,一定要做好伪装,避免被敌人的奸细发现。王宽,张煌言他们有消息么?”
“大哥,张煌言他们现在正四处打食吃呢,今年舟山粮食不多,他还要向咱们借粮呢!”王宽一脸沮丧,在这紧要关头,谁也顾不得谁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李辉扳着手指头算日子,“陈林,徐有田,你们的物资准备的怎么样了?”
“石灰足够!”陈林拍着胸脯,老子手下好几千的俘虏工人,这点活还是很简单的。
“粮食可以供十天吃用。箭矢现在已经生产了十万支,火药六百箱,另外商队各地购买了五千斤桐油,都已经分瓶完毕……”徐有田一边说,李辉一边皱眉头,“就这些?”
“是啊,就这些。”徐有田也有点沮丧,看来这场仗的确不好打。
“孙毅到了么?”李辉环视满屋子的人,终于找到了那个比较磕碜的孙毅,“各地民团都准备的怎么样?有什么障碍么?”
“没有,我们都奉行坚壁清野,坚决消灭每一个敢进入江北四镇的满酋!”孙毅人长得比较另类,但是说起话来可是相当铿锵有力。
“这就好,我们要提防敌人从身后袭击,尤其是边墙,上次就有一股骑兵从边墙处偷越过来,差点给咱们造成很大损失。”李辉又想起那个巴哈尔,还有通州城,那个被自己折磨的快要疯掉的通州守备林大业。嘴角露出一点微笑。
“去前线!”;李辉扔下毛笔,甩出一连串的墨点,涂到洁白的墙壁上,像一串优雅的省略号。
阿勒泰依旧按兵不动,一万步兵,三千骑兵,都在立好的营盘里休息,阿勒泰也靠在狐皮毯子上假寐,他在等战机。
战机总是很难把握,如果自己这次继续贸然进攻,一定会重蹈覆辙。
屡经考验的异族抢劫专家阿勒泰同志因病医治有效,终于从狂热中清醒过来,他已经将李辉当成毛文龙,袁崇焕那样的对手来谨慎对待。
“谁能告诉我,对面那些成排的房子会对我们的进攻起到什么样的作用?”阿勒泰看着站在身边的两长溜将官们,双手枕在脑袋下,眯缝着眼睛问道。
“那些不过是一些土坯房,只要骑兵前去踩踏,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摆平的。”一个游击将军随口说道。
“哪里还用得着骑兵,我们不是有红衣大炮么,用大炮轰,将那些房子统统轰成平地,这样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活捉贼逆。”另外一个短胡子将军急忙反驳。
“孙英阁,你怎么看?”阿勒泰随口说出一个名字,只见一个年轻的将官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入耳朵。
“末将认为,敌人占据天时地利,我方若强攻未必会有效果,不若以主力在此留守,吸引兵力,另以部分骑兵从侧面偷入,袭敌后方,得手后前后夹攻,定如汤泼雪,让敌人溃不成军。”
“好主意!乌戈,你马上率领骑兵从掘港西面边墙偷入,其他人等随我向前进攻,孙英阁,你负责那三十门红衣大炮,我这次要将这个什么江北四镇夷为平地!”
“将军定旗开得胜!”众将官齐声喊道。
平地里卷起了一股旋风,几棵干草被卷进旋风,如同无根的浮萍,在半空中悠然飞翔,地上的白色碱土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漫漫扬撒,刺激着每个人的鼻孔。
李辉站在那一排白房子顶上,将一张纸撕碎扔到风里,今天很好,是难得的东南风。
隆冬季节刮起了东南风,还真是少见。阿勒泰也是饱读《三国演义》的,知道有一次战争就是因为这种东南风的天气造就了两条翻身的咸鱼。他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阳光像被罩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军中的萨满开始对天祭祀,地上摆着三牲福礼,一个披头散发,穿着那种悬挂了很多铃铛的皮衣,手里拿着一面文王鼓,右手挥起打神鞭,随着一阵阵急促的铃铛乱响,祭祀已经开始了。
阿勒泰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向伟大的萨满天神祈求胜利,脸上的申请颇为虔诚,并不像一个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屠夫,而是一个专心向天神祈求平安的普通人。
祈祷完毕,稍稍消退的煞气重新浮现在脸上,他跨上战马,大喊一声:“进军!”
“砰”的一声响,从身后传来,阿勒泰没有回头,纵马向前面跑去。
“看得见么?那个祭坛。”李辉放下千里镜,指着对面正在跳大神的萨满,他小时候生活在东北,这东西见得多了,但绝大多数是以骗钱为目的的,也成了很多人发家致富保留项目。
“看得见,一里半地左右,不一定能打得准。”贾敏心里也在画魂,平时训练打得都不错,但是在这紧要关头,要是稍稍有点偏向,那可要造成极大影响的。
“试试看!今天是东南风,炮弹打得向东偏一点。”李辉叮嘱道。
“好!”贾敏亲自操炮,让士兵们装好火药包、铁球,他用手指向远处比划了一下,命令士兵将炮口向东面挪动了两寸,点点头,接过士兵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引线。
“嗵!”炮弹出膛,巨大的反冲力震得大炮猛的向后一顿,事先安好的驻锄深深地陷进泥土里,将泥土都溅起多高。
炮弹在空中自由的飞翔,徐徐吹来的东南风让它稍稍变更了自己的飞行轨迹,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半弧形之后,炮弹的力量不足,开始做匀加速抛物线运动,带着巨大的风声,将圆滚滚的身体砸向那个还在披头散发跳舞的不男不女的人。
“噗!”铁球从萨满的腰间飞过,准确的说是从他的腰中间飞过,将这个还在跳的萨满拦腰截断,带着浓浓的鲜血和碎肉,铁球砸进松软的土壤里,直接砸出一个深坑,而那个萨满,腰间已经被飞快袭来的铁球砸碎,再也支撑不了自身的重量,萨满也就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中轰然倒地。
当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情况。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一)
第二轮炮弹飞过来,如同九天轰雷,砸向李辉他们刚才的阵地,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倒塌声,再回头去看,好好地阵线已经被轰得支离破碎。
“大哥,咱们马上撤退吧,这里已经守不住了,满酋的火炮太厉害了!”贾敏扶起李辉,满脸的焦急之色。
“哼,这么好的阵地,为什么要撤!”李辉瞪了贾敏一眼“全军进入这片房子中,依托墙壁展开巷战!”
收拢来的那一万多流民已经跑得差不多了,流动嘛,这是流民的本性。
“这些流民忒不仗义,咱们好心好意的收留他们,他们倒好,炮声一响,跑个精光。”岳琪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不满的发起牢骚。
“别说了,马上让士兵们每三人一组,找好躲藏的地点,一会敌人就要冲上来了。”李辉也没多说什么,这些流民,本来就被满清吓破了胆,要想让他们去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在短期内是不可能的。
士兵们三人一组,躲进这片修好不久的房子里,这些房子修得都差不多,猛然看去,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唯有从房屋里堆积的杂物和院子里堆积的柴火才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炮声渐渐稀了,满清步兵开始向前推进,一排排弓箭随着步兵的前移也将箭雨扬撒到更远的地方。
在一个高个子千总的带领下,满清步兵排着密集的阵型,虽不像腓特烈大帝的普鲁士步兵那样摆成横队向前大踏步式冲锋,但也基本保持了队形,手中的火铳,长枪,腰刀纷纷亮出,向那一片森林般的房子中走去。
“来了!”一个手拿火铳的东山军士兵刘奇扒着墙探出头来,看到几个满清士兵正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慢慢缩回头,向身边的两个战友做了个手势,三个人都是在日本杀人如麻的家伙,心理素质超硬。看着这些慢慢靠近的满清士兵,三个人都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当!”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几个头戴铁帽子,穿着清军号坎的士兵走了进来,四处巡视一下,看屋子里空荡荡的,正准备要走,斜刺里蹿过一支长矛,将最后面的那个满清士兵拦腰穿透,雪白的枪尖从左侧腰间露出来,上面的鲜血还在滴滴答答的往外渗。
“有贼人!”闯进屋子里的四个士兵大惊失色,箭步窜到受伤的士兵面前,却发现杀人者已经抛弃了长矛,跳进了隔壁的院子。
“给我追!”一个当官模样的人举着刀冲在最前头,爬上墙头,向墙下一看,一支靠在墙根的火铳正对着他的脑袋,木然间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人的脑袋被打成粉碎状。
一缕青烟从对面墙上飘过,军官被打得剩下一半脑袋的尸体栽倒在地,脑浆就像豆腐脑一样滑滑的,撒的满地都是。
“贼人!安敢如此!”满清士兵都怒了,这帮专门打黑枪的乌龟,不是汉子!“给我上,清缴每一个院落,把这下贼人都给我抓出来杀掉!”
阿勒泰骑着战马,正在远处的荒野上观看战局,现在手下的步兵在炮队的支援下终于打开局面,冲到敌人的防线内侧,看来今晚就能到达掘港与敌人决一死战。
“报!大人,前方那一大片房屋院落中突然出现大量叛逆,不停杀伤我军,我军将士多被误伤,请大人定夺!”斥候跑过来,单膝点地跪在马前,汇报战况。
“哼!有谁敢阻挠天兵,统统正法!”
“是!”斥候一路小跑,传递军情命令。阿勒泰则吁了口气,敌人的主力总算出来了,现在就和他们决战!
大批大批的士兵涌进那些民宅院落当中,推倒院墙,拆毁房屋,不给敌人任何的藏身之所,但是仍有冷枪冷箭不停地射过来,让这些满清士兵防不胜防。
一个士兵刚刚探过头去,突然一个绳套飞上来,正好挂在他的脖子上,使劲一拉,整个人就被吊起来,任凭这个士兵怎样挣扎,,绳索仍旧越来越紧,最后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出来,整个人就此魂归西天。
有的士兵走着走着,一回头,发现身后跟着的同袍都没了踪影,仔细一看,墙边屋角都是死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死的。
还有的士兵一路躲躲闪闪,总算到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正准备找点水喝,突然一瓶桐油半空中泼下,一束燃着的蒲草紧跟着掉在身上。
立刻烈火将整个士兵的全身都点燃了,整个人在火种嘶喊求救,但是旁观的士兵们都不敢向前,都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大人,敌军在房舍院落当中负隅顽抗,死不投降,我军士卒伤亡亦多,还请将军早日定夺!”斥候再次来报,现在这个斥候的手上也带了些伤,血水正不断地涌出来。
“传令,倨石、南山、白马三营火速支援,炮队前进,准备砥城射击!”阿勒泰下了血本了,看来隐藏域院落民居当中的敌人虽然多,但一定是掩护敌人主力撤退,留下来干扰我军的,趁现在全军涌上,清剿残敌,之后再步步为营,凭借火炮的优势,将战争推向掘港,到时候那些叛逆还不是任我宰割?
三个营总数将近两千五百多人,配合刚才入建筑物群中清剿的士兵,阿勒泰在这段战役中已经投入了五千兵,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这五千兵一起搜索,给藏匿在各地的东山军士卒们造成很大压力,大家互相联络了一下,就听见说上头传来了撤退的号令。
士兵们顺着熟悉的路径快步穿过这片青砖石灰组成的废墟,向南面跑去。满清士兵明明看到,却都不去射杀,因为他们现在都不敢进入那片废墟中去搜索,道旁各种死相的尸体已经让他们胆寒了。
道旁都是各种死法的死人,有满清的也有东山军的,满清的士兵一般都是被勒死或是被锋利的腰刀拦腰截断,而东山军士兵则是被好几把腰刀或长枪刺进后心而死。
到处都是散落的武器,几门三磅炮斜插在地上,里面的火药撒了一地,士兵们将这些火药悉心的收集起来,却发现地上的火药越来越多。
“这桶子里装的都是火药!”一个士兵高兴的扛起一个圆圆的木桶,上面还写着弯弯曲曲的异国文字。
“这里也有!”又一个士兵喊起来。
大家不断地搜寻,最后竟然搜出上百桶火药,但是阿勒泰不准任何人私拿军械物资,于是大家只好将这些危险的东西扔在原地,继续在死人身上找东西。
东山军士兵囊中空空如洗,连个铜钱都找不到,大家讲目光放在死去的同袍身上,管他呢,反正人已经死了,借来用用他又不会站起来反对。
东山军的士兵们利用这个短暂的间歇一路狂奔,逃回了南面的二线阵地。
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折损了将近三百的士兵,李辉一阵头疼,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战果。
“别忘了,今天是东南风。”在众位士兵的,面前摆放的是一份用玉米叶托着的米饭,还有一块肉,一葫芦清水,大家相视一眼,不明所以。
“这是大家的午饭,看到那边那一大堆葫芦了么,里面装的是桐油,等会大家吃饱饭之后,每个人拿起两个葫芦,跑到那片废墟,只要将葫芦扔进里面,越远越好,之后马上跑回来,继续往里扔,不要停!听到没有?”李辉嘱咐道。
“听明白了!”这些士兵点点头,盘膝坐下来,用手抓着米饭,开始吃起午餐来。受伤的士兵被紧急送往掘港救治。
“贾敏,能行得通么?”李辉站在贾敏身边,看着他摆弄火炮,问道。
“完全可以的,大哥你看,在火药与麻布团之间用木片挡住,当大炮内的火药点燃时,就会把这个木片推出去,那些搅拌着桐油的麻布包就会被推出去,而火药燃烧产生的火焰则会将麻布包点燃,我想这东西要是掉进葫芦堆里还不得爆炸啊!”贾敏摆弄着大炮,回答道。
“这样就好,我们从日本带回来的东西这回也该起作用了。”看着手下狼吞虎咽,李辉心中百感交集,好在敌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活不长久了。
时候已经是中午,但是天空却阴云密布,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把人们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虽然阿勒泰是从河间府领兵南下,人们身上的御寒衣物也不少,但是一路南来,越走越热,很多士兵都将冬装扔掉,或者撕成布片用来包裹抢来的金银首饰,所以有御寒衣物的人并不多,大家都窝在背风的地方,拿着窝窝头,就着凉水,开始吃中午饭。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忽然冲过来大群的东山军士兵,每个人手里拎着两个葫芦,脖子上还挂了一大堆,一边跑一边喊,到了近前,也不放火铳也不张弓,只将手中的葫芦扔向满清士兵的人堆里,一眨眼功夫,四五个葫芦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废墟中,密密麻麻的好像候鸟迁徙时的壮观场面。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八章 仇雠(六)
“萨满死了!”士兵们乱做一团,那些投降的大顺军倒是并不在意,不就是一个发癫狂症的家伙么,死就死了,用得着大惊小怪的么?
但是那些满族的高级军官脸色顿时如死灰一般,未曾出师,便失去了天神的保佑,看来这场仗有点悬啊!
很不幸的是,军中只有一个萨满,满族的军官们再窝火也不能将地上这个死掉的萨满给救活,然而没了天神的庇佑,这场仗还能打么?
“都看什么看!”阿勒泰勒住战马,看了一眼死掉的萨满,“偶然的事,不必惊慌,都给我稳住阵脚!孙英阁,马上发炮还击,步卒冲锋,谁先登上掘港的城墙,赏黄金一百两!”
重赏之下,士卒效命,拍着整体的队伍,抬着云梯,推着高达的望城,木锥,还有那巨大的床弩,也找到合适地点,几个士兵合力拉动弓弦,将婴儿手臂粗细,七尺多长,上面安了巨大的铁枪头的弩箭扣在弓弦上,只等一声令下。
步卒继续向前进攻,当他们走到距离城墙三百步远的时候,一个士兵突然尖叫起来,众人循声望去,他抬起的右脚上被一个有四个爪,呈一定角度排列,无论哪面扔到地上,总有一面向上的东西给扎到了。
这种东西还是当年诸葛武侯发明的,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这些满清士卒们纷纷猫下腰,在地上划拉着,偏巧这里正好是一个干涸的水洼,倒抽都是丛生的芦苇,已经被人割去做烧柴,而粗硬的根茬还杵在地上,一不留神就会扎到脚。
大家都不以为意,这小子倒霉,活该!遍地的芦苇,有什么好怕的,小心点不就得了?
士兵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注意脚下有一根细细的红线,直接趟过去,红线“砰”的一声断了。
“已经到射程了!”李辉趴在房顶看得心里直痒痒,看来这阿勒泰还是没长记性啊,还在用这样密集的队形,看来这次把你打傻也是你自找的了。
“金山营,锋锐营,都给我准备好!记得用最细的铁砂子填装,专往脸上打,我就不信了,这回全都把他们打成麻子脸!”李辉真够毒的,承包起毁容业务来了,
此时的金山营已经绝非以前的金山营可比,在日本没干别的,除了屠城就是杀人,手中的刀根本就没闲过,每个人身上都背了几十条人命,以前眼睛里那种天真和开朗已经消失不见,现在的眼睛都如死水一般,平静到没有波澜。
当一个人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就到达了最可怕的境地。
“贾敏,你的宝贝炮都拿出来吧!”李辉笑眯眯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大敌当前依旧谈笑风生。
贾敏将三十四门小口径的三磅炮抬到房顶,这种小炮重量很轻,炮弹也很小,为了保证杀伤率,李辉已经不用实心弹,全部改用脱脂棉包裹的铁砂子,争取一喷一面,一打一片,让这帮不会用兵,只懂得用人海战术的土条们尝尝火器时代的战争魅力。
满清士兵继续往前冲锋,已经有三个射声营跟在步兵后头张弓搭箭,一排排箭雨飞过去,扎在房顶的木板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上木板!”李辉一声令下,一个让人惊讶的场景出现了,那些士兵从房子下递上来三尺厚的大木板,直接盖在房顶那些高高耸立的木板上,三四块木板推上去,一个简易的碉堡就做成了!士兵们趴在房顶那厚厚的双层木板上,头顶上还有木板作掩护,这碉堡,爽极了!
把碉堡修在房顶,还用木板在上面进行遮盖,这种想法的确很另类。
飞来的羽箭都钉在头顶的木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士兵们趴在房顶后山的垛口边,将火铳抵在腰间,手中的香火头点燃引线,“嗵”的一声,铁砂子呈扇面型喷出,将正准备攀爬的满清士卒打得狼哭鬼嚎。
房顶不是平的,而是有一定的倾斜,这种倾斜正好可以为火铳手创造良好的射击角度,趴在房顶,眼睛平视过去,就能看到房子下面正准备往上爬的士兵,而敌方的士兵要想攻打碉堡里的东山军士兵,只能顿在地长,仰视三十度,这样才能看见藏在里面的敌人。
这样还不行,敌人狡猾的在房子的后墙上放置了很多垛口,这让满清士卒的射击精度大大降低,一拨箭雨,甚至连人家一根头发都伤不到。
而窝在碉堡里的炮队士兵们凭借良好的防御,不停地填装发射,将自己视角内的满清士兵打成了一滩滩肉泥。
这种战术完全贯彻了李辉的作战思想:打,我打得着你,你打不着我;跑,我能跑,你跑不了;闪,我闪得开,你就等着挨刀。
总之这种很不光明磊落的战术让阿勒泰吃尽了苦头。原本阿勒泰心中还一阵窃喜,这回终于没有几根大蜡矗在地上了,看来这次李辉也不行了嘛!
现在他终于领教了这种房子的厉害,整个一带壳的乌龟啊!
如果阿勒泰善于联想的话,他就会想到这个狡猾的李辉还会在他的进攻路线上安置多种服务套餐,每一样都能让士兵们快速登上天堂临驾西方极乐,或者下到阴曹地府点卯报号。但是他想多了,这一路上除了火炮就是火铳,再没有什么别致的东西。
前几天还宽敞的路上已经被砌好高墙,将两面的石灰排房连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边墙。
这还不是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李辉这次使用的是小粒铁砂子,打在身上不至于致命,但是就是这种小粒铁砂穿透力极强,很多士兵被这种东西打进肉里,痛得受不了,失去了继续战斗能力。还有一部分被打瞎了眼睛,倒在地上捂着双眼来回打滚。
李辉对此感到很满意,我不求杀伤多少,只要让你们遍地伤员,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陆谦现在已经到位了吧?”李辉随口问道。
“我想现在已经开始运作了。”贾敏打出一铳铁砂,手指轻轻地理顺有点乱的头发,回答道。
孙英阁看着眼前这场血与火的战斗,他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故主李岩已经死了,是闯王授意的,他对这个并不明白,为什么闯王会杀掉军师?他干脆跟随郝摇旗投降满清,现在还不错,自己已经混到游击将军的级别了,正五品军职,也算得上封妻荫子了。
“都麻利点!早点把这些叛逆都打败,咱们好进去抢点金银,发个过路财。”孙英阁不停地督促手下填装弹药,清理炮膛,满清在锦州制造的大炮质量很好,都是仿照红衣大炮,随便一门都重有千斤,十八磅的铁弹能打出六里地,真是利器。
孙英阁在闯王手下就是专门掌管炮队的,对于大炮也有很深入的研究,看到这些黄铜铸造的大炮,他眼睛一亮,原来有如此利器,凭借此等火器,当真取得了天下!
孙英阁对现在的情况的确很满意,虽然经常被老百姓戳脊梁骨,不过高官得做,骏马得骑,每月的俸禄军饷,属下的孝敬源源不断,时不时再去打打仗,缴获一点战利品,当然是黄金白银,孙爷不是俗人,要诗画干什么,都送去烧火!有美女,抓来!
即便如此,孙英阁仍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当他看到一幅画上写的大大的“忠”字时,总是感到很恼怒,心里也非常不安,只好烧了了事。
孙英阁看着正在搬运弹药的那个小青年,这是他从路上捡来的,看上去挺机灵的,会来事儿,就收了当做兵卒。
“陆小,炮弹都码好了么?”孙英阁问道。
“大人,都弄好了!”这个叫陆小的年轻人总是笑眯眯的。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好,准备,开炮!”孙英阁一声令下,顿时数十把火把点燃引线,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响声震撼着每一寸空间,三十门红衣大炮发出怒吼,喷出的火焰将天空都染成橙红色,大地也随着颤抖起来。
陆小看得目瞪口呆,眼见得炮手们冲上去开始清理炮膛,他也急忙拿了一根木棍跑上前去,帮忙清理起来。
第一波炮弹呼啸着飞过来,将李辉依靠的房顶堡垒打出了三个豁口,有四个士兵被炸死,三个受伤,李辉急忙拿起千里镜,向远处眺望,当他看到对面那一长排红衣大炮时,身子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好强的火力!”贾敏也通过千里镜看到了对面的情形,敌人的步兵已经开始后撤了,而第二轮炮击又在准备。
“快撤下来!”李辉一把拉起贾敏,两个人从房顶跳了下来,这一跳不打紧,李辉觉得胃里好像被谁猛拽了一下,钝痛难忍,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大哥快走!”贾敏扯了李辉一把,却发现李辉没有动,一把扯着李辉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向后逃去。
“撤!”贾敏大喝一声,王承化和岳琪急忙率领士兵撤离阵地,一千好几的士兵们从房顶上跳下来,扑通扑通的好像下饺子。
大明蓟辽督师袁讳崇焕,两广人士。督战辽东。令行禁止,法度森严,士卒多畏。锦州一战,杀酋万级。毙杀贼酋努尔哈赤。前朝崇祯皇帝,虽有勤政之名,却无明君之智,听信谣言,心生疑窦,愚民愤恨,抢食斯肉。枉杀督师,自断江山,天灾人祸,力无回天。大明气数,旦夕散尽,我朝立鼎,如日中天。
此天下之幸,汉人之幸也!
《通鉴》忠臣列传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二)
葫芦落地后,被摔得粉碎,里面的桐油飞溅出来,撒的到处都是,有几个葫芦甚至直接砸到满清士兵的脸上,弄得满脸都是油,把这些士兵气得呜哇乱叫。
“这是啥玩意?”一个士兵伸出手指头在地上沾了一点,送到嘴里,立刻“呸,呸!”的吐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像油,却又不是。
“快看!”一个士兵发现空中飞过来几个红红的火球,高兴得直蹦,“好看,好看,这帮南蛮子真会玩!”
“咦?啥东西?火球!大家快闪开!”一个千总首先发现了问题,急忙跳进不远处的一个沙坑里,正在仰脖子观望的士兵也猛然惊醒,纷纷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但是越急越乱,大家都堵在一块,谁也让不开,只能焦急的推推搡搡。
火球一落地,“腾”的燃起一片火苗,地上的桐油呼呼燃烧起来,火线开始顺着桐油迅猛燃烧。
“快躲起来!”那个千总大喊道,大家一看,纷纷向他那里逃,将近一百号的人将那个炮击形成的小小沙坑塞得满满当当。
“呼!”炙热的火苗舔着舌头冲过来,将一个士兵的衣襟点燃,麻布衣服沾火就着,这个士兵倒在地上不停地滚,想把身上的火苗压灭,却不小心滚到了一个破碎的葫芦旁边,腾的窜起大片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熊熊烈火中。
“咚当!”一声巨响,被扔在角落里的火药桶被炸飞,木板飞到半空中,在阴沉的天空下做了一次完美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拍在一个满清士兵的脑袋上,直接将这个倒霉蛋拍昏。
火舌继续肆虐,一条条的火舌爬上房顶,跑到火药桶上,顺着散落的火药找到源头,点燃火药堆,整个废墟里已经是烈火蒸腾,浓烟滚滚。
“呼!”一阵风吹过来,火势更大了,将那些木质的房顶全部点燃,东南风急速的将火苗送往西北方,直接在满清士兵和安全地带之间拉出一条金蛇狂舞的烈火带,要是想活者逃出去,就只能拼上老命玩一把穿越火线了。
但是穿越火线属于高难度技术活,并不是谁都能玩的了得。有一个满清士兵偏不信,扔掉武器疯子一般向前冲,妄想从这些烈火带中冲出去,但是很不幸的,一块正在呼呼燃烧的木板直接拍在他的脑袋上,将他的头发烧没了一半,这个士兵懵了,撕扯着头发,不停地拍着脑上那一撮小辫子,忙中出错,竟然跑进一栋正在燃烧的屋子里,被烧落架的木头活活砸死。
两排房子之间有一条两丈多宽的大道,那里面桐油不多,木头也少,所以士兵们都往那里跑,前面就是一堵墙,而且还被火炮轰塌了,真是一条绝佳的逃命路线啊。
但是李辉是一个注意细节的人,他为了士兵们取用方便,将大多数火药桶都抬到路旁,而且刚在满清士兵在捡到火药桶之后也多把火药桶扔在路边,以便后面的部队进来接收。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由于这里是东山军扔掷葫芦的盲点,所以这里面没有多少火,也没有烟,大家都能从这条路上平平安安的撤走,顶多是燎着了眉毛胡子。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说今天的东南风。
一阵风吹过,刚才那栋烧落架的房子还在燃烧,粗重的木头很难很快就烧透,随着东南风的吹送,火苗已不多见,而是木头上的火星开始随风乱舞,吹得噼噼啪啪的,尽是高温炙烤后木材爆裂的声音。
风力猛然加大,一块已经被剥离母体的焦红木片呼的飞起来,顺着难得的风做生命中最后的空中旅行,风到没有说什么,这时候,自然物理显示出了自己的精妙。
每面墙的夹角都会形成窝风区,在两墙中间,风总是会产生漩涡,而这个地方据说也是人们放置东西的最佳地点(从心理学角度讲,人们总是喜欢将东西放在有坚固物体庇护并且可以随时看到的地方),这个狭窄的空间也不例外。产生的小小窝风区将那片正在下落的木片席卷过来,木片加速下降,最后落在地上,呼亮了一下,熄灭了。
大家提心吊胆的看着那块飞翔在空中的木片,看到它终于落地,长出了一口气,疯了似的向断墙处跑,想在最快的时间内逃离这片已经被烈火焚烧的地域。
三百余人迅速奔跑,带起一阵清风,原本已经要熄灭的木片终于在充足氧气的供应下明灭一闪,耗尽了最后一点炭。灭了。
那瞬间的能量已经能点燃洒在地上的黑火药,就在木片熄灭的一刹那,地上的火药刺啦啦燃烧起来,火药的燃烧速度相当快,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火药已经爬到木桶上,火花一闪,钻进了木桶中。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的挟裹着木片,砖头,泥块以及任何可以被冲击波带动的东西,向这些正在仓皇逃命的人群冲去,如同飓风过境,人群被强大的冲击波冲开一个大大的弧形,再看弧形内的人,多半已经没了呼吸。
火药桶爆炸引发的殉爆将附近的三个火药桶全都点着了,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三个装了一百斤火药的药桶发生的剧烈爆炸,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升起了蘑菇云,聚成团的烈火引燃所有可燃的东西,强大的冲击波将躺在地上的人冲到了墙的另一侧,人身被地面上刮起的砖头木块打得血肉模糊。最后这三百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去,全部都被这四个火药桶给解决了。
正在往这个出口跑的士兵们看到地上的惨象,吓得说不出话来,两边洁白的墙上已经被黑的红的颜色涂满了,还有血迹从墙的最高处慢慢流下,角落里仍在燃烧的余火,构成一幅极其抽象而又暴力的艺术作品。
暴力美学,李辉的最爱。
铺天盖地的炮火将地面上的泥土都炸得翻起来,打在人的脸上,热辣辣的疼,被困在火海中的满清士兵惊奇的看到东山军的士兵们在离他们五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蹲好,三线射击,火力持续不停。
转眼间,火海中的敌人已经被消灭掉了大半,只有三分之一的人逃了出去,向阿勒泰汇报惨败。
阿勒泰看到对面着火,心里也燃起熊熊火焰,又急又怒之下,他甚至想派骑兵直接冲进火海,抢救那些被烈火围困的士兵们。
他回头一看,这才想起,那些骑兵已经被乌戈带走,去边墙那里发动进攻了。
“将军,如何处置?”孙英阁也急得直冒火,虽然他的炮队都还安全,但是毕竟这些士兵大多数都是大顺军的旧部,同袍之谊还是有的。
“马上把那些墙砸开,救他们出来!”阿勒泰急得挥起鞭子,“快去!慢一点要你的人头!”
“将军息怒!现在若开炮,溅起的碎石依旧会伤到困在火海里面的士卒的!请将军三思!”孙英阁的嗓子都喊哑了,他也着急,但是没有办法,如果现在贸然开炮,定会造成极大地伤亡。那样得不偿失了。
“我的精锐!唉!”阿勒泰叹了口气,马鞭子顺手滑落,“全军收兵,救治伤员。”
等到李辉将最后一个满清士卒杀掉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看着被烧得变形尸体,发着恶臭的焦尸,残败的房舍,依旧在呼呼燃烧的檩子木头,被熏得焦黑的墙壁,还有墙壁上沾染的鲜血,李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虽然自己这样做是逼不得已,但是人家也是爹娘生养的,家中或许还有苍头稚子倚门企望,自己这样烧杀人命,就算没有天谴,自己的良心也会不安的。
“将来要是定了天下,一定要在这建一个庙宇,祭祀这些战死的无辜生命。”李辉喃喃自语,虽然它属于新时代的新青年,向来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的,但是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良心受到了极大震动,他开始反思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承化,你说我这样杀生害命,到底对不对?”
“大哥,我们今天杀的是一小部分,但是我们能救很多人的命。你看这些人……”王承化说着将一个满清士兵的尸体翻过来,从腰间拽出一个褡裢,哗啦一声倒在地上,里面尽是女人的金银饰物,装了满满一布袋。
“这么多的金银饰物,他要祸害多少女子啊!”王承化照着尸体踢了两脚,“如此禽兽之人,留他何用?”
“你说得对,都怪我,竟然对这种人存有妇人之仁。”李辉顿感后悔,看来仁慈并不是每个人都配享有。
“大哥,我们现在要不要乘胜追击?”岳琪建议道。
“不,敌人遭逢此败,早就做好了防御,咱们还是原地休息,顺便在俘虏身上搜刮点战利品。”李辉也是看到刚才一布袋金银动了心,自己的扬州城的某个角落里还藏着两大包金银呢!不知什么时候能取出来。
“你们看到了敌人的骑兵么?陆谦在谍报上说敌人有三千骑兵呢。”李辉突然想起这个事,问道。
“没有!连一根马毛都没看见!”大家齐声一致,头摇得像拨浪鼓。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三)
孙毅紧张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自打上次向李辉进谏自立称帝的言论之后,自己的地位得到了很大提升,现在已经可以统帅西亭、金沙等地的民团四处巡视,安定地方了。
“孙大人,不好了,有百姓报说边墙附近出现了大量的骑兵,正在向边墙进攻!”一个头上裹着月白色纱巾的汉子跑过来,禀报道。
“在哪里?”孙毅听到这个消息,全身的汗都下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也罢,这次就拼上一把,能打赢最好,打不赢还有定边侯李辉帮我照看家人,无牵无挂。
乌戈率领三千骑兵跑马赶赴江北四镇的边墙,这三千骑兵中,有一千人是真正的作战骑兵,剩下的两千人都是马夫劳力等辅助兵,声势非常浩大,吓得沿途百姓整村远遁,生怕这帮杀人魔王前来屠村。
在路上杀掉三百多逃难的难民之后,乌戈就觉得哪里出了点问题,他仔细想想,原来是战利品太少了,于是又绕了个圈子,将附近的几个小村子扫荡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的向边墙进发。
就由于他进村洗劫,耽误了战机,本来和阿勒泰约定寅时同时发动进攻,等到他到达边墙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进攻的心情,来到边墙下,他抬头看着那五尺多高的边墙,上面还插着很多铁刺,想攀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将军,如此高墙,我们当做何处置?”一个副将打马向前,询问道。
“这个,我想想。”乌戈低头想了一会,“这样,全军下马,去附近的村寨中寻找布袋,装一半土,等候我的命令!”
不一会,士兵们就从附近的村庄里弄来不少布袋,这些原本是装粮食的布袋里空空如也,很多布袋上都有漏洞,可见当地百姓生活之贫困。
“装土!”辅兵们拿起抢来的铁锹,开始往布袋里装土,装好一个就扔在一边,不一会就垒起高高的一座山。
“上马!”骑手们跨上战马,打马如飞,大家从土包边飞掠而过,探手抓过一个布袋,继续向前飞奔。
眼看到了边墙下,骑手们一甩手,布袋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形,落到边墙下面。一个个的土袋摞起来,不到半个时辰,这个土坡已经摞得和边墙一样高了。
乌戈带住战马,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这招当年成吉思汗西征的时候用过,现在被另外一个异族将领使用,他觉得很得意,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的身上,那副得意的表情暴露在璀璨的光芒下,彷佛自己已经是南征北战,叱咤风云的成吉思汗了。
“上马!”乌戈一声令下,一个十人小队冲了过去,紧跟着传来重物落地的噗通声。
“哎呦!”
“救命!”
他忘了,边墙的另一头也是五尺多高的!
没办法,继续装土,扔向边墙的另一头,终于将两面都弄好了,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如此正好,星夜破敌,凯旋而归!”乌戈今天很兴奋,他决定连夜发动进攻,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首先清理的是看守城墙的那些民团,几拨箭雨过后,这帮上有老下有小的老百姓便逃之夭夭,虽说田地很重要,但是因为几亩田地而死掉,有命挣没命享,还不是白搭?
农民的思想是简单而又复杂的,简单到只需要几亩薄田,一个窝棚这么简单,复杂到影响整个国家以至历史进程、
乌戈对收拾这些小杂鱼并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李辉,只有抓到李辉,他这次出兵才算有意义。
“目标掘港,前进!”乌戈一马当先,向远处的绝港城奔驰而去。
“满酋的骑兵偷入边墙了?”孙毅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这可是极大地失职,孙毅虽然还属于民团系统,但是在作战时期的军法可是等同于正规军的。
“惨了惨啦!”孙毅急得直拍脑门,“西亭的民团马上开到掘港城下,将城中火药统统搬出来!”
“大人,您这是在越权行事!调动掘港库备火药,当向王秀楚王守备申请,得到批准之后才可以调动的!”一个随从立刻提醒道。
“事急从权!无须多言!”孙毅现在眼珠子都红了,他知道,如果这次敌人偷袭了掘港大本营,那么他将面对的是杀头的惩罚,而越权调动军需物资也是杀头之罪,两者择其轻,毕竟战胜之后还有可能得到宽宥的。
民团的人穿的五花八门,而手里的武器更是发挥了大家充分的想象力,不但有挑粪的扁担叉子;砍木头的斧子,长锯;还有做饭用的菜刀收拾庄稼用的镰刀,各式各样的武器拿在手里,也能壮壮熊人胆。
“上次狼山战斗之后,缴获的武器都到哪里去了?”孙毅看到手下的这帮老实巴交的农民们那这都是这种武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们说那些刀剑沾了血,不吉利,还说那些武器的材质比较好,准备留着当传家宝,反正没有武器,李大人还是再给他们发的。”随从也是随口听说,孙毅却气得冒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传家宝,都给我拿出来!一个时辰内,谁手里要是没有像样的武器,就不要参加战斗,也别想着要土地了!统统清理,赶出江北四镇!”孙毅怒了,小宇宙爆发了,奶奶的,欺负人是咋的,上次每家都弄了不少好东西,在这紧要关头都藏起来做什么,下崽啊!
孙毅虽然是个和善的人,虽然长得比较抱歉,但是脾气好,待人也很和善,要不然也不能被李辉委任为西亭民团的头领。现在终于被这些无知的老农们惹火了,很难得的雄起了一回。
这些农民终于知道,老猫发起威来也不是好惹的,纷纷跑回家,将手中的武器换成了腰刀、长枪、弓箭,有几十号老农还端着火铳,火药铁砂一应俱全。
“马上随我走!”孙毅盯着满天的星光,焦急的催促,五百农民排成队列,松垮垮的跑步向掘港前进。
乌戈的战马踏过一条水沟,借着火把的光芒,黑黢黢的掘港已经遥遥可见,城中一明一灭的闪烁着火把的光芒,不时传来一声声人喊马嘶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狗叫。
“这就是掘港?”乌戈很难相信,眼前这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城市就是闻名遐迩的掘港,他毫不以为意的吐了口唾沫,手中马鞭子一挥:“冲上去!包围此城!”
一千骑兵呼啦一声冲上前去,将绝港城包围起来,乌戈一马当先,来到城墙下,他挠着脑袋,突然想起来自己竟然没有带攻城大炮!
不但没有攻城大炮,而且连步兵也没有带,骑兵手里只有长矛和弓箭,面对如此坚城,怎么办,难道要用啃的?
乌戈也是一筹莫展,但是手头再不济也有三千人,而且重在行动迅速,来去如风。他打了个呼哨,这些骑兵立刻聚拢到一起,随身携带的火把也燃烧起来,形成星星点点的一路星河。
“如此说来,我们倒是拿不下这座坚城了?”乌戈冷笑一声,自打从龙入关以来,自己还未曾有过败绩,现在面对这样一座城池,就要干瞪眼没辙么?
“向城中放箭!”乌戈一声令下,那些骑兵们都从马背上摘下弓箭,扣弦拉弓,箭矢如同流星赶月,直奔城头而去。
“啊!”一声惨叫传来,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乌戈的一双眼睛向城头瞄了一下,弓弦脱手,一支雕翎箭穿过天空,向黑黑的城头奔去。
又是一声惨叫,随即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乌戈本就是满洲的巴图鲁,射艺更是一绝,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城头上没了动静,连火把都撤了下去,整个城市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之中。
看来城上的人已经知道这伙骑兵并没有攻城武器,所以也懒得出城和他们厮杀,干脆吹了火把睡觉去了。
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乌戈被彻底激怒了,但是又没有办法,打马圈回,将怒气都撒到周边农村。
“分散队列,入村搜索贼人,若有敢于反抗者,杀无赦!”乌戈觉得掘港城池坚固,自己有没有带好攻城器械,于是派遣一队骑兵快马跑回,向阿勒泰要求援兵。自己则带领手下对附近农村进行屠戮。
石牌村,这个村落因为有个宋仁宗时期的贞节牌坊而得名,村中百姓五十余户,多以务农为生,自从李辉给大家分田分地之后,百姓的生活虽说不是蒸蒸日上,也算得上是节节高了。
乌戈一双鹰眼,看着在星光下闪烁着的点点星火,那是还没睡的百姓在油灯下谈心。
“给我冲过去,不要留下一个活口。”乌戈从腰间拔出一把细长的,弯弯的刀,刀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夺人二目。
骑手们呼哨着冲进村子,将宁静的夜晚打破,飞溅的鲜血和燃烧的房屋、哭泣嘶喊的妇孺显示了这支军队的本质。
乌戈端坐马上,看着沉睡在黑黢黢的黑暗中的掘港,我不信你们不出来营救!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四)
(求收求推荐)掘港城已经吵翻了天。
驻守在城中的周能只是个军法官,手下也有三十余人的执行队,他想领兵出城迎战,却被李俊一把拦住,“不能去,据查,敌人现有骑兵三千,装备良好,一旦出城是以卵击石,要是把敌人引来,趁虚入掘港,失了这根本之地,咱们如何向大哥交代?”
“可是他们在杀戮百姓,咱们既然吃百姓的粮饷,就要保卫百姓的安全。如此畏畏缩缩,如何向大哥交代?”周能此意已决,必须要出战!
“好吧!既要出战,须召集城中留守各人共同商议,也可组织百姓登城抵御,切不可孤军犯险。”说话的是王秀楚,他现在已俨然成了主事之人。
“如此拖延时日,还不如我自己招募壮勇,出城迎战,在这里拖拖拉拉的延误战机,不像个爷们!”周能也是从军近十年的悍卒,如果不是处于军法官的位置上,也许早就升为千总了。
“既然你要去,我也没办法,但是违抗军令这一条你怕是要独自承担!”王秀楚也把话撕开了,没有李辉的命令,任何人的任何行为都属于个人行为。
“有血性的汉子,随我出城!”周能大步向前,身后跟着自己的三十几个军法队的士卒。
“满酋来攻,谁愿与我出城迎敌?”周能的大嗓门在静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震耳。
“我来!”话音落处,一个身材丈余的大汉从街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八尺多长的铁棍,整个人如半截铁塔般立在周能面前,周能抬头看了一眼,吸了一口冷气。
“好汉子!你来助我?”
“感李辉不杀之恩,前来以死相报!”大汉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借着火光,周能终于认出,这个大汉正是那个曾经擅杀黄澍随从的那个壮士,他点点头,继续喊起,“谁愿与我出城迎敌?”
“我来!”一个精壮汉子全身短打,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身后是十几个弟兄,又有很多百姓从自家院落里披衣服走出来,抄起顺手的家伙,跟在周能的身后,一步步走向城门。
“擅自妄为!看李兄回来如何处置你们!”王秀楚站在门口,看着一队队跟在周能身后出战的百姓,将手里的一沓纸张抛在地上,扭头回了军营。
周能站在城门口,看看身后跟随的将近五百名百姓,“年老体弱者回去,只留精壮汉子。没有武器的随我来!”
身后二十几个少年被甄别出来,站在一边,周能带领四百五十一名自愿前来的百姓来到存放军器的地方,那里有刚从崇明运回来的五百把锋利的腰刀。
“没有李将军的亲自批文,任何人不得动用军需器物!”把守军资器械的士兵们毫不客气的回绝了周能的要求,并用长矛将他们顶到门外。
“给我滚开!”周能一较力,那个把守把守大门的士兵被他推了个趔趄,闪到一旁。周能一脚踹开大门,将里面用油纸包裹的五百把腰刀全部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最后剩下几十把刀,周能将他们装回箱子,并不乱动。
这四百多人的队伍大步流星的向城外冲过去,守城的士兵不敢怠慢,急忙打开城门,但是它们都不敢随着这些人走出去,擅离职守可是重罪!
当他们来到石牌村的时候,抢劫已经进入尾声,在一面残破的墙垣后面,三哥满清骑兵正压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拼死挣扎,三个男子正在奋力镇压。
“畜生!”周能一个箭步窜上去,刀锋从男子的后腰插进去,从前胸透出,沉重的身子斜斜倒下,差点砸在那个正在挣扎的女子身上。
旁边正在施暴的两个骑兵见自己的同伴倒下,不明所以,刚抬头想要看看怎么回事,冷不防一把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斜刺里劈过来,他下意识的拔刀去拦,却忘了刀已经扔在地上。
“嗖!”刀锋闪过,那个骑兵感到喉咙一阵发凉,阵阵凉气顺着喉咙的缝隙钻入肺部,他用手一捂,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早已被割开。
大脑开始眩晕,这个骑兵缓缓倒下,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去死吧!”第三个骑兵反应过来,用满语大骂一声,紧跟着锋利的刀就刺过来。周能的力道已经用老,来不及躲闪,眼看着就要葬身刀锋之下。
“去你奶奶的!”一根铁棍从刁钻的角度斜刺过来,正好击在骑兵的右腕,骑兵吃痛,手腕一翻,腰刀落地,紧跟着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叠影,最后砸在他的头上。
周能抹了一把脸,上面沾了不少红的白的东西,黏糊糊的好像豆腐脑。他也顾不得了,“兄弟们,紧跟在我身后,大个子,你在我的左手边,那个小胖子,对,就是你,不到五尺高的小子,别看了就是你!过来,站在我右手边,咱们一起向前冲!”
“好!”大个子手中铁棍能有百斤,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而那个小胖子手里拿着一根长矛,看起来也是常年用得顺手的武器,三个人组成一个小小的“品”字形尖刀阵,身后是一大群有热血但是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普通老百姓。
大个子的铁棍非常有效,基本上是秒杀一切,一个骑兵不自量力的骑着战马来挑战,被这个大个子一铁棍下去,马头打碎,战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地身亡,将那个端坐在马身上的满清士兵掀翻在地。
那个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刚要跑,铁棍“呼”的一声从脑订飞过,他吓得一缩脖子,伸手一摸,脑袋上已经鲜血淋漓,头皮被铁棍刮掉一片。
骑兵心叫侥幸,抬腿就跑,此时这些骑兵已经乱成一团,不知哪里来的敌人如同一把钢刀插进满清骑兵当中,见人就杀,真如狂魔一般。
但是那些骑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哪里会被这样几个忙壮汉子给吓倒?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呼哨,骑兵放下抢来的财物,抛下压倒的女人,翻身上马,不到一刻钟,一支精悍的骑兵队伍出现在周能他们面前,闪闪的腰刀,长枪,还有冷峻的眼神面对眼前这不到五百敢死之士,嘴角飘起一丝轻蔑。
“准备弓箭!”乌戈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火把照在他们的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惊慌、恐惧、愤怒、畏惧等等各式各样的表情写在这些人的脸上,随着火苗的突突跳动变得扭曲起来。
“准备……”乌戈拉长了声音,正要下令进行屠杀,突然,掘港方向传来阵阵喧闹,定睛一看,无数根火把组成十余条长龙,向石牌村奔涌而来。
人群越来越多,火把也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大片汹涌的海洋,像大浪排山倒海的冲过来,将区区三千骑兵淹没在火把的海洋中。
“将军,不好了,有一队敌人从我们身后抄过来,总数有五百多人!”斥候跑过来,单手打千,顾不得完整的礼节,“请将军马上定夺!”
“这样啊,哼!再看看!”乌戈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稀稀拉拉的火把,不以为意。只是端坐马上,静看事态变化。
王秀楚站在城头,看着周能领着一群人冲向石牌村,石牌村的厮杀声传入他的耳膜,让他觉得分外刺耳。
他想起了扬州十日,也想起了死在血泊中的乡亲们,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王秀楚两行热泪流下,冲着苍天大喝一声。
“全城百姓,马上点起火把去石牌村助战!如有抗命,立刻收回土地,逐出掘港,没收一切个人财产!”王秀楚大喊道。
百姓们谁都没有睡觉,城外就是三千杀人如麻的屠夫,谁能睡得着啊!妻子倚在丈夫的怀里,孩子靠在父母身边,吓得瑟瑟发抖,谁知道这城什么时候会被攻破,敌人什么时候杀进来?
王秀楚的一声呐喊,惊醒了很多人,有些男子找出趁手的家伙,走出家门,回头向倚在门口的妻子报以一笑,妻子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谁知道这一别,会不会再见面呢?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十几匹战马自远处奔来,急促的马蹄声让王秀楚绷紧的神经差点断裂,他以为是敌人前来攻城了,拿起火把向下一照,同时为了安全,脑袋藏在城墙的垛口,只露出一双眼睛。
“开城门,我是李辉!”为首的人毫无风度的喊起来。
“是李辉?”王秀楚的脊椎顿时被灌注了无数CC高强度血浆,整个人的面色也红润起来,脸上有了笑,“马上开城门!”
李辉是专程回来救援的,当他得知有三千名骑兵从边墙偷入之后,马上将战场布置一番,指挥大权交给岳琪,让他等待时机行事。
北方战线的反击即将开始,李辉又不得不跑回掘港来收拾后方。他第一次骑马,硌得屁股生疼,没办法,只能咬牙忍着。
到了掘港之后,老百姓立刻有了主心骨,在他们眼里,李辉就是整个掘港乃至整个江北四镇的灵魂,有了李辉,就有了必胜的把握。
“全城男丁,全部随我出战!”李辉一拔腰刀,做了个向前冲的姿势,顿时百姓们兴奋起来,全城四万百姓,连带着逃入城里的将近一万的流民也都搅和进来,人多力量大嘛!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五)
中国人最善于盲从,有道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不是没有道理的。见大家都行动起来,有些窝在家里的男子也都穿好衣服,拎起铁叉随着人流出城作战,不为别的,只想弄点战利品。
“李俊,你率领一部分人从后面绕过去,其他人等随我一起往前涌,争取将这些人逼到大海里。”李辉同时迅速传令陈林和徐有田组织石灰窑和盐场的劳工俘虏,还有掘港码头的工人们全部参战,三路堵截,争取将这些骑兵统统消灭!
细细算下来,参加这次夜间作战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之巨,眼见星星点点的火把从四面八方向石牌村涌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将石牌村团团围住,风雨不透。
乌戈端坐在马上,惊讶得下巴差点没有掉下来,触目所及,尽是无尽的火把,一直连到天边,和天上闪烁的星星连到一起,火把不停地移动,伴随着一阵阵厮杀呐喊,震动得脚下的大地也颤抖起来。
“快撤!撤!”乌戈急忙下令,但是已经晚了,身后也是铺天盖地的火把,伴随着阵阵海浪,将乌戈的三千骑兵围在当中。
陈林的俘虏和劳工们也都火速赶来,经过这半年多的劳动,这些俘虏已经渐渐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并准备悉心改正,在隔三差五的洗脑课上深刻反思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并坚决改正,从今以后一定要走人间正道,对于满酋,见一个杀一个谁手软谁是小狗。
别的都没用,主要原因都在于陈林的一句话:这次打赢了,你们就可以充当正规军,或者获得自由,回家团聚。
回家,家里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在这样高昂士气的感召下,俘虏们纷纷积极参战,宿舍里为之一空,陈林不得不强行留下五百人看守石灰窑。
更为可恶的是,俘虏们的战斗积极性被全面调动起来,他们建议陈林携带大量石灰,石灰对付骑兵是再好不过的武器了。
于是乎,每人两大包石灰,一根木棍,就踏上了征战旅程。
孙毅的民团也火速赶来,自打知道边墙被突破之后,孙毅就领着手下在后面拼命踩着马蹄印追,终于追到石牌村,却遇到周能他们率领的五百敢死之士出城迎敌,他玩了个心眼,从石牌村后面的东山山岭上绕过去,准备给乌戈的骑兵队来个前后夹击。
“大大大大哥,我想先用石灰扬他们一下,这样迷,迷,迷了他们的眼睛,我们就,就就,可以乱中取事了。”陈林大步跑到李辉面前,还没把气息喘匀,结结巴巴的说道。
“好主意,顺着风向扬过来,先给他们点特殊照顾!”李辉干脆将身后一万多百姓交给王秀楚,和陈林穿过人群,跑到上风向,那里已经堆积了大量的石灰。
“将军,快看,东南面出现了缺口!”一个骑兵眼尖,大声喊道,乌戈也向东南方看过去,那里的人真的不多,“从东南面冲过去!”
战马奔腾,踏起的灰尘弥漫到天空中,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形成一层朦胧的薄雾。百姓们呐喊着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预备,扬!”李辉一声令下,一千多名手持大包石灰的俘虏们站成一排,将手中的石灰包打松散,像扔石头一样将这些粉末状的东西扔进马群中。
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每个石灰包落地后都会砸起一片白茫茫的尘雾,弥漫在空气中,专门往人和战马的眼睛鼻子等敏感地方钻。石灰又是见水即热的东西,有个骑兵不小心双眼沾了石灰,越揉越疼,最后疼得哇哇大叫,仔细看去,双眼已经流出血来。
“预备,开始!”不给敌人任何的喘息,第二波石灰包又到了。
乌戈的黑色战马现在已经成了纯白色,他本人的胡子上辫子上还有盔甲上也都是石灰,他不敢去揉,只是强忍着,那个双眼被烧瞎的士兵就在他的身边,时刻提醒着他。
“不要揉眼,不要乱动,等会风吹过来就好了!”乌戈闭着眼睛,沉稳说道。士兵们也都带住战马,强忍着等待凉风。
但是战马不干了,马爷们的眼睛里可不揉沙子,更别提石灰了,有几匹煽马的伤口被石灰刺激到,疼得咴溜溜大叫,任凭身上的骑兵怎么镇压也都无效,最后暴叫一声,前踢立起,将身上的骑手掀翻在地,后马蹄连蹬带刨,这个士兵一百多斤重的身体如同风吹的落叶,被马蹄蹂躏得血肉模糊。
战马发飙发够了,一转身逃出马群,向火把稀少的地方逃去。
这个地方正是李辉他们释放石灰的地方,见到一匹受惊的战马冲过来,李辉连忙跳开,紧跟着一个石灰包飞过去,正拍在战马的面门上,战马的双眼被石灰所迷,看不清道路,又往回跑过去,四蹄腾起,一顿蹬刨,顿时有三个骑手被踹到马下,踩成肉泥。
“不要停,继续给我扔石灰!”李辉大喜,手中的石灰包一个接一个的抛出去,在空中连成一条优美的白色抛物线。
灰尘更胜,很多战马都被石灰迷了眼睛,开始急躁的跳起来。乌戈干脆下令将不安分的战马全部杀掉,以防坏事。
越来越多的石灰飞进来,三千人的骑兵队伍中全部都是上下洁白,好像刚从染料缸里捞出来一样,而石灰弹仍在源源不断的打进来,让这些人变得更加雪白雪白,向白雪公主的标准看齐。
“杀满狗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百姓们顿时沸腾起来,手持各种武器的老百姓们疯了一般冲向核心地区,手中拎着铁叉铁锹镰刀斧头的农民和这些手持腰刀的屠夫们展开血战,整个战场一片混乱。
乌戈的头盔已经被挤掉了,手中的刀毫无目的的乱砍乱杀,他的眼底渗出丝丝鲜血,很显然已经被石灰烧瞎了,他现在心头万念俱灰,悔不该贪图战功,和阿勒泰来江南平叛。
右臂猛然一痛,受伤了,手中的刀也锵然落地,身体不受控制的背几只大手扯住,随即喊号子的声音传来。
“一,二,三!”乌戈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抛到半空中,之后狠狠地砸向地面,一把锋利的镰刀从最坚硬的后脊梁骨插进身体,从前胸冒出来,血水顺着伤口汩汩往外冒,和地面上厚厚的石灰混在一起。结成坚固的凝块。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失控,狂怒的百姓和四散奔逃的满洲骑兵厮打在一起,有几个小脚女人也不辞劳苦的跟过来,她们抓住一个士兵胳膊,狠命咬下一块肉来,疼得那个士兵哇哇鬼叫,脸都抽搐得变形了。
战斗仍在继续,那些受伤的战马也被狂暴的人群攻击,撕成了一块块马肉,马的脑子还在存活,还在不停的打响鼻,而后腿已经被怒火万丈的老百姓砍掉,抗在肩膀上,准备扛回家包饺子,煮馄饨。
上万人厮杀的场景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李辉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开始觉得,整个民族并不是失去了血性,而是被压抑了,被压抑的太久,爆发时产生的能量就越大。直到达到眼前这种场景。
平时最老实最和善的百姓现在都变成了杀人狂魔,有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扯着一个满清士兵的脖子,一刀刀砍掉他的四肢,在他的身体上划出无数条深可见骨的伤痕,一边划一边哭:“让你圈俺家的地,让你逼死俺娘......”泪水混着血水流下,见者无不动容。
“将压抑已久的尚武精神完全爆发出来,以合适的方法进行引导,我们的,民族还会再受欺负么?”李辉看着满天的星星,陷入了沉思。
“这几个留下!”李辉看那些骑兵被杀的差不多了,急忙下令住手,并允许百姓将死马肉割下回家过年。
百姓们欢呼起来,拿起各种工具在活马或者死马的身上深一刀浅一刀的割起肉来,这下好了,不但报了仇,出了气,还得到免费的肉食,看来以后这种事情要多一点,这样才有油水可以捞嘛!
李辉看着侥幸活下来的那十个满清骑兵,有三个人眼睛被烧瞎了,其他人也都带伤,但就是杵在原地,愤怒的看着李辉,不像战败的俘虏,倒像得胜的英雄。
“陈林,让他们跪下来。”李辉冷笑一声,马上有两个俘虏为了表现,颠颠跑过来,手里拎着胳膊粗细的瞩目杆子,照着这几个满清骑兵的小腿迎面骨敲过去,当场将两条腿全部敲折!
“下手不要太狠嘛!”李辉笑道,“小子,干得不错,加入东山军么?”
“多,多谢侯爷!”这个俘虏受宠若惊,急忙给李辉跪下,“谢侯爷再造之恩!”
“起来吧!”李辉满含笑意的应道。
“你们几个不要在这里给我充好汉,明白的告诉你们,我要把你们一一活剐,祭奠死难的同胞们。”面对这十个满清骑兵俘虏,李辉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等着你们的好日子吧!”
战场基本打扫完毕,死伤了六百多百姓,死者每人给予二百两的烧埋银子,伤者也及时救治,并给予一定补偿。百姓们将战利品扛在肩膀上高高兴兴的回家过年,在场的石灰窑俘虏们帮忙将刀枪弓箭铠甲等战略物资收拾起来,送到掘港的军械库中,由那里的人进行分类,修缮。
周能率领的四百多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知道私自出兵,抢掠军械是死罪,这一条早在李辉任命他为军法官的时候就已经说明,自己属于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六)
(大家看的好就收藏吧,呵呵,今天万字更新,第一更来到,请大家支持一下。)“周能,过来!”李辉冷着脸,站在周能面前。
“身为军法官,你应该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会被处以怎样的惩罚。”李辉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细细把玩。
“是,死罪。”周能低声说道,眼神里的光彩也渐渐消散,只剩下一道绝望的光芒。
“不过,事急从权,既然能带兵打仗,那你以后就带兵吧!”李辉面色转暖,一扬手,将那把腰刀扔给周能,“勇士们,想当兵的留下!”
“我们都当兵!”四百五十一人,没有一个走的。一双双热切的眼神看着周能,又看看李辉,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好!独子回家!有子女者回家!有兄弟者留下!未成家者留下!”李辉开出几个要求,有一百多号汉子黯然退出,站在一边。
周能看着手下这三百兵丁,这就是他赖以成军的基础,他感激的冲这些士兵一点头,又把目光飘向李辉。
“那一百人,旁边有十几匹战马,你们把战马分了拿回家改善一下吧!”李辉想得周到,特意为他们留下几匹马尸。权当安慰。
“大,侯爷,我的营叫什么名号?”周能壮着胆子问道。
“你的惩罚还没完呢,就想着立营?”李辉眼珠一瞪,“照例应该打你三十军棍,但是现在军情紧急,石门营,马上开赴丰利前线!”
“好!”这三百人发出一声呐喊,哈哈,终于有名字了,石门,石门营!
“授旗仪式,要等战后才能进行,你们要好好打仗啊!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李辉故作高深的笑道。
“是!”周能以手击胸,做了一个军礼,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有样学样,当然质量另当别论。
“石门营,向后转!跑步前进!目标丰利!”周能倒是个很好的指挥官,但是手下的这些新兵实在不好,前后转的时候都撞到了一起。
“这支军队,一定是未来的劲旅。”李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对于孙毅,李辉并没有多说,毕竟他在事后做出了恰当的行动,没有给掘港造成更大的损失,李辉走过去安慰了孙毅两句,孙毅很感动,宣誓要死心塌地的跟随李辉。说得声文并茂,涕泪并流。
“这就好。”李辉暗暗笑道,“记得要时刻注意边防安全,还有这四镇之中一定混杂了敌人不少奸细探子,你一定要帮我把他们揪出来!”李辉依旧鼓励似的拍拍孙毅的肩膀,“好好干,我相信你!”
孙毅感动的涕泪并流,但是李辉已经没有时间陪他感动了,他叫上几个贴身护卫,向远处的丰利走去,那里的战事估计已经打完吧!
陆小坐在红衣大炮的旁边,一根稗草放在嘴里剔牙,他歪着脑袋听那些大兵们在一起吹牛,听到精彩处,连剔牙的手都停下来,静静的倾听着。
“嗨!你们是没到过那个车厢峡,那山高啊!上面的明军往下扔石头,我们躲都没处躲,最后还是闯王聪明,说是投降,没想到那帮子傻鸟还真信了,哈哈!我们出了车厢峡,回头就和明军干起来,那些明军叫唤的挺厉害,杀起人来还是不行!哈哈!”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边撕扯着一条鸡腿,盘膝坐在地上,眼前一碗白酒正冒着徐徐热气。
“小孩,让让,让让!”是孙英阁孙将军,正在胡吹的那些士兵们停了下来,纷纷给他行礼,他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你是哪里的人,怎么想着要当兵呢?当兵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孙英阁看到陆小,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子有股子灵气,一看就知道绝非庸碌之辈。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二娘待我不好,总打我。我就跑了出来混口饭吃。”陆小平平淡淡几句话,隐藏了很多的事情。
“唉!乱世啊!”孙英阁坐下,两个人望着徐徐西沉的太阳,“要不是连年荒旱,天下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了,这位大哥,你知道车厢峡在哪么?”陆小突然问道。
“车厢峡?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孙英阁也从地上拔了一根碱蓬草的茎,拿在手里转着,“当年我和闯王一起南征北战,被陈奇瑜包围在车厢峡,可耻的是,堂堂八大王,竟然做起了反复小人,先葙后叛,出了车厢峡就挥军掩杀,派驻到我们那一队的明军监军大人就是那个大胡子亲手杀的。”
“反复小人,小人……”陆小不停地念叨着,他眼前依稀闪过,在掘港的城头,有一次就立出了大明督师孙传庭的排位。
“如此反复,还是人么?”陆小幽幽说道。
“小孩,你说什么?”孙英阁的眼睛登时瞪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听好了,我说,仁义礼智,忠孝节义,你们随着闯王祸乱中原,毁江山,坏社稷,对国不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百姓不义;先降后叛,反反复复,廉耻丧尽;兄弟相残,同根相煎,为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还有颜面苟活于世么?”陆小“噌”的跳起来,看着孙英阁那双豹子一般的眼睛,“你们大顺军,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小兔崽子,**的说什么?”周围一圈人都是大顺军的旧部,听到有人这样侮辱大顺军,纷纷站起来,刀枪齐向,只要孙英阁一声令下,陆谦马上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退下!不关你们的事!”孙英阁挥挥手,这帮丘八们才悻悻收刀,继续胡吹起来。
“你究竟是谁,来我们这里干什么?”孙英阁并没有动怒,而是睁着一双豹子般锐利的眼睛,在陆谦身上上下打量,努力地想找出破绽。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老百姓,只不过看不惯你们的做法。”陆谦笑了笑,“你们投降过明军,现在又投降了满清,不知以后还会投降哪一家?”
“你……”孙英阁的涵养再好,也受不了这般羞辱,但是他还是强压怒火,“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不责怪你。”
“孙将军,你大难临头,竟然还不自知?”陆谦加重了语气,“你想过为什么你们大顺军只做了四十一天的龙庭?”
“为何?”孙英阁直起腰板,侧耳倾听。
“百姓。自古有言: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支持你们却是不假,但你们又是如何对待百姓的呢?大明朝对你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你们为什么降了又叛,叛了又降,这是一个汉子当作的事情么?”陆谦的手也有点颤抖,“何况那李自成,尊崇西夏党项李继迁为祖,本非我汉家苗裔,你们为什么死心塌地的给个胡夷卖命?值得么?”
“这……”孙英阁想了半天,发现所谓的大顺军,李自成,农民起义根本就是在搅混水。没有起到一丁点的作用。
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除了少数几次取得圆满成功,其他的都具有强烈的反面作用,陈胜吴广起义,项羽刘邦继之,最后刘邦得胜,休养生息,终于开大汉四百年江山,奠定中华民族的基础。而随之的黄巾起义,虽然是农民不堪忍受,揭竿而反,却是以宗教名义起事,没有什么进步性。
之后的黄巢起义,更无“进步性”可言,黄巢围攻陈州的时候,纵兵四掠,自河南、许、汝、唐、邓、孟、郑、汴、曹、徐、兖四方百姓为食,以大椎舂之,将活人打成肉酱,作为军粮食用。
明朝的红巾军起义,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立纲纪陈,救济斯民。终于将残暴的蒙古族政权驱逐出中原,朱元璋居功甚伟,堪称千古一帝。
后来的李自成起义,给内外交困的大明朝点上一把大火,每个看历史的人都会想,接下来,刘邦、赵匡胤,杨坚那样的开国皇帝终于来了,天下得救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李自成进北京之后,开始享受起来,重用奸佞牛金星,枉杀李岩,拷掠明朝大臣,士兵纵城抢掠,那里是什么农民军,简直就是一伙土匪。
至于后来的农民起义,不说也罢,都是打着光鲜的旗子,做着龌龊下流的勾当。天朝现在的景象,不就是XX国的后遗症么?
(说多了,没办法,被历史蒙蔽的太久了,真相,唉!)
“满酋士卒,丝毫不将我辈放在眼里,到处盯梢监视,我们苦不堪言啊!”孙英阁说着从那个络腮胡子手里抢过一个酒坛子,从里面倒出一碗酒,递到陆谦面前,“陆小兄弟,我知道你也是出于一腔义愤,但是天下都成了这个样子,你看看有谁没有剃发易服?咱们小老百姓活在这世上,讲的就是个逆来顺受,今生修福,盼着来生过上好日子吧!”
“这可是西凤酒?”陆谦接过来,尝了尝,不懂装懂的瞎猜。
“是啊!三秦故地,何时才能回去啊!”孙英阁说着,拎起酒坛子,咕嘟嘟一通猛灌,“啪”的将酒坛子砸的粉碎。再看他时,已经虎目含泪,不能自已。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七)
(第二更送到,还有一更。求收求推)陆谦将酒一饮而尽,咂吧咂吧嘴:“这酒够劲!我虽然年龄小,但是很多事情多看得很透。”
“具体说来。”孙英阁看着陆谦,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说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我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师从何门,来此何为?
“你可听过李辉的名头?”陆谦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你们喝酒没下酒菜么,弄点下酒菜来。”
孙英阁无奈,只好从那几个吹牛的汉子那里抢过来一盘炒青豆,放在陆谦面前,“你究竟受何人指使,来此做何?”
“我是江北李辉手下的细作,特此来拯救将军。”陆谦呵呵笑道,“将军,你可曾知道,今晚就是你们大祸临头之时?”
“玩笑话!”孙英阁哈哈大笑,眼神里尽是不屑,“那掘港李辉,虽然称得上是一时英雄,但手下兵卒不过四千,战船二百余艘,辖下民众不过五万,谈什么大祸临头,我们这是前锋队伍,已有一万之众,而博洛将军手下尚有五万步卒,正在向南赶来,看来大祸临头的是你们才对!”孙英阁凑向到陆谦眼前,“你这小娃忒不知深浅,纵是你胡说,要是被人听到,也免不了沾上一桩公案。”
“多谢将军提醒,虽然现在你们拥兵上万,过了今晚,怕有一半都要做异乡之鬼了。”陆谦把青豆嚼得嘎巴作响,“将军,我所言句句有理有据,你没发现今晚的风很怪么?”
“这个……”孙英阁把手伸向干冷的空气中,慢慢感受风向,“今天是东南风,在冬季,很难得。”
“是啊,为什么今天是东南风呢?”陆谦呵呵一笑,“那都是李辉手下的能人异士招来的。你可听过‘凤鸣狼山定天下’这句话?”
“凤鸣狼山?这个我也有耳闻,不过究竟是真是假还无从考证。你亲眼见过么?”
“当然是我本人亲眼所见!”陆谦在这里撒了个谎,当时他可是在杭州收服无头会呢,“那鸾凤翼展过丈,羽成五彩,声达百里,摄人心魄。见则天下大定。”
“真的有那么神?”孙英阁被陆谦忽悠的脑子一阵短路,“之后呢?”
“那只鸾凤在李辉的头顶盘旋三圈,冲着他鸣唳三声,之后向西北方飞去,老人们都说这种神鸟千年才出一只……”陆谦还没说完,就发现孙英阁已经托着腮帮子陷入沉思之中,“如此说来,李辉是真命之主?”
“至少是匡扶社稷的英豪。”陆谦抢着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投靠他了。”孙英阁想了半天,幽幽说道。
“为何?”
“既然是天命所归,自然绝非池中之物,听闻他现在尊崇崇祯正朔,尚不能见端倪,将来若是羽翼丰满,依旧会推掉大明,自立为帝,改朝换台,重修宗庙。如果我归顺过去,岂不是还要做一次大明的逆臣?”孙英阁将碗里的酒喝干,“一叛再叛,非人所为。”
“将军这样说可就差了,”陆谦终于明白了孙英阁的心结,“凡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将军为何要推辞呢?大明已经腐朽,贪官污吏悍卒酷吏你又不是没见过,为什么不跟随李辉,重造社稷,再开盛世。将来功劳记于凌烟阁,著于史书,千古流芳,岂不更好?”
孙英阁呆住了,端着酒碗的手悬在空中,久久没有动弹。良久,他才略略转了一下眼神,“噌”的一声把腰间宝刀抽出来,猛的架在陆谦的脖子上。
“你这细作,妖言蛊惑人心,真当诛杀!”说着刀锋向前递了一寸,陆谦的脖子上被勒出一条深深地印痕。
“哈哈!你既然不信,就把我送到满酋那里去请赏吧!”陆谦并不惊慌,“下刀子吧,只需要轻轻一下,过了今夜,你就回去阴曹地府找我来了。”
“你,你说的,李辉,真的有那么厉害?”孙英阁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可以不杀你的,但是你说的的确让人无法相信。”
“既然你不相信,我可以领你去一个地方,在那里,你会知道我所说的不是假的。”陆谦伸手拨开刀锋,“怎么样,有胆量么?”
“我堂堂游击将军,还会怕你一个青年不成?”孙英阁收刀入鞘,“你说吧,去哪里!”
“海边,到了海边,你就会知道你们现在处境。”陆谦拍拍身上的土,“有胆量就随我来,不要带随从哦!”
“好!”孙英阁也有些担心其中有诈,担忧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久经战阵宿将,怎么会怕一个十七岁胡子还没长齐的小伙子?传出去可毁了我这一世英名。
“走!”孙英阁大步向前,陆谦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到了海边,陆谦弯着腰,四处寻找,最后找到一个做了标记的沙坑,从里面挖出一副千里镜,递给孙英阁,“孙大人,仔细看,别看走了眼啊!”
孙英阁满腹狐疑的接过千里镜,向远处的海面上观望,视野里全是灰蒙蒙的大海,灰蒙蒙的天,已经有两颗星星在天穹闪烁,近看海面上波涛不兴,唯有碧波随风轻荡。
“什么都没有啊!”孙英阁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子给涮了,军情紧急,自己竟然和这小子来海上看风景,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将军向东南面看,可看到了桅杆?”陆谦并不解释,只是将孙英阁的千里镜镜头转向东南方。
“嘶!……”孙英阁倒吸一口冷气,茫茫的海面上,矗立着无数的桅杆,一根根连成密密的一大片,好像茂密的竹林,最高的一根桅杆竟然高耸入云,看来那艘船也非同小可。
“这只是我们一半的兵力,将军再向东北方看!”陆谦继续指引孙英阁的千里镜镜头。
东北方,也是大片大片的船只桅杆,数目在三百以上,看得孙英阁直吸冷气,“罢了罢了,如此强悍的水师,如果突然来袭,一定会打我军个措手不及的。”
“将军,这下,你该相信我们了吧!”陆谦呵呵一笑,收起千里镜,“不过这投名状也是要缴的。”
“这,我率领炮队撤出,你们自去厮杀,岂不美哉?”孙英阁的心砰砰乱跳,看来还是要改投主子了,不知道这个新主子为人如何?
“既然将军要归顺我东山军,怎么还这样放不下,一将功成万骨枯,为家国大义,什么事都要做得。”陆谦看着犹豫不决的孙英阁,“孙将军,满酋杀我汉人无数,现在终于有了报仇雪恨的机会,为什么不迎头痛打?你可知百姓对这些披着人皮的狼恨之入骨,如果你抱有妇人之仁,等到这些败兵流窜到附近乡村,不知又要有多少乡亲要遭受屠戮了!”
“唉!也罢!”孙英阁点点头,“陆兄弟,咱们好好谋划一下……”
夜幕终于降下来,点点繁星从厚重的云层里钻出来,悲天悯人的看着下面的芸芸众生,一眨一眨的抹着眼泪。
阿勒泰正独坐帐中,桌上是一壶酒,那种有名的关东烧刀子,他喝了一口,扯过一条猪腿,双手捧着一顿撕咬,弄得衣袖嘴边腮边全是油。
孙英阁一路小跑的闯进来:“将军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慌张?”阿勒泰将啃了一半的猪腿放回盘子里,用袖口擦擦嘴边的油,“快点说来!”
“报将军,刚才末将从荡寇营门前走过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密谋造反,说今晚哟杀将军献给东山逆贼,末将趁着他们出外商议,将他们谋反的罪证带来了。”孙英阁说着将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条呈上。
“这是什么?”阿勒泰接过纸条,看了半天,将纸条放在桌子上,想了一会,“这纸条上所言可是实情?”
“????”孙英阁懵了,“将军,那上面写的是三字经,背面才是谋反的罪证啊!”
“哦,我不识字。”阿勒泰又拿起字条看了一下,“把它念出来!”
“大概意思就是在今晚子时,配合东山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向将军您的营寨发动攻击,之后将您交与东山贼人,他们会付给荡寇营的贼人五十万两白银。”孙英阁也不看纸条上的话,神情严肃的说道。
“竖子!安敢如此!”阿勒泰火了,从墙上抓起刀,“随我出去!”
“将军,末将怀疑其中有诈,莫不是东山的贼人故意栽赃陷害?我想荡寇营的罗斌罗大人为人忠厚,很多屑小之徒都对他的荡寇营垂涎不已……”
“不,那罗斌早有反意,今天出战不利,尚未军法从事,他就几次三番的向我进谏,要我奇兵猛进,掘港乃敌人根本所在,必定防守坚固,若然遣兵突进,定会遭受重大杀伤。”阿勒泰越说越气,“这帮汉人做统领,我当真放心不下……当然,你孙英阁除外,哈哈!”
“大人,末将马上召集人手,前去抓捕罗斌归案!”孙英阁说着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大人,万一他们拘捕,末将当如何处置?荡寇营也是有一千多精锐士卒,我怕他们会借此杀过来……”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八)
“你手里的炮队闲着干什么,如果乖乖伏法,万事皆休,如果胆敢反抗,就地处决!”阿勒泰将那个没吃完的猪腿又捧起来,撕了一口,“再不行的话,就轰他娘的!”
“谨尊大人吩咐!”孙英阁躬身退出,心情一阵轻松,这可是头领授意的对同袍的屠杀,哈哈,够刺激!
孙英阁自然没有去罗斌府上拜访,也没有拿个逮捕令去人家地盘上找没趣,而是直接转回炮队,将士兵们紧急调动起来,之后将大炮对准荡寇营的营盘,填装好火药,就等着一声令下了。
夜深了,很多人都已经进入梦乡,伤员们也都躺在帐篷里不停的呻吟。偶尔有一两只猫头鹰在不远处的田野里抓耗子,随着耗子吱吱的叫声,猫头鹰的翅膀扇动空气,斜着向远方飞去。
“猫头鹰?催命鸟啊!”孙英阁看着满天星斗,摸摸身旁的大炮,咬下下嘴唇。
“当,当当!”死一般沉静的夜空,已到三更天。
就在这静谧的夜晚,就在大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炮声响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在自己的耳边炸响,震得整座帐篷都猛地晃了几晃。
“敌袭!敌袭!”巡夜的士兵们急忙发出报警声,随即急促的锣声响起来,很多光着上身的汉子从帐篷里跑出来,向四外张望。
“哪里来的炮声?”他刚一张口,就看到一个带着未燃尽的火焰的巨大火球从空中砸下,直接将身后的帐篷砸的粉碎,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炮队,继续开炮!荡寇营阴谋与东山逆贼勾结,特奉阿勒泰大人的命令将它们全部杀戮,以儆效尤!”孙英阁来回巡视,不停地喊道。
士兵们手脚麻利的擦炮,填装,点火,整个过程虽然很慢,但是士兵们算是尽了力了。
“大人,为何要轰杀荡寇营?”一个千总跑过来,“若罗斌有罪,当先将其擒拿,之后送与阿勒泰将军处罚,怎可无故以重炮杀伤同僚士卒?”
“要你多事!”孙英阁一把扯住千总的脖子,“退到一边去,这是大人的意思,你想插一腿,去先问问大人再说!”
“这样……”这个千总拍拍脑袋,“既是如此,孙大人,孙大人,你怎么调转炮口了,那可是总兵大人营寨的方向啊!”
这个千总还在纳闷,发现孙英阁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将炮口对准阿勒泰的银顶大帐,急忙阻止,却被孙英阁一刀插在腹部,“你不要多事!”
“你,你……”这个千总软软倒下,一双眼缓缓闭上,已经没了鼻息。
“兄弟们!给我轰!叛逆已经冲到总兵大人的大帐里了!”孙英阁拔出腰刀,向阿勒泰大帐方向一指,顿时成群的炮弹飞过去。
阿勒泰还坐在帐里啃猪腿,突然就听一阵尖利的呼啸声,他猝不及防,急忙撇了猪腿,哧溜一下钻到桌子底下,刚探出头来去看,一个铁家伙从大帐的顶棚砸下来,正好砸在他刚才坐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坑。
“好险!”阿勒泰拍拍胸口,“孙英阁,快来见我,**的没长眼睛么!”
回答他的只有越来越密集的炮弹。
陆谦站在海边,任由海风吹着马褂,他拿出一枚二踢脚,立在地上,点燃,只见这个小小的二踢脚窜上天空,发出雷鸣般的爆炸声,声闻里许,但在隆隆的炮声遮掩下,这点声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微不足道了。
海面上的风更大了,借着点点星光,依稀可以看到无数怪兽似的大船踏破黑色的黑暗,向岸边冲过来。
大船的速度很快,转瞬间已到达海岸,从船上下来的正是雷通和他的潜龙营,船上的具体事务交与高元华指挥。
“雷大哥,杀吧!”陆谦扔下火镰,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把腰刀,“我已经策反了炮队的士卒,咱们待会不要伤到他们。”
“好!”
八百潜龙营从海滩上向内陆挺进,没走多远就听见阵阵的炮声,夹杂着很多人哭喊的声音,雷通不由得兴奋起来,“瞎子,周通,你们一左一右,我在中间,冲上去!”
与此同时,一直守候在残垣之中的金山和锋锐二营也得到了出动的命令,一千多人排成松散的阵行,肩背火铳,手握腰刀,向满清军营蜂拥冲上。
现在的满清大营已经被打得不知道东西南北,士卒们光着上身跑出来,指着炮队的人开骂,炮队的人也是不明所以,怎么好端端的向自己人开炮起来了?
“兄弟们,我刚刚得知,咱们刚才已经闯了大祸,将阿勒泰总兵给炸死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孙英阁一脸悲戚,问道。
“谁放的捉拿谁,不要连累别人。”一个高嗓门喊起来。
“咱们都开了炮,谁知道是哪门炮打中的?”另一个炮手不服气的顶撞道。
“都静静!”孙英阁伸手压了压,“反正咱们已经杀了满清的官,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地造反,这年头有刀就是草头王!咱们去掘港投靠李辉去!”
“李辉?他会收留咱们吗?”很多士兵出于对李辉俘虏政策的不了解,生怕投降之后遭到人家反攻倒算,到头来还不是一样下场?
“李辉已经和我谈好,咱们依旧是炮队,人员不变,装备另给,每月每人五两银子,顿顿有肉,年龄大的还帮忙找老婆,给田地……”孙英阁将陆谦和他说的待遇一股脑全都搬出来了,让这些吃窝头打仗的士兵们神往不已。
“孙将军,那咱们还等什么,投降去啊!”一个炮手扔掉手中的木杆,高喝一声,大家纷纷扔了手中的家伙,就要往南跑。
“咱们不能这样去,要有投名状!把袖子挽起来,这样东山军的人就会认得咱们。等会谁也别给我装熊,看到满酋都给我杀光!这可关系到你们以后的军饷啊!”孙英阁也是个超级大忽悠,这些士兵们听得眼珠子都红了,“手软不是娘养的!”
正在这个时候,有好几个游记将军参将千总之类的中级官吏前来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孙英阁毫不客气的将它们全部拿下,捆在大炮上,以免逃跑。
“给我往人多的地方轰!”孙英阁发了狠,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次真的豁出去了。
“有人造反了!炮队造反了!”一个士兵扯着脖子喊,一颗炮弹飞过来,将他砸成一滩血肉。
“什么?孙英阁造反了?”阿勒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顾不上穿衣服,拎起马刀就冲出银顶大帐,“荡寇营!随我杀向炮队!”
荡寇营的士卒已经被大炮报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百多人衣着不整,多数带伤,跟在阿勒泰的身后向炮队所在的西北方向迎上去。
其他的营盘也都被炮声惊醒,但是掌管各营盘的军官要么被孙英阁给轰死,要么被孙英阁绑在大炮上,士兵们在大营里乱成一团,像一团热锅上的蚂蚁。
“将军在哪?”他们焦急的询问道。
“快看,东边有敌人来了!”一个眼尖的士兵回头一看,发现了正在迈着整齐的步子前进的潜龙营。
“贼寇!贼寇!……”他还没喊完,一阵铺天盖地的炮火将整个区域都覆盖了。
是高元华指挥二百余大船一线排开,对准陆地上拼命地倾泻弹雨,而且根本不用顾忌误伤友军。这个其实也很好做到,因为雷通他们一直都没有点火把,只在黑暗中行走。
敌人的火把很好的指示了自己的方位,高元华自然毫不客气的瞄准开轰。这个游戏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简单而富有趣味,高元华自然玩得不亦乐乎。
阿勒泰正在往前跑,发现身后的士兵越来越少,他不由得有些心慌,脚下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觉得后腰生疼,他从地上爬起来,身后的士兵却误以为他已经被大炮击中了,纷纷四散奔逃。
“回来!”阿勒泰费力的直起腰大喊,毫无效果。
头上不停的飞过炮弹,阿勒泰知道完了,但是他从来不认输,也从不言败,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向炮队的方向跑去,现在看来只有重新掌握炮队才能挽回局面。
炮队就在眼前,一阵阵喷发的火光指点了他前进的方向。他边跑边喊,来到孙英阁面前。
“把这个叛逆给我抓起来!”阿勒泰的马刀指向孙英阁,“抓到叛逆,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没有人动,大家放下手中的火药、炮弹,慢慢围上来,将阿勒泰围在当中。
“把他抓起来!”孙英阁一声令下,顿时有十来个精壮小伙子扑上去,将阿勒泰压在身下,有人拿过麻绳,将阿勒泰捆得结结实实,拴在炮车上。
“混蛋!你是我大清的七品五官,竟然投靠逆贼……”阿勒泰连喊带骂,还不时骂出一串满语。肥肥的脸庞气得一嘟嘟的直颤。
“我是你们大清的官不假。”孙英阁走到阿勒泰面前,抬手就是两个巴掌,“但我还是个汉人。”
第二卷 长风烈 第十九章 出师(九)
(求收藏,呵呵,昨天睡着了,忘记了更新,明天给大家补上。)终于满清的死忠分子们被东山军和孙英阁的炮队团团围住,人数也在四千左右,一时半会还吃不下,雷通看到这个情形,招过一个水手,冲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这个水手会意,急忙跑回大船的方向传递消息。
“你们还要为满清卖命么?”岳琪打马出来,“快快投降吧,现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呸!”这些人中有将近三百的满族人,他们冲岳琪冲过来,被几个东山军士兵挑翻在地。
“从西南面冲出去!”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高喊,这些士兵们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起往西南面冲过去,潜龙营的士兵们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将手中的火把扔到西南方向,顺便还烧伤了几个满清士兵。
这并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是,为船上的大炮做指引。
船上的十二磅以上大炮都已经填装完毕,借着火把的指引,船身微微调转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西南方向。
“轰隆隆!”连串的炮响,传回来的是连绵不断的哭喊声。
“撤开!”岳琪等人指挥士兵们远远地围着,不停地向逃跑的满清士兵投掷火把,作为船炮进行炮轰的标记。
几排弹雨过后,那些满清的将军们再去组织手下进行反抗,发现手下已经折损了一小半。
“继续轰!”高元华端坐船头,看着被炮弹炸起的一串串火光,面皮紧抽了一下,下令道。
“继续往南跑,他们的大炮就要够不着了!”一个满洲将军看出了端倪,大喊一声,手下的士卒们顿时振奋精神,发足狂奔。
他们即将跑出火炮的射程,却发现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正迎面冲来。
正是刚刚组建的石门营。
“前面有贼人,向后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家正在六神无主间,也都跟着人群往回跑,这下又跑进了火炮的射程之内,接连不断的实心铁球从天空中砸下,又将这些人报销了一小半。
“你们还不投降么?”雷通的大嗓门吼道,“潜龙营,准备!”
“金山营,准备!”
“锋锐营,准备!”
“石门营,准备!”
刀风阵阵,声震山河!
满清的士兵害怕了,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海面上的炮击也停止了,留下的只有呼呼作响的东南风。
“啪!”一个士兵受不了这种气氛,哆哆嗦嗦的将腰刀扔在地上,接着更多的人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乱动。
“懦夫,起来!”一个将军不停地踢打手下的士兵,但这些士兵任凭他踢打,没有一个站起来。
雷通手拎钢刀,大踏步的走进满清士兵的阵营中,那些满清兵不敢和他面对面,纷纷撤开,给雷通让出一条坦途。
“你是满人还是汉人?”雷通笑着问道,手中刀也翻了过来。
“我是你姥姥……”这个满清千总张口骂了一句,冷不防雷通一刀砍下来,锋利的刀划过他的脑壳,将里面的脑浆鲜血都挑出来,站在周围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沾上了这种红的白的液体。
被削飞的那一半脑壳在空中飞了很远,这才咣当落地,溅起一片血花。
“还有谁!”
人群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心跳,人群愣住了,突然有一个人“哇”的一声哭起来,将刀剑扔在地上,不停地给雷通叩头,口中直喊饶命。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些最先下跪的,拖走!”雷通指着最先跪倒的那一百多人,“剩下的围起来。”
“老雷,你要干什么?”岳琪见雷通虎着脸,心道不好,要出事。
“杀俘立威!”雷通回了他一句,转身向身后的周能询问,“周能,那个石门营是什么东西?”
“是大哥刚刚批准的新营。”周能急忙答道。
“小陆,让新朋友们靠近些!沾点血腥气。”雷通冲陆谦一招手。陆谦急忙将孙英阁推到前面,“炮队新降将士,听候雷头吩咐。”
“瞎子,到你的了!”雷通没有理陆谦,而是将手中的大刀交到瞎子手里,“该怎么办,你记得的。”
“雷头放心吧!”瞎子接过刀,在油腻的裤子上蹭了蹭,“兄弟们走好,到阴曹地府别忘了报上你瞎子爷爷的名号!”
“他们要杀俘虏?”高元华站在船头,手持千里镜,心中一凛,但又释然,点点头,看来这个雷通虽然鲁莽,倒是不笨,懂得杀俘立威。他举起千里镜,兴致勃勃的看雷通接下来的行动。
瞎子将刀磨好,身后有二十个壮汉走过来,手里都拎着雪亮的钢刀,撸起的胳膊上全是伤疤,连脸上都是一条条的疤痕,在火光的照耀下狰狞吓人。
“李子,让兄弟们上路吧!活麻利些!”瞎子冲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大汉说了一声,那个大汉也不言语,举起钢刀,“嗖”的带动一片风声,再去看时,跪在地上的已经有一个没了脑袋。
“兄弟们上吧!”李子冲身后的那些人打了声招呼,这些人也都跑进俘虏群中,开始挨个杀起来。
一旁的孙英阁看得胆战心惊,自己手上也有百十条人命了,但是在这些杀人如同切瓜剁菜一般的屠夫面前也禁不住全身发抖,他回头一看,有的士兵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都给我看!盯着看!”孙英阁喊了一句,这些士兵只好忍着继续观看。
周能的手下就更别说了,一群激于义愤而出战的农民见到眼前这血淋淋的场景,要说不害怕那是说谎,周能倒还忍得住,手下已经有三个人被吓昏了,更多的人面色苍白,冷汗直冒。
“哇呕!”有个士兵实在忍不住了,弯下腰去狂吐起来。
一片呕吐声。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谁不看我就砍谁的脑袋!”雷通知道现在是在新兵和降兵面前立威的最好时机,以后这帮人就算不尊敬大哥,也要怕我雷通几分。
随着一声声惨叫,围观的士兵们脸色越来越白,汗越出越多,有几个被吓得晕厥的又被掐醒,由两个士兵按着去看。
“啊!”一刀砍在那个士兵的脖子上,没有砍断,那个大汉冲大家抱歉的笑笑,又是一刀,砍在肩头,深入尺许,血顺着刀的缝隙汩汩冒出来。那个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震撼着每个人的心。
大家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肩头,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汗水。
屠杀终于结束,此时已经是清晨,被吓了一夜的士兵们都虚脱了,相许依靠着睡着了。
地面上的鲜血汇成小河,上面还有凝结成的赤红色薄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妖冶的光彩,刺激着人们的眼球。
一匹战马从远处跑来,马上的人看上去并不怎么精于骑术,双手抱在马脖子上,随着战马左右晃动,脸色都吓得煞白。
“是老大!”大家虽然已经知道李辉自封为定边侯,但还是习惯性的称他为大哥。
来者正是李辉,自从昨晚调动数万百姓围攻乌戈的骑兵之后,他稍微小憩了一会,听闻斥候来报说阿勒泰的部队已经被打败,急忙骑上一匹战马赶来。
李辉的骑术实在太差,开始的时候还比较好,马走的也不快,他得意之下,竟然挥起鞭子抽了马两下,马顿时狂奔起来,李辉吓得只好紧紧抱住马脖子,丝毫不敢撒手。
从掘港到丰利,少说也有十几里地的距离,这顿颠簸把李辉弄得头晕目眩,肚子里直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大哥,你来了!”士兵们都很高兴,“您的那几个随从呢?”
“哦,呕!……”李辉下了马,一阵干呕,“晕马了。”
周能急忙跑过来,右拳击胸,“石门营周能,向大人致敬!”
“好,很好!”李辉觉得好了一点,张口深深呼吸了几口清晨的空气,顿感神清气爽,“昨晚战事如何?”
“回侯爷,战事一切顺利,已经将满酋击败。”周能转过头,指着远处那一大滩鲜血,上面已经结了冰,在阳光下不停地折射赤红的光芒。
“昨夜……”周能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昨夜我军斩获颇丰。多赖侯爷之福……”
“那是怎么回事?”李辉看着周能欲言又止的样子,“哪里来的那么一大滩血迹?”
“昨晚,昨晚雷头,杀杀俘……”周能吞吞吐吐,不停地向周围观瞧,生怕被别人听见。
“雷通杀俘?”李辉低头想了想,“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我去那边看看。”
触目所见,尽是死人,鲜血和残碎骨肉粘在一起,冻成一坨,红的白的黑的各种颜色掺和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雷通!你给我过来!”李辉打老远就看到正坐在一起吹牛的雷通,大声喊起来。
雷通一看是李辉在叫他,火速跑来,嘿嘿一笑,“大哥,昨夜睡得可好?”
“混蛋!谁告诉你我昨夜睡觉了!”李辉冲他一瞪眼,指着遍地的鲜血,“说,这是怎么回事?”
“昨晚为了震慑新归降的满清士卒,我自作主张,杀了几个俘虏,嘿嘿,大哥,你看我做的怎么样?”
太祖精天文,晓地理,善五行之术,通八卦奇门。是年隆冬,贼酋领兵十万,前来犯境。太祖登坛设醮,以八卦阵象引九天风雷,借来东风一日,纵火烧遍敌营。再效当年赤壁,重展易理神通。太祖之能,大类诸葛武侯矣!
《通鉴》太祖本纪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一)
“什么怎么样,杀俘,杀俘,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很缺人手的,你倒好,全都给我砍了!”李辉看着那汇在一起的血泊,计算着被杀死的人数,怎么说也得在三百以上。
“还给您留了一些,嘿嘿。”雷通陪笑道,“我也是为大哥您着想,要是不给那些新投降的一个下马威,保不齐他们还要造反的。”
“好吧,这次先给你记上,要是再自作主张,我一定对你严加惩处。”李辉转念一想,也对,这小子还真是帮了自己的忙。
“炮队游击将军孙英阁,拜见定边侯。”孙英阁从远处走来,身上依旧穿着满清服饰,俯身刚要打千,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顺势一弯腰,冲李辉一抱拳,“侯爷辛苦。”
“是孙兄弟么?”李辉的刘玄德式仁德砰然发作,一把拉过孙英阁的手,“孙兄弟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不仅是我东山军的幸事,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李辉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天下百姓,受暴清已久矣,我东山将士,螳臂当车,以义勇抗衡天下,以忠烈光复社稷,今天又得孙将军鼎力支援,看来我大明中兴有望,解天下黎民倒悬之苦,扶泱泱华夏将倾社稷。孙兄,今后联手抗酋,自要多亲多近啊!”
孙英阁听罢,浅浅一笑,“侯爷海涵,我等是败军降寇,自以为能得一线生机就已幸甚,侯爷对我等一视同仁,孙英阁在此谢过了!”说毕,冲李辉深深鞠了三个躬,“今后唯侯爷马首是瞻,如有二心,定要天雷击顶,让我孙英阁死于万刃之下!”
“孙兄何必如此!”李辉急忙将发完誓的孙英阁扶起来,“你我虽是初次见面,就觉如多日未见的兄弟一般,来,雷通拿酒来!我要和孙兄痛饮几杯!”
“罪人有陕西老家带来的西凤酒,还请侯爷屈尊小品一番。”孙英阁急忙邀请道。
“如此甚好!”李辉在前世的时候也听说过西凤酒,但是他向来很少喝酒,所以也只是听说而已,尚未品尝过。
两人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每人眼前放着一份马肉,仓促之间也只有这个作下酒菜,两个人吃着没放任何佐料的马肉,喝着烈性的西凤酒,开始聊起来。
“孙将军,不知你的籍贯是……”
“罪人家住陕西渭南,家中薄有田产,怎奈连年灾祸,颗粒无收,没办法只好跟着闯王的队伍,做了贼寇。”孙英阁猛的干下一大碗一双豹眼呆呆的望着天空。
“想必孙兄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知对李闯之乱,有何看法?”李辉看得出,这个从流寇到开国将军再到降将的人一定有很深的人生感悟。
“所托非人!”孙英阁倒没有多说什么,聊聊四字,将李自成农民起义完全概括。
“好个‘所托非人’!来干一杯!”李辉端起西凤酒,说实话,这酒真够辣的,但是没办法,为了交下这个有能力的人才,只好付出一点了。
“好!侯爷也是爽快人,干了!”孙英阁一扬脖,又是一大海碗酒下肚。
“我的天啊!”李辉现在肚子里火辣辣的疼,脸上的肉都拧成一堆,他咬咬牙,就当是喝辣椒油了,干!
孙英阁满意的看着李辉将整碗酒喝下,伸出大拇指,“此等烈酒,侯爷也是头一次喝吧?”
“哈,哈!”李辉辣得直喘气,急忙撕下一条马肉塞到嘴里,“平生很少喝酒,但是今日高兴,必须要多喝几杯。”
“好啊!侯爷舍命陪罪人,罪人怎敢抹情面?再来一碗!”孙英阁话音未落,又是一碗烈酒,看着孙英阁上下蠕动的喉结,李辉欲哭无泪。
再喝就胃穿孔了!
终于,救星来了,陆谦从远处急匆匆跑过来,“大哥,按你的吩咐,已经将所有的死人都挖坑深埋了。”
“撒石灰了没有?”
“撒了,很多。”陆谦喘了口气,“满清博洛的军队已经从扬州过镇江,向将南开去,咱们暂时没有太大危险了。”
“咱们没有危险,但是郑成功恐怕要有麻烦了。”李辉一直在等待时机,他知道在未来的两年中,金声恒,李成栋,李定国,孙可望等人都要举起反抗大旗,距离最近的应该是姜瓖的大同起义吧。
“快了,没有几个月了,到时候一定要联络各地,好好在江南打几场漂亮仗。”李辉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和历史赛跑,和未来赛跑。机会就像一个飘忽不定的气球,保不准哪下子失手,自己的宏图大业就拜拜了。
“马上下令,召开大会,我们要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李辉又撕了一块马肉,招招手,陆谦会意,急忙附耳过来,“大哥有什么吩咐?”
“给我弄碗水来。辣死我了!”
就在李辉准备召开大会的同时,王信和朱光昭指挥的飞云营下村寨活动也如火如荼的进行。
最近总是有奴隶逃跑,这让朱光昭很是头疼,他虽然是前朝太子,但是并没有继承太祖皇帝的杀伐决断的基因,所以他对此一筹莫展,万一大哥回来调查,那岂不是惨了?
“王信,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朱光昭没辙了,只好将王信请到松州城,两人商议如何处理。
“依我看,派兵入村寨搜索,有谁敢包庇,立刻擒拿,就地正法,看以后谁还敢收留他们!”王信这个人,人不错,就是办事欠考虑,这点他哥哥王宽可不像他。
“非也,非也!你们中国古人曾经说过,‘仁者爱人’,所以杀伐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关键在于怀柔,正所谓‘顺天意,得民心’,我想咱们应该入村寨宣抚一番,这样那些农民们得知我东山军恩德,自然也就不忍和我军对抗了。”今村秋野现在一张口一个“我军”,连朝天髻都换成了明人的发髻,从头到脚一身新,连兜裆布都甩了,全部全面汉化。不仔细看嘴唇上的那两撮小胡子,还真和明人差不多,当然个头问题暂时可以忽略,毕竟萝卜想长高还是很困难的事。
“宣抚?今村君,我以为不妥,我们占据日本,强行奴役本地民众,民众自然对我们恨之入骨,我们现在去宣抚,他们还以为我们去侵略,到时候联合起来抵御,恐怕咱们要吃亏的。”朱光昭想了想,“最好是将此事上报大哥,由大哥定夺。”
“侯爷现在日理万机,如果咱们真的将这样的小事都上报的话,那后也一定会以为咱们办事不利,到时候你们二位在咱们东山军内部想高升就困难了。”看不出,今村还是个政治家。
“那,光昭兄弟,不如咱们这样办,如此如此,我就不信那帮萝卜们敢不听话!”王信凑过来,三个脑袋扎成一堆,开始玩起阴谋诡计来了。
第二天,四百飞云士兵被调拨出来,携带从掘港运来的铁器红绳松子糖等各种小玩意,排成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的下乡宣抚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手持浴火凤凰旗的士卒,这面大旗随风飘荡,后面跟着四百号身强力壮,精神饱满的士兵,看上去倒也壮观。
翻过前面的山,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小的日本村落,看上去有五十多户人家。王信一摆手,大家调转方向,向那个小山村奔过去。
这帮日本农民正在田中耕作,突然看到远处来了一队队士兵,走在最前面的那面浴火凤凰旗十分显眼,都睁大了眼睛去看。
“好漂亮的旗帜,是南面的那支大明人的军队么?”一个日本女人放下手中的镰刀,冲身边的丈夫问道。
“我想是吧,他们来一定没有好事情!这帮侵略者!”她的丈夫脱下木屐,甩掉上面沾着的泥土,“干活干活,不要去理他们!”
进了村里,今村秋野手持铜锣,当当当敲个不停,口中只喊,“乡亲们,东山军下乡宣慰来了,都出来,都出来,长官有话要对大家说!”
百姓们自然不会傻到立马出来站队听候训话,但是王信可耐不住性子了,一努嘴,士兵们将大旗插在村寨正中央的谷场上,撸起胳膊就挨家挨户的抓人,王信则面对阳光,双手拄着腰刀,一撮小胡子在上嘴唇随风飞扬……(向日本指挥官联想)
不一会,农民们被从田地里抓回来,连踢带踹的押到打谷场,四百东山军围成一圈,将人群推到正中心,个个拎着腰刀,满脸的横肉。
天气很热,今村秋野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不停地扇,“井上君,站好站好!不要乱动!藤野,你小儿子呢……”
现在的今村,已经纯然乎一个日奸了。
“今天,我们大明东山军来此,是要向大家宣扬明日提携,共同进步的!”朱光昭模仿者李辉的口音,“我们来到你们日本,是来拯救你们的,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会和你们和平共处,如果有人欺负了你们,请回报给我,我一定会为你们,主持正义的!”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二)
今村急忙开口翻译,“乡亲们,东山军此次来,是要向大家宣扬仁爱,共同进步的,明朝与我大日本,是有好的邻邦!现在东山军来到我们日本,就是要消灭军阀,消灭石井那帮龟孙子,给大家带来好生活!大家鼓掌!”说完自己拍着巴掌啪啪的鼓起掌来。
“悠嘻!”王信说了一句日语,这还是从今村那里学来的,“你们,良民大大地!反抗的不要,相信我们东山军保护你们地!”说完,冲朱光昭一点头,朱光昭又拿起稿子念起来:“乡亲们,如果你们这里有谁家窝藏了从银矿跑出来的逃犯,请把他们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予你们丰厚的补偿的!请相信我们的诚意!”
“&%&%…”一个日本青年喊了起来。
“今村,他说的是什么?”朱光昭听不懂,只能问身边的这个翻译兼狗腿子。
“他说你在说谎,说咱们杀了很多人。他们不会相信咱们的。”今村翻译完毕,突然觉得这句话伤了自己的面子,奶奶的,有我今村大名在,哪有你小小渡边说话的份儿!
“把他拉出来!”王信一招手,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东山军士兵,一人架一条胳膊把那个小日本拽出来,这个小日本很不服,连蹬带刨,就是不肯乖乖就范。
“刁民大大地!死啦死啦地!”王信一声令下,这个小鬼子就被人砍翻在地,血流了一地。
“一郎,我的儿子!”一个日本女人拼命地跑出来,一下扑在那个死掉的青年的身上,痛哭失声。
“说,你们家有没有窝藏逃跑的奴隶,说!”几个东山军士兵将腰刀架在一个日本老头的脖子上,这个老头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叽里哇啦的不停解释,这让这些士兵更加生气,你这在说什么,是不是在骂我们?
果长扯着那个老日本的脖领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再不说,呵呵!”顿时,三把明晃晃的腰刀逼过来。
老头憋得眼珠子都红了,越急越乱,最后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抻长脖子,费力的喘气。
“给我杀了!”果长令下,三把腰刀同时插进老汉的腹部,顺带着还搅了一下。
老头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就不行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日本人跑过来,扑到老人身上,奋力摇晃已经渐渐变硬的躯体,仇恨的眼神刺向那个果长和他的手下,怪叫着冲过来。
场上的其他日本人也都蠢蠢欲动,握紧了手中的镰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没法收场,王信看看朱光昭,朱光昭又看看今村,今村又转过头来看王信,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辙。
“不如,就全杀了吧!”朱光昭冷不防一句话,差点没把那两个人吓傻,王信想了想,“好吧!要不然今天带的礼物也不够。”
“好,虽然是我西南蕃的子民,但都是刁民,该杀!”今村一直到现在都还把自己当成西南蕃的大名,殊不知就他手底下那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别的大名垫马蹄子的。
士兵们快速排成三排,他们是使用从上角利一那里缴获来的燧发火枪,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已经基本形成了战斗力。
“预备,开火!”话落,枪响,阵阵白烟在阵地上冉冉升起,好像神仙驾起的云朵。
“第二排,开枪!”紧跟着第二排枪也响了。
几轮枪射过之后,对面那三百多名日本居民无一幸免,都倒在血泊中,王信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命令士兵挨个严查,发现有还在喘气的立马就是一刀。
一把大火过后,这个藏在山谷里的小村子就从人间彻底蒸发掉了,留下的只是一堆瓦砾和尸骨。
“下一个目标:笠原村!”浴火凤凰旗再次举起,这些人带着大量的小礼物向下一个村庄进发了。
就这样走一路杀一路,终于来到了一条河边,王信坐在一块石头上啃鱼干,心情郁闷到无以复加。
“光昭老弟,你说这些人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咱们说是给他们送礼物来的,他们怎么还和咱们吹胡子瞪眼?”王信从河水里舀了一瓢,鼓咚咚喝下去,问道。
“我觉得是咱们的方法不对,或许咱们这样做太过于残暴了。”朱光昭想了一会,“这样吧,等会去哪个石间村,咱们先给他们送礼物,之后再向他们要人,恩威并施,效果或许会好很多。”
“非也,古人云:以暴制暴,以强震强,以杀止杀。咱们还是太过于仁慈了,想当年我征战九州岛的时候,可是逢村必屠,见人皆杀。到头来那些百姓见到我手下的长崎十勇士连头都不敢抬。我虽然是一个日本人,但是我知道日本国民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崇拜强者,当你对他施以恩德的时候,他们会以为你软弱可欺,当你用屠刀将他的妻子儿女全部杀光的时候,他反而认为你是强大而且值得尊敬的,并且会追随在你的左右,为你流尽最后一滴血。”今村端着水瓢,慢慢说道,“所以我想要多杀人,杀人立威,这样百姓才会顺从,咱们才能找到那些逃跑的奴隶。”
“好吧!就用用你的办法,不过你的国民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天下竟然会有这样崇拜强者的人,竟然崇拜到恩仇不分。”朱光昭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世间竟然还会有这样变态的民族。
“你们大明人是重利轻义,讲究仁义礼智,待人宽和,为人忠厚,这一套在我们日本是吃不开的。”今村来了兴致,“我手下有十勇士,他们的父母都是被我亲手杀掉的,”
“什么?”
“他们说,如果我不杀掉他们的父母,他们就不会树立对我的崇拜,就没有动力去为我作战。”今村笑笑,“我们日本国民的性格,你是不会在短时间明白的。”
“呵呵,我相信我的屠刀会让他们明白我的性格,而且会很快。”王信冷冷笑道。
石间村也是一个不大的小村子,里里外外不到三十户人家,每家都种了几亩水稻,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很多人都在地里劳作,却被一群衣衫褴褛的打着一面火红色旗帜的士兵们给驱赶到村中的打谷场上。
“全部站好!站成一排!”王信下令道,“隔三抽一,给我拉出来!”
顿时就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拽了出来,在谷场上站好,前面是三排手持火枪的士兵,随着一声令下,火枪打响,腾起一阵阵烟雾。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人竟然被没有任何理由的枪杀了,石间村的村民很气愤,很愤怒,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愤怒了,因为这伙强人已经将他们一个个绑起来,连成一串,就像被串在一起的晒萝卜条。
“我突然想到,要使用他们去做奴隶的话,岂不是更好?”朱光昭拍拍自己聪明的脑瓜,“这样咱们就不会为缺少劳力去拼死拼活的抓那些奴隶了。”
“好主意!这样咱们想要多少劳工就有多少劳工!”王信恍然大悟,“后悔啊,刚才屠了四个村子,要不然也能凑出五百多号劳工的。”
“当然!都是你太鲁莽。这样,年龄五十以上十岁以下的全部杀光,剩下的押回银矿,充当劳力。”朱光昭如此吩咐道。
“不要这样吧!”今村知道自己吹大了,“那些小孩子是无辜的。”
“也好,让他们抱着吧,不过不准耽误干活,谁要是耽误了,全家都杀!”
今村神情复杂的看着朱光昭,这个年轻人平时很文静,也不多说话,有时候还会像个大姑娘家的会害臊。现在怎么变成这般凶残模样,还有这东山军,为什么对日本人这般仇恨呢?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干脆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反正自己马上就能加入东山军了,加入了东山军,也就不是日本人了,还替这帮萝卜操什么心?
于是,他释然了。
从此以后,王信他们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好门路,将大量的日本人抓过来,送进银矿,这样一来银矿的效益大大提高,开采速度达到了以前的两倍,据从掘港送矿石的人回来说,现在铸造厂已经容纳不下了,正准备扩建呢。
“还需要人手啊,抓来点就是了!反正给他们吃鱼干就可以了!”王信斜靠在椅子上,轻松说道。
“哈哈!大哥已经批准了咱们这种做法,他让我们继续捉拿逃跑的奴隶,说这个口子不能开。叫我们对这个民族不要抱有任何的幻想,要我们抓紧抓人,送到各地当苦力,现在石灰窑缺人,盐场也缺人,铸造厂都缺人。大哥让咱们尽快送去劳工,说完成得好的话,还要给咱们奖励呢!”朱光昭看着李辉的亲笔信,眉飞色舞,“今村,你可以加入东山军了,咱们三个都归入飞云营下。”
“哈哈!太好了!”今村得偿所愿,高兴的唱起日本小调,突然觉得不妥,又改唱《西厢记》了。
王信和朱光昭边看边乐,那神情似乎在看一只来回乱蹦,正在拼力逗主人取乐的猴子。
第二卷 长风烈 第二十章 拓土(三)
(第三更送到,求收藏推荐,呵呵)现在的李辉已经非比寻常,疆土拓展到丰利以西,直到丁堰,紧靠运盐河,白蒲镇也是旦暮可下,但是李辉不想为这些毫无战略意义的城池浪费大量宝贵的兵力,所以依旧由满清“代为保管”,他将主要精力放在那条运盐河上。
运盐河,顾名思义,是为了将江南的盐运往北方而修建的一条专门性的运河,运河上船来船往,川流不息,随便设卡收费,都能获得暴利。
隆隆寒冬,李辉带着一百多兵士,来到这条运河边,看着熙熙攘攘的运河,运盐船只多入过江之鲫,他不由得动了心思。
“如果在此设卡,一定能取得大量的过境税,这样咱们就可以用这些钱来购买粮食,该死的黄生举,去了南洋那么多天都不回来。”李辉现在急得五内俱焚,上万的流民,五支张着嘴等着开饷的军队,如何不让他头疼?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锋锐、金山、石门和两支炮队都要银子打造战具,填饱肚子,咱们的粮食又都支援那些流民了,现在流民们虽然已经安排好住处,并且每家分了地,但是今年春天的种子还没着落呢!”李辉对身后的王秀楚倒苦水,“秀楚,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王秀楚坐在毛驴背上,一脸茫然,他本不过一个小吏,对这方面根本没经验。
“要不,找郑成功,国姓爷借粮食,他们占地广地,一定有粮食的。”李俊建议道。
“江南本是富庶之地,应该有大量粮食,我想只要咱们手里有银子,一定能买到粮食的。”王宽说道。
李辉皱皱眉头:“话是这么说,咱们虽然有银矿,但是冶炼技术不高,到了市面上就折色,一两半当成一两花,被那帮奸商买了去,重新提炼成足色一两二钱银子,再卖给咱们。咱们白白的赔了二钱银子,还不够从长崎到这里的运费呢!”
“要不然把那些奸商抓起来,让他们给咱们炼银子?”王宽试探着问道。
“远水不解近渴,现在已经是正月,咱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收购到大量的稻种玉米种子,要不然……”李辉一脸愁容,“咱们就要吃糠咽菜了。”
如果不在金声恒,李成栋等人举事之前积蓄到足够的力量,那么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金声恒会在正月二十七日举事,所以我也要在这个时候之前做好准备。”
“朝鲜,朝鲜物产丰富,粮米甚多。”孙英阁插话道,“末将为满酋部下时,常听人说起,朝鲜平原广阔,物产丰富,加之多年经营,粮仓俱满。如果遣军前去,以武力相要挟,一定能取得成效的。”
“朝鲜,哼!”对于那个自称为宇宙中心的大寒冥国,他一直对他们的智慧存有保留意见,所谓的朝鲜半岛不过就是大国博弈的棋盘,而他们就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棋子。
“咱们上次已经好好的教训了那些棒棒们,现在咱们再去一次,和他们好好玩玩。”他想起那孱弱的朝鲜水军,兴趣顿减,和那种对手作战是相当无趣的。
“如果我们在这条运盐河上设卡收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李辉试探着问道,“听闻江南盐商实力雄厚,不知是真是假。”
“两淮盐商,大多集于扬州。怎奈维扬十日之中被杀伤者甚多,现在在运盐河上川流的多是泰兴李家的盐船,李家祖先李承式乃是嘉靖年间进士,在任期间长于吏事,慢慢积攒家业,终于成为江南首屈一指的盐商。自从扬州十日后,很多商家被满清屠戮,所以李家现在一家独大,几乎要垄断了整个江南的盐业。”王秀楚在一旁娓娓道来。
“秀楚,你缘何对李家这般明了?”李辉很诧异,这小子怎么对李家这么有研究?
“实不瞒李兄,本来小弟可以入李家为婿的,怎奈天意弄人,唉!往事不提也罢!”王秀楚摇摇头,一脸落寞。
“原来是这样,”李辉笑了笑,“王兄不必苦恼,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的婚事包在我身上!”
王秀楚感激了看了李辉一眼,叹了口气:“金玉之盟,不敢忘怀,白首之约,岂敢抛诸脑后?李兄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我二人已定终身,不敢做负心薄幸之人。”
“好吧!愿你们早日结连理,共效鸳鸯飞。”李辉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看似木讷,不苟言笑的王秀楚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每一个宅男的背后,都有一段逝去的风花雪月......
运盐河上的船夫们撑着平底船,看着岸边这些穿着各色衣衫,对河面指指点点的人,一撑船,他们就消失在船工的视线中,但是他们不会想到这些人会对他们的未来产生难以想象的的影响。
上百艘大船从掘港缓缓开拔,劈开滚滚的波浪,向遥远的仁川奔去。这次远征由高元华带队,面对如朝鲜水军那样孱弱的敌人,李辉实在不愿意付出太多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