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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仙楚》》 · 树下野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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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黑云中突然亮起十几道闪电,齐齐劈入缺列双剑之中,顿时鼓起一团刺球似的巨大白光,连剑带电当头冲下,犹如一根擎天银柱,瞬间贯入雷缺顶门!

众人哗然惊呼,这一下不啻于五雷轰顶,纵是铁人也被烧熔为浆!

“天雷地火!”玉虚子、齐雨蕉等人的瞳孔却陡然收缩,心中齐齐窜起一股怒火。

“天雷地火”脱胎于太古的“神宵五雷”,盖以神兵汲取雷电金灵,再导入经脉,达到天、人、剑三者合一,从而发挥出惊神泣鬼的威力。

只是此法在“九大两伤法术”中位列第二,对自身经脉的毁伤亦极为之大,少有不慎,甚至会被雷霆生生击毙。

昔年雷缺就是以此将青城山舍赤壁一剑劈为两半,令青城四大剑派蒙羞受耻,但也正因为那一战,他元气大伤,此后足足有十年不曾踏入中原。此时故技重施,显然已决意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只见雷缺纵声狂吼,须发戟张,周身银光爆射,掌心张处,两团银白色的光球滚滚飞转,双手一甩,两个光球突然变回缺列神剑,光芒万丈,朝着大悲方丈怒射冲来。

“咻咻!”

破风激响,剑芒过处,四周的气旋突然窜起无数火花,刹那间便冲爆起熊熊火焰,宛如两条火龙交错飞旋,咆哮怒卷……声势竟比先前狂猛了十倍有余!

惊呼、呐喊声中,大悲方丈双掌合十,猛地朝外推出,空中那只巨大的金光掌印轰然爆涨,曲缩压下,就象如来佛的巨手一般,将两条火龙紧紧握住……

只见大悲方丈微微一晃,须眉乱舞,皮肤如狂风中的水纹,波荡不绝,整张脸渐渐地涨成金紫色,但双掌却依旧如磐石似的动也不动。

雷缺碧眼幽光闪耀,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跳动,说不出的狰狞可怖,身上的白光越来越强烈,滚滚飞舞,源源不断地冲入缺列双剑。

众人屏息凝神,陡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全都瞬也不瞬地聚焦在如来大手印上。

狂风声、火焰声、鸟鸣声、四处的悲呼惨叫……什么也听不见了,唯一能听见,便只有自己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心跳声。

“嘭——乓!”那金光巨手凹凸鼓舞,蓦地裂开无数缝隙,万道银光破射而出。

“吃吃”轻响,袈裟僧袍突然鼓裂,大悲方丈闷哼一声,双掌后撤,金光手印倏然炸散。

雷霆轰鸣,白光耀眼,缺列双剑呼啸冲下,擦着剑阵狂飙卷过,双双击入地底。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天摇地动,地面迅速龟裂,无数道红光紫焰从地缝喷射而出!

万千青砖炸飞迸碎,巨大的石板一块接一块地掀飞乱舞,四周的殿堂屋舍竟如纸糊泥捏的一般,瞬间崩塌,尘土滚滚。

道佛群雄只觉得脚下一空,惊呼连声,纷纷朝下跌落,剑阵霎时大乱,十几个真气稍弱的修真更是被气浪震得喷血跌飞,横死当场。

瓦木横飞,地火冲天,慈恩寺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众人惊呼奔走,狼狈之极,少有不慎,或被迸炸的石木砸中,骨折肉烂;或一脚踩空,掉入地缝,被烈火瞬间烧得焦糊。

“方丈!方丈!”眼见大悲方丈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众僧又是惊怒又是难过,纷纷为他输送真气。

顾鲸仙、虞夫人等人相顾骇然,万万没想到相隔不过短短十余年,雷缺的修为竟精进如斯,更没料到堂堂佛门第一人这么快便已落败,而且败得如此惨烈!

大悲方丈尚且挡不住两个回合,放眼天下,又有谁是他的敌手?一念及此,群雄心下无不大寒。

混乱中,只听雷缺兀自哈哈狂笑道:“老秃驴啊老秃驴,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你也有……”

他一生中首次打败夙敌,心中狂喜如爆,颠来倒去都是这一句话,笑了十几声后,突然“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坐倒在地。

魔门群妖的欢呼声登时变调,齐齐惊呼。

齐雨蕉大喜,心道:“原来这厮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三教群雄中,他最忌惮的就是雷缺与大悲方丈,眼下两人斗得两败俱伤,正是拣便宜的大好良机。

正欲挺身而出,却听苏曼如颤声娇叱道:“妖魔休得猖狂!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音未落,玉虚子业已抢身冲起,厉喝道:“当年青城斗剑,胜负未分,今日你我便来作个了断!”

青光耀目,“天刑”惊虹电掣,朝着雷缺怒射而去。

齐雨蕉哪甘被他们抢去功劳,喝道:“雷老怪,舍赤壁之辱没齿难忘,今日齐某再来讨教一番。”

说着,飞身掠起,“赤霄”剑紫光激爆,宛如万道霞光,染红了半个夜空。

刹那间,当世道门两大散仙一左一右,齐齐杀到。

魔门群凶大哗,纷纷骂道:“他奶奶的,牛鼻子乘人之危,好生无耻!”

但骂归骂,除了雷霆门的数百名波斯妖人冲掠阻挡外,其他人则袖手旁观,不愿以身犯险。

苏曼如呆了一呆,心里大为踌躇。她虽对雷缺恨之入骨,但又觉得这般以三对一,胜之不武,纵然能为师尊报仇,也有损慈航剑斋之声誉。当下蓦一咬牙,顿足不前。

碧光电舞,赤霄如虹,两道淡青人影一闪而过。

数十名雷霆门弟子惨叫连声,人头飞舞,鲜血冲天激射,断线风筝似的朝下飘落。

雷缺盘腿而坐,抬起头,碧眼中凶光大作,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这两个牛鼻子既要寻死,本王就成全你们!”

双臂一振,仰头怒吼,数十道闪电骤然亮起,齐唰唰地劈入他的头顶,他陡然剧震,喷出一口血箭,周身再度鼓起绚目已极的炽烈银光。

“嘭!嘭!”

两股银光剑芒犹如流星追月,怒爆飞舞,不偏不倚与“天刑”、“赤宵”撞了个正着,空中顿时爆炸开绚丽夺目的重重光浪。

玉虚子、齐雨蕉身形一震,齐齐朝后飞退。

雷缺却只微微晃了一晃,哈哈狂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芒!天刑、赤霄号称道门十大神兵,依本王看,也不过用来砍柴杀鸡罢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天下第一神兵!”

突然冲天飞起,周身光芒滚滚闪耀,指诀飞舞,缺列双剑如厉电纵横,银龙咆哮,朝着玉虚子、齐雨蕉狂风暴雨似的汹汹猛攻,竟杀得两人险象环生。

群妖欢呼迭起,叫道:“杀了牛鼻子!杀了牛鼻子!”

道佛群雄无不大骇。原以为那一记“天雷地火”已经耗尽他的真元,想不到余勇可贾,竟仍能以一己之力击退两大散仙!

号角激越,鼓声密奏。

在浪穹姐妹的御使指挥之下,漫天的凶禽恶鸟哑哑怪叫,盘旋绕舞,纷纷飞冲上天,乌云似的围拢而来,到了极高处,群鸟突然尖声怪叫着猛扑而下,势如狂飙,万千火球轰然怒射,仿佛流星密舞,雷霆万钧。

“轰!”“轰!”

爆炸迭起,气浪澎湃,长剑冲天震飞。

十几个道士、僧人促不及防,登时烈火焚身,惨叫着满地打滚,四周立时又窜起熊熊火焰。

周围众人想要上前将火扑灭,岂料被黑烟迎风一熏,鼻喉仿佛虫蚁噬咬,顿觉不妙,慌不迭地退散开来。

刚奔出几步,有如火焰烧心,痛不可抑,纷纷悲呼嘶吼,蜷曲在地,狂乱地抓挠着自己的咽喉,脸色黑紫扭曲,瞬间腐烂入骨,可怖已极。

顾鲸仙见那喷火怪鸟黑羽白爪,头上长着血红的肉瘤,突然醒过神来,失声叫道:“尸火鸟!大家屏住呼吸!”

“总算牛鼻子还有些见识!”只听浪穹姐妹格格笑道,“这些南疆尸火鸟被封印了几千年,又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想必都饿得紧了,各位可千万别让它们碰着,否则只怕连作尸解仙的机会也没啦。”

众人无不大骇。

这种怪鸟相传是太古时代的南疆怪鸟,以尸体为食,凶残嗜杀,喷出的火焰猛烈无比,即便不能将人立即烧死,烧灼血肉后,亦可产生一种名曰“炎尸火毒”

的黑烟,人畜一旦吸入,则蚀骨烂肉,必死无疑。

只是这种凶鸟早已被黄帝封镇在南荒,为何隔了数千年又会突然苏醒?难道与二十八宿解印有着某种关联么?

一念及此,群雄心中更是大寒,当下背靠背紧紧团结一处,剑光密集飞舞,将空中不断射落的流火击散开来。

当是时,“轰”地一声巨响,寺院北墙突然坍塌,腥风大作,兽吼如狂,百余只猛兽一涌而入。

挨着墙角的十余名修真来不及招架,顷刻间便被兽群扑倒淹没,凄厉惨叫,撕扯成了无数碎片。

接着东墙、南墙……纷纷崩塌,烟尘滚滚,无数狮虎豺狼纷纷咆哮冲入,其中不乏见所未见的太古凶兽。

魔门众妖士气大振,纵声呼啸,趁势潮水似的席卷而来。

这些妖人也不知服了什么奇药,亦或使了什么妖法,竟似对“炎尸火毒”毫不畏惧,与这万千凶禽猛兽也仿佛颇有默契,彼此穿杂,并肩比翼,发动全方位的汹汹围攻。

顾鲸仙、虞夫人等人毕竟都是顶儿尖儿的散仙宗师,一生中遇见的大风大浪也不知有多少,遇变不惊,当下喝令弟子各就各位,拼死护住楚易与大悲方丈。

然而阵法讲究的便是四平八稳,意念合一。剑阵越大,威力固然越大,但也因此越难控制。

况且道佛各派又素来有隙,难保没有些私心。此时阵脚一乱,人心不齐,想要发挥出威力,谈何容易?

万鸟俯冲,群兽狂奔,人影纵横交错,杀声震天价响。顷刻间,两仪剑阵便被冲得大乱。

但见刀光、剑芒……缤纷闪耀,交映着熊熊火光,晃得人眼都花了。

血肉横飞四射,时而冲起一个哭号的人头,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立时被交错的气浪击爆如粉末。

在鼓乐声与血腥味的刺激下,兽群咆哮着冲击剑阵,前赴后继,势如疯狂。

前方不断地有狮虎被挑飞,或被斩成数段。

群鸟四面八方轮番猛冲而下,被剑光扫中,陨石般地簌簌掉落,羽毛纷纷,尖鸣不绝。

偶有火弹冲破剑阵,登时火苗四起,黑烟弥漫,群雄惨叫连声,剑阵也随之溃乱。

风声、鼓号声、鸟鸣声、兽吼声、呐喊声、惨叫声、兵刃交接声……混杂在刺耳的轰鸣声里,震得人心烦气躁,什么也听不清了。

混战中,只有雷缺的狂笑声如滚滚惊雷,历历分明。

顾鲸仙抬头望去,透过密集的鸟群,依稀可以瞧见蓝黑色的夜空中,气浪横飞,绚光怒爆,雷缺三人如走马灯似的团团乱转,激斗正酣。

雷缺嬉笑怒骂,缺列双剑夭矫飞舞,恣意纵横,狂猛如闪电,如奔雷,又如银河汹汹奔泻,酣畅淋漓。

玉虚子、齐雨蕉二人被迫得连连狼狈飞退,满脸惊怒交集的神色,“天刑”、“赤宵”双剑的光芒亦被生生压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甚至连使出其他法宝的余暇也没有了。

顾鲸仙大凛,心道:“雷老怪当真疯了!为了夺得轩辕六宝,竟不惜自毁经脉,将”天雷地火“激发至最高重。照此下去,玉虚子二人若不使出两伤法术激增真气,决计不是他的对手。一旦被这雷老怪腾出身来,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横下心来,忖道:“罢了!事关天下苍生,就算以多攻少,胜之不武,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正待拔身冲天,与齐雨蕉二人一起围攻雷缺,却听右前方“轰”的一声震响,一道人影如狂飙突进,朝楚易冲去。所到之处光浪怒爆,青城众道惨叫连声,纷纷飞跌开来。

来者正是南极逍遥大帝。

顾鲸仙心下一沉,敌众我寡,顾此失彼,若被方太臻乘机抢走轩辕六宝,那可真叫万劫不复了!

不容多想,清啸一声,“洗心”剑凌空画符,一道金光禁咒电射飞舞,顿时将逍遥大帝打得朝后退了几步。

旋即高声叫道:“虞夫人,我来对付这魔头,楚王爷就交给你了!”抢身冲起,“洗心”剑光如水银泻地,天河滔滔,将方太臻重新挡在了剑阵之外。

逍遥大帝飘然躲闪,笑道:“顾老道,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何必再负隅顽抗,作困兽之斗?”

折扇一抖,南斗六剑团团飞转,突然合为一柄巨大的光剑,大开大合,汹汹不绝地朝他攻去。

霜风怒啸,寒意彻骨,周围众人呼吸一窒,只听格啦啦一阵脆响,身上竟已结起一层薄冰,迅速蔓延,心中骇异恐惧,还不等惊呼出声,便已冻结为雪人冰柱,动弹不得。

南斗六剑至阴至冷,一旦被其刺中,则全身血液结冰僵死,因此素有“南斗横斜天下寒”之谚。

此刻方太臻全力猛攻,更将其威力激发到极至。

冰晶乱舞,扑面如割,就连顾鲸仙身上亦罩起一重淡淡的白霜,他心下大凛,凝神激斗,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是时,除了法相、慧慈师太、杜采石、不空等人随行护卫皇帝之外,留守慈恩寺的道佛各门顶尖高手中,大悲方丈、张宿重伤昏迷,齐雨蕉、玉虚子完全落于下风,顾鲸仙也陷入苦斗……

群龙无首,德高望重的散仙级高手就只剩下虞夫人一人了,各派纷纷听其号令,浴血奋战。

苦斗良久,眼见魔门妖众越来越多,凶兽妖鸟也杀之不尽,源源不绝,倒是始终不见己方援兵赶到,道佛群雄不由得渐渐绝望起来。

魔门群妖士气如虹,高歌猛进。

道佛群雄则节节败退,不断朝中间收缩。

虞夫人青裳鼓舞,从容不迫,始终不曾退却半步。“沉香”剑光横卷,如万壑松涛,风摇碧浪,群妖莫敢直攫其锋。

眼见两仪阵形重又渐转溃乱,虞夫人“七玉女印”金光卷扫,将俯冲而下的几只尸火鸟击为粉末,取出一面青色令旗,喝道:“大家各自为阵,相互援引,看我令旗变换位置,切切不可分散开来!”

群雄均知她善于布阵衍变之道,当下轰然应诺,且战且走,在各自门派师长的领导下,迅速组成独门阵法,将楚易等人重重护在中央,彼此之间却又两两相倚,分而不散。

如此一来顿收奇效。

众修真对本派阵法至为熟悉,与同门师兄弟之间配合更是娴熟默契,化整为零后反而威力陡增。在虞夫人手中青旗的统一指挥下,迅速穿插变位,幻化莫测,很快便巩固住了阵脚。

远远望去,道佛群雄犹如转轮一般团团飞转,时而纵横交叉,四面出击;时而收缩如铁桶,水泼不进。

饶是魔门群妖人多势重,猛禽凶兽围攻不穷,也始终不能突破分毫。

狂风扑来,腥臭刺鼻,满地尸体堆积,被人流、兽群踩得稀烂。

鲜血蜿蜒如河,汩汩地流入地缝,又被炽热的地气蒸腾为蒙蒙红雾,混合着青黑色的袅袅尸烟……一切宛如梦魇。

汹汹人流中,惟有楚易对周遭一切视若不见,只是呆呆地看着膝前母亲的尸体,宛如磐石,一动不动。

晏小仙、萧晚晴二女跪在他身边,心中又是悲楚又是难过,红着眼圈,默默地运气封合楚氏的伤口,将鲜血轻轻擦去。

月色下,火光里,母亲的容颜忽而白如霜雪,忽而艳如桃李,嘴角依旧凝结着淡淡的笑容,宁静安详,仿佛只是在沉睡一般……

但这次,她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念及此,楚易浑身一震,象是突然从梦魇中惊醒,胸中郁积的块垒霎时间迸化为撕裂绞扯的剧痛,狂潮巨浪似的涌向咽喉……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雷缺的一声大喝:“牛鼻子,都给我滚蛋吧!”缺列光芒爆涨,瞬间鼓起了十倍有余。

“轰隆”一声巨响,光浪鼓舞,天地皆白,“赤霄”、“天刑”双剑冲天飞起。

玉虚子、齐雨蕉齐齐闷哼一声,再也抵受不住,鲜血狂喷,翻身笔直摔落,“嘭嘭”连声,顿时将两座兀自火光熊熊的偏殿撞得坍塌下来。

群雄失声惊呼,想不到合当世两大散仙之力,竟仍不是他的对手!

只听雷缺哈哈狂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痛快!真他奶奶的痛快!顾牛鼻子,你也一边凉快去吧!”

电光一闪,横空划过,缺列拖曳着滚滚银光,朝着顾鲸仙风驰电掣地怒射而去。

青城众道大骇,叫道:“师父小心!”待要相救,却已不及。

顾鲸仙心下一沉:“我命休矣!”

此时他与逍遥大帝神兵相抵,气光鼓舞,正自比拼真气,哪有余力抵挡这一剑?即便能腾身侥幸躲过,也必定被南斗六剑洞穿……

说时迟那时快,苏曼如清叱一声,翩然冲起,护花铃叮当脆响,射出一道眩目白光,打在左边那柄缺列剑上。

几在同时,虞夫人的“七玉女印”金芒爆射,电光石火似的与右边的缺列剑撞了个正着。

“嘭!”气浪叠爆,石印、铜铃破云冲去。

缺列剑“呛”地一震,双双变线飞舞,擦着顾鲸仙的身子飞过,“吃吃”激响,衣裳登时被擦着火星,险些烧将起来。

苏曼如低吟一声,俏脸煞白,经脉震痹,翻身飘出十丈开外。

虞夫人亦微微一晃,气血翻涌,一时几连真气也运行不得,脸色微变,始知与他相去甚远。

雷缺大笑道:“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容你到五更?”缺列双剑陡然折转,风雷咆哮,再度朝顾鲸仙怒射而来。

顾鲸仙心中大凛,一时间再顾不得许多,猛地大喝一声,真气轰然鼓舞,硬生生将逍遥大帝震退开来。

众人惊呼声中,两人“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一齐朝后摔落。

当是时,楚易只觉悲痛、恨怒如狂潮汹涌,直灌脑顶,霎时间再难自抑,霍然起身,纵声振臂狂呼。

“嘭”地一声,衣裳迸裂,周身赤光轰然鼓舞。双臂振处,两道紫气滚滚飞旋,怒爆冲射,不偏不倚地撞上缺列双剑,“当”地一声,登时将之生生打飞!

他这一振臂几乎用尽全身气力,两道气浪余势未消,轰然交错,竟将猛冲而下的众妖鸟打得血肉模糊,惨叫摔飞。

楚易仰头长啸不止,怒吼声滚滚如雷,凄裂破云。原本俊秀英挺的脸容扭曲变形,杀气凌烈,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魔门群妖耳膜欲破,气血狂涌,距离他最近的十几人突然齐齐抱头惨叫,鲜血从七窍喷射而出,如颠如狂。

其他人面色大变,肝胆尽寒,纷纷不自觉地朝后飞退,攻势大乱。

就连那些围冲上前的凶兽也悲鸣怪吼,要么匍匐在地,要么团团乱转。

道佛群雄又惊又喜,士气大振,趁势反攻。剑光如银河乱舞,汹汹奔卷,顷刻间又杀了数十名来不及后撤的妖人,将顾鲸仙、齐雨蕉等人一一救回阵中。

群鸟惊飞,漫天盘旋,四周突然变得一片肃静,除了那袅袅不绝的怒吼回声。

一吼即罢,楚易悲痛少消,但心中的怒火却熊熊地燃烧起来。衣裳鼓舞,昂然傲立,目光冷冷地扫望着魔门群妖,自言自语似的一字字道:“娘,今日上元佳节,孩儿定要剥下这些妖魔的皮,作成万盏花灯,祭奠你在天之灵!”

第八集第四章鹿死谁手

魔门中许多人都曾吃过李芝仪和楚狂歌的苦头,对那日楚易在华山顶上左右开弓、大开杀戒的情形更是记忆犹新。

适才听他雷霆怒吼,早已惧意大起,此时再被他森冷怨毒的目光这般一扫,寒毛直乍,不由自主地继续退避开去。

雷霆大帝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万盏花灯!楚狂歌呀楚狂歌,你和拈花老淫尼之间的孽缘由元宵节起,不如就由元宵节终。今日雷某就送你到阴间和她团圆赏灯吧……”

“妖魔住口!”

苏曼如听这仇人亵渎师尊,气得娇躯轻颤,恨不能拼死与他决一死战,偏偏经脉震痹,运气不得,又是伤心又是恨怒,脸白如雪,泪珠滢然。

楚易怒火熊熊,踏前一步,森然道:“姓雷的,你和楚天帝的恩怨,今日便由我们两了断。你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瞧见明天的太阳!”

晏小仙、萧晚晴二女脸色齐变,拉住他的衣襟,蹙眉道:“大哥……”欲言又止。

雷缺乃是魔门中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此时仗着两伤妖法,威力倍增,连败道佛三大绝顶高手,凶焰正炽,几近天下无敌。

楚易现在与他搠战,那不是以卵击石么?

以他之绝顶聪明,若换了平时,未必会如此冒险。但此刻母亲新亡,悲恨交织,仇恨怒火早已压过了理智。

楚易眉尖一扬,冷冷道:“妹子、晴儿放心,自古邪不胜正,这魔头用奸计谋害拈花大师,杀了无数道佛英豪、无辜百姓,罪孽滔天。今日我若不将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话音未落,“叮!”的一声,天枢剑冲天飞舞,龙吟不绝,如碧虹横空,照得群雄须眉皆碧。

“天枢剑!”惊呼迭起。众人目不转睛,屏息凝视,心底又是羡妒又是敬畏。

雷缺眯起碧眼,精光闪动,闪过狂喜而又激动的神色,大笑道:“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子!将我碎尸万段?嘿嘿,你不过拣了现成便宜,吞并了楚狂歌和牛鼻子的元神,又狗运亨通收了轩辕五宝,就当自己是黄帝再世了么?”

脸色一沉,森然喝道:“别说是你,今天就算是黄帝亲临,本王也照杀不误!”

指诀轻弹,缺列双剑银光爆射,吞吐不定,气焰竟比天枢剑长了十倍有余。

群雄大凛,魔门妖众则喜色浮动,欢呼迭起。单从两人神兵气光相较,强弱悬殊,胜负已几注定。

二女俏脸苍白得没剩半分血色,又是担忧又是恐惧,想要劝阻,却知道此刻纵然舌绽莲花也毫无效果,倒不如缄口不语,以免分扰楚易心神。

对望了一眼,突然齐刷刷地闪过一个念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倘若他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决计不活了。

既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反倒平定下来。当下一齐松开手,柔声道:“大哥小心!”

楚易朝二女微一点头,心底怒火转化为汹汹斗志,冷笑道:“番邦老儿,夜郎自大,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楚某一介书生,的确没什么本事。不过杀鸡焉用牛刀?象你这等幺魔小丑,由我来收拾就够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周身真气鼓舞,冲天飞起,天枢剑大开大合,碧光滚滚怒爆,朝着雷缺急风暴雨似的猛攻而去。

大悲方丈沉声喝道:“楚王爷小心!雷帝吸收雷霆灵力,真气猛烈,不可与他硬拼……”

话音未落,“嘭”的一声爆响,银光、绿芒冲天炸散,楚易翻身跌飞,直飘出数十丈外。

众人惊呼迭起,晏小仙诸女更是花容失色,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蹦将出来。

雷缺哈哈大笑道:“臭小子口气这么大,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原来比那两个牛鼻子还不如!”

不等楚易缓过神来,御剑疾冲,雷霆反攻。

众人全都罢手不攻,纷纷仰头观望。漫天凶鸟呀呀怪叫,远远地盘旋飞舞,兽群亦呜鸣不前。

银光纵横,双剑气势如奔雷急电,震得楚易虎口酥麻,骨骼直欲裂散开来,心中大凛:“这厮浸淫五行金道,眼下又借了雷电之力,真气之强猛,只怕业已超越”地仙“之境!五行金克木,我真气原已不逮,又用天枢剑与他相斗,那不是以己之短,击彼所长吗?”

想明此节,适才的狂怒仇恨登时大减,迅速变得冷静下来,转念又想:“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眼下雷老妖金灵之盛,无可匹敌。但他的”天雷地火“伤人伤己,不能持久。既然不能力敌,倒不如利用火属法宝,与他周旋游斗,等他耗成了强弩之末,再全力反击!”

当下大喝一声,御剑震退左面飞剑,顺势从乾坤袋中抛出火族“明王盾”,抵挡住右面狂风也似的劈来的神剑。

“嘭嘭”连声,红光交迸,那赤铜宝盾竟被雷缺劈得裂开一个细微的口子,剑芒透入,楚易衣裳“嗤嗤”激响,登时碎裂开来。

众人惊叫声中,楚易却已踏着风火轮冲天掠起,两道紫芒回旋怒舞,又抛出火族的炼魔圈与离火神枪,朝着雷缺双双攻去,光芒激爆。

眼见楚易穿花舞蝶似的与雷缺周旋激战,法宝、神兵层出不穷,道佛群雄惊愕、羡妒之余,又觉得重新燃起了希望,纷纷为楚易呐喊助威。

雷缺脸上虽满不在乎,心底却是不胜骇异,轻敌之意尽消。

适才他接连击败道佛三大绝顶高手,狂性大发,原以为在百合之内便可将楚易彻底击溃。

想不到这小子潜力竟似深不可测,韧力极强。

兼之法宝、神兵数不胜数,奇功怪法花样无穷,好几次都已被他逼至绝境,却屡屡使出见所未见的奇功、宝物化险为夷,令他恨得牙根痒痒,肝肺欲炸,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当下凝神聚气,全力猛攻。缺列银光交叠爆闪,犹如蚕丝结茧,又似狂潮汹涌,将楚易笼罩在重重气光中,人影也瞧不见了。

缺列双剑名列魔门第一神兵,自是锋利无比,由雷缺使来,更是锐不可当。

楚易火属神兵虽多,却难有匹敌,常常战不三合,便被打得迸裂卷刃,重新更换。

楚易心中暗凛:“能与缺列争锋的,只有这天枢剑了,偏偏五行属木,被它所克……”

蓦地一动:“是了!五行木生火,我何不将天枢剑作为太乙离火刀的”气媒“

呢?“

一念及此,楚易精神大振,将天枢剑收回手心,紧紧握住,默念那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的“气兵两御诀”。

气随意转,火属真气滔滔不绝地输入剑中,剑身嗡嗡直震,几欲脱手冲出。

突然之间,只听得楚易纵声长啸,天枢剑碧光鼓舞,“轰”的一声,陡然爆涨为一道数十丈长的紫火气刀,竟将缺列双剑打得分散抛飞。

“气兵两御大法!”众人大哗,就连大悲方丈、玉虚子等人的脸上亦闪过愕然惊异的神色。

修真修炼到仙人级时,都可“以气御兵”,杀人于百尺之外。

其中盛名最著者,当属青城飞剑术,玉虚子曾以真气御使“天刑”,斩杀十里之外的妖魔,因此被称为天下第一飞剑。

但当今天下,却无一人能象楚易这般“气兵两御”,先以真气御使神兵,又以神兵激生气刀,两两相激,循环不已,将神兵与气刀的威力双双激增至最大。

这种气兵两御之术据说是黄帝所创,只是失传已有数千年,想不到今日竟又重现人间!

雷缺“咦”了一声,惊怒交迸,嘿然道:“好小子,果然有些能耐,难怪敢这般张狂!”

碧眼中杀机大作,喝道:“只可惜就算你再修炼千儿八百年,也不是本王的对手!”指诀变幻,疾念密语。

缺列双剑风驰电掣,如影随形,声势越来越狂猛凌厉。银光电舞,火花激窜,远远望去,倒象是漫天流星,蔚为壮观。

“气兵两御大法”极为高深,需全神贯注,少有分心,则威力顿减。

楚易一击成功,正自惊喜,气刀突然又缩减了大半,登时又被缺列双剑杀得应接不暇。

仓促之下脚踏风火双轮,左冲右突,每次都堪堪从缺列银芒交错的空隙间穿过,有惊无险,直看得晏小仙诸女低呼不已。

楚易虽已研习了“气兵两御大法”一段时日,但毕竟是第一次学以致用,难免生疏。起初尚不能把握运气要领,太乙离火刀时长时短,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但到了数百合后,气刀与天枢剑合二为一,真气流畅,光焰冲天吞吐,越来越强猛凌烈,渐渐挥洒自如起来。

唐梦杳双颊晕红,妙目始终眨也不眨地凝视着空中的身影,心中石头方甫落下,立即又重新悬了起来,突突忐忑,大是紧张,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咫尺之外那双注视自己的目光。

眼见爱徒的手指神经质地绞扭着剑穗,时松时紧,虞夫人眉尖轻蹙,又想起今夜她不顾一切为楚易求情的情景,气恼、恚怒、忧虑、疼惜……登时翻江倒海似的涌入心头,五味交杂,脸色不由得微微一沉。

这十几年来,她对这小徒视如己出,一心栽培为茅山宗的下一任掌门,对她期望之大,远远超过了燕歌尘、李凝扇等得意门生,想不到她竟会为了一个男子患得患失,失态至此!

正自气恼,空中蓦地传来刺耳轰鸣,眩光耀目,群雄齐声欢呼起来。

原来楚易适才突然大举反击,太乙离火刀紫光爆舞,竟将雷缺打得连连飞退。

唐梦杳眼波闪耀,唇角登时漾开温柔而喜悦的笑容,俏脸竟似在一瞬间焕发出夺目的光彩。犹如春花怒放,让人望之意动神摇。

虞夫人心底陡然一震,这一瞬间竟象是认不出她来了。

唐梦杳向来恬静温柔,内向羞涩,绝少有这般忘情的时刻;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她,这些年来自己竟一直不曾了解么?

一时间心乱如麻,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从未想过的念头。

人群中,只有虞夫人蹙眉沉吟,想着沉甸甸的心事,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夜空中那团团迸放的彩光气浪上,欢呼、惊叫、呐喊……交替响起,此起彼伏。

神兵乱舞,绚光重叠,楚易二人越斗越快,团团飞转,连人影也瞧不见了。

气浪震荡鼓舞,犹如炎风呼啸,所到之处树木断折,残垣崩塌,烟尘滚滚逸散。

众人纷纷避退开来,饶是如此,脸颊、肌肤仍被刮得热辣辣地烧疼,真气稍弱的,更被迫得胸闷气堵,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楚易体内积存了楚狂歌、李芝仪等人的真元,又得以修行上古诸法,真气之强绝不在雷缺等人之下,只是尚不知如何运用,临敌经验又不足,所以威力大打折扣。此时激战之下,遇强则强,潜力终于被雷缺一点点地激发出来。

虽然比之雷缺尚大有不如,但终于不再完全被压制于下风了。偶尔挥剑反击,气光舞转,酣畅淋漓,声势极之惊人,合着其他法宝一起使出,更将火属威力激增倍长。

道佛群雄大喜,助威呐喊声越来越响了。

雷缺生性桀骜嚣狂,这一生中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恶战,斗过多少仙佛神魔,从未服过谁,也从未有过半点怯惧。但此时面对这少年,竟象是渊停岳峙,深不可测。

斗得越久,对方真气非但没有半点衰竭之兆,反倒越来越强,源源不断。

他的心底禁不住第一次涌起森寒骇意:“他奶奶的,这小子真元竟然如此充沛,难不成当真是黄帝转世么?照这么打下去,千招之内也奈何他不得!”

若换了平时,遇上这等难缠的对手,以他狂妄好胜的性子,哪怕斗上几天几夜,也誓要决出生死胜负。

然而今夜的终极目标乃是轩辕六宝,为免夜长梦多,速战速决才是上上之策。况且“天雷地火”对他经脉的毁伤极为之巨,至多只能再支撑小半时辰了。

当下思绪飞转,想方设法诱使楚易与他硬碰硬地比斗真气,务求毕其功于一役。奈何楚易偏不上当,依旧仗着神兵法宝之利,一味闪避游斗,耗他真气。

雷缺久攻不克,越来越郁怒狂躁,道佛群雄欢声雷动,听在耳中,更添烦乱羞怒,忍不住喝道:“他奶奶的,都给我住口!”

右手一弹,银光电舞,七颗混元霹雳珠朝着人群怒爆飞射。

轰隆炸响,群雄惊呼退开,几个道士避之不及,登时横死当场。火光冲舞,地上竟多了一个方圆十几丈的深坑。

楚易听见女子尖叫,心中一凛,生怕晏小仙诸女受伤,忍不住低头望去。心神一分,登时被缺列双剑一阵奔雷急电似的猛攻,逼得险象环生。

雷缺心念一动,登时有了主意,叫道:“楚小子,这些苍蝇嗡嗡乱叫,忒也呱噪烦人,本王先宰了他们,再和你清清静静地分个生死!”

说着,突然转身俯冲,双剑如银龙缠舞,朝着晏小仙、萧晚晴雷霆电射。

楚易又惊又怒,喝道:“无耻!”脚下风火双轮青光闪耀,风驰电掣地抢到他身边,气刀轰然怒卷,朝他拦腰扫去。

这一刀毕集全力,如风雷呼啸,声势极之惊人。

雷缺正中下怀,哈哈一笑:“来得正好!”缺列双剑银光乱舞,刹那间与太乙离火刀撞个正着。

“嘭!”

楚易双臂剧震,太乙离火刀陡然收缩,就连天枢剑也险些把握不住。

雷缺微微一晃,陡然后撤,缺列双剑交错飞旋,气浪如陀螺怒转。

楚易呼吸一窒,重心陡失,仿佛突然被吸入了一个巨大强猛的漩涡之中,连人带剑不由自主地朝前猛冲而去。

心下一凛,索性奋起全身真气,挺剑朝前疾刺。脑中霍然闪过万千念头,想着如何借对方招架之力反震冲起,再如何连环反击……

岂料前方竟似空空荡荡浑无阻挡,眼前一花,只听“吃”地一声,雷缺竟空门大开,避也不避,登时被气刀连着天枢剑当腹穿过,鲜血喷射,溅得楚易浑身都是。

众人哗然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楚易也瞬时呆住,瞠目结舌,想不出堂堂雷霆大帝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下意识地想要抽剑飞退,却觉剑锋生根似的嵌在雷缺体内,纹丝不动。

他心中忽地一沉,顿觉不妙,只听萧晚晴失声叫道:“楚郎,快撒手弃剑!”

话音未落,天地陡亮,雷声滚滚,无数道闪电如银蛇狂舞,骤然劈入雷缺头顶“泥丸宫”。

雷缺双目一睁,纵声狂吼,周身银光爆舞,竟似瞬间涨大了数倍,宛如顶天立地的凛凛神魔,双手一翻,登时将楚易双肩琵琶骨紧紧扣住!

“嗵”地一声巨响,两人之间鼓起一团冲天绚光。

楚易全身一震,全身“仆仆”闷响,仿佛被撕裂为无数碎片,一时间剧痛欲死,莫说撒手撤退,竟连喊声也发不出来!

“放开我大哥!”

晏小仙惊怒交加,和萧晚晴双双冲天掠起,不顾一切地想要援手相救,却被那鼓舞震荡的气浪拍得翻身飞跌开去。

虞夫人等人亦醒过神来,纷纷抢身冲起,魔门群妖则惊喜狂呼,迎面狙击,将他们重重阻挡在外。

雷缺碧眼圆睁,须发戟张,狞笑道:“小子,看你现在还能逃到哪儿去?还能使出什么法宝?今夜老子就算是经脉俱断,也要把你打成肉酱!”

说话间,两人之间的电光银芒越来越炽烈,虽然相隔不过咫尺,他的脸容竟模模糊糊瞧不真切了。

楚易被他紧紧扣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呼吸窒堵,周身欲爆。

仿佛突然跌入刀山火海,被千刀万剐,又被炙热的火浪四面八方地挤压撞击,越是奋力抵挡,越是气血翻涌,说不出的裂痛难忍。

这景况倒与那夜在华山顶上、被巨灵石所压时颇为相象。只是比起青帝,眼下的雷缺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青帝,楚易陡然一震,清醒了三分:“那夜我之所以能侥幸脱身,吓退青帝,都是仗了‘借力用力,五行相化’这八字真诀。弱不胜强,惟有借势而为。我现在若与雷老妖强行硬拼,必然凶多吉少……”

脑海中蓦地闪过五行秘谱,又想起秦陵地宫中看过的《神霄五雷大法》,灵光霍闪,霎时间已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浑无把握,少有不慎,七魂六魄立将被打散如云烟,万劫不复!

思绪飞转,蓦一咬牙:“罢了!横竖是死,倒不如以牙还牙,放手一搏!”

当下屏除杂念,凝神默念“五雷法诀”,突然大喝一声,将浑身真气尽数撤回丹田。

“轰!”

万千雷霆一齐破体冲入,势不可挡。

楚易眼前一黑,只觉得五脏百骸都被无数道凌厉狂猛的雷电劈成了粉末,全身不由自主地随着天枢剑剧烈震动起来。

众人失声惊呼,齐齐呆住,晏小仙诸女的芳心更是瞬间沉到谷底,泪水盈眶,樱唇颤动,却喊不出声来。

雷缺真气透过双手,滔滔不绝地劈入楚易体内,哈哈狂笑道:“楚狂歌,你始乱终弃,害得太真痛苦一世,今日总算也有这五雷轰顶的报应!本王要将你锉骨扬灰,让你再也不能转世害人!”

楚易强忍烧灼剧痛,急念法诀,蓦地纵声怒吼,丹田内真气狂涌,螺旋似的直冲“手太阴肺经”。劈入体内的雷电与雷缺真气受其导引,顿时也卷入其中。

电芒乱舞,蓝光闪耀,将楚易的骨骼、内脏照得清晰可见,夜色中望去,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众人从下仰望,瞧得一清二楚。

只见万千银芒冲入他的“手太阴肺经”,汹汹折转,又冲入“足少阴肾经”,蓦地幻化为黑光真气,既而光芒叠闪,又涌入“足厥阴肝经”,化成滚滚碧光……

顾鲸仙、玉虚子等道门散仙心中一震,几乎同时闪过一个难以置信的惊骇念头,失声叫道:“五行相化!”

话音未落,只听楚易大喝一声,碧光真气卷入“手厥阴心包经”,轰然鼓涨为一道刺目不可逼视的姹紫红光,穿过天枢剑,冲入雷缺体内……

“砰!”

眩光炸射,震耳欲聋,众人眼前一花,气血乱涌,被鼓舞的气浪拍得踉跄飞跌。

混乱中,只听雷缺发出一声凄厉破云的狂呼,滚滚如雷,霎时间压过了所有惊呼呐喊,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惧、痛苦和愤怒……

万鸟惊飞,群兽悲鸣。整个夜空突然变成妖艳的紫红色,火烧云四处飞涌。

群雄气息少定,凝神望去,只见团团霞彩的正中央,楚易衣袂鼓舞,流华溢彩,竟似毫发无伤,右手紧握天枢剑,紫光滚滚闪耀。

而咫尺之外,雷缺被剑芒横贯半空,浑身火焰高窜,骨肉焦灼,发狂似的挣扎怒吼,宛如垂死困兽,却丝毫也挣脱不得。

萧晚晴、晏小仙又惊又喜,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泪珠涟涟滑落。

众人无不惊骇莫名,哑然无声,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以瞬息之间,楚易竟能转败为胜!难道……难道当真是依仗了“五行相化”的太古神法么?

此法据说由上古神帝神农氏所创,且不论早已失传,要想练成此法,必须要五行兼备。莫非这小子竟然是数千年才得一见的五德之身?

惟有顾鲸仙、虞夫人等寥寥几个散仙隐约猜出了些许端倪。

楚易体内真气庞杂,五行皆有,但“五行相化”最艰难之处,尚不在于是否兼备了各种均衡而强沛的真气,而是如何获得第一推动力,让体内的真气良性循环起来。

否则少有差池,便可能五行相刑相克,经脉俱断,甚至有走火入魔、灰飞湮灭的危险。

以楚易目前的修为,自然无法单只依仗自己之力,推动五行真气相生相化。

因此他灵机一动,索性也学着雷缺,冒死施展“神宵五雷”大法,借此将劈入体内的雷电金灵全都导入自己的金属经脉,爆发为第一推动力。

而后再顺理成章地依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将真气在经脉内循环激生,最终排山倒海似的涌入天枢剑,雷霆反攻。

这一击的威力,不啻于楚易、雷缺、漫天雷电……三者叠加的总和,直可谓惊天动地,神鬼难敌。

雷缺猝不及防之下,又岂能挡得住?

眼看着这不可一世的魔头威风尽失,被烈火活生生地烧灼折磨,楚易心下大快,故意仿照他先前的口气哈哈大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雷老怪,你引火烧身,自取灭亡,又怪得了谁?”

雷缺嘶声狂吼,但叫些什么却听不清楚。碧绿的眼珠凸出,恶狠狠地瞪着他,仇恨、愤怒、绝望、惊骇……全身已被火焰吞噬如骷髅焦骨,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道佛群雄哄然叫道:“楚王爷别和他罗嗦,直接宰了他就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老妖怪,为天下除害!”

楚易眼角扫处,见苏曼如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视着雷缺,恨怒难平,心中不由得一阵激荡,扬眉喝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雷老怪,去死吧!”气刀怒转,紫光爆舞。

雷缺厉声惨叫,火球似的冲天抛飞,轰然炸散。一代魔门大帝就此殒命!

缺列双剑叮当脆响,当空划过两道银弧,霎时化作楚易囊中之物。

群雄齐声欢呼,势如鼎沸,大感吐气扬眉。

魔门群妖又惊又怒,兀自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心底对楚易更是涌起森然畏惧之意。凶焰大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翩翩俏脸涨红,顿足怒道:“你们这些胆小鬼都愣着作什么?这姓楚的小子被五雷轰顶,现在也不过是打肿脸强充胖子罢啦!好!你们不敢动手,我来为我师尊报仇!”

说着,绿影一闪,第一个冲天掠起,青铜月牙铲呼呼怒转,朝楚易电射而去。

火曜天尊、北极老祖等人面面相觑,想到轩辕诸宝,稍一犹豫,贪婪很快又压倒了惊惧,纷纷横下心,喝道:"大家一齐动手,谁先杀了这小子,夺到轩辕六宝,谁就是神门天帝!“

号角激奏,鼓声密集,一时间神兵、法宝纵横飞舞,无数人怒吼着朝楚易围攻而去。猛兽、凶禽也潮水似的猛扑而来。

楚易手刃巨凶,悲喜交集,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气澎然鼓舞,将密雨似的飞剑、神兵轰然击散。

正待大开杀戒,丹田突然剧痛如绞,眼前一黑,金星乱舞,险些从半空笔直摔落。

心中陡然大凛,暗呼不妙,知道自己已被“五雷大法”震伤经脉,至多只能再支撑一阵了。眼下敌众我寡,若不趁着余勇可贾,率领群雄斩灭妖魔,指不定还有什么变数。

当下再不迟疑,提气忍痛,纵声喝道:“各位高僧道友,大家齐心协力,平定大劫,胜负就在今夜一举!”率先杀入妖魔群中,气刀纵横,所向披靡。

道门群雄士气大振,在各自师长的引领下浴血激战,高歌猛进,杀得群魔狼狈退窜。不过片刻,便已渐渐扭转了局面。

楚易丹田、经脉火烧火燎,头痛欲裂,意识逐渐有些恍惚起来。咬牙强撑,气刀挥舞,又一气杀了数十名妖人,忽觉背后一凉,传来一声娇叱:“臭小子,还我师尊命来!”

楚易想也不想,转身挥剑,“当”地一声,将一个青铜月牙铲打得呼呼乱转,左手顺势一抓,登时将那人咽喉紧紧扼住。

心中忽地一凛,觉得这情景颇为熟悉,定睛望去,那人俏脸涨紫,舌尖半吐,一双清澈蓝眸恨怒悲苦地瞪着自己,赫然正是萧翩翩。

楚易愣了一愣,蓦地想起那夜在华山之颠,自己被楚狂歌、李芝仪附体,也曾这么紧紧扼住她的脖颈,只是那日却是身不由己……

心中方甫一软,立即又想起自己母亲惨死在这妖女笛下,怒火登时“腾”地窜了上来。

杀机大作,悲声怒吼,正欲发力将其掐死,只听唐梦杳惶急的声音在耳畔叫道:“楚公子不可!你今夜杀的人已经太多啦……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是妖魔,也当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修仙之路殊途同归,只要不违天理,便都是正道,道魔之分不在人兽之别,不在修炼之法,而在其心。象你这般贪婪嗜杀,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作逆天之事,和这些妖魔又有什么区别?”

楚易心中大震,象是当头棒喝,蓦地清醒过来。

这不是当时自己苦劝楚狂歌所说的那段话么?想不到自己胎化易形之后,虽修为猛增,胸襟、见识竟反倒不如先前了!

又记起萧太真临死之际,曾嘱托自己接替天仙掌门之位,放过翩翩等妖女,带领她们改邪归正……心潮汹涌,杀意尽消,不由得松开手来。

萧翩翩“啊”地一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恨恨地瞪着他,俏脸酡红,想要说话,却猛烈咳嗽不已。

混乱中,忽听一个银铃似的声音叫道:“楚王爷,这妖女作恶多端,害死了令堂,又害得天下百姓遭此大劫,死有余辜,你为何不杀了她报仇雪恨?”

斜地里青光一闪,朝翩翩眉心射来。

“小心!”楚易一凛,下意识地将翩翩拽入怀中,翻身避开。

眼角扫处,见来人纤小俏丽,正是苏璎璎,楚易心中微微一宽,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苏姑娘放过她吧。”

苏璎璎小脸如罩寒霜,怒道:“你好糊涂!锄恶便是为善。和这些妖人,还有什么仁义可讲?哼,你下不了手,我来代劳便是!”

剑光飞舞,竟是穷追不舍。

萧翩翩被楚易搂在怀中,好闻的男性气息扑鼻而来,一时天旋地转,心中竟不由自主地嘭嘭乱跳起来,但旋即想到这是自己的杀师仇人,又是羞恼又是愤恨,奋力挣扎,叫道:“放开我!”偏偏周身绵软无力,挣脱不得。

当是时,四周的妖人又纷纷围冲而来,神兵交错,纵横乱舞。

楚易生怕苏璎璎被他们所伤,叫道:“苏姑娘,得罪了!”气刀反卷,将她长剑往里一拖,连人带剑拉入怀中,提着她冲天飞起。

苏璎璎“哎呀”一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忽然秋波流转,吃吃笑道:“楚王爷,你倒怜香惜玉,这等关头还敢左拥右抱,也不怕人家吃醋么?”

楚易心中陡然一沉,这笑靥、声音妖媚绝伦,与纯真秀丽的苏璎璎截然不同,竟象是……竟象是李思思复活重生!

未及反应,身上“仆仆”轻响,接连麻痹,刹那间已被她封住奇经八脉,再也动弹不得。

“果真是你!”楚易惊怒交迸,仿佛瞬间掉入无底冰渊,这手法竟与当日李思思制住自己时毫无两样!

“不错,正是孤家。我舍不得你这薄情郎,所以只好借尸还魂来陪你啦。”

“苏璎璎”格格一笑,百媚横生,“楚郎,多谢你帮我宰了雷缺这讨厌鬼,省了我好些气力。”

话音未落,楚易丹田内忽然涨痛如爆,疼不可遏。经脉一旦窒堵,那狂乱奔走的真气就象怒江冲堤,惊涛裂岸,直欲将他撕扯成万千碎片!

剧痛中,只见“苏璎璎”瞥了眼四面涌来的人群,嫣然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这些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白替我们作了嫁衣裳,唉,真是可怜。”

雪白的手臂上突然凸现出一道紫光、一道黑芒,两两缠绕,直冲掌心。“吃”地一声,炽光乱舞,瞬间合为一柄三尺来长的蛇形交错剑,破掌飞出,光焰冲天吞吐。

“玉衡剑!”

众人失声惊呼,脸上或是惊羡,或是骇惧,目光如磁石附铁,难以移转。一时之间竟没人想到,为何这柄神剑居然会出现在苏璎璎的身上。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玉衡剑上忽然爆射出万千霞光,当空飞舞波荡,蓦地化作一只象是孔雀,又象是巨雕的紫红怪鸟,展翅盘旋,尖啸如雷。

“朱雀!”

楚易迷迷糊糊中陡然一凛,那夜在华山顶上曾领教过这凶鸟的厉害,深达千尺的沉鱼渊尚且被它烤成涸谷,一旦任它发起飚来,整个长安城真要毁于一旦了!

念头未已,朱雀突然张开巨翼,尖叫着俯冲而下,“轰”地一声,万道火光喷薄而出,整个天地都化成了血红色……

楚易眼前一红,周身仿佛突然爆炸开来,终于什么也意识不到了。

第八集第五章极光电母

楚易昏昏沉沉,体内灼痛如烧,撕疼欲裂,象是死了,在刀山火海里煎熬着,又象是腾云驾雾,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梦魇里。

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似有冰凉的指尖撬开他的唇齿,一泓清泉流入口喉,直沁心脾,神智登时为之一醒。“啊”地一声,坐起身来。

四周洞壁森森,黑影憧憧。

洞口外,夜色凄迷,大雪纷扬,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入,夹带着野兽凄号,吹得他彻骨侵寒,鸡皮泛起。

心下茫然,一时间竟不知此身为谁,身在何处。

忽听身后一个娇脆的声音笑道:“楚郎放心,这里是天山雪岭,和长安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们就算是有通天眼、顺风耳,也找我们不到。”

只见右后方丈余开外,一个十二三岁的黄衣少女俏生生地站着,左手提灯,右手举着一个宝蓝色的玉瓶,正笑吟吟地凝视着他。火光明灭,脸上如映红霞,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楚易奇道:“苏姑娘?”

正想问她为何到了天山,其间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得那双眼波妖媚含情,勾人魂魄,与秀丽稚气的脸蛋殊不相符,在灯光下瞧来殊为诡异……

“元神寄体大法!”

楚易心中一凛,刹那间,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如走马灯似的急速闪过,忽然想起她是谁了!

一跃而起,喝道:“李思思,快从苏姑娘身体里滚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丹田剧痛如绞,真气涣散,登时“嘭”地重重摔落在地,疼得眼冒金星,全身酥麻无力。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充什么护花使者?”

“苏璎璎”扑哧一笑,凝视着他,叹了口气道:“傻瓜,没有”五德之身“,居然敢练”五行相化“大法,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你说说,现在这滋味好受不好受?”

楚易念力探扫,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发现经脉之内竟然空空荡荡,所有真气全都郁结到了丹田之中,混沌似的缠作一团。

稍一运气,立即绞痛欲死,豆大的汗珠滚滚流出,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又惊又怒,喝道:“妖女!你施了什么妖法,忒也歹毒!”

李思思呸了一声,将那玉瓶收入怀中,笑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早知如此,孤家就不费尽心力拿这”混天一炁珠“救你啦,让你经脉俱断,魂飞魄散才好。”

她语笑嫣然,声音娇脆婉转,一举一动分明是苏璎璎,但眉眼间风情万种,一颦一笑又直可倾国倾城,让人神魂颠倒。

楚易咬牙道:“妖女,原来你当日留着苏璎璎不杀,早就计划好要利用她的肉身,作元神之寄体。”

“你现在才想明白,不嫌太迟了么?”李思思格格一笑,道:“这些年我急于修炼水火神英,伤了任督二脉,再加上当年曾被玉衡剑刺中玄窍,多少伤了元气,如果不换上一个肉身,迟早就要元神脱窍、尸解登仙了……”

叹了口气,抚摩着“自己”的脸颊,悠然道:“幸好天不亡我,偏偏这时将苏丫头送到了我身边。这小姑娘虽然傻里傻气,谁想她竟然和孤家一样,也是至为罕见的水火双德之身……唉,天意使然,又怪得了谁?”

楚易强忍怒气,冷冷道:“所以你故意激怒她杀了你,顺势施展”元神寄体大法“,附到她的体内,让大家以为你当真死了,再无戒备。等到我们斗得两败俱伤了,再现出原形拣现成便宜……”

话虽如此,心中却仍有些疑窦:即便李思思与苏璎璎的经脉极为相似,又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元神寄体,而不容苏璎璎有丝毫反抗之余地?

假使后者当时稍有挣扎、排斥,在场的众多散仙高手又怎会瞧不出来?

李思思似是猜出他心中所想,抿嘴微笑道:“小丫头早被我下了”蛇蛊丹“,就象操线木偶,任我摆布,自然不会有丝毫反抗。其实孤家原不想这么快就附到她的体内,但既已被你逼到绝境,也只有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了……”

顿了顿,狡黠的妙目中闪过得意之色,道:“好在我未雨绸缪,半个月前便已就打通了她任督二脉,又将玉衡剑藏入她的玄窍之中。否则又怎能在短短半个多时辰内融会贯通,发挥出八成威力,杀你们个措手不及?”

听到此处,楚易才完全明白来龙去脉,难怪当时搜遍其身,也找不着玉衡剑。

想到自己三番五次栽到这妖女手中,只觉得满嘴苦水,恨怒难平。

心下记挂晏小仙等人的安危,又不好明问,故意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倒狡猾,知道魔门为了抢夺轩辕六宝,必无信义可言,索性来个鹬蚌相争,独食独吞。嘿嘿,只可惜你现在已是神魔共愤,众矢之的,就算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有一日安宁……”

“朱雀高飞,万物涂炭,就凭他们也挡得住孤家?”

李思思绕着他轻移莲步,笑吟吟地截口道,“若不是孤家只要轩辕六宝,对其他一切都没兴致,现在别说那些秃驴、牛鼻子的性命,就连龙椅帝位也是我的啦。”

楚易心下微微一宽,她既然急着脱身,想必未及痛下杀手,以晏小仙诸女的机智应变,当可无恙。

当下一边与她敷衍,一边暗自强忍剧痛,意守丹田,只等她稍一走近,便全力反击。

李思思似是对他心思了如指掌,笑吟吟地道:“楚郎,你最好乖乖儿地别动。

孤家好不容易才将你体内真气逼回气海,七七四十九日之内切切不能妄动真气,否则五行相克,经脉俱断,就是神仙也难救啦。到时岂不让我心疼?“

楚易暗一运气,果然又疼得刺骨锥心,知她所言非虚,气极反笑道:“妖女,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何必惺惺作态?嘿嘿,连巨灵石也压我不死,还怕你耍什么花样?”

忽听不远处一个甜脆娇媚的声音冷笑道:“你放心,她决计舍不得杀死你。

眼下你是百年罕见的散仙之体,若是死了,她又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一个躯壳,让李玄托体重生?“

楚易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绿衣少女软绵绵地躺在洞角黑暗处,笑靥甜美,蓝眸清澈如水,带着讥诮怨毒的森寒笑意,赫然正是萧翩翩。

他微微一愣,暗感诧异:李思思为何要将翩翩与他一齐掳掠至天山?以她的深狡心智,绝不会作毫无目的之事,莫非其中还别有所图?

李思思嫣然一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柔声道:“天理报应,循环不爽。

楚郎,我七哥因为你而死,再因你而重生,那也公平得很啊,是也不是?“

话音温柔轻婉,却含着说不出的冷意,直听得楚易寒意遍体,当下哈哈一笑,道:“有趣有趣!李玄老贼早已被我碎尸万段,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让他托体重生……”

李思思格格脆笑道:“楚郎啊楚郎,你也忒小觑我七哥啦!人体不过是一具皮囊,只要灵魄犹在,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话间,从袖中取出紫微星盘,又取出一枚镶着翠绿玉石的青铜戒指,戴在小指上,徐徐套入紫微星盘的中央圆孔。

“天罗戒!”翩翩脸色微变,妙目中满是悲戚恨怒。

那铜戒碧光闪耀,赫然正是那夜萧太真留给楚易的天仙门掌门信物。想必就在他昏迷之时,连着其他宝物被李思思一起搜罗了去。

李思思笑吟吟地道:“见此神戒,如见掌门。萧丫头,还不来拜见新任掌门?”

星盘飞转,“嗡嗡”轻震,一道碧光从指环上怒射爆开,在头顶扩散如一团巨大的绿色光球,将她罩在正中。

星盘上突然窜起无数微弱的绿光,如轻烟摇曳,浅草起伏,逐渐汇集一处,慢慢地幻化为一个模糊的淡绿色影象。

楚易心中一沉,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糟了!难道李玄的元神还在这紫微星盘内?”

再一细看,那人影眉目宛然,仿佛正在低头沉吟,果真是李玄!一时如堕寒渊,冷汗登时冒了出来。

“瞧清楚了么?”李思思脸颊上泛起娇艳的红晕,格格大笑道,“若不是七哥机智,临死之时将自己元神封印到这神器之内,我又怎能感应到他的灵力?又怎能那么快就确定你的假冒身份?斩草须除根,谁让你这般得意忘形?这才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直到此刻,她才将所有隐藏之事尽数说了出来,心下实是从未有过的欢悦畅快,直笑得花枝乱颤,连泪珠也涟涟不断地涌将出来。

楚易惊怒交集,暗自大悔。早知如此,当日宁可将紫微星盘一齐毁灭,也绝不可留给李玄老魔一线翻身的机会!

李思思轻轻抚摩着星盘,口中念念有辞,又将天地洪炉、乾坤元炁壶、太乙元真鼎、太古虎符、河图龙幡等法宝缩小后,依次镶嵌在星盘上。

星盘次第冲起万千银光,纵横投射在周围的绿色光罩上,就象是漫天星辰,璀璨夺目,缤纷闪烁。

楚易、翩翩呼吸一窒,被这星图神光所摄,目眩神迷,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亘古奥秘,就藏在这星图之中。

洞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李思思痴痴地凝望着那飘忽不定的李玄幻象,似悲似喜,俏脸笼罩着迷离幻丽的光晕,宛如镜花水月,不可捉摸。

半晌,她才梦呓似的叹了口气,柔声微笑道:“七哥,你看到了么?你费了几十年心力,想要得到的”轩辕星图“和六宝,终于就快收齐啦。等我拿到剩下的五柄神兵,解开《轩辕仙经》,便和你一齐修炼成仙,从此生生世世,再也不分开了……”

楚易哼了一声,正想说话,忽然发觉天璇、天权、摇光三星的位置极为奇怪,竟全稍稍偏离原位,重叠一处。灵光一闪:“难道天璇、天权、摇光三剑的藏匿之地都在一起?”

心中怦怦大跳,凝神察探。那紫微星盘以九州大地为原型,刻满了山川大历的图案,而天璇、天权、摇光三星投射的位置,竟象是在北海一带。

楚易又惊又喜,又转而寻找开阳、天机双星投射在星盘上的光束。心中陡然又是一震,险些失声惊呼,天机星投射的位置,赫然便在天山山脉附近!

就在此时,天机星映射在星盘上的光点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橙光闪耀,一点一点地朝紫微星的位置移动。

翩翩“咦”了一声,忍不住奇道:“那是什么?”

李思思妙目一亮,容光焕发,笑道:“妙极!她终于来啦!”抽出小指,将紫微星盘、轩辕六宝收入怀中,满洞碧光登时幻灭。

楚易一凛,虽不知道她等的是谁,但想必与剩下的几柄北斗神兵大有关系……灵过霍闪,福至心灵,脱口道:“极光电母!你等得是极光电母!”

李思思一怔,吃吃笑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楚王爷!幸亏孤家已经胜券在握,否则与你为敌,倒真是件危险的事儿呢。罢了,你就乖乖儿地看出好戏吧。”

素手一扬,气浪冲舞,重新封了楚易的经脉。

试想,紫微星盘既能感应轩辕六宝,则天机星的移动,必定代表某人正携带天机剑往此处赶来。

雷缺刺杀南海神尼,抢走了天机剑,死时神剑却不在其身,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事先已经交付给极光电母了。

如此推算,来人必是雷明珠无疑。

果然,过不片刻,洞外突然电闪雷鸣,照得四下一片蓝紫,只听一个女子笑声回荡在耳:“思思妹子,你约我来此,自己又为何要藏起来呀?几年不见,姐姐可真想你,快出来,让姐姐看看你是否出落得更加漂亮啦。”

那声音沙甜柔腻,所说汉语虽然颇为生硬,但娇脆婉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惑力,酥麻入骨。

楚易此时真元被箍,定力大弱,一听之下心驰神荡,脸上滚烫如烧,竟忍不住想要出声答应。

李思思反握玉衡剑,提着灯笼走到洞口,格格笑道:“雷姐姐,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一夜,怎地现在才来?你现在见着我,只怕是认不出来啦……”

话音未落,寒风卷舞,灯火明灭,一道人影闪电似的冲入洞中,“咦”了一声,笑道:“思思妹子果然是返老还童,越活越年轻啦。真真羡慕死人了。”

那人转身翩然立定,白衣胜雪,金发如火,赫然是个绝美的波斯女子。碧眼似春水横波,嘴角似笑非笑,妖媚冶荡之中又带着说不出的孤傲。

楚易被她扫了一眼,呼吸一窒,心中嘭嘭乱跳,暗想:“她便是电母么?怎地如此眼熟?”

蓦地想起那夜大悲方丈所说的往事,忖道:“是了!楚天帝和这妖女的关系必定也非同寻常,所以李思思才故意拿我当诱饵,逼她交出天机剑来。”

果听李思思笑道:“雷姐姐,你认不出我不要紧,但是倘若认不出这两人,那可就糟糕啦。”

雷明珠又瞟了楚易一眼,微微一震,蓦地闪过惊讶、愤怒、爱怜、苦恨、悲伤……交织的古怪神色,格格大笑道:“楚郎,原来是你!近来听说你胎化易形,附到了一个穷酸秀才的身上,想不到竟变成了这般模样!你从前常说我”明珠暗投“,今日可算是一语成谶了!”

李思思抿嘴笑道:“看来这薄情郎就算是化成了灰,姐姐也认得呢。也是,他对姐姐狠心抛弃倒也罢了,竟然又丝毫不念旧情,杀了雷霆大帝……如此绝情寡义的负心汉子,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雷明珠双颊晕红,笑吟吟地道:“思思妹子,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带着他千里迢迢赶到天山,难道就是为了帮姐姐报仇么?无功不受禄,这等大礼姐姐可收纳不起呀。”

“姐姐自然知道我想要什么。”

李思思嫣然一笑,探手将翩翩隔空拖了过来:“倘若这薄情郎还不足以换回天机剑,那我再加上这丫头,如何?”

“她?”

雷明珠一愕,格格大笑:“本宫虽然对萧太真殊无好感,常常想要拿她替我哥解恨出气,但现在她人都已死了,剩下的这些虾兵蟹将我要来又有何用?”

李思思微微一笑,也不回答,转而柔声道:“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七十六年前的正月初八?那时楚天帝被道门追杀,就避藏在这天山雪岭断情谷里。你抱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原想让这薄情郎与女儿相认……”

“女儿?”楚易一凛,又惊又奇,“难道楚天帝和这妖女竟有了骨肉么?倘若如此,怎地从未听人提起?”

眼角扫处,见雷明珠脸色陡然大变,料想不假。

又听李思思叹了口气,续道:“岂料郎心如铁,他拒不相认倒也罢了,竟冷嘲热讽,将你们母女逐出门外。那夜也象今晚这般,刮着狂风,下着暴雪。天地茫茫,你孤零零地怀抱女儿,又是悲伤又是恨怒,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就到峡谷内的岩洞里暂避风雪……”

“到了半夜,你刚刚睡着,洞外突然冲入一条人影,劈手夺走你怀中的女儿,顺势又将你一掌打成重伤,逃之夭夭……”

“你忍痛穷追,可惜伤势太重,越来越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冲到悬崖边,将你女儿用力朝崖下摔去!”

楚易“啊”地失声低呼,又惊又骇。

李思思摇头叹道:“楚郎,当年你如此决绝,现在又何必惺惺作态?那时雷姐姐心肝尽裂,不顾一切地冲到崖下四处找寻,也瞧不见尸体……彷徨无主,只好哭着奔回断情谷找你,你却认定她使计骗你同情,不理不睬,乃至拂袖离开天山,从此一去不回……”

楚易脑中淆乱,呼吸如堵,眼前急速地闪过许多似曾相识的画面,她玉箸纵横的脸、悲切痛楚的哭声……历历在目,不由得涌起莫名的愧疚、凄惘之感。

一阵狂风呼啸卷来,灯火明暗闪烁。雷明珠脸色惨白如雪,竟似不胜寒意,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常态,格格笑道:“这年陈年往事提来作什么?我早已不记得啦。”

“真的么?”

李思思双眸炯炯地凝视着她,微笑道:“雷姐姐,那么这几十年来,你为何不住波斯王宫,却隐居在天山雪岭?你上上下下找遍了天山每一个角落,可藏找到半个婴儿的骸骨么?”

雷明珠碧眼中杀机毕现,笑吟吟地道:“思思妹子为何对本宫的事情如此了如指掌?难道当年抢走我女儿的人,就是你么?”

李思思笑道:“姐姐,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抢你女儿?但我却知道抢走她的人是谁,非但如此,我还知道你女儿没死,现在何处……”

“你说什么?”雷明珠俏脸又是一变,厉声喝道,“那人是谁?我女儿呢?

我女儿到底在哪里?“

激动之下,话中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波斯语,连声调都变得古怪起来。

“你的仇人已经死啦。但是你的女儿么……”李思思嫣然一笑,将萧翩翩提了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

楚易、雷明珠齐齐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凝神细看,这才发现翩翩的眉眼、轮廓果然有几分神似电母!

萧翩翩怒道:“老虔婆,你胡说什么!我今年才一十六岁,怎会是她的女儿?”

雷明珠眉尖一扬,格格大笑:“不错!我女儿若还在世,今年也该有七十六岁啦!本宫在天山隐居了数十年,这丫头何时出现,如何长大,我还不知道么?

李思思,你想骗我天机剑,也得找个象样的替身才是。“

李思思叹道:“雷姐姐呀雷姐姐,你的心地终究太过善良,所以才会被萧太真蒙蔽了几十年而不自知。那魔女对楚郎痴心不悔,恨透了所有与他有染的女人。

你当年当着她的面,与楚郎在“阿尼玛卿山”的冰洞里欢好缠绵,珠胎暗结,她能不对你恨之入骨么?“

顿了顿,悠然道:“萧太真心计深狡,知道与你们兄妹明斗,必然讨不了好去,所以故意若即若离地勾引你大哥,挑拨你们之间的手足之情。等你赌气离开波斯,带着女儿孤身前往天山寻找楚郎,她便悄悄尾随在后,暗伺良机……”

“你被这薄情郎拒之门外,心力交瘁,悲沮疲惫,被她这般突施暗算,自然猝不及防。萧魔女狡诈阴狠,在你面前使了障眼法,让你以为女儿已被摔下万丈悬崖,无心追击,她便带着女婴从容逃逸……”

雷明珠心头大凛,这些年来女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已让她觉得有所怀疑。

此刻一经点醒,回想当夜情景,更觉蹊跷。

又听李思思说道:“萧魔女掳走女婴后,为消免怀疑,故意以冰封法术,将她藏在雪山深洞之中,让她几十年如一日,保持婴儿之身。到了十六年前,才将她取出,冒充波斯叛乱中被杀死的黛丽丝公主,收养为义女……”

楚易将信将疑,忍不住沉声道:“倘若真如你所说,萧天仙为何不直接当着电母的面,杀了她女儿?而后再趁着她心神大乱之际,将她杀死泄恨?又何必要将仇人女儿留在身边,养虎为患?”

李思思格格笑道:“报仇的方式有很多种,直接杀了仇人,岂不便宜了她?

依我看,萧魔女留着雷姐姐的性命,无非是为了让她承受几十年丧女的悲痛,将来再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或者让她的女儿亲手杀死她……那不是更加有趣么?“

楚易倒抽一口凉气,隐隐觉得以萧太真的脾性,倒真极可能作出这等事来。

李思思秋波流转,柔声道:“姐姐,你想想,若不是因为受了几十年冰寒,她又怎会发育得如此缓慢,骨骼肢体只如同十一二岁的女童一般?”

萧翩翩在一旁听得气怒反笑,连声“呸”道:“胡说八道!我是因修炼”玉女天仙经“,保持童女之身,所以才有这等体态!再胡言乱语,辱我师尊,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雷明珠狐疑地凝视着她,蹙眉沉吟,神色变幻不定。

李思思似是成竹在胸,微微一笑,道:“女儿的身体,作母亲自然最为熟悉不过。姐姐可瞧仔细了。”

指尖一弹,“哧”地轻响,翩翩的衣裳登时碎裂开来,露出滑腻如脂的香肩。

雷明珠低咦失声,花容瞬间惨白如纸。只见翩翩雪白的肩头赫然有一块海棠似的嫣红胎记,灼灼夺目。

楚易心中亦陡然一沉,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画面:大雪纷飞,一个波斯少女笑吟吟地站在自己面前,怀中那胖嘟嘟的女婴睁着透蓝的大眼,好奇地瞪着自己,小肩膀上也有这么一个海棠胎记,鲜艳欲滴……

翩翩瞧见二人神色,立知不妙,心中大乱,颤声道:“难道这胎记……”

李思思笑嘻嘻地道:“萧丫头,这块印记是不是我假造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倘若还是不信,我便帮你和你娘滴血认亲。“

说着,春葱似的指尖在翩翩晶莹柔嫩的肌肤上轻轻一划,登时沁出一滴血珠,被她轻轻一弹,不偏不倚地飞到雷明珠的左手掌心,微微晃动。

雷明珠略一迟疑,屏息从右手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朝左掌滴落。

红光闪耀,两颗血珠瞬间相溶,浑然如一!

楚易、雷明珠身子一震,如遭电击,霎时间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所有的疑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翩翩又是惊怒又是恐惧,嘶声道:“骗子!你们……你们都是骗子!我……

我……“娇躯颤抖,喉咙若堵,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一夕之间,恩重如山、情同母亲的师父突然被说成了大仇人,而仇人却摇身变成自己的生母……如此荒唐无稽之事又叫她如何接受?

雷明珠怔怔地看着她,心情激荡,悲喜如狂,哑声道:“孩子,你……你当真是我苦苦寻找了七十六年的孩子么?”

话到最后已成了哽咽,泪水涟涟涌出。下意识地踏步上前,便想伸手去搂她。

李思思微微一晃,挡在她身前,笑道:“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雷姐姐,今夜我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你得怎生谢我呀?”

雷明珠脸色微变,格格笑道:“你费尽心计想得到的,不就是天机剑么?好呀,瞧在你帮我找回女儿、又擒来这薄情郎的份上,我便将神剑送你又有何妨?

你好好接住了……“

话音未落,素手一扬,两道炽烈无比的绚光闪电似的朝着李思思夹击而去!

“轰!”雷鸣震响,光芒怒爆。

楚易眼前一黑,被震得气血乱涌,丹田欲爆,只觉得整个山洞都似要坍塌了,土石簌簌,密雨似的砸落而下。

定睛再看时,雷明珠飘然站在洞口,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嘴角沁着一缕血丝。两只青铜齿轮在她掌心“呼呼”飞转,流光溢彩,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风雷电光轮了。

而李思思依旧笑吟吟地站在翩翩身旁,若无其事,右手握着玉衡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紫光、黑芒交叠潋滟,映得洞内光怪陆离。

一合之间,高下已分。

雷明珠眯起碧眼,冷笑道:“士别三日,果然当刮目相看。难怪妹子这般有恃无恐。好,好得很。”

虽然兀自不服气,但毕竟女儿性命操于其手,投鼠忌器,不敢再有任何轻举妄动。

李思思嫣然一笑,柔声道:“姐姐,妹子今日可不是想和你切磋技艺的,实是想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相聚,从此安安心心地过日子。那天机剑对你来说,不过是破铜烂铁,又何必为了它放弃你苦苦追寻了七十六年的幸福日子?”

雷明珠咬唇不语,秋波流转,在楚易身上停留了刹那,又凝聚在翩翩的脸上。

眼圈一红,再也掩抑不住爱怜、悲喜的神色,指尖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

楚易大急,脱口喝道:“不可!万万不能将天机剑给她!若是让她凑齐轩辕六宝,天地大乱,苍生浩劫,一切都再也不能回转了!”

雷明珠苍白的脸颊突然泛起奇异的桃红,罗袖一卷,收起风雷电光轮,格格大笑道:“天地大乱,苍生浩劫,又与我何干?西唐也罢,波斯也罢,亿万百姓加在一起,又怎抵得过我孩子一根寒毛?”

转过头,碧眼中泪光闪烁,冷冷地盯着他,一字字地道:“楚狂歌,当年你绝情绝义,害得我母女骨肉分离,今时今日,又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你不让我将天机剑给她,我偏要送了给她,你又能拿我如何?”

目光、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怨毒、悲苦与报复的快意,积存了七十六年的痛苦与仇恨,在这一刻全都如山洪似的爆发出来。

楚易满嘴发苦,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良知、大义,对于这个恨了“他”几十年的魔门妖女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比起她失而复得的女儿,那更是轻得连鸿毛也不如了。

李思思容光焕发,格格笑道:“雷姐姐说得太对啦。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自己和自己最爱的人平安无事,就算天塌了,地陷了,又关我何事?“

说着,取出那碧绿光洁的玉瓶,将楚易和翩翩兜入其中,柔声道:“姐姐,你将天机剑给我,我便将他们给你,各得其所,如何?”

“一言为定!”

雷明珠嫣然一笑,又恢复了那妖媚从容的神色,取出一个古朴厚重的赤铜剑柄,抛到李思思手中,道:“妹子,天机剑锋被我藏在了一处隐秘之地,这剑柄就送与你作个信物。你带上他们,随我来取吧。”

说着,一拧身,冲入洞外茫茫风雪之中。

第八集第六章混沌神兽

楚易和翩翩挤在那玉瓶之内,经脉双双被封,动弹不得。翩翩惊怒狂乱,不住地在他耳边尖声怒骂,震得他几欲聋了。

瓶内狭窄,她柔软的胸脯压着楚易的胳膊,急剧起伏,热气呵在他的耳根上,更是酥痒难当。

肌肤相贴,幽香灌脑,楚易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荡,但想到眼下她是“自己”的女儿,心底登时又是一震,就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麻,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谁能想到几日之前,这丫头还是他的杀母仇人,不共戴天,而今夜竟突然变成了“女儿”?世事荒唐无稽,天意难测,也难怪这丫头会这般骇乱惶恐了。

当下苦笑道:“你叫得再大声也没用。李思思拿不到天机剑,断然不会放我们出去的。倒不如齐心协力,想想有什么法子冲出去”

翩翩怒道:“我偏要叫,你管得着么?你当你是谁?就算我真是楚狂歌的女儿,又与你有什么相干?为何要和你你”

眼圈一红,心中凄苦委屈再难抑制,登时泪水滂沱,哽咽难语。

楚易心中大软,温言道:“别哭啦。你们母女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理应高兴才是。楚天帝灵明有知,也必定会感到宽慰的”

翩翩哭道:“你少来惺惺作态!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师尊,什么爹娘全都是骗我的!”

话虽如此,心底却早已相信了,因此哭得越发伤心。

楚易想要出言劝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想起当日自己胎化易形之后的迷惘,暗自叹了口气,忖道:“人生万象,如镜花水月。帝王庶民,红颜枯骨,都不过是涟漪中的幻影。别说是你,又有多少人能认清自己?”

又想:其实天地之大,和这小小玉瓶又有什么分别?人在其中,一样是身不由己,无从反抗,只能如飘萍般,任由命运的浪潮浮沉跌宕罢了。

心中百感交集,莫名地涌起悲凉萧索之意,随即一凛:“楚易啊楚易!眼下你的生死、苍生祸福全都悬于妖女之手,你不寻思脱身之计,反倒和这丫头一起自怜自叹,岂不让上苍耻笑,天下寒心?”

当下凝神敛意,屏除杂念,探扫瓶外动静。

岂料这“混天瓶”乃上古金族法宝,隔绝阴阳,以他的火眼金睛和顺风耳,竟也无法穿透瓶壁,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狂风怒号,雪花乱舞,李思思随着电母左折右转,忽上忽下,在天山巍巍群峰之间穿掠了一柱香的工夫,来到了一个峡谷之中。

两侧险崖突兀,交错入云,只留一线夜空。

风声呼啸,如万兽齐吼,在峡谷中响彻回荡,雪块、冰层不断地从山壁震塌滑落,白蒙蒙地煞是壮观。

“就是这里了。”

雷明珠急冲而下,在峭壁凸石上站定,素手一拍,右面崖壁上登时露出一道细长的罅隙,橙光吞吐。

李思思定睛望去,那石罅之中果然插着一支黄铜剑锋,与她手里的赤铜剑柄嗡嗡共振,当是天机剑无疑!

心中大喜,再不迟疑,握紧剑柄送入那缝隙。“当”地一声,剑锋卡入铜柄,吻合如无缝天衣。

“且慢!”

雷明珠抢身上前,风雷电光轮在双手中急速飞转,淡然道:“天机剑你已经拿到,我女儿呢?”

李思思格格笑道:“姐姐放心,等我拔出此剑,验证无误,自然将你女儿毫发不伤地还给你”

右手一夺,正想将神剑抽出,手臂一紧,酥震剧痛,那道罅隙竟突然合拢,宛如巨口似的将她紧紧咬住!

忽听“嗷——呜”地一声怒吼,天摇地动,整座山峰剧烈摇荡,霎时间化为一只从未见过的怪兽形状!

与此同时,四周剑光冲舞,杀气凌人,数十道人影闪电似的朝她冲来

翩翩悲悲切切地哭了半晌,方才渐渐止住。眼红如桃,小脸似梨花带雨,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抬头正想说话,只听“砰”的一声,瓶身剧震,似是撞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两人陡然挤到一处,气血翻涌,难受已极。

楚易一凛:“难道电母又与李思思动上手了么?”

还不等回过神来,又听“轰”地一声震响,眼前一黑,金星乱舞,瓶壁竟“格啦啦”地裂开几道细缝来!

风声登时“呼呼”刮入,夹杂着几人叱呵之声,其中一个声音婉转悦耳,极为熟悉:“老妖婆,再不放了我大哥,你就到混沌的肚子里去轮回修炼吧!”

“妹子!”楚易又惊又喜,这声音不是晏小仙是谁?

从那裂缝朝外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圆球”挡在瓶外,震天怒吼,凝神细看,竟是一只四翼六足的太古凶兽!

那妖兽长得极为奇怪,圆滚滚的兽躯鼓胀如皮球,浑身长满了龙鳞,又象是无数只巴眨闪烁的眼睛,忽而明黄耀眼,忽而彤红如火。

怪兽颈部无头,只裂开一道巨口似的长缝,无数艳红的触须从中伸出,将李思思右臂连肩紧紧缠住,横空乱甩。

“混沌神兽!”

楚易心中一凛,想必这怪兽就是传说中黄帝所封镇的土族太古凶兽了。难怪“混天瓶”竟会被它一头撞裂。

“妖女受死!”混沌兽周围,数十个女子交错穿梭,迭声娇叱,飞剑、法宝不断地朝李思思射来。

赫然正是晏小仙、萧晚晴、苏曼如诸女,以及虞夫人、唐梦杳、燕歌尘等上清派修真。

楚易大喜,笑道:“晴儿,仙妹,你们怎地如此神机妙算,早早地埋伏此地?”

听见他的声音,晏小仙诸女知其无恙,齐齐欢呼,抢声应答。唐梦杳的脸上亦是一红,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笑容。

楚易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说了片刻,这才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那夜长安城大战后,各地妖兽肆虐,番兵四犯,天下一片大乱。

道、佛、魔各派都对轩辕六宝志在必得,侦骑尽出,到处打探李思思与楚易的下落。

众人风闻吐蕃金母已经得到了开阳剑,正闭关修炼剑上所刻的“武曲剑诀”,猜想李思思多半会前往昆仑夺取此剑,于是纷纷赶往吐蕃。

晏小仙与萧晚晴权衡再三,却料定李思思断然不会以身犯险,极有可能先收集其他四柄神剑,最后再与电母决战夺剑。

因此,二女劝说虞夫人、苏曼如等人一齐前往天山寻找电母,守株待兔。

雷明珠收到李思思的讯信,前往雪岭,发现尾随的晏小仙诸女,只道她们是来夺取天机剑的,于是便折入这“混沌谷”之中。

混沌谷传说是太古“混沌兽”所化。

“混沌兽”凶名之怖,仅次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当年被黄帝封镇于天山,知者甚少。楚易的“混沌无形珠”便是出自其肝脏。

雷明珠原想解印出“混沌兽”,对付虞夫人等人,岂料真元不足,解印诀未能发挥出完全威力,非但未能将凶兽放出,反使得天机剑锋被紧紧地卡在山壁中。

眼见众女漫山搜寻自己,越逼越近,雷明珠只好拔出剑柄,金蝉脱壳,悄然遁地离开。

与李思思会面后,雷明珠见她今非昔比,难以力敌,灵机一动,索性将她带回峡谷,诱使她拔剑解开“混沌兽”的封印,然后再与闻风赶来的众修真一起围攻对付。

李思思求剑心切,果然中计,右臂被混沌兽紧紧咬住,如同毒蛇被制住了七寸,挣脱不得,怒极反笑道:“雷姐姐,我好心好意让你们一家团聚,你却勾结了这些道姑女真来暗算我,好没良心。”

左袖挥舞,玉衡双剑呼啸纵横,气浪澎湃,奋力将众神兵一一震飞开去。

雷明珠笑吟吟地道:“思思妹子,你的性情姐姐最是了解不过。真让你得到天机剑,你还会放过我们母女么?是你逼我不得不和她们合作,怨得了谁?”

风雷电光轮轰然交错,回旋怒舞,朝着她雷霆猛攻。撞在玉衡剑上,金玉交鸣,电光乱窜,鼓舞起道道光漪。

李思思炼成水火神英,修为原本在电母等人之上,但此时被混沌兽所制,半边经脉痹塞,无法解印朱雀,威力不免大打折扣。

遭此围攻,片刻之间已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奇经八脉也多有震伤。若不是众人投鼠忌器,生怕误伤了楚易与翩翩,只怕她已经生死难料。

混沌兽被封印了数千年,早已饥肠辘辘,闻着血腥味,更是凶性大发。肚中“咕咕”直响,一瘪一鼓,吹了气似的急剧地膨胀起来,须舌乱舞,束缚住李思思全身,一寸寸地往里生吞活咽。

萧晚晴担心楚易也被那怪兽卷入肚去,叫道:“仙宜公主,你别再作困兽之斗啦。快将楚郎放了,交出轩辕六宝,我们或许还可救你一命”

李思思秀眉一扬,格格笑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横竖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只是不知道你们舍不舍得自己的好情郎、亲女儿死在这怪物的肚子里呢?”

说着,突然紧握混天瓶,朝混沌兽的“口”中塞去。

众女齐声惊呼,混沌兽比饕餮还要贪吃,胃液炽热如岩浆,消化力极为惊人,一旦被它吞入肚内,即便是金刚石也要烧灼熔化!

苏曼如娇叱一声,不染拂丝丝暴长,蓦地缠绕住混天瓶。

还不及朝外拉扯,混沌兽闷雷似的呜鸣一声,触须如菊花怒放,将拂尘与混天瓶齐齐抓住,朝口中猛力一夺。

苏曼如“啊”地一声,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力量扑面而来,身不由己拔地而起,反被拂尘拖拽着朝混沌口中跌去。

众女大惊,晏小仙、萧晚晴接二连三地抓住苏曼如的足踝,想要将她与混天瓶一道拉回,却反被拖起,一一横空飞去。

楚易大急,生怕拖累众人,叫道:“苏仙子,快松手抛开拂尘,不必管我!”

李思思吃吃笑道:“傻瓜,她们这般有情有义,一心要殉葬相陪,你又何必阻拦?”左手紧握玉衡剑,暗自凝神聚念,默诵真诀。

雷明珠俏脸上杀气毕现,喝道:“贱人,我女儿若伤了半根寒毛,本宫誓将你碎尸万段!”

指诀飞舞,风雷电光轮滚滚飞转,如奔雷闪电,接连猛击在混沌兽的脊背的软肉上,“轰”地炸开万道金芒。

几在同时,虞夫人的沉香剑亦当空划过一道刺目光弧,急电似的穿入怪兽侧肋,血珠激射。

混沌兽吃痛怒吼,全身收缩,巨口陡然张开,触须飞甩。

李思思等得便是此刻,猛地拔出右手,笑道:“多谢雷姐姐、虞夫人拔刀相助!”毕集全力,玉衡、天机二剑光芒爆舞,登时将缠缚于身的混沌触须尽数斩断,翻身冲天飞起。

混沌兽痛不可遏,嘶声狂吼,巨翼横扫,将风雷电光轮、沉香剑尽数震飞。

气浪扫处,混天瓶抛“叮”地碎裂,炸散为万千玉片,楚易、翩翩失声惊呼,双双朝下坠落。

众女无暇顾及混沌兽与李思思,纷纷抢身冲来,将两人捞个正着。

“大哥!”“楚郎!”

晏小仙、萧晚晴几乎同时抱住楚易,勒得如此之紧,仿佛生怕再被分开了。

重又相逢,楚易悲喜交集,宛如作了一场大梦一般。

回头望去,雷明珠紧紧抱着翩翩,泪水涟涟,笑颜如花。

翩翩咬着唇,一言不发,显是一时间还难以接受,双手微微颤抖,也不知是该拥抱呢,还是该将她推开。

“呜——”

混沌兽眼睁睁地看着送到嘴边的肥肉飞走,盛怒已极,发出一声狂暴咆哮,陡然涨大了六倍有余,就象一个巨大的红色肉球,当空飞旋,横亘于峡谷之间。

遍体龙鳞闪耀,仿佛无数凶睛,恶狠狠地瞪视着众人,周身鼓胀,作势欲扑。

众人大凛,狭路相逢勇者胜,眼下避无可避,只有与这凶兽拼死一搏了。

虞夫人喝道:“结阵!”

数十名上清修真娇声应诺,凌空踏步,布成“上清太玄阵”,飞剑攒集,如银龙滚滚盘旋。剑芒指处,山崖冰雪“嗤嗤”飞扬,烟腾雾绕。

混沌兽通体红光大盛,发出低沉急促的呜鸣,忽然四翼平张,狂飙似的猛冲而下。

“砰”的一声巨响,气浪澎湃,众剑陡然变形,弯曲了刹那,“轰”地四射炸散。

诸女抵受不住,惊叫着四下飞退,几个年轻女弟子径直撞在两边山壁上,鲜血狂喷,断线风筝似的朝峡谷下方跌落。

混沌兽闻着血腥味儿,触须暴长,闪电似的将那几个女真卷住,勾回口中,“咕咚”一声,尽数吞入肚内。须舌挥舞,欢鸣怪吼,舔舐着口角的血迹,象是意犹未尽。

众女又是惊怒又是害怕,想不到这妖兽凶威一至于斯!当下迅速跃回山壁,在虞夫人的指挥下重布剑阵。

楚易重伤在身,无法运气,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观战,正自着急,忽听山崖上远远地传来李思思清脆的笑声:“虞夫人、雷姐姐,孽畜饿了几千年,这几个丫头还不够它填牙缝呢。你们既然放它出来,那就好事作到底,学学菩萨割肉喂虎吧。孤家还有要事在身,就恕不奉陪啦。”

楚易大凛,喝道:“这妖女要往北海搜集北斗神兵,大家千万别让她逃脱了!”

虞夫人、雷明珠等人心有戚戚,此时己方人多势众,李思思又受了重伤,正是除灭她的良机,一旦让她养好伤,搜齐六宝,后果不堪设想。

当下顾不得许多,纷纷绕过混沌兽,沿着西南山壁抄掠疾追。

那混沌兽饥饿难当,又刚吞了几个上清修真,早已激起嗜血凶性,纵声狂吼,冲天飞起,须舌四处抛舞五个女真避之不及,顿时被它死死缠住,惊怖大叫,狂乱地挥剑砍剁触须,“哧哧”激响,墨绿的汁液登时溅得浑身都是,却丝毫不得挣脱。

虞夫人无奈,只得转身急冲而下,沉香剑纵横飞舞,将混沌须舌生生斩断,救出三人,余下两人则被凶兽卷入口中,惨呼声凄厉刺耳,陡然断绝。

苏曼如等人亦纷纷折回相助。惟有雷明珠片刻不停,背着翩翩,高窜低伏,朝上追去。

混沌兽呜呜怒吼,身躯猛地一瘪,张开血盆大口“呼!”喷出滔滔狂风,夹杂着诸多尚未消化的碎肉断骨、汁液血浆,腥臭扑鼻。

众人呼吸一窒,被那腥风刮得气血翻涌,烦闷晕眩,心中大凛,知道其中必有剧毒,当下屏息奋力抵挡。

眼见混沌兽躯体红光闪闪,不断收瘪,突然又是微微一鼓,楚易顿觉不妙,叫道:“大家小心,它要吸我们进”

话音未落,混沌兽整个身躯陡然膨胀,巨口一缩,须舌倒卷,登时形成了强猛无比的涡流气旋,将周围一切猛然吸入腹中!

众女真猝不及防,连人带剑朝它口内猛冲而去,惊叫不绝,霎时间便有十几人成了它腹中之物。

晏小仙与萧晚晴亦收势不住,一左一右拉着楚易,被那涡流吸得倒飞翻转,直冲向万千须舌中央的红色肉洞。

萧晚晴急中生智,叫道:“楚郎抓牢了,千万别撒手!”冲到混沌兽口边时,右手抽出“翡冷翠”玉尺,默念“天锁地扣诀”,猛地刺入它上腭软肉。

几在同一瞬间,晏小仙也奋尽全力,将“青离火”直刺入柄,碧光大盛,浑然合一,深深地卡在它骨缝之间。

三人身势登时一顿,硬生生地悬在它巨口之中,东摇西荡。

混沌兽吃痛狂吼,咽喉的息肉朝上一翻,那腥臭炎热的胃气登时又飓风似的喷了出来。

后方冲来的众女子原已到了它嘴边,被那腥风迎面一拍,又纷纷尖叫着朝外摔飞,或是撞向山壁巨石,重伤晕迷,或是径直坠下深谷,被随后追来的虞夫人、苏曼如接住。

唐梦杳芳心大乱,叫道:“师尊,快救救楚公子!”情急之下,竟连自己的安危也顾不得了。绿裳飘舞,挺着春水剑朝混沌兽冲去。

虞夫人脸色微沉,清叱一声,双袖陡然鼓卷,沉香剑碧光爆射,蓦地幻化为一条螭龙,夭矫飞腾,将混沌兽紧紧缠住,怒吼着朝它脊背咬落。

混沌兽吃痛狂甩,当空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气浪汹涌,山石崩炸,冰雪白蒙蒙地四下弥漫,宛如茫茫大雾。

苏曼如和唐梦杳左右夹冲,想要从它口中救出三人,却每每被它横扫的气浪迫退开来,难以靠近。

雷明珠原已冲到了山顶,听到唐梦杳的惊叫声,忍不住回头俯瞰。

远远望去,混沌兽与一条青螭龙纠缠一处,在雪雾中咆哮飞腾,巨口张合处,隐隐可以瞧见楚易三人悬在其中,摇摇欲坠,险象环生。

她心中一沉,眼前突然闪过楚狂歌那张神采飞扬而又嚣狂傲慢的脸;想起他站在漫天彩霞下,回眸时灿烂而无邪的笑容;想起他哈哈仰天狂笑时,那伤心欲绝的神情;想起他郎心如铁,决绝冷酷的眼神;想起所有她想要忘记却始终无法忘记的往事

身子微微一晃,象被重锤所击,痛入骨髓,一时间竟无法呼吸。

翩翩蹙眉道:“喂!你再不追赶,李思思就要带着轩辕六宝逃走啦!”

雷明珠一凛,转头望去,李思思的背影越来越小,即将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了。稍一迟疑,发足欲追,但刚一迈步,心痛如绞,泪水竟莫名地迷蒙了眼睛。

这一刻她才突然发现,对于那个寡情薄义的男人,原来自己竟然还是这般难以割舍。和时间一起沉淀、发酵了的,不仅仅是仇恨,还有她从来不敢承认和面对的思念。

“轰隆隆!”

峡谷中传来一声巨震,地动山摇,白色的气浪蘑菇云似的层层翻涌而上,隐隐听见上清派女弟子们的尖叫与哭声:“师尊!师尊!”

雷明珠蓦一咬牙,将翩翩放在山石旁,道:“好孩子,娘去去就来,你在这儿等我,可别跑开了。”

不等她答话,便已一跃而起,俯身电冲而下。

气浪滚滚,雪雾茫茫。

雷明珠凝神四扫,只见虞夫人倚着山壁,半躺在一块凹陷的石头上,脸色惨白,嘴角沁着几缕血丝,显是已被混沌兽震成重伤,气息奄奄。

唐梦杳、燕歌尘等七八个上清女弟子围在周侧,哭得如同泪人儿一般。

数十丈外,苏曼如白衣飘飘,绕着混沌兽团团围转,游斗不已。

那凶兽嘶声咆哮,巨翼横扫,将她拍得连连后退。万千须舌曲伸乱舞,时而如狂风暴雨,猛烈抽打兀自悬在口中的楚易三人;时而又如蟒蛇般紧紧绞缠,欲将他们活活绞杀。

楚易三人脸色涨红,舌头渐渐地吐了出来,被它勒得难以呼吸;衣裳碎如丝缕,浑身布满了紫淤、黑红的血痕,高高隆起,极为可怖,但手却始终紧紧地抓住神兵不放。

雷明珠见状,心中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怒火上冲,喝道:“孽畜受死!”风雷电光轮交错爆射,轰然撞击在混沌兽的肚皮上,登时打得它四仰八叉,嘶声怒吼。

见她去而复返,楚易微微一愣,又惊又喜,想要张口大笑,却变成猛烈的咳嗽,脸色涨紫,豆大的汗水滚滚而下。

晏小仙二女亦露出古怪而又喜悦的神色。

雷明珠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叫道:“姓楚的,你当本宫是回来救你的么?你害我母女分离七十六载,又杀了我大哥,仇深似海,本宫要亲手杀了你,方泄心头之恨!”

说话间,翻身飞冲,从混沌兽触须与巨翼之间急掠而过,默念法诀,喝道:“天高地广,如意随形,疾!”将一个螺旋青铜棍抛入它张开的巨口中。

“嘭!”

那螺旋青铜棍突然急剧飞旋变大,死死地抵住混沌兽的口腭,撑至最大。

混沌兽巨口登时变形,合不拢来,喉中“呜呜”怒吼,万千须舌尽数缠住青铜棍,狂暴地甩舞旋转,岂料那铜棍竟生了根似的嵌入肉腭,难以撼动分毫。

触须既去,楚易三人全身陡然一松,“啊”地一声,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此时就连那怪兽呼出的浊臭之气竟也似说不出的甘美。

还不等回过神来,只听雷明珠喝道:“还不快滚出来!”楚易三人周身又是一紧,被她的紫霞绡和苏曼如的不染拂双双缠住,朝外拉去。

晏小仙、萧晚晴再不迟疑,默念法诀,奋力拔出神兵,顺势随形,拉着楚易一齐朝外翻身冲去。

混沌兽狂怒难遏,周身红光爆放,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螺旋青铜棍竟被它硬生生“咬”成两段!

萧晚晴二女抢身冲出,楚易却稍慢了一拍,眼前一黑,那张巨口陡然合起,堪堪将他隔绝在内,“吃吃”轻响,拂尘与紫霞绡齐齐震断

“大哥!”

晏小仙惊呼声中,妖兽的万千须舌势如千钧,重重地抽打在他的身上,楚易喉中腥甜,鲜血狂喷,不由自主地仰身后跌,朝着下方的喉道急速摔落,恶臭浊热之气登时大浪似的扑面而来。

混乱中,楚易下意识地探手一抓,正好握住半截青铜棍,当下故技重施,大喝一声,握紧青铜棍猛刺而出。

生死攸关,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力气,“吃”地一声,直刺入其喉道四尺有余,下坠之势登时顿住。

混沌兽嘶声狂吼,剧烈摇荡,那青铜棍原是上古神兵,虽被它折断,但仍至为锋锐坚硬,楚易悬挂在妖兽的喉道之中,东摇西荡,倒也有惊无险。

只是遍体鳞伤,火烧火燎,被混沌兽胃中喷吐出的毒风一刮,仿佛被无数蚁虫疯狂咬噬,剧痛难忍。

但他心底雪亮:此时只要稍一松懈,便是万劫不复。当下咬牙苦苦强撑,任凭混沌兽如何发狂肆虐,始终死死地握住青铜断棍,毫不放松,苦苦思忖脱身之计。

眼角扫处,只见左下方那鲜红的肉壁上,有一个半丈来宽的洞道,不住地耸动张合,想来是通向妖兽心肺的管道,心中一动,登时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当是时,丹田内忽然剧痛如绞,楚易浑身一震,暗呼不妙。

那日与雷帝激战,他孤注一掷,以五雷大法强行激发五行真气,结果震伤了奇经八脉,若不是李思思以“混天一炁珠”镇压,只怕早已自爆而死。

此时妄动真气,打破了体内脆弱的平衡,气海内被弹压住的五行真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一旦冲爆而出,纵有千百个“混天一炁珠”也救他不得了!

楚易一咬牙,心道:“罢了,横竖是死,倒不如和这孽畜拼个同归于尽!”

再不迟疑,朝混沌兽的喉道上奋力一蹬,反手拔出青铜断棍,翻身下掠,朝那心肺管道猛冲而去。

跃入其间,翻身打滚立定,丹田内翻江倒海,金、木、水、火、土五种真气逸射冲突,越来越猛烈,搅得他五脏六腑仿佛全都扭到了一起。

楚易脸色煞白,豆大的汗水滚滚而出,捂着肚子,强忍剧痛,沿着那血红色的甬道朝里狂奔。

东折西转,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个巨大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猛烈扩张跳动,红光闪耀,几根粗如手臂的血管纠结交缠,藤蔓似的环绕周围那景象见所未见,就象置身梦魇。

楚易大喝一声,奋尽全力,将青铜棍朝着那颗心脏猛掷而去,碧光一闪,“轰!”心脏陡然膨胀,鼓起一团眩目的气浪。

混沌兽发狂嘶吼,声如惊雷。

楚易脑中“嗡”地一响,仆身摔倒,霎时间,丹田内的五行真气宛如天雷地火,汹汹冲爆,骨骼、经脉、脏腑、意识仿佛全都炸碎成了万千粉末!

他痛极大吼,狂乱中探手乱抓,恰好握住横亘于前的一根心室血管,下意识地一口咬落。

“吃!”

汁浆飞溅,喉中一热,腥臭苦涩的血水如洪水似的直灌入腹,烈火似的在他体内熊熊焚烧。

第八集第七章情为何物

“轰!”

混沌兽的巨翅擦着众人横扫而过,气浪狂飙似的重击在峡谷峭壁上,山石迸炸,雪崩如潮,几个上清弟子惨叫飞跌,血肉模糊。

“大哥!大哥!”晏小仙和萧晚晴想要爬起身,但经脉麻痹,气息窒堵,竟连手指也动弹不得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凶兽肆虐猖獗,泪水汹汹,心痛如割,哭道:“苏仙子,雷圣母,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雷明珠双手虎口迸裂,风雷电光轮“嗡嗡”剧震,几乎拿捏不住,气血乱涌,心中从未有过的惊骇恐惧,但想到伊人已经葬身其腹,悲愤恨怒登时压过了一切,喝道:“孽畜,今日不杀你,本宫誓不为人!”

蓦地咬破舌尖,喷出一蓬鲜血,默念两伤法诀。

“轰隆隆!”天空中闪电骤起,惊雷滚滚,万千道电芒如银蛇乱舞,全都冲入她的头顶,鼓起冲天眩光,照得天地一片明亮。

“天雷地火!”众人几日之前刚刚见识过这五雷法术的威力,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丝希望。

混沌兽嘶声狂吼,鳞眼闪耀,圆滚滚的身躯膨胀得油光发亮,仿佛随时都要爆炸开来,四翼平张,朝着电母猛冲而去。

狂风卷舞,冰雪激扬。

雷明珠碧眼中杀机毕现,全身衣裳陡然鼓涨,叱道:“巽风离火,木雷金电,疾!”双臂交错飞舞,指诀变幻,猛地朝外一弹。

风雷电光轮绚光激爆,“轰”地幻化为一虎一龙,夭矫飞舞,怒吼着猛撞在混沌兽的两肋,光浪冲天炸舞。

“嗷——呜!”混沌兽巨口暴张,须舌怒弹,竟在刹那间涨大了十倍有余!

那龙、虎双兽怪吼扭曲,登时被震得朝外翻飞,银光一闪,重新变为雷电双轮,怒旋飞舞,“呼”地冲回雷明珠的手中。

雷明珠闷哼一声,鲜血狂喷,双手“格啦啦”一阵脆响,掌骨寸寸碎裂,既而全身一鼓,“哧哧”激响,无数银芒破体冲出,仰身摔飞,重重地撞在峭壁坚石之上,朝下摔落。

“娘!”

翩翩再也控制不住,泪如泉涌,顾不得重伤在身,哭着猛冲而下,抄手抱起雷明珠,朝左边山壁的裂洞冲去。

混沌兽狂吼穷追,猛地张开血盆巨口,触须飞舞,便欲将母女二人吞落,突然周身一瘪,硬生生地顿住,万千鳞眼凸了出来,惊怖古怪地瞪着她们,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

腥臭的涎水暴雨似的洒落在翩翩的身上,她又惊又怕,紧紧地抱住母亲,厉声大叫,翻手抓起六魄笛,奋力刺入妖兽腹部。

妖兽嘶声怪叫,竟突然象泄了气的皮球,陡然抛弹而出,无规则地四处乱甩,东冲西撞,发出阵阵狂暴而恐惧的惨呼。

众人又惊又奇,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颗心吊得老高,忐忑凝望。

苏曼如隐隐猜到一些大概,高声道:“孽畜已经受了重伤,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用‘两仪剑阵’对付它!”

素手一弹,青钢剑冲天飞起,斜斜朝下,剑芒吞吐。

燕歌尘等十余名女真齐声呼应,纷纷凝神念诀,运气驭剑,组成了简单的两仪剑阵,光芒闪耀,朝着混沌兽急速猛攻。

那妖兽竟似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悲吼乱冲,黑血激射,没头苍蝇似的在峡谷中团团飞撞。

巨大的身躯不断收瘪,终于如烂泥似的坍塌摔落,重重地砸在谷底,震得群山摇荡,雪崩滚滚。

众女飞冲而下,眼见混沌兽小山似的匍匐在地,再不动弹,这才小心翼翼地围拢上前,用剑轻拨,试探反应。

晏小仙、萧晚晴叫道:“大哥!”“楚郎!”抢身上前,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入混沌肚腹,奋力割裂开来。

那怪兽皮糙肉厚,浑身鳞眼又坚硬如铠甲,二女的“青离火”与“翡冷翠”虽是道门神兵,亦费了片刻,才割出一个三尺来长的裂洞。

黄绿色的胃汁体液汩汩冒出,热气腾腾,恶臭扑鼻,流到地上,登时“吃吃”冒烟,烧熔出无数的裂洞。

众人闻着气味,头晕目眩,烦闷欲呕,心中无不大凛,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混沌胃液不但炎热如岩浆,更是天下至毒之物,可以消熔万物。楚易被它吞入肚中已有两三柱香的工夫,只怕连骨骼也剩不下几块了。

晏小仙、萧晚晴花容惨白,撕下布幅掩住口鼻,继续用神兵奋力掏挖,泪水涟涟滑落,滴落在混沌的尸体上,顿时被蒸发为丝丝白汽。

众女心下恻然,纷纷上前帮着一齐割挖起来。普通的青钢剑触着混沌体液,咝咝轻响,焦烟四起,剑锋迅速卷刃,过不多时便变为黄色,铿然碎裂。

惟有翩翩抱着雷明珠,哭得眼红如桃,对周遭一切熟视无睹。

这一刻,她所有仅存的怀疑、矜持、怨恨、委屈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雷明珠身上剧痛如焚,心中却反而是说不出的喜悦与快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女儿的头颈,泪水盈眶,微笑道:“孩子,孩子,你终于肯认娘了么?”

翩翩哭道:“娘!女儿女儿自然认你!我先前不该和娘那么说话我我”抽噎气堵,一时说不出话,哭得雨打梨花。

雷明珠睫毛一颤,泪水流了下来,微笑道:“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说什么又有什么打紧?娘这些年天涯海角地找你,做梦也想看着你的样子,听你的声音现在终于见到你,死也甘心啦。”

翩翩哭道:“你不要死!娘,你不要死!我们好不容易才团聚一起,我不要你死”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少一松手,她就会离自己而去。

雷明珠悲喜交集,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人生百年,生老病死,谁也不能幸免。娘活了一百多岁,虽然长生不老,却一直也不快活,反倒今日是娘最开心的一天。这般死了,也不枉在人间走这一遭啦”

翩翩越听越是伤心,抽抽噎噎地哭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雷明珠秋波流转,凝视着数丈开外那巍然不动的混沌尸体,心中隐隐作痛,低声道:“斯人已去,万物皆空。这是你爹当年在天山雪岭上所刻的八个字。他这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你师尊也罢,娘亲也罢,在他眼中,始终是熟视无睹”

翩翩心中悲怒苦楚,朝着混沌尸体呸了一声,恨恨道:“他不是我爹!这等负心寡义的恶人死了才好!若不是他,娘怎会受这么委屈磨折?又怎会和我分离七十多年?”

雷明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凄然的微笑,淡淡道:“孩子,我也这般恨他恨了七十多年,但今日才明白,不是他对娘薄幸,而是因为他的心底再也容不下别人啦。”

顿了顿,低声道:“当日娘喜欢上你爹后,心底也一样再装不下其他人了。他恨我也罢,讨厌我也罢,不理睬我也罢,娘始终割舍不下他。那夜在天山雪岭,你师尊将你掳走之后,娘以为从此会对他恨之入骨,但是但是却没有一夜能忘记他!”

翩翩微微一震,忽然想起萧太真从前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与此何其相似!心潮汹涌,酸苦交杂,忍不住向混沌尸身瞟去。

雷明珠眼波温柔,苍白的脸上泛起娇艳的酡红,低声道:“就象方才,娘原想带着你一起抢回轩辕六宝,修成仙经,从此长生不老,再也不分开。但是瞧见他生死攸关,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唉,斯人已去,万物皆空他死了,娘就算长生不死,又有什么趣味?”

翩翩哽咽道:“娘,你别这么说!何况爹他他早已死了,现在的这个不过是姓楚的小子而已,你又何必拼着性命去救他?”

雷明珠秋波中闪过黯然之色,摇头道:“只要你爹的元神一日还在楚小子的体内,他就一日未死。孩子,你快去去帮他们救出那小子来”说着,奋力伸手推开翩翩。

翩翩泪水涔涔,点头应答,起身奔到混沌兽旁边。

只见那怪兽肚腹已被剖口一个狭长的大洞,内脏都已翻出,炙热的胃液滚滚冒泡,从胃囊里流淌出来,将它的尸体也烧灼熔化。焦灼的尸臭味儿弥漫四周,合着那腥浊刺鼻的体液,更是令人难以忍受。

众女都已放弃了,退到一旁,只有晏小仙和萧晚晴依旧心怀侥幸,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断地在它胃囊与体内拨弄翻搅。

翩翩一咬牙,正想上前相助,忽然瞥见混沌尸身某处微微一动,心下一凛,皱眉道:“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混沌心房处又是微微一跳,隐隐可以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

晏小仙和萧晚晴一震,起身跃到彼处,挑剑轻轻割开。

“仆!”血箭喷射,一颗巨大的心脏跳了出来,滚落一旁,既而听见有人猛烈咳嗽,蓦地探出一只手,慢慢地爬了出来。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英挺俊秀,不是楚易又是谁?

“大哥!”二女狂喜欲爆,想要大笑,却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想要上前,却象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头晕目眩,脚下一软,双双坐倒在地。

众人又惊又喜,急忙上前将楚易拉了出来。

楚易脸色涨紫,不住地咳嗽,腥臭紫黑的血浆不断地从口中喷出。

众人一凛,只道是他受了内伤,咯血不止,苏曼如却松了口气,淡淡道:“放心,他只是吸入许多混沌的心血,被呛着啦。”

素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楚易“哇”地喷出几大口乌血,脸色果然渐转正常,呼吸也逐渐均匀起来。

众人心下了然,这才知道为什么混沌兽方才竟会突然发狂乱撞,毫无抵抗之力了。

想不到这凶兽没能吃了楚易,反倒被他咬住心脏血管,吞食了大量心血,乃至狂乱而死。这可真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大哥”

晏小仙抱住楚易,想到险些生死相隔,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触手所及,发觉他身上忽而寒冷似冰,忽而滚烫如火,心中一惊,叫道:“大哥,你你怎么啦?”

楚易牙关格格轻撞,汗水如浆,半晌才颤声道:“血那混沌的血”

萧晚晴脸色陡变,失声道:“是了,混沌的血比它的胃液还要毒上几分,楚郎你喝了这么多,应当赶紧吐出来才是!”

楚易摇了摇头,断断续续地道:“不不是喝了那血我感觉好得好得多了再再给我喝一些”

众人大奇,雷明珠微微一怔,忽然格格笑了起来,喘着气道:“原来如此!天意,这一切全是天意!楚小子体内淤积了五行真气,相克相冲,性命交关。倘若是旁人喝了混沌心血,自然必死无疑,但他喝了,偏偏却是因祸得福!”

晏小仙眼中一亮,已明所以,拍手道:“是了!混沌是五行中土属神兽,心血虽毒,却是中和五行的罕见之物,大哥喝了它的血,恰恰可以调和五行,益气活脉!”

雷明珠笑道:“何止益气活脉,他体内的五行真气从此合而为一,等到他伤势痊愈之后,天下能作他敌手的,只怕已寥寥无几啦。”

众女恍然大悟,暗暗称奇,想不到天底下竟有这般巧的事。

虞夫人叹了口气,低声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楚王爷吉人天相,遇难呈祥,想必是上苍派来的贵人,帮助天下人度过这场大劫的。”

萧晚晴、晏小仙相视一笑,心中说不出的喜悦、得意,伸手抓起混沌心房的血管,斟到楚易嘴边,楚易握住血管,“咕咕”地连灌了几大口,寒战渐消。

唐梦杳站在人群中凝视着他,满脸晕红,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心中悬挂了许久的巨石这一刻才算真正落地。

虞夫人瞧在眼里,微微摇了摇头,强聚真气,高声道:“上清众弟子听谕。”上清派剩余的十几名女真纷纷拜倒在地。

虞夫人淡淡道:“为师真元已尽,只怕撑不到黎明了”

“师尊!”众女脸色齐变,泪水泫然。几个年幼的弟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虞夫人轻轻摆了摆手,道:“天命已定,你们不必难过。眼下天地大乱,苍生浩劫,你们需得好好团结,一齐打败妖魔,恢复清平世界”

众女含泪应诺,虞夫人凝视着唐梦杳,沉声道:“梦杳,本门弟子之中,为师对你期许最大,所以才早早地让你接任掌门,好生历练。但你但你尘心未涤,情丝难断,先且不提振兴上清,又怎能清心寡欲,修炼长生?”

“师尊”唐梦杳羞得俏脸涨红,耳根尽赤,又陡然变得雪白,不敢抬起头来。

虞夫人淡淡道:“有心栽花花不成,无意插柳柳成荫。你修炼了十余年,竟守不住十余天。或许是为师对你逼得太紧了。世间之事,顺其自然,还是不必强求为好”

唐梦杳咬着唇,泪水盈盈,心乱如麻,目光却忍不住透过睫毛,朝几丈外的楚易偷瞥去。

虞夫人眉尖一蹙,闪过恼怒、失望、爱怜、担忧诸多神色,叹了口气,道:“罢了,不是蟠桃果,何必种昆仑?你这掌门之位,还是交给燕师姐吧。从今往后,你也不再是我上清的弟子啦。”

“师尊!”唐梦杳娇躯一颤,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虞夫人,想不出为何她忽然变得如此绝情,竟将自己逐出门墙!

上清众弟子亦是大为惊讶,纷纷俯首叩拜,齐声道:“请师尊三思!”

虞夫人淡淡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了。”

从怀中取出七玉女印,放到燕歌尘面前,肃然道:“歌尘听谕。你接任掌门后,速速带领众弟子赶回长安,将消息布告天下,重振上清,团结道佛各派,一齐前往北海诛灭李思思等妖魔,平定大劫。”

燕歌尘叩首应诺,接过七玉女印。

众弟子齐声道:“拜见掌门!”又纷纷朝她叩拜行礼。

唐梦杳脸色雪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怔怔地跪在一旁,仿佛置身梦里云端,飘飘忽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直到听到这句话,身子一颤,才陡然回过神来,伏地哭道:“师尊!梦杳作不作掌门全不要紧,但请师尊别将梦杳赶出师门”

虞夫人摇了摇头,闭起眼,传音道:“傻孩子,不是为师要赶你,只是天意如此,缘分既定,你本就不该羁绊于茅山之上。为师走后,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必求成仙与否,但求淡泊宁静,喜乐安平”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一句时,终于寂然不动了。

当日长安之战,她已大耗真元,今夜与混沌相斗,更伤了任督二脉,早已油尽灯枯,此时安排既定,再无牵挂,终于泯然化羽登仙。

唐梦杳等了片刻不见后文,心中一惊,颤声道:“师尊?”接连叫了几声,虞夫人始终闭目微笑,寂然不语,才知不妙,失声大哭起来。

众女齐声悲恸。

雷明珠在一旁却忽然格格笑将起来:“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虞清眉呀虞清眉,你修炼了百余年,想不到今日竟要和本宫同葬这天山混沌谷!道也罢,魔也罢,生死轮回,又有谁能逃得脱?”

上清女弟子正自悲痛欲绝,听到此言,大觉刺耳,几个年轻弟子跃起拔剑,娇声怒叱:“妖女住口!”

翩翩正没好气,闻言大怒,脸色一沉,挡在母亲身前,冷冷道:“你骂谁是妖女?”

一个上清女真热血上涌,怒道:“你是妖女,你娘是妖女,你们一家全是妖魔孽障!”

翩翩大怒,蓝眸中杀机毕现,格格大笑道:“好!我是妖女,你是仙子,我今日倒要看看是仙子活得长久,还是魔女可得永年!”

素手一扬,碧光怒爆,那柄青铜月牙铲呼呼飞旋,朝着上清女真电射而去。

上清弟子无不哗然,叱喝声中,众剑飞舞,破空射出,登时将那月牙铲打得冲天飞起,剑光如流星飞瀑,继续朝翩翩缤纷攒射。

“剑下留人!”

苏曼如稍一迟疑,正想着是否该出手相救,却见楚易高喝一声,飘然掠起,指尖连弹,青光纵横,登时将众剑击得铿然回旋,不偏不倚地飞回上清众弟子手中。

众女见他昂然立定,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竟象是业已恢复了大半,心中无不大凛,想不到那混沌心血的神力一至于此。

燕歌尘眉尖轻蹙,隐有怒色,道:“楚王爷,这妖女不仅杀了令堂,更犯下无数罪孽,可谓十恶不赦。你这般帮着她,那和助纣为虐又有什么分别?”

雷明珠格格笑道:“小丫头胡说八道。她是楚狂歌的女儿,自然也算得上楚小子的半个骨肉,父亲帮女儿,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帮你们这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道姑么?”

楚易听若不闻,微微一笑道:“各位仙子,降妖除魔是道门之职,但仁慈好生却是天地之德。翩翩虽然作过一些恶事,但我尚且愿意宽恕于她,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倒不如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更何况眼下大劫当前,须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付李思思那妖女,又何必自相残杀,妄动干戈?”

燕歌尘怫然道:“楚王爷既然一心袒护,我们也就只能言尽于此了。情势紧急,师命在身,我等告辞了。”

微一行礼,抱起虞夫人的尸身,翩然朝谷外掠去。

上清众弟子愤愤地盯了翩翩母女一眼,纷纷收剑回鞘,飘然随行。

唐梦杳想要追去,但想到自己已被逐出师门,眼圈一红,咬唇止步,茫然不知所往。

想到恩师已死,天下之大,竟似再没有自己容身之所,心中悲苦难过再难抑制,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惟有雷明珠格格大笑,象是说不出的欢喜快慰,等到她们去得远了,秀眉一扬,碧眼炯炯地凝视着楚易,似笑非笑道:“楚小子,你护得了她一日,能护得了她一世么?倘若他日那些牛鼻子、贼秃驴逼上门来,你还能这般护着他么?”

翩翩脸上莫名地一红,恨恨地瞪了楚易一眼,抢道:“谁要他护着我?他又不真是我爹,与我有什么相干?”

楚易朗声道:“前辈请放心,她既是楚天帝与前辈的女儿,又是萧天仙的徒弟,楚某自然责无旁贷。但有一前提,从今往后,她绝不可再作有违道义,伤天害理的事情”

翩翩啐了一口,道:“什么叫有违道义,伤天害理之事?你不让我作,我便不能作,你当你是玉皇大帝么?”

萧晚晴微微一笑,柔声道:“翩翩师妹,师尊已将天仙掌门之位传了给他,掌门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翩翩眉尖一蹙,还要说话,雷明珠招手道:“孩子,你过来,娘有话和你说。”

在她耳边传音,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翩翩脸上红晕更甚,瞟了楚易一眼,顿足嗔道:“娘!”

雷明珠格格一笑,不再多说,转头对着楚易道:“小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的女儿今后便交给你啦。”

楚易一怔,觉得其中颇有语病,忍不住朝翩翩望去。翩翩脸颊酡红,蓦地闪过羞恼尴尬的神情,转过头不敢看他。

雷明珠心愿已了,百无牵挂。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雪花飘舞的夜空,眼波渐渐地变得飘渺朦胧起来,梦呓似的低声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楚郎啊楚郎,你活着之时待我母女冷酷无情,想不到死了之后,反倒变得体贴可靠啦。不知今日地府相见,你会不会待我好些呢?”

碧眼如春波摇荡,脸上红晕越来越是娇艳,笑靥如花怒放,突然凝固,再也不动了,只有眼角那道泪水倏然滑下,滴落在地,溅起一朵似有若无的水花。

翩翩一震,低声道:“娘?”天旋地转,视线陡然模糊了,想要哭,却哭不出声音,悲痛如海啸狂潮,霎时间将她卷溺吞没,连气也喘不过来。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父母双失的孤儿,梦想着能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一个幸福而快乐的童年

今夜她似乎突然拥有了一切,但又顷刻之间,又全部失去了。

凛冽的寒风刮在她的身上,遍体寒彻,她瑟瑟地颤抖起来,跪在母亲身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脑中空空茫茫。

雪花翻飞,一片,两片落在她的身上,落在雷明珠的笑脸上,白茫茫地覆盖了一切。

远远望去,就象是两尊冰雕雪人,动也不动,除了偶尔滑融冰雪的两道泪水,还有那掩抑到极痛时才爆发出的几声哭泣。

楚易默默地站在一旁,心中亦是说不出的空茫感伤,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曼如白衣飘飘,伫立了片刻,淡淡道:“楚公子,你体内伤势尚未痊愈,最好还是在此处疗养一两日。我先往北海追寻妖女下落,若有消息,便以‘南海报喜鸟’传讯。”

不等他说话,飘然掠起,朝北踏空飞去。

楚易心中不舍,大声道:“苏仙子,李思思狡诈狠毒,你要多加小心!”

直到她人影如豆,消失于雪山之后,这才收回眼来,见萧晚晴和晏小仙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大有捉狭之意,脸上一热,做贼心虚,忙转头问唐梦杳道:“唐仙子,你又有何打算?”

唐梦杳眼圈一红,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等先除灭了妖魔再说吧。”神情落寞,形只影单,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楚易心头怦然,怜意大起,但见晏小仙二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滑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吞了回去,咳嗽了一声,道:“不错,妖魔未灭,何以家为?等到天下太平,五湖四海,又有哪里不能为家?”

晏小仙“扑哧”一笑,道:“唐姐姐,万物皆道,随处可修。既然你师尊不想你出家修道,你还俗修道也是一样呀。不如和我们一起,除灭妖魔,一起修真悟道,好不好?”

唐梦杳微微一怔,突然明白她言下何意,羞得连耳根都红了,转过眼不敢看他们,正想着该如何应答,却瞧见混沌胃囊之中,有一物在闪闪发光,心中一凛,脱口道:“那是什么?”

楚易转头望去,只见热气蒸腾的黄绿色汁液中,赫然竟有一个三寸来高的青铜小鼎,样式古朴,在雪光夜色里闪耀着深碧浅绿的流光。

萧晚晴走上前,用“翡冷翠”将那鼎挑了出来,奇道:“这铜鼎好生奇怪,浸泡在混沌兽的胃囊里,居然丝毫没有销熔,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材质所制?”

楚易等人围上前来,凝神观望。

只见那青铜鼎三足之上分别刻了“天”、“地”、“人”三个太古文字,鼎身外侧雕着许多奇怪的凶兽图案,鼎内有一团淡淡的碧光,滚滚闪耀,倾倒不出,细细聆听,竟象有风雷呼啸之声。

晏小仙呼吸一窒,心中莫名地嘭嘭剧跳起来,只觉得这青铜小鼎极有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但凝神细想,却又记不起半分毫厘。

楚易把玩着小鼎,沉吟道:“这铜鼎形状奇异,又在混沌肚中,难道是上古时某位仙人的神器,一起被混沌所吞么?”

晏小仙脑中轰然,突然想起小时,母亲曾对自己说过的那番神秘的话,当下鬼使神差,脱口诵读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

话音方起,那青铜小鼎便陡然在楚易掌中一跳,散射出夺目碧光。

众人大吃一惊,无不僵住。

楚易沉声道:“妹子,你念的是什么?”

晏小仙脸色雪白,神色恍惚,过了片刻,才徐徐道:“我也不知道。自小我便听娘说过这段祷文,说是让我牢牢记住,将来必有大用。也不知怎地,我瞧见这青铜鼎,脑海中就突然冒出这段祷词来”

楚易等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隐隐之中都猜到这青铜鼎之中,必定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当下屏息凝神,道:“既是如此,你便全念出来吧。”

晏小仙心中莫名地一阵害怕,握紧楚易的手,闭上眼,定了定神,重新念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五族神兽,三界之门”

那青铜鼎翠光大作,嗡嗡直震,鼎中那团碧光陡然一鼓,“呼”地一声,螺旋似的飞转起来,随着晏小仙的语调节奏慢慢上浮,呼啸声低沉而又尖锐,象是滚滚风雷怒吼,又象是夹带着某人或是某兽的咆哮之声

晏小仙越念越快,那青铜鼎晃动得越来越厉害,突然从楚易掌心飞窜起三丈来高,悬浮半空,急速飞旋,散射出万道青光。

众人大凛,寒意遍体,就连雪人似的动也不动的翩翩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轰!”

青铜鼎碧光鼓舞,突然冲天爆射,在空中幻化出一个让众人目瞪口呆的图象!

第九集第一章北溟有鱼

“嘭”地一声,青铜鼎绽爆出冲天青光,将峡谷内映照得深翠浅绿。寒风怒号,雪花缤纷,犹如漫天洒落的绿叶。

空中碧光鼓舞,突然幻化成一个清丽而又明艳的女子图象,杏眼泪水盈盈,伤心欲绝地凝视着众人,泪水簌簌掉落,嘴角漾开一丝凄楚的笑容“仙妹!”楚易陡然大震,众女亦无不失声低呼,又惊又奇。那幻象中的女子竟与晏小仙长得一模一样!

转眼望去,只见晏小仙脸色骤白,蹙眉怔怔不语,满是惊骇、迷惘之色,显是也不知其中原由。

楚易心中一动:“这青铜鼎既是上古之物,又怎会映照出仙妹的脸容?莫非”刹那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却又觉得忒也匪夷所思。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那女子幻象又如涟漪荡漾,倏然变化为一幕幕奇诡壮丽的幻景,海市蜃楼似的悬于半空,急速变幻。

但见苍茫大地,残阳如血,长草如波浪起伏,万千凶禽黑压压地贴着地面急速飞掠,猛兽狂奔,交杂着无数骑兵,势如排山倒海。

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画面栩栩如生,整个天地似乎都随之震动起来。

既而平原上旌旗四舞,大军如潮冲杀,突然变成极为血腥壮阔的杀戮场面。

群兽嘶吼,人仰马翻,旗帜纷纷折断,箭石如雨,漫天凶禽簌簌坠落,顷刻间尸积成山,血流成河,茫茫天地都变成一片刺目的鲜红色奇山异水、凶禽妖兽,以及许许多多陌生的脸容都浮光掠影似的一一闪过,急促、凌乱而又破碎,宛若梦魇。

众人越看越奇,呼吸窒堵,目眩神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虽都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等惨烈悲壮的战争场面,但更让他们震撼的,却是那千千万万见所未见的猛禽凶兽。

长毛猛犸、青甲兕、插翅豹、狻猊、翼龙鸟无一不是传说中才有的珍禽怪兽,而那无数勇猛厮杀着的战士,亦都是奇装异服,就象是来自远古洪荒。

楚易心中嘭嘭狂跳,暗想:“难道这些幻象竟当真是太古某次战争的映射?被封藏在这青铜鼎中数千年,今日才得以释放么?仙妹所念的法诀到底是什么?这青铜鼎中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念头未已,忽听诸女齐声惊呼,只见空中竟逐渐浮现出天地洪炉的幻象。

炉边,一个黄袍王冠的俊朗男子盘腿而坐,衣带猎猎飞舞,指诀舞处,七柄形状各异的神剑凌空飞旋,次第冲入炉中晏小仙肩头微微颤抖起来,低声道:“是了,想必这就是黄帝在炼北斗神兵了!”

楚易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想将她拉入怀中,却觉她指尖寒冷如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加浓烈,如大雾迷瘴重重笼罩,压得他透不过气。

幻景陡然一变,又到了巍巍华山。

那黄袍王冠男子站在莲花峰顶,挥袖弹剑,天枢剑横空飞舞,隐隐浮现出六角青龙咆哮飞腾的虚象,既而青芒大敛,冲入两峰之间,变为雄奇绵延的苍龙岭。

接着,又依次出现了黄帝在昆仑山、南疆以“开阳剑”、“玉衡剑”封印白虎、朱雀的情景。

看到此处,众人心底再无怀疑。这青铜鼎必定是上古神器,因缘际会地映录下了太古发生的诸多大事,时隔数千年,又将当日发生之事重现人间。

空中碧光层层波荡,逐渐幻化为茫茫雪原,淼淼冰洋,俨然到了北海极地。

黄帝踏浪飞掠,浮冰跌宕。一只巨大的似龟似蛇的怪兽咆哮冲天,掀起惊涛骇浪,被他抛出的三柄神剑射中,登时悲吼坠落,黑光闪耀,挣扎了片刻,化为一座巨龟似的岛屿。

“北海龟蛇岛!”萧晚晴脸色微变,失声道:“难道此岛就是玄武兽所化?剩下的那三柄神兵就在岛上么?”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又惊又喜。

龟蛇岛是北海冰洋上的一座极为隐秘的火山岛,岛形如龟蛇相望,岛上长了许多奇花毒果,相传是上古神巫炼丹制药的所在,被天下人视为畏途。

萧晚晴、翩翩当年曾随萧太真到那岛上采集“无忧草”,不巧误服毒果,九死一生,是以印象极深。想不到最后三柄北斗神兵就藏在彼处。

翩翩绿眸怒火闪耀,咬牙道:“既是如此,还等什么?我们快抢在李思思前取得神兵,放出玄武神兽,杀了她为我娘报仇!”

话音方落,青铜鼎“嗡嗡”轻震,碧光消敛,蓦地掉回楚易掌心。

楚易握住铜鼎,沉甸甸地象是心中悬石,隐隐觉得似有不妥,总觉得还有许多谜团未能解开。但此时此刻情势危急,就算明知刀山火海,也别无选择了!

蓦地豪情涌起,杂念尽消,哈哈一笑道:“不错!上天既让我今夜撞见混沌兽,又让仙妹解开这铜鼎幻象,可谓天助我也!我们这就赶往北海,杀妖女个措手不及!”

当下众人劈了几棵大树作了口寿材,又在石壁下挖了一坟,立了石碑,将电母好生安葬了。

翩翩眼见母亲入土,强忍住的悲伤又如洪水决堤,失声痛哭了一场。众人见状,想起各自际遇,心底也不免有些悲戚,默默无语。

收拾既定,五人御风飞舞,朝东北方向掠去。

五人之中,除了唐梦杳之外,其他人或是伤势未愈,或是真气消减,修为皆不如前,因此飞行速度不敢太快。过了数百里后,真气渐转顺畅,这才加速疾行。

雪山起伏,明月西沉,众人贴着山峰高冲低掠,影子就象倏然而逝的雁群。

此时正值岁初,春寒料峭。越过天山,东北方乃是一片荒漠,朝阳初起,晨风刺骨,黄沙蒙蒙扑面,刮打在脸上,又麻又疼。

正午时分,荒漠终尽,穿入茫茫草原。衰草起伏,牛羊寥寥,偶尔能瞧见几座破旧的帐篷,在风中猎猎鼓舞。

不停不歇地飞了四个多时辰,翩翩、萧晚晴两人真气不支,已有些气喘咻咻,难以为继。

于是众人索性在一片湖泊边停下,向周围牧民买了奶酪、羊肉,吃饱喝足,围在一起打坐调息。稍作休息,便又重新上路。

越往东行,牧民、牛羊越见稀少,白日西沉,荒草摇曳,只有几只兀鹰在空中盘旋,说不出的苍凉寂寞。

黄昏时候,众人到了安北都护府外。晚霞如血,城楼上旌旗猎猎,除此之外,听不见其他半点声响。

安北都护府是西唐北方重镇,管辖回纥各部,驻有精兵五万。附近设了几个边集,商贾云集,颇为热闹。

但今日一路行来,却是冷冷清清,没遇到任何商队,众人已暗觉奇怪,此刻远远地瞧见墙楼寂寂,城门洞开,更感不妙。

进了城中,不祥的预感果然应验。但见四处残垣断壁,焦木碎瓦,象是被大军劫掠烧杀过,一片破败狼籍的惨状。

街巷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更不用说守军了。

只有一只黑猫孤零零地站在横斜的断梁上,听见脚步声,弓起身,一双碧眼警惕地朝他们瞪来。

南面冷风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焦臭之气。那只猫乍起毛,怪叫了一声,跃下断梁,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易心中一凛,和众女一齐朝南走去,过了街角,“轰”地冲起数百只尸鹫,哑哑怪叫,黑云似的漫天盘旋。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唐梦杳更是“啊”地惊呼出声。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尸体,男女老少,甚至几个月大的婴儿全都惨遭杀戮。或被乱箭射死,或被砍头,或被剖心挖肚,肠子、内脏血淋淋地拖了一地,已然结成了红冰。

四周的树立了一列列长矛,其上扎了一串串的女人头颅,无不瞪着双眼,满脸惊怖悲愤,触目惊心。

长矛下横七竖八地躺了近千具无头裸体女尸,遍体青淤鳞伤,有的甚至被剜去了乳房,下体乌血凝结。显是受尽蹂躏后,又被砍下头颅取乐。

但最令人发指的,却是广场中心被堆成人塔的数百个幼童,全被粽子似的紧紧捆绑,置于木炭上活活烧死。皮肉焦黑,彼此混连,连尸身都辨认不清了。

楚易又惊又怒,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饶是翩翩诸女行事歹毒,也从未见过这等残忍暴虐的景象,暗暗心惊。

萧晚晴俯身查看尸体伤口,蹙眉沉吟道:“这种弯刀、箭簇只有回纥部族才有,多半是附近回纥人所为。但是回纥各部向来服膺朝廷,又怎会突然肆虐作乱?”

楚易怒火填膺,忍不住一掌拍下,将身边石墙打得粉碎,咬牙道:“城中的五万守军跑到哪里去了?怎能放任自己的百姓被这些回纥人凌虐残杀?”

话音未落,晏小仙“咦”了一声,叫道:“这里还有一个活口!”从尸体堆中拖出一个中年文官,左胸上中了一箭,面无血色,但果然还有些微弱的气息。

楚易给他输了片刻真气,那文官“哇”地一声,咳出一口淤血,慢慢地睁开眼睛,细如游丝似的说道:“你你们是谁?若是蛮蛮子,士可杀,不可不可辱,快快动手就是”

楚易沉声道:“孤家乃圣上新封的齐王,奉旨前来北疆巡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文官听说了新任齐王之事,将信将疑,但此时命不久长,也顾不得他是真是假了,当下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自那日元宵节长安之乱后,唐元宗受惊生病,康王李兆寿为了当上太子,竟将中书令裴永庆之女、王妃裴玉环献给皇上,伺候左右。

裴玉环因此大受恩宠,裴永庆也随之沾光,趁势独揽朝政,排斥异己,罢免了几个与太子旧党有关系的节度使。

恰逢此时,吐蕃、南诏各部番军悍然进犯中土,各地又出现了许多妖人凶兽,朝臣离心,各藩镇亦蠢蠢骚动,拥兵割据,一时内外交困。

三日前,幽燕三镇节度使宁福海竟与平卢兵马使石思明联谋叛乱,号称要“清君侧,安天下”,先入京杀死裴永庆父女,再除灭番邦乱军。

宁、石叛军势如破竹,几日之间便已攻陷三十余城,兵指长安,天下震动。许多与裴永庆有怨的藩镇、刺史或是消极抵抗,大行方便,或是加入其中,乘机扩大自己地盘。

回纥各部闻讯,也开始乘火打劫,掳掠边镇,四处骚乱。

安北都护府大都护李世忠一则与裴永庆有隙,二则忌惮叛军之威,竟然以北方骚乱,无力南顾为由,拥兵自重,静观棋变。

副都护张醒玉率兵哗变,将他棰杀,而后领军南下勤王,安北都护府只留了八百守军,很快便被回纥各部攻破,屠掠一空。

“裴玉环?”楚易心中一动,蓦地想起那日在康王府中所见的那个绝色女子,登时恍然。

敢情早在那时,裴永庆这老狐狸就已布好棋局,故意趁着皇帝驾临康王府时,以色诱之,为将来献女夺宠埋下伏笔。

谁料到各方勾心斗角,斗得死去活来,最后竟都是鹬蚌相争,白白便宜了这老渔翁?结果弄得朝野离心,天下分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点儿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即回京将这老贼好好治上一治。

萧晚晴似是知他心中所思,低声道:“楚郎,眼下天下大乱,浩劫席卷,如果再不尽快到龟蛇岛寻找那三柄神兵,阻止李思思,还不知要发生多少这样的惨事!等我们平定了妖魔,再回京找那老狐狸算帐。”那文官听得“龟蛇岛”三字,突然一颤,喃喃道:“龟蛇岛?龟蛇岛?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短短两日之中,便有这么多人提起?”

“你说什么?”楚易一凛,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听谁提起过?那些人呢?去了哪里?”

那文官被他抓得疼入骨髓,面色惨白,险些晕厥。

楚易急忙将手松开。

文官痛吟了几声,喘着气道:“城破前几日,便有些奇装异服的怪人妖女陆续经过这里,在驿站和酒肆里打听龟蛇岛的所在。探子以为是敌人的暗号,是以专程报告过。”

萧晚晴众女听他描摹那些人的服饰、装扮,无不变色,这些人中竟全是金母门、青帝门、逍遥门等魔门妖类。

想必群妖也已听说了最后三柄北斗神兵的下落,这才一路追寻而来。

萧晚晴蹙眉道:“糟了!其他人倒也罢了,青帝门百花使来自东瀛,对北海一带颇为熟悉,只怕很快便能找到龟蛇岛了。”

楚易道:“华山一战,我侥幸赌赢了青帝,他承诺今生绝不踏入中土,难不成竟要反悔么?”想起此人深不可测的凶威,心中不由大凛。

晏小仙摇头道:“青帝此人虽然凶狂傲慢,狠辣无情,但却是一诺千金,想必不会食言。此番率领百花使来寻神兵的,多半是碧霞元君。”

翩翩“哼”了一声,幸灾乐祸地盯着楚易,道:“碧血织青霞,丹心祭百花。这老妖婆当年被慈航剑斋打得落花流水,这次敢重新杀回来,想必是炼成了什么妖法邪功,来找你的小尼姑报仇了。”

楚易心头一紧,苏曼如孤身一人赶往北海,倘若遇见碧霞元君与青帝门众花妖,倒真是危险之极。霍然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当下安顿好那文官,继续朝东北飞掠。

越往北飞,天气越是苦寒难耐。草原渐渐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原,而后又是皑皑群山、银装素裹的滔滔林海。

人烟稀少,牛羊绝迹。偶尔瞧见大批的鹿群从下方奔驰而过,其后几十只雪狼奔突追随。

鸟鸣寥落,几只苍鹰在空中翱翔起伏,象是与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远远地打着招呼。

众人日夜兼程,至多休息两三时辰,便又重新赶路。

楚易恢复极快,到了第三日晚间,奇经八脉均已无碍,真气日益畅通,飞行如电。反倒是晏小仙诸女体力不支,速度越来越慢。

这日夜间,又见群鹿在雪原上受惊狂奔,楚易灵机一动,笑道:“我可真傻啦,有这么多现成的车夫不懂得征用,还要辛辛苦苦连夜赶路!”

当下砍斫松树,作了辆滑车,抓了数十只野鹿拖曳奔驰,他与诸女则舒舒服服地躺在那滑车上小寐。

到了凌晨,众人休息已足,精神奕奕,便又舍了滑车,放生群鹿,重新御风飞行。

如此循环往复,白日里急速飞掠,夜间则砍制简易滑车,驾鹿朝北疾驰,不过三日便已到了北疆沉龙湖畔。

皓月当空,湖面结了厚冰,银光闪耀,就象一面无边无垠的明镜。四周密林如织,积雪如盖,狂风吹来,登时鼓舞起白蒙蒙的一片冰霜雪屑。

萧晚晴舒了口气,道:“沉龙湖再往东北百余里,就是北海了。如无意外,明日凌晨,我们便可赶到龟蛇岛”

话音未落,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如少女笑声的鸟鸣。

五人抬头望去,只见北边不远处,一只彩翼红尾的怪鸟“格格”盘旋飞舞,叫声越来越凄彻惨烈,突然俯冲而下,猛烈地啄击湖面冰层,如颠似狂。

“南海报喜鸟!”

楚易心头一震,难道苏曼如出了什么意外,被困在这冰湖之中了么?当下带着众女纵身掠去。

湖面坚冰极厚,那报喜鸟虽然长喙尖锐,但俯冲猛击了数十次,也不过啄开一个半寸来宽的裂口。

楚易如电冲至,毫不停歇,默念火族的“熔金赤风诀”,指尖一弹,“嘭!”冰面登时炸裂开一个大洞。

报喜鸟尖叫一声,竟不顾一切地冲入裂洞冰水之中。

众人惊咦一声,只道它要被冰寒的湖水冻呛而死,岂料那鸟甫一入水,羽毛收拢,身形如梭,竟象鱼儿似的急速游动起来,转瞬不见踪影。

楚易沉声道:“看来它是急着寻找苏仙子去啦!这湖水极冰,你们真气尚未全复,不可冒险。咱们兵分两路,我去追随打探,你们先到龟蛇岛搜寻北斗神兵下落。”

不等众女应答,已然“仆咚”一声,鱼跃入水,飞速追踪而去。

“大哥!”晏小仙阻之不及,心中担忧之余,忍不住又有些酸溜溜的醋意,顿足嗔道,“哼!还说报喜鸟着急,我瞧最着急的只怕是你吧”

萧晚晴抿嘴一笑,道:“晏妹子,楚郎说得也是,岔路朝天,各走一边,莫误了正事儿。”拉着她,和唐梦杳、翩翩一齐朝北海继续飞掠。

湖水冰寒彻骨,饶是楚易真气雄浑,刚一入水也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

水色透蓝,一望无碍,银云似的鱼群迎面冲来,轰然而散。放眼望去,这些鱼儿大多小如银勺,缤纷围绕在他身边,亮晶晶的极是晃眼。

楚易火眼金睛凝神四扫,蓦地瞧见那报喜鸟正朝东急速游去。

当下意守丹田,凝神聚气,默默念诵“辟水真诀”,如游鱼似的穷追于后。

但那怪鸟游速极快,以楚易的修为,竟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才追将上去,与它并驾齐驱。

水草摇曳,光影朦胧,前方陡然下沉,黑黝黝一望无际,敢情竟是一个巨大的水底裂洞。

上下落差极大,水流滚滚冲落,登时形成强猛无比的涡流,顺着裂洞朝东席卷。

楚易还不待回过神来,已被涡流轰然卷入,周身毛孔陡然收缩,呼吸不畅,暗自骇然:“想不到此处别有乾坤,这冰湖之底居然还有如此大的峡谷地洞!”

洪流滔滔,尖石扑面,锐利嶙峋的暗礁如石林密布,参差环立。那些被卷入的鱼群收势不住,撞在坚岩上,顿时碎炸为万千银鳞。

楚易心中大凛,下意识地连挥数掌,打在迎撞而来的暗礁上。

岂料那些岩石竟坚逾玄铁,被他这般巨力所击,亦纹丝不动,反倒震得他虎口裂痛,经脉酥痹!骇异之余,只得借着反冲之力,避让回旋。

眼见那报喜鸟梭子似的左折右转,穿行自如,他心念一动,忽地想起太古五行秘籍中所说的“因势力导”,当下索性放松全身,气随意走。一时如落叶飘萍,随波逐流,反倒毫发无伤。

那裂洞极大,直贯地底,抬头望去,连湖面也瞧不见了,只剩下黑茫茫的一片,倒垂着万千草藻,鼓舞飘摇。

恶浊腥气越来越浓,象是从下方倒涌而出,闻之欲呕。百丈开外,水流滔滔,形成一个更遄急狂猛的漩涡。

楚易被涡流一卷,擦着洞壁飘过,触手所及,忽然觉得柔韧异常,竟不象是泥石之类。心中一震,蓦地闪过一个森寒骇异的念头:“难道这里并非地洞?”

聚气弹指,“吃”的一声,气箭没入那红褐色的洞壁,血丝飞溅,那洞壁竟如活物似的,陡然朝后收缩!

几在同时,眼前一花,下方一个千丈方圆的赤红柔软之物突然拱起,排山倒海似的朝他拍卷而来,隐隐夹杂着呜呜风雷之声。水波震荡,冲得他耳膜难受已极。

楚易大凛,蓦地探手抓住报喜鸟,施展水族的“潜龙诀”,真气陡沉丹田,势如潜龙沉海,直冲右前方,堪堪从那赤红软物与洞壁之间飞穿而过。

饶是如此,胸口被那巨浪拍中,心肺欲裂,喉中腥甜翻涌,还是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心底又惊又骇:“这是什么怪物?竟有如此力道!”

眼角扫处,那赤红柔软的怪物无头无脑,浑然一体,绵延数千丈,倒象是个巨大的舌头一般“舌头!”楚易灵光一闪,莫非自己竟是在巨鱼、海兽之属的口中?

凝神四扫,只见极远处,那参差林立的尖锐礁石竟上下交错,徐徐闭拢,果然是万千鱼齿!

楚易倒抽了一口凉气,这究竟是什么鱼,竟然如此之大!纵然是东海龙鲸也只能给它塞塞牙缝而已。

念头未已,忽听一个声音淡淡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我原以为这些不过是庄子假托之言,想不到北海竟真有这等巨鲲。古人诚不我欺。”

“苏仙子!”

楚易又惊又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飘然悬浮水中,妙目凝视,素手拂尘如雪,赫然正是他苦苦牵挂的苏曼如。

报喜鸟振翅欢鸣,从他手中挣脱而出,急游而去。

见她安然无恙,楚易心中悬石陡然落地,欢喜不禁,一时间忘了身在险境,传音道:“苏仙子你没事儿吧?怎么会到了此处”

苏曼如容色微变,传音道:“小心!”

话音未落,脑后巨浪狂卷,那鲲鱼巨舌竟又兜头猛拍而下,楚易一凛,不及多想,奋力反手一掌,气浪鼓舞,反撞之力大得难以想象,登时将他震得周身麻痹,抛弹飞甩,朝远处尖利交错的巨牙撞去。“哧哧!”顷刻间银光乱舞,苏曼如拂尘暴长,蓦地将他腰身卷住,奋力回拉。

楚易借力随形,回旋疾冲而下,堪堪擦着牙尖避过,暗呼好险,叫道:“快走!”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便欲朝鲲鱼口外冲去。

岂料苏曼如衣袖一卷,将他拉住,摇头传音道:“不成!李思思已经钻到鲲鱼腹中去啦”

“李思思?”楚易陡然一震,失声道,“糟了!这妖女有紫微星盘指引,莫非剩下的三柄北斗神兵竟藏在鲲鱼体内?”

原来苏曼如一路追寻李思思到了湖底,激斗中,双双被这潜伏水底的巨鲲吞入。

李思思似是早有所备,立时冲入鲲鱼腹中。苏曼如正自犹疑是否追入,恰逢楚易赶到。于是便有了适才一幕。

当是时,鲲鱼喉中发出隆隆呜鸣,那巨舌又排山倒海似的拍卷而来,这一次力道更是惊人,相隔百丈,楚易二人已被那腥风唾浪刮得踉跄飞退,。

楚易蓦一咬牙,扬眉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仙子,咱们索性去它肚内看个究竟!”

转眼望去,这巨鱼食道少说也有百丈方圆,就象一个巨大的峡谷深渊一般,被它吞吸而入的湖水到了此处,便形成强猛无比的涡旋,飞瀑似的四面轰隆冲落,声势惊人。

下方漆黑一片,浪花喷涌,仿佛森森白牙,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楚易心中倏地闪过一丝寒意,笑道:“想不到前些日子刚从混沌兽的肚内逃生,今日又要掉入这鲲鱼腹中。难道是楚某吃的鱼肉太多,才会招此报应么?”

苏曼如微微一笑,道:“楚王爷天降贵人,福大命大,这鲲鱼又怎奈何得了你?它若能不和混沌兽一般下场,已是万幸啦。”

楚易一怔,想不到她竟也会开自己的玩笑,哈哈大笑道:“有仙子吉言,就算是刀山火海,楚某也如履平地了!走吧!”

不容分说,抓紧她的手,闪电似的绕过鲲鱼巨舌,直冲入其咽喉。

苏曼如突然被他这般紧紧拽住,指尖酥麻如电,“啊”地一声,脸颊如烧,想要再度挣脱,偏偏全身绵软,竟似突然没了半分力气,心中竟莫名地嘭嘭狂跳起来。

又惊又羞,正待奋力抽离,却听楚易喝道:“苏仙子抓牢了,千万别撒手。闭气凝神,我自会将这水中空气透过经脉,传入你心肺之中!”

“哗啦!”

说话间,他掌风怒扫,气旋飞转,周身鼓起碧绿色的护体气罩,滔滔大浪登时分卷开来,冲起数十丈高的水墙。

水珠缤纷如雨,腥臭逼人。两人陀螺下冲,气罩被下方狂浪冲击,凹凸鼓舞,仿佛随时都欲破裂开来。

被鲲鱼胃肠散发的臭气一熏,苏曼如心中烦恶,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凝神聚气,默念辟水诀,再不说话。

她虽然不怕什么闯龙潭虎穴,但生性清高爱洁,对腥臭污秽之物极之厌恶,退避不及,是以方才再三踌躇,没有立即尾随李思思追入鱼腹。

楚易知她心意,一边将新鲜空气源源不绝地透过她掌心,传抵心脉,一边暗想:“可惜所有法宝都被李思思那妖女夺去,否则此刻随便拣上一两样,便可以藏身其中,不必受这污水秽气之苦”

忽然想起混沌兽胃囊中的青铜小鼎,心念一动,立即取出铜鼎,疾念法诀,喝了一声:“乾坤无极,收缩如意。大!”

岂料那三足铜鼎竟纹丝不动。楚易又换了几种法诀,均不奏效,心中大奇:“难道这古鼎只契合仙妹的法诀么?”

当下依样画葫芦,照着那日晏小仙所诵,念道:“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

话音未落,铜鼎碧光爆射,陡然涨大为一丈来高,急旋翻转,登时将楚易二人兜入其中,急电似的朝下冲落。

第九集第二章此情不渝

寒风呼号,蓝黑的苍穹中,几只北极燕鸥展翅滑翔,一闪而没。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晨星暗淡,冰海茫茫,暗红绛紫的云霞层层翻涌,妖艳而又壮丽。

萧晚晴四女衣裳猎猎,在浮冰间急速伏掠,四下远眺,天海一线,大浪浮沉跌宕,哪有半个岛屿的影子?

翩翩又惊又疑,道:“奇怪!龟蛇岛明明就在此处,怎地会突然凭空消失了?”

晏小仙蹙眉道:“萧姐姐,会不会时间相隔太久,你们记得不太真切了?”

萧晚晴又凝视了一眼手中罗盘,摇头道:“沉龙湖东北一百二十五里是克尔来墩村,渔村再往东六十里就是龟蛇岛。那年我和翩翩妹子在岛上误食了毒草,师尊就是将我们带到克尔来墩村救治的,断断不会记错。”

一个时辰前,四女正是经自克尔来墩而来,渔村居民全是铁鄂伦族人,恪守祖训,世世代代生长于克尔来墩山下,素不迁徙。以此为坐标,必无错失。

唐梦杳沉吟道:“难道是因为北海冰山融化,海水上涨,将龟蛇岛淹没了么?”

翩翩冷笑道:“胡说八道。龟蛇岛的蛇峰少说也有万仞来高,海水若能将它淹没,九州早就成一片汪洋啦。”

唐梦杳脸上一红,再不说话。

晏小仙对她殊无好感,见她抢白唐梦杳,心中更是不平,眉尖一挑,笑道:“那也未必,北海海啸频仍,龟峰又是火山岛,说不定哪日火山喷发,地震海啸,早将蛇峰震成断头峰了。只有某些笨蛋依旧刻舟求剑,还在这里大海捞针”

翩翩大怒,格格笑道:“狐狸精,你说谁是笨蛋?”六魄笛在指尖滴溜溜地飞转,蓝眸中杀机大作。

晏小仙笑吟吟地道:“连我骂的是谁也听不出来,那不是笨蛋是什么?小妖女,那日华山之上,你被你爹吸走了大半真元,现在只怕连只鱼也杀不了了,还在我面前水仙不开花,装什么蒜?”

眼见二女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萧晚晴忙抢身挡在中间,柔声道:“翩翩妹子,她是在开我的玩笑呢,你别生气。大敌将至,一家人可别自相怄气,瞧在楚郎的份上,都少说一句吧”

翩翩脸上飞红,怒道:“谁和她是一家人了?姓楚的和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又要给他面子?你为了那臭小子,早就叛出师门,想帮这狐狸精明说就是,何必惺惺作态?”

“叛出师门?”晏小仙吐了吐舌尖,笑道,“看来有些人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啦。萧太真收她为徒,不过是想害她母女相残,报仇泄恨,她居然还感恩戴德,真是下贱可怜”

翩翩几日间接连经历人生重大变故,迷惘悲沮,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听她这般挖苦,怒火如焚,再也按捺不住,喝道:“住口!”

素手一挥,绿光爆舞,六魄笛“呼”地绕过萧晚晴,朝晏小仙胸口电射而去。

众女失声惊呼,正想出手相救,忽见紫光一闪,如霓霞横空,“当!”六魄笛登时断为两截,冲天抛射,远远地落入冰洋波涛之中。

四女惊愕莫名,定睛再看时,那道紫光早已无踪无影。六魄笛是修真八十一法宝之一,坚硬如玄铁,究竟是什么神兵竟然如此锐利?

翩翩惊怒交加,回身四顾,叫道:“是谁?快滚出来!偷偷摸摸地没脸见人么?”

话音未落,黑暗中,紫光又是一闪,急电似的朝她咽喉冲来。

“小心!”这回萧晚晴、唐梦杳已有防备,齐声呼喝,“春水流”、“翡冷翠”同时出鞘,碧光翠芒交错飞舞,猛撞在那道妖丽的紫光上。

“当啷啷!”二女眼前一黑,虎口震裂,双双朝后飞跌。“春水流”、“翡冷翠”随之冲天抛回,那道紫芒稍一变线,又回旋冲至。

紫光耀目,肝胆皆寒。翩翩惊骇之下,一时竟忘了闪避。

生死攸关,晏小仙顿将好恶抛之脑后,叫道:“笨蛋还不躲开!”斜身冲出,拔出“青离火”,奋力挥挡。

说也奇怪,晏小仙身影方到,那道紫光立即“咻”地一声,变向冲天飞起,在空中急旋了几道光弧,陡然消失不见。

众女惊魂甫定,这道紫光锐烈迅猛,势不可挡,若不是有意避开晏小仙,翩翩早已玉殒香消了。

寒风刮来,翩翩背脊冷飕飕地直透心肺,突然一阵后怕,打了个寒噤,凝视着晏小仙,低声道:“多谢了!”

萧晚晴心中惊疑更甚,低声道:“此人御气为兵,杀人无形,修为深不可测,却不知是谁?晏妹妹,你识得这道紫光气兵么?可知他为何要救你?”

晏小仙亦是如堕云里雾中,正想说话,忽然瞧见前方海上波涛汹涌,浪花涌处,白光闪耀,竟开出一朵极大的莲花,既而浪花四起,杜鹃、牡丹、山茶、迎春远近参差,凌波怒放。

几在同时,四周突然响起虚无缥缈的冶荡歌声,数百个人头从波涛中缓缓升起。

个个素面朝天,神容娇媚,轻纱蔽体,腰上系了七色彩带,绣着各样花朵,或是素雅清秀,或是妖冶艳丽,宛如海魅精灵。

“青帝门,百花使!”四女心中一震,失声齐呼。

自从六百年前轩辕台一战,魔门被道门各派合力击溃,土崩瓦解,青帝门被迫东迁扶桑,极少出现中原。

直到八十年前,青帝与碧霞元君双双练就魔功妖法,横扫九州,青帝门才又重新崛起,威震天下。

青帝门百花使相传是扶桑花妖,被青帝收伏,列为门生。其歌声如天籁,不知不觉中可蛊惑心志,杀人于无形。

青城剑派的二十七名弟子当年便是被百花使的歌声震断经脉,僵化为石人,轰动一时。

但到了后来,青帝和碧霞元君又各自被楚狂歌和南海神尼击败,引为奇耻大辱,双双退回东瀛,百花使者也随之绝迹中土。

想不到相隔数十年,四女终于在这北海冰洋上重见传说中的青帝门花妖。

晏小仙环身四顾,冰海汪洋,浮冰跌宕,开满了各种名花异草,争妍斗艳,五彩纷呈。

众花妖轻纱飞舞,踏着花朵逐波乘浪,歌声靡靡,眼波、笑容妖媚入骨,让人望之闻之意夺神摇。

四女见了,心中竟也忍不住怦怦直跳,无不大凛。

萧晚晴撕下衣角,塞住耳朵,传音道:“这些妖女擅长慑心大法,加在一起,威力极大。千万别看她们的眼睛,别听她们的歌声,否则只怕经脉岔断,化为石人!”

当下取出七杀琴,道:“趁着碧霞元君还未赶到,等我先用七杀琴破了她们的乐阵,立即一齐朝西突围。”

长袖鼓舞,十指拂动,“铿”的一声铮响,琴声如狂风忽起,雷霆连奏,登时将众花妖的歌声盖过。

晏小仙诸女塞住耳朵,凝神聚气,只等百花使节奏一乱,立即动手。

琴声激越,高亢入云。黑暗中,隐隐可见一道道幽蓝的光弧从琴弦上爆射而出,闪电似的四散飞射,撞起一朵朵耀眼火花。

萧晚晴深谙乐道,又尽得萧太真真传,浸淫“天魔音大法”近二十年,放眼天下,能与她抗衡此道的绝对不出五人。

这些花妖的“摄心术”讲究的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合在一处威力固然巨大,但若是各个击破,哪里是她对手?

不过片刻,百花使的歌声便已渐渐衰微,甚至出现了几声变音。

“芍药使”、“木棉使”等真气稍弱的花妖,更是脸色转白,嘴角沁血,周身微微颤抖起来。

四女大喜,正待并肩冲起,忽听远远地一声啸歌,清冽婉转。

萧晚晴指尖一颤,“叮!”琴弦登时迸断,既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气息紊乱,软绵绵坐倒在浮冰之上。

“萧姐姐!”晏小仙又惊又怒,连忙将她抱起,翩翩二女抢身护在周侧。

只听那啸歌声绵绵不绝,逐渐化为轻柔悦耳的笑声:“海上生百花,东方舞碧霞。本宫护驾来迟,圣女万请恕罪。”

风声呼呼,狂潮汹涌,猛烈地交相激撞在青铜鼎上,“隆隆”之声震耳欲聋。

楚易、苏曼如两人气血翻涌,眼花缭乱,什么也瞧不见、听不清。蜷在鼎内,身不由己地朝下翻滚冲落,两手下意识地紧紧握在一起,生怕被气浪震得分离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地一声巨响,铜鼎似是撞在一个极为坚硬的物事上,猛地高高弹起,将二人抛了出来。

楚易顺势抄足飞旋,拉着苏曼如稳稳落地。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饶是楚易火眼金睛,一时间也只能瞧见些朦胧的轮廓。

当下默念“燃光诀”,“吃”地一声,碧光如火焰从他指尖冲起,照得四下一片明亮。只见石壁围合,凹凸交错,竟是在一个极为幽深的洞穴之中。

四周静悄悄地没半点声响,空气中也没了那腥臭之味,反倒有一丝淡淡的幽香。

苏曼如秋波流转,奇道:“这是哪里?难道不是在鲲鱼肚中么?”

楚易亦是疑窦丛生,伸手在石壁上重重一拍,石块簌簌迸落,露出一片暗红色的肉壁,心中更奇,沉吟道:“应当还在鲲鱼体内。但不知为何它体内腔壁上也覆盖了这等坚硬的厚石?又何以有丝淡淡的香气?”“叮!”正自疑惑不解,地上的青铜鼎突然又是一震,吐射出一道幻丽的翠光,斜斜地指向前方甬道深处。

两人心念一动,均想:“这铜鼎古灵精怪,大有玄奥。莫非是向我们昭示三柄北斗神兵的下落么?”

对望一眼,心领神会。收起铜鼎,一齐朝里走去。

甬道蜿蜒回转,宛如迷宫。越往里走,铜鼎碧光越是炽烈,空气中的幽香也越来越是浓郁。

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前方甬道越来越大,渐渐衍变成了高阔的洞窟,铜鼎嗡嗡轻振,仿佛直欲从楚易手中脱跳而出。

苏曼如“咦”了一声,讶然道:“那是什么?是树么?”

右前方枝影婆娑,香风阵阵。楚易指光一照,果然是一棵雄伟大树。

巨树高达十余丈,直抵洞窟顶壁。树根盘错虬结,深深钻入坚岩石壁之中。

满树枝条交错,藤须密集,结了累累红果,摇摇欲坠,沙沙轻响。在碧光照耀下,鲜艳欲滴,颇为诱人。先前的奇异浓香,竟是来自这果树。

楚易大奇,道:“这是什么树?竟会长在鲲鱼肚中?”

苏曼如遍历四海,采撷了许多奇花异果,却也看不出这究竟是株什么树。心下好奇,上前采下一枚红果,凝视片刻,轻轻咬破。

“小心有毒!”楚易待要阻止,已然不及。

红果方一入口,苏曼如微微一震,神情登时僵住。眉尖轻蹙,脸红如醉,眼波欲流非流,古怪已极。

楚易见她惘然若失,半晌怔怔无语,只道那果子当真有毒,心中大凛,急忙翻手扣住她的脉门探察。

见其脉象清晰,不似中毒,只是搏动极快,楚易心下少宽,道:“仙子,这红果颇为古怪,即便有毒,只怕也有其他隐患,我助你将这果汁逼出来吧”双手一翻,抵住她掌心,便欲将真气输入。

“不必了!”

苏曼如却象是突然惊醒,猛地抽回手,疾退数步,靠着树干,身子竟似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寒冷、惊异,还是恐惧。

怔忪了片刻,蓦地闭上眼,低声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快快找那三柄神兵吧。”匆匆转身走开。

楚易大觉奇怪,悄悄摘了一颗红果,送入口中。酸甜汁水瞬时在舌尖泛开,满口回甘,象是喝了美酒一般熏熏欲醉。

一时飘飘然如在梦里云端,眼前突然闪过晏小仙的清丽笑靥、萧晚晴纯真而又妖娆的容颜,既而又仿佛瞧见唐梦杳那双羞涩而又温柔的眼睛心中嘭嘭大跳,她们的一颦一笑,绵绵情意全都清晰浮现,历历在目。

既而舌根渐渐觉得一阵苦涩酸麻,心底竟莫名地涌起悲凉、凄楚、甜蜜诸多滋味,只觉人生苦短,聚少离多,百年之后万物皆空,这些红颜知己彼时又在何处?

咽喉若堵,竟险些流下泪来。

茫然转身,瞧见苏曼如白衣飘飞的背影,在光影中盈盈纤弱,他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酸甜交杂的刺痛,热血上涌,竟鬼使神差地大步上前,扳过她的香肩,便想将她搂入怀中。

苏曼如“嘤咛”一声,娇靥酡红,又是惊愕又是羞恼,奋力挣脱,嗔道:“楚王爷,你作什么?”

被她这么一喝,楚易神智陡醒,吃了一惊,急忙松开手,咳嗽一声,尴尬道:“我在下只是觉得此处多有古怪,凶险难测,想要提醒仙子小心而已多有唐突,仙子莫怪。”

苏曼如瞧见他唇角残留的嫣红果汁,心下登时了然,脸上又是一红,转过头,咬唇道:“红尘万象,皆为幻影。楚王爷,曼如虽非出家之身,却早已谨受师训,志在佛门,四大皆空,又怎会为此小事介怀?”

她这话一半是说给楚易听,一半却是说给自己。

方才吃那红果之时,眼前心底,晃动的竟无端端全是楚易的影子,其音容笑貌,魔魅动人,一时竟让她难以自已。

清醒之后,心中羞惭、惊骇难描万一,恨不能钻入地缝中去。

虽知是因为中了这奇异红果的蛊惑,但若不是对这无赖暗暗滋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怎会如此意乱情迷?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是她师尊毕生经历所换来的八字训诫。如不趁着情苗初长,尚未茁壮之时,便将它连根掘断,他日还不知要受多少折磨苦楚!

听得此言,楚易心中登时刺痛如针扎,暗想:“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倘若对我没半分好感,又怎会这般忽暖忽冷,若即若离?倘若当真看破红尘,适才又怎会如我一般,被这妖果所惑,情难自已?难道真要象你师尊一般,弄得两败俱伤方才甘心么?”

想起楚狂歌,心中莫名地一阵苦楚,怨气上冲,忍不住哈哈一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堂堂慈航剑斋,竟参不透空门玄机,南海神尼教出的徒弟,居然和她一样不谙佛理!”

苏曼如一怔,不知他为何突出讥讽之语,怫然道:“楚王爷此言何意?你说我便也罢了,我师尊慧根灵性,德高望重,岂容你这般妄言诋毁?”

楚易话已出口,索性说个痛快,扬眉朗声道:“难道我说错了么?当日你师尊与楚天帝明明两情相悦,却为了世俗之见、佛门陈规,终生饱受相思之苦。倘若她当真明白四大皆空的道理,又何必违背本心,执着一念,至死也不能超然局外?如此自欺欺人,死钻牛角尖,敢问又契合了佛门哪条至理?”

“放肆!”

苏曼如平生最敬重的便是师尊,听他这般斥责,又恼又怒,俏脸如罩寒霜,冷冷道:“我师尊大慈大悲,菩萨转世,自然知道如何慧剑斩情丝,了断俗世尘缘。还需要你一介凡夫俗子来胡言教导么?”

楚易哈哈笑道:“不错,我的确是一介凡夫俗子。但我也知道人生匆匆百年,悲也罢,喜也罢,横竖一场空。既是如此,为何不随心顺性,逍遥自在,不留半分遗憾?”

转身轻轻一掌拍在那巨树干上,嘿然道:“当年佛祖菩提树下苦行修道,最终还不是参悟出‘平常心是佛’的道理么?正因为万物皆空,所以要等闲视之。乾坤阴阳,原是宇宙根本;饮食男女,本是世间常态,又为何要刻意回绝?你师尊画地为牢,作茧自缚,又岂能冲破牢笼,立地成佛?”

这些话憋在他肚中许久,此刻一齐爆发,侃侃而谈,实是说不出的痛快。

苏曼如虽觉他所说全是歪理,却偏偏又找不出他话语中的破绽,一时难以驳斥。气恼交加,胸脯起伏,双颊如火,更添娇艳之色。

楚易最喜见她嗔怒之态,比起平时那清冷矜持的模样,大为生动可爱,心中怨艾早就转为爱怜之意,直想逗她一逗。

当下一边负手度步,一边微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倘若当真四大皆空,就应当以平常心度之,遇山过山,遇水涉水,遇到喜欢之人,也只管率性随心,顺其自然,爱他个天翻地覆,石烂海枯??你说是也不是?”

苏曼如怒道:“一派胡言!”

见他步步进逼,心乱如麻,突突乱跳,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不自觉地朝后退去,蹙眉道:“你别再和我说这些野狐禅啦,我不想听。”

相距渐近,幽香扑鼻,楚易心中仆仆剧跳,想将她揽入怀中,一亲香泽的念头越来越是渴切,笑道:“好,这些话你不听也罢。但有句话我却非说不可??”

正想彻底表白,左手中铜鼎忽然嗡嗡剧震,青光爆射,投映在苏曼如身后的几块巨石之上。

“当”的一声,尘土飞扬,石缝迸裂。只见数块巨石累累相压,缝隙中隐隐透出一线玄光,其中竟似夹藏了什么宝物。

“北斗神兵!”

两人一震,蓦地醒过神来,仿佛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对望一眼,脸上都是热辣辣地一阵烧烫。

楚易咳嗽一声,讪笑道:“果然天从人愿,刚说到‘石烂海枯’,立即便一语成谶。”

右手一拍,轰隆震响,几块巨石登时炸裂开来,露出一个半丈来高的洞穴,黑光吞吐,异香扑鼻。

两人屏息凝神,低头钻入,方一抬头,无不猛吃一惊,楚易失声道:“仙妹!你怎会到了这里?”

洞内狭窄,一个紫衣美人倚壁盘坐,闭目垂睫,唇角含笑,神情象是欢喜,象是哀伤,又带了几分淡淡的凄楚、悲凉??晕红的脸上凝结了一颗泪珠,将坠未坠,楚楚动人。

赫然正是晏小仙!

楚易脸上一红,心道:“糟糕,刚才和苏仙子说的那些话全让她听见啦。”

叫了她几声,不见应答,顿觉不妙,上前探手一抓,“啊”地一声,如五雷轰顶,惊骇欲爆,猛地踉跄后跌,险些站立不住。

她肌肤色泽虽然娇嫩如常,但触手坚硬冰冷,脉息全无,竟已化成了一尊石人!

苏曼如又惊又奇,凝神察探了片刻,蹙眉道:“骨肉石化,容貌如生,莫非竟是魔门‘化石大法’?只是瞧这光景,至少已坐化了百年以上,好生奇怪??”

心中寒意大凛,倒抽一口凉气,低声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难道??难道我们从鲲鱼口中冲落的光景,世上竟已过了百年?”

楚易在一旁听若罔闻,呆如木鸡,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为何晏小仙竟会先于自己到了鲲鱼肚内?又为何会化作一尊石人?

他怔怔地盯着那石像,只觉得脑中轰隆隆一片,无法动弹。过了好半晌,才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心底叫道:“仙妹死了!仙妹死了!”

刹那间,眼前仿佛晃过她清丽俏皮的笑靥,仿佛又听见她嫣然的笑语:“大哥,从今往后咱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周身一颤,撕心裂肺的悲痛登时如山洪爆发,疼得他几欲窒息。泪水汹汹,顷刻模糊了视线。

“斯人已去,万物皆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楚狂歌当日心中的悲痛。阴阳相隔,从此永诀。伊人不在,就算自己长生不死,又如何?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晏小仙的脸颜,正自悲不自胜,突然一怔,发觉在她耳垂上竟有一颗嫣红的小痣,鲜艳夺目。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晏小仙的耳垂上绝无此痣!

楚易心中嘭嘭狂跳,凝神扫探,细看之下,顿时发现了石像与晏小仙诸多不同之处。目光一转,瞥见自己手中的铜鼎,灵光一闪,失声道:“是了!她是那日鼎中映射出的女子!”

一时间心花怒放,宛如绝处逢生,纵身跃起,在这狭小的洞穴内一连翻了几个筋斗,哈哈大笑道:“是她!不是她!仙妹没死!仙妹没死!”

见他忽而大悲,忽而狂喜,语无伦次,苏曼如只道他伤心过度,心下黯然,正想加以劝慰,楚易却又拍着头,哈哈大笑道:“不错!我可当真傻啦,连这也没瞧出来!”

当下将那日苏曼如走后,他们在天山上瞧见青铜鼎幻景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她听。

苏曼如亦松了口长气,嫣然道:“如此说来,她当真是数千年前的人了,我们也不曾在鲲鱼肚内耽搁了时间。只是不知她是谁?竟和晏姑娘如此相似?”

楚易心中一动:“不错,她与仙妹长得如此相象,其间必有极深的渊源。仙妹偏巧知道铜鼎的法诀,而这铜鼎又领着我们一路到此,此中更有原由,只怕远不止北斗神兵这般简单。”

四下扫探,只见洞角有一柱北海沉木香,异香袅袅,即将燃尽。

北海沉木香燃烧极慢,素有“一寸沉香一百年”之谚,从此柱香的炭灰判断,少说也已烧了三、四千年之久。照此推算,此女果然当是几千年前的人物了。

顶壁悬挂着七颗鹅蛋大的乌黑珠子,玄光幻射,将洞中照得扑朔迷离,当是传说极为罕见的“北辰珠”。

洞壁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秀丽的古篆小字,楚易才读了一句,便失声低呼,惊奇莫已。

那壁上之字赫然是:“朗朗乾坤,浩浩其人,四千春秋,十万英魂。五族神兽,三界之门??”与晏小仙那日所诵法诀完全一致!

再往下读,象是那女子的心言自述,除了几个极为少见的古篆之外,楚易大都识得。

当下逐句低声读道:“呆子,当你瞧见这些字的时候,这柱香想必已经灭了,北辰珠多半也已老了,我种下的那株情人树也该开花结果了,可是那时,我又该在何处呢?是在五界轮回之中,还是在浩淼星河之外?”

苏曼如心中一颤:“原来那棵树竟是上古情人树!这等千年罕有的际遇,为什么偏偏会让我和他撞上?”双颊晕红,忍不住悄悄朝楚易瞟去。

情人树相传只长在极寒极黑之地,生长缓慢,两千年一开花,四千年一结果。

服其花果,除了可以益寿延年,最奇异的功效,在于催人情思,因此又称“催情果”,与“南疆相思果”并称南北双绝。

又听楚易念道:“从前每天夜里,看着漫天的星辰,我便说不出的孤单和害怕。相比于这浩瀚宇宙,每个人都是如此微小,就象一颗尘埃,随风飘摇,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落向哪里。但那时害怕的时候,尚有你抱着我,现在却再也没有了。”

“牵牛织女,一年还能一相会,而我们却要等上四千年。每过一年,我便要在这壁上画上一道,要再过三千九百八十年,你才能醒来。三千九百八十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可惜我却等不到了。”

“我答应过自己,一定要让你醒来时第一眼便能瞧见我,所以我只能将自己变成这尊石人,让你永远记得我最初的容貌??”

苏曼如心中黯然:“原来她坐化成石,是为了等待四千年后才能苏醒的情人!殊不知红粉骷髅,皆为虚幻。白骨也罢,石人也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么?”

忽然想起楚易先前说的那番话,人生百年,横竖转眼成空,何不顺心随性,逍遥自在,不留半点遗憾?

置身局外,恣情局中,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看破虚空,拈花超然呢?

一时间,心乱如麻,意念纷摇,耳根、脸颊烧烫如火,竟是从未有过的迷惘、害怕。

楚易浑然不觉,继续念道:“我曾那么怕死,怕死了之后什么也没有了,就连虚空和黑暗也都见不着、摸不到。而如今我更加怕死,怕我死了之后,你在这个世上将会说不出的孤单寂寞。多么不想撇下你呵,想到你从此以后孤伶伶一个人,我常常会心痛如刀绞。”“呆子,我喜欢你,胜过这世间的一切。生生世世,此情不渝。如果还有来生,即便天南地北,人海茫茫,我们一定会重新相遇。那时就算是天地裂,山河绝,我们也再不分开了。”

楚易心中激荡,念到“生生世世,此情不渝”时,喉咙仿佛噎住了,剩下的话竟读不出声来。

望着满壁文字,思绪如潮,又想起萧太真、雷明珠诸女,更是满怀感触,颠倒不已。

怔怔出神了半晌,叹息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么多的痴情儿女。不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为何竟会待在这鲲鱼肚内?她苦苦等着的人又是谁?”

忽听身后一个声音格格笑道:“她苦苦等着的人,自然便是神门天帝!”话音未落,炎风狂卷,“轰”地一声,整个洞穴仿佛突然着火。

第九集第三章魔门圣女

东方彤云绽破,红日跳升,金光赤霞流丽飞舞,万里冰洋闪耀着刺目粼光,壮丽已极。

那笑声如银铃不绝,一道淡绿的人影飘忽飞掠,瞬息间已到了数十丈外。碧裳鼓舞,衣带如飞,风姿翩翩若仙子。

众花妖纷纷踏浪拜倒,唱歌似的呼道:“恭迎元君圣驾!”

“碧霞元君!”晏小仙诸女心中大凛,这女魔头终究还是赶到了,定睛一看,又惊又骇,失声道:“裴玉环!”

那“碧霞元君”云髻斜堕,笑如春花。秋波流盼,晶莹胜雪的肌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越发美得让人无法逼视。

赫然竟是当日康王府中艳压群芳的康王爱妃、裴中书之女裴玉环!

萧晚晴诸女冰雪聪明,刹那间便想明了其中关窍。想到道、佛、魔各门彼此斗得死去活来,却被青帝门坐收渔利、占尽便宜,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唐梦杳又气又怒,颤声道:“妖女!你你骗得我们好苦!”长袖一卷,春水流碧光怒舞,奋不顾身地朝碧霞元君疾攻而去。

茅山上清派与康王府渊源极深,暗地里一直相助康王夺嫡争位,裴玉环当日甚至就曾在上清太真宫中修行。

谁想不知不觉中茅山派竟养虎为患,成了魔门利用的工具?是以她的羞愤恼怒更远在众女之上。

碧霞元君嫣然笑道:“是你们自己利欲熏心,有眼无珠,怪得谁来?罢了,虞老太太一心想作护国天师,等我当上皇后,再追封她便是。”

指如兰花,轻轻一弹,一道紫光怒射飞旋,登时将唐梦杳震得翻身飞退。

众女花容微变,这紫光正是先前打退萧晚晴与唐梦杳、救下晏小仙的神秘气兵。

萧晚晴心中一动,想起当日师尊所言,脱口道:“紫霞天兵!你你已经练成了紫霞天兵?”

适才琴声斗法,她经脉已被震伤,真气岔乱,才说了一句话,便已香汗淋漓,难以为继。

碧霞元君笑吟吟地道:“是啊,多亏了虞老夫人当日将茅山不秘之传《上清元气诀》送与我修行,还亲自大加指点,生怕我阴虚体弱,不能为康王生下一儿半女。否则本宫又哪能融合两派所长,突飞猛进,短短两年内练成这紫霞天兵?”

紫霞天兵脱胎自太古紫火神兵,只是后者需以火属真气聚炼为气兵,而前者则是以木属真气为本,结合“五行木生火”之理,转化成强猛的火属气兵。只是此法战国之后便已失传,想不到竟会被这魔女炼成。

唐梦杳气得浑身发抖,不顾经脉痹堵,又想重新强攻,却听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妖女敢尔!”

青光闪耀,一道气箭滚滚飞旋,快逾闪电,朝着碧霞元君横空爆射而来。

“杜师叔!”

唐梦杳又惊又喜,这气箭正是青城杜采石威震天下的“青云箭”。众女纷纷回首远眺。

碧霞元君笑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区区一个杜采石,又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翠袖鼓舞,紫光轰然怒爆,当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与“青云箭”激撞一处,气浪迸炸,冲起万千绚光。

翩翩“咦”了一声,绿眸中满是喜悦之色,格格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妖婆,你瞧清楚啦,来的人可不止杜牛鼻子!”

话音未落,西面忽地冲起一声长啸,雄浑激昂,破云回荡。

晏小仙大喜,拍手道:“佛门狮子吼!大悲方丈也来啦!”

循声望去,微感失望。却见一个黄衣女尼踏浪飞掠,从极远处冲来,身后跟了数十名尼姑。

不是大悲方丈,却是与南海神尼齐名的峨眉慧慈师太。

接着,又听呼声四起,此起彼伏。

冰波浩淼,阳光刺目,无数小如蚂蚁的人影由远及近,高掠低窜,朝着她们四面八方地围冲而至,来势极快。

放眼望去,除了方太臻、北极老祖、东海救苦天尊等魔门群凶之外,九华山法相大师、兴善寺不空法师、青城齐雨蕉、玉虚子等人赫然全都赶来了!

晏小仙精神大振,笑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妖女,你的如意算盘落空啦”

碧霞元君嫣然一笑,道:“看来圣女殿下还不知道谁是敌,谁是友呢。你以为落入这些贼秃、牛鼻子的手中,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么?快随本宫走吧!”

碧影一闪,身形如急电,猛地朝晏小仙探手抓来。

“圣女?难道她说的圣女竟是自己?”

晏小仙又惊又奇,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翻手反拆,却觉经脉一麻,已被她封住要穴,双脚一空,随之冲天飞起。

萧晚晴三女大惊,叫道:“妖婆放手!”抢身围救,被她随手一拍,登时齐齐飞跌开来。

浪花冲天,众花妖纷纷驾花飞起,歌声飘渺,簇拥着碧霞元君朝东掠去,远远望去,倒象是一团团五彩霞云。

“放开我!”晏小仙惊怒交集,想不出她为何单单擒拿自己。

倘若是为了作为人质,胁迫楚易,其他三女也未尝不可。口口声声称她“圣女”,又有何深意?一时如堕云里雾中,难以索解。

转头望去,道、佛、魔各派人物四面追来,最近的慧慈师太相距已不过三十丈。紧随其后的乃是杜采石与不空法师。

慧慈师太喝道:“妖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风声怒啸,橙光爆涨,一个黄铜镶边的木鱼呼呼急旋,朝着碧霞元君当头打来。正是名列“佛门十大神兵”之六的灭苦木鱼。

众花妖当空穿插布阵,众星拱月似的将碧霞元君护在正心,霎时间千百朵鲜花冲天飞舞,蔚为壮观。

“轰”地一声巨响,落英缤纷,灭苦木鱼撞得翻飞而起,十几个花妖亦口喷鲜血,朝下翻身摔落,阵势登乱。

碧霞元君却停也不停,挟紧晏小仙如疾风卷舞,径直将百花使抛在身后。

杜采石与不空法师一左一右抢身追至,叱道:“妖女,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看你是到了北海,心也不死!”

白光炽烈,寒气大作,“斩妖”剑在朝阳下划过一道眩目的光弧,飞电似的直取她的后心。

几在同时,不空法师的“诛魔四方橛”亦紫光怒爆,化作一条獠牙紫龙,咆哮卷舞,朝着碧霞元君拦腰扫来。

这一道一僧,修为都已出神入化,丝毫不在碧霞元君之下。

生死关头,她自然不敢托大硬接,笑道:“老牛鼻子,贼秃驴,你们合起来欺负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怕天下人笑话么?等我回了京城,定要奏禀皇上,将你们千刀万剐,凌迟示众。”

蓦地踏罡步斗,俯身下冲,堪堪擦着“诛魔四方橛”躲闪而过;回身长袖鼓卷,紫光鼓舞如巨锥,猛击在“斩妖”剑尖上。

“嘭”地一声,紫霞天兵陡然迸爆,气浪冲卷,将“斩妖”击得朝上偏离。碧霞元君顺势翻身飞舞,朝下方猛冲而去。

倒是晏小仙仿佛被三山五岳当胸撞击,眼前一黑,喉中腥甜狂涌,登时喷出一口淤血。

唐梦杳远远见了,又惊又急,叫道:“杜师叔小心,千万别伤着晏姑娘!”

晏小仙心中温暖,大为感激,却听碧霞元君格格笑道:“小道姑,你以为他们会听你话么?他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想要的便是圣女的性命。”

晏小仙一凛,大觉不妙,正想问个究竟,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远远地喝道:“斩草除根,切勿心软。与其让这妖狐落入魔门手中,祸害天下,不如现在便将她杀了!”

那声音森冷入骨,激得她寒毛乍起,赫然便是道门杀劫最重的玉虚子。

晏小仙倒抽一口凉气,怒道:“臭牛鼻子,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左边杀气凌烈,“天刑”剑青光如电,朝着她天灵盖怒射而来。

碧霞元君格格笑道:“圣女,你可听见了?想杀你的是这些贼道秃驴,本宫是来救你脱离苦海的。”

说话间,紫霞天兵飞旋怒舞,将“天刑”生生击退,御风抄掠,鬼魅似的抱着她在众神兵之间穿掠而过。

晏小仙惊怒骇异,脑中一片迷乱,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自己竟会突然变成魔门圣女?这些道佛中人又何以要置自己于死地?

波涛汹涌,冰块乱舞,南极逍遥大帝、北极老祖等魔头也已飞掠追到,纷纷叫道:“元君,事关神门中兴,快将圣女交与我们一起保护!”

“他奶奶的,老虔婆你想抢头功也不当拿圣女的性命冒险,快被圣女交出来!”

“砰!”地一声震响,气浪鼓舞,北极老祖已和不空法师交上了手,登时被“诛魔四方橛”打得“哇哇”乱叫,狼狈不堪地飞退开去。

既而人影交叠,光浪爆射,四面追来的道、佛、魔各派人物一边穷追不舍,一边相互交锋激斗。

顷刻之间,便有十余人惨呼翻飞,跌落冰海之中。

碧霞元君格格笑道:“这就对啦!各位神门子弟若想建立奇功,就当团结一心,协助本宫才是。”

步法飘忽诡异,穿花舞蝶似的从人群中飞冲而出。

法相大师沉声道:“阿弥陀佛,女施主留步!”

双臂一振,四空钵金光大作,冲天飞起,突然变作一个十丈方圆的巨钵,铺天盖地似的朝着她当头罩下。

大浪冲天喷涌,晏小仙呼吸一窒,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吸力涡旋似的“呼呼”狂转,衣带长发尽皆倒竖鼓舞,若不是被碧霞元君挟住,早已被拉着朝上冲去。

身旁冲来的几个魔门子弟“啊”地惊呼失声,拔地飞起,瞬间被吸入钵中,鲜血狂射,惨呼凄厉,瞬间便没了声响。

碧霞元君大凛,奋力强撑,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秃驴怎地如此心狠手辣?原来‘四大皆空’就是要将天下生灵赶尽杀绝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俏脸上绿光一闪,杀机毕现,娇叱道:“既然如此,本宫就投桃报李,送你上西天!”

“轰!”衣袖鼓裂,紫霞天兵爆起刺目的绚光,直冲十余丈,朝着法相胸口射去。

两人真气不相上下,相距又不过二十丈,她这般围魏救赵的打法,可谓舍命相拼。倘若法相不立即回力自保,即便能将她收入钵中,自己也必定九死一生。

法相脸色陡变,蓦地翻身收掌,四空钵登时风雷激吼,闪电回旋,将紫霞天兵收纳其中“嘭”地一声,光浪叠爆,四空钵冲天弹射。

碧霞元君、法相身躯一震,齐齐飞退。

几个追来的道士、百花使被逸散的气浪扫中,哼也来不及哼上一声,便已被斩成数截,血肉横飞。

“妖女哪里走!”

慧慈师太、玉虚子、杜采石等人业已杀出重围,纷纷追至,剑气纵横,光芒乱舞,将她困在中央。

碧霞元君连遇强敌,适才这一记对决又打得两败俱伤,真气一时难以为继,刹那间便已受了几处重伤,鲜血激射,险象环生,但却死死护住晏小仙,生怕她有所损伤。

当是时,只听“嗷——呜”一声雷霆似的狂吼,震得众人耳膜欲裂,气血翻涌。

循声望去,海上腥风大作,巨浪滔天,一只巨大的白虎从冰洋中冲天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纵声咆哮。巨尾扫处,一道银亮的光弧凌空卷舞,竟硬生生将周遭的十余人打得粉身碎骨!

“白虎神兽!白虎神兽!”魔门众人既惊且喜,士气大振,叫道:“是金母!金母来啦!”

慧慈师太等人脸色俱是一变,凝神四望,却不见有人现身。

金母元君素被称为魔门第一妖女,修为更在萧太真、碧霞元君与电母之上。

相传她原是吐蕃女奴,后在昆仑山中拾到一柄玉胜刀,以及太古西王母所留的秘谱,从此修成奇功妖法,自成一派。

此女生性阴鸷狠辣,睚眦必报,修成魔功后,便将其主满门杀光,所有曾轻慢侮辱过她的人,也被杀得一个不留。当年曾孤身横行天下,道佛各派合数十高手之力也降她不住,反被杀死五人,重伤十余,凶名远布。

所幸她虽然乖戾阴狠,却极为孤傲自大,从不与魔门其他妖人往来。除了浪穹姐妹外,其门下弟子也极少现身中土。

自从她无意中得到北斗神兵中的开阳剑后,更是隐居昆仑,闭门修炼,连亲信弟子也全无她的消息。想不到今日竟会突然驾御四灵神兽之一的白虎,现身北海!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狂风大作,白虎神兽已怒吼着朝着碧霞元君猛扑而下。

相距甚近,不空法师与法相避无可避,索性反身冲起,喝道:“孽畜受死!”

那白虎银光怒放,势如狂飙,不空法师被它一撞,竟连人带镢,如断线风筝似的翻身飘飞。

法相的四空钵被虎尾扫中,亦嗡嗡狂震,几乎拿捏不住,急忙飞身闪避,重新与不空法师交错猛攻,但姿态已是狼狈之极。

群雄大骇,魔门众人则是欢声迭起。

玉虚子厉喝道:“不可让这孽畜夺走妖狐,大家先杀了她,再与妖魔决一死战!”剑光凌厉如电,再度朝着晏小仙狂风暴雨似的猛攻而来。

杜采石、慧慈师太等人略一迟疑,叫道:“晏姑娘,事关天地大劫,黎民苍生,我们也是情非得已,对不住了!”纷纷抢身攻上。

碧霞元君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格格笑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情非得已’!连杀人也要搬出道德大义,真真恶心死人啦!”

她虽然魔功盖世,但毕竟势单力孤,又要拼死保护晏小仙,在道佛几大绝顶高手倾尽全力的围攻之下,又哪能挡得住?

战不数合,紫霞神兵“吃”地一声荡裂开来,左肩、右腿都被剑气穿过,当胸又被灭苦木鱼击中,鲜血狂喷。

晏小仙也被震得经脉酥痹,几欲晕厥,心中惊怒悲苦:“难道我当真要死在这些贼道秃尼的手中了么?”

念头未已,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你们在昆仑山上捣乱便也罢了,今日竟敢伤我神门圣女,本宫又岂能轻饶?”

“轰”地一声巨响,四周金光万道,浪涛狂喷,直冲起数十丈高,围冲上前的道佛子弟惨叫连声,冲天摔飞。

玉虚子、慧慈师太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齐齐朝后跌退,又惊又怒,喝道:“甘南卓玛,果然是你!”

晏小仙大凛,甘南卓玛正是昆仑金母的藏名!

一道人影从她身旁破浪窜起,右臂一紧,已被一个铁箍似的手抓住,朝外夺去。

碧霞元君“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奋力将她拽住不放,喘息着笑道:“卓玛姐姐,圣女是本宫先救下的,你若是执意强取豪夺,大不了本宫将她一掌毙了,大家同归于尽。”

那人冷冷道:“你若敢轻举妄动,本宫便让你神魂湮灭。”语调虽然森寒入骨,手上却微微一松。

晏小仙转眼望去,一个黑衣藏女冷冷地俯瞰着自己,银发如雪,脸容光洁如冰,双眼美如秋水,但却让人望之生寒,不敢对视。当是金母无疑。

她背后斜负一柄古形白铜剑,银光四射;右手中握着一柄淡绿色的刀形玉胜,一尺来长,气芒眩丽,想必就是传说中西王母所遗留的神兵“天之厉”了。

玉虚子等人瞧见她背后铜剑,眼中直欲喷出火来,喝道:“妖女!快交出开阳神剑和狐狸精,乖乖束手就缚,否则被打得神魂湮灭的就是你了!”

金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也不理会,双唇翕动,急念法诀,开阳剑在匣中“叮叮”龙吟不绝。

白虎神兽应声怒吼,飞腾扑剪,将法相、不空撞得连连飞退,而后转身直冲到她脚下,匍匐呜鸣,乖乖地让金母与碧霞元君翻身坐上。

道佛群雄又惊又怒,纷纷抢身围上,呼喝道:“妖女哪里走!快滚下来受死!”

“昆仑山上没找着你,是你命大,现在你自寻死路,道爷就成全了你!”忽听“轰”地一声炸响,远处红光冲天,又听鼓乐大作,号角激扬。

众人一凛,转头望去,只见淼淼冰洋之上,白帆猎猎,彩旗飘飘,不知何时竟来了众多船舰。

那些船舰大大小小竟有上百来艘,船头都装备有破冰铁梭,舷侧加固了一圈护栏,显是专门在冰海游弋之用。

帆旗上均绣着一条青龙,张牙舞爪,凛凛生威。

“扶桑青龙舰队!”群雄失声惊呼,魔门众人则又欢声涌动。

碧霞元君苍白的脸上浮起喜悦之色,格格笑道:“圣女殿下,这才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这回真有好戏瞧啦!”

唐梦杳凝神远眺,只见当先那艘巨舰的船头站了一人,青袍鼓舞,长须飘飘,赫然正是当日在华山上险些杀死楚易的魔门青帝!

心中陡沉,眼下群魔毕集,道佛各派又欲将晏小仙置之死地而后快,正自乱作一团,想不到这老魔头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添乱!

惊骇淆乱,闭起眼,暗自祷告:“楚公子呀楚公子,你究竟在哪里?快来救救晏姑娘吧!”

“嘭!”洞内火焰高窜,一股难以描摹的汹汹热浪从楚易背后劈来,势不可挡。

“李思思!”

楚易又惊又怒,霎时间毕集真气,奋力还身回击,虎口一震,被那气浪推得翻身后跌,重重撞在石壁上,“呼”地一声,衣裳碎裂着火。

定睛再看时,只见四周烈火熊熊,苏曼如已被李思思制住,动弹不得。

那妖女反握玉衡剑,翩然站在她身后,小脸上容光焕发,格格笑道:“臭小子,我还当心那混沌兽真将你吞了呢,想不到你的命还真大。看来老天助我,注定要让你变成我七哥,跑也跑不掉啦。”

楚易被她水火神兵这般偷袭猛攻,经脉裂痛,周身麻痹,险些站不起来。

好在吞食了混沌兽的心血之后,他体内五行真气浑然合一,修为大涨;兼之李思思想要留其肉身,作为李玄元神寄体,是以未尽全力,奇经八脉尽皆无恙。

当下猛一聚气,翻身跃起,哈哈笑道:“楚某天降大任,要除灭你们这些妖魔,自然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双臂分振,大袖如狂风鼓舞,登时将四周火焰尽数扑灭。

李思思心下微凛,脸上却依旧笑如春花:“想不到几日不见,你的真气竟又大有长进。妙极妙极,倒为我七哥的恢复重生,省了不少气力。”

楚易扬眉笑道:“正愁找你不着,你却自动送上门来,倒替我省了不少气力。妙极妙极。”

踏步上前,手中气旋鼓舞,随时便欲与她一决高下。

李思思将苏曼如往前一推,笑吟吟地道:“鹦鹉学舌,好生没趣。唉,我早就跟着你们啦,谁叫你们只顾着打情骂俏,连我这么大的活人也瞧不见呢?如今心上人的性命操于我手,怪得谁哉?”

楚易二人脸上俱是一阵烧烫,苏曼如又羞又恼,冷冷道:“妖女,你要杀便杀,莫要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