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汉末卫公子》》 · 夏门 · 2026-07-25
“末将在!”文丑抱拳出列。趾高气扬。
“我与你两万马步为先锋。连夜西进。三日内。务必到得章丘城下。若吕布当真贼心大增。可汇合张。高览二位将军。共同击之。务必一战而挫敌锐气!”袁绍取出信令。抛出文丑身前。高声令道。
“末将尊令!”文丑欢天喜地地捡起令箭。拍起胸膛咚咚直响道。“主公放心。有末将出马。必使吕布不敢小觑我河东英豪!”
“吕布勇猛无敌。不可小觑!”袁绍虽然对自己爱将颇有信心。但吕布地凶威实在深入人心。也没有往常地把握。还是好言宽慰道。
“末将知道!”文丑不置可否,当即抱拳道,“既如此,末将先行告退清点兵马,主公只需等候捷报便是!”
袁绍想了想,又挥了挥手止住文丑去势,将目光放在另一员大将身上,道,“麴义!”
“末将在!”麴义心中一喜,当即出列沉声回应道。
“本公使你领帐下先登营,随同文丑共同西进,吕布麾下并州铁骑强横无比,可敢再建界桥之威!?”袁绍脸色严肃,当即沉声喝令。
麴义沉吟片刻,吕布不过万人兵马,而嫡系的并州铁骑在兖州争夺战中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充其量不过两千人而已,有了文丑两万大军,再加上先登营强弩破控弦,麴义再无半点顾虑,这才抬起头来自信满满回应道,“并州铁骑虽勇,也未有白马义从声威!先登死士敢为主公破白马,又岂惧区区并州蛮夫!末将敢令生死状,不胜,请斩某头!”
“好,好!哈哈!便让吕布那厮,可看清我河北豪杰的武勇!”袁绍大笑,当即又取出一枚令箭,掷与麴义,令道,“还望将军再建先登威名,扬我河北雄威!”
“主公放心!”麴义接过信令抱拳沉声回应道。
眼看自己专美的大功就被麴义分走一半,文丑心中颇为不爽,但既是袁绍地命令,却也不敢不从,无奈之下,只能嘟囔道,“不过区区吕布,何须如此铺张……”
到底是吕布那凶名太盛,即便是袁绍这等嚣张跋扈的人也弱了几分气焰,不得不加重地顾虑。事实上,吕布虽然击败了高览而夺取了历城,很大程度上,在于突袭和他吕布的凶名,若非如此,若是昔日吕布那八千并州虎骑在手,又岂能让高览逃出升天?甚至还能保留一万兵力。
而就算如此,击败了高览,夺取历城,吕布麾下一万人,也已经疲累不堪了。文丑的两万精锐西进,若是单打独斗或许不能胜过吕布,但要挥军一举拥上。吕布也只能是败退的分了。
文丑和麴义接令退走,袁绍也只能放下心思。不过。有了麴义亲自率领先登营助战,与他一样信心十足,袁绍也没了多少顾虑。并州铁骑固然凶恶,但昔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名头和战绩更在其上,不一样倒在了先登死士的强弩之下吗?
在吩咐完毕之后,袁绍,当即回顾众人。作了最后的宣令,“吕旷!本公令你领兵五千,镇守临淄,以防宵小!吕翔,逢纪,与你二人八千兵马,把守昌邑,巩固我军所得,另防范南面徐州动态,若事情有变。务必死守城池,不得有失!”
两兄弟得令,不敢怠慢。轰然应诺。
“其余诸位,随我起中军五万,西进击贼,扬我军威!”袁绍蓦然握剑,肃然大声。
“喏!”
“遵命!”
人人恭敬应诺。
在谋算妥当之后,未来几乎一片明亮。此战实际上也关乎到了青州地稳妥,一但击败了吕布和刘备的联合,正当如敲山震虎,毕竟任何一个诸侯的威名,皆是用鲜血铺就。袁氏一族,袁术已经被刘表和孙坚压得喘息不得,袁绍虽然与袁术为敌,但终究是一族之人。
世家大族的尊严,袁绍是决然不会容忍他人拂逆。在灭掉公孙瓒之后。袁绍已经沉静了太久。这一战,势必让世人重新看清楚他袁绍地强横!
不得不说。曹操的一语道破,河北豪杰何其多,而袁氏不能善用。此刻麾下贤良,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从大略,到小计,几乎就已经是一个绝好地布局。连带着将卫宁,孙坚,曹操也谋算了入内,不单单是为了袁绍未来铺上了道路,也为如今的战事定上了一个有效的计划。
不提袁绍集团的谋划,而远在徐州地曹操同样也不曾放弃过对天下局势的把握。
从当初不愿受卫宁摆布,而孤注一掷的赌博,除了防范袁术狗急跳墙,将战火拉近兖州而屯兵于兖州豫州地交界处外,曹操几乎是倾巢东进来破徐州。
在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而又没有历史上发生的吕布绕破后路,曹操大军所过,几乎便是势如破竹。
陶谦是守成之人,但非进取之主,若是年轻十岁,或可与人争锋,但随着老迈,已经没了锐气。徐州富庶,但在治下却也已经暗暗腐朽。
从上到下,失了锐气进取之心,面对曹氏集团这群虎狼,稍微抵挡一下,便是一触而溃,连连丢城失地。
徐州之土,在面对曹操的凶猛进攻,不过短短月余,便已经三分失其二,若非是在曹操攻夺过程中,有徐州旧民不愿低头,在当地士族带领下反对曹操,阻碍了大军行进,恐怕,徐州郡治彭城也挺不了多长时间。
而面对反抗,曹操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徐州民风虽不及边疆,幽并凉彪悍,但也颇为不弱,面对抵挡,曹操心急北面局势,只能辣手下得屠杀之令。
一屠三县,十万民,鲜血染红城墙。
徐州兵民,无人不是见曹旗闻风丧胆,小儿闻得孟德名儿止夜啼。
屠城之令,曹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乱世以人为本,谁又不知。但毕竟徐州被陶谦经营太久,而民风彪悍,曹操一个外来户,又是侵略者,很难真正有效的统御下来。
而加上北面,袁绍,卫宁各自积蓄实力,他没有袁绍门第上带来的政治优势,没有冀州这样一块天然地粮仓,也没有卫宁昔日十年的经营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优势。若曹操还要逐鹿中原,只能力求用最短的时间掌握住徐州了。
但屠夫之名,却也是难以抹除。
面对一群如虎似狼地曹军,徐州军民望风而逃,陶谦更是一病不起,老迈的身子终于挡不住即将降临的噩耗,在他三番五次派遣使者前去示诚却被曹操斩首示众断绝了妥协地道路,陶谦无奈,只能聚集兵民于彭城,做起持久战的准备了。
随着一道道城池丢失地消息。传回了彭城,陶谦地病情。却是越发恶化了起来。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眼看老父病危,陶谦地两个儿子,却又开始了门墙之间地争斗。
陶谦两子,皆无才学大志之人,不思强敌已经近在咫尺,反而争抢徐州大权。更寒了徐州众官之心。
外有强军,内有恶患,结局几乎已经成了定数。而当在病榻上闻得下人禀报地时候,陶谦一听到两个不肖子竟然开始争夺徐州事务,当即气得昏阙过去。
“哐当!”一声盘盏打算的声音蓦然响起,房中传出一声虚弱而愤怒的声音,却是陶谦怒声呵斥,“滚……都给……都给我滚出去!叫那两个……叫那两个……逆子前来见我!”
半晌房门开处,近侍手捧托盘装满破碎的琉璃瓷盏,愁眉苦脸。却见门外一人立于院墙,不由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见过陈先生!”
那人年约二十四五。面容俊俏,带着几分桀骜与玩世不恭,但浑身上下,却奇异的有股浑然天成的雅致,闻得那近侍见礼,那年轻士子轻轻挥了挥手。问道,“主公莫非又震怒?”
近侍苦笑,回话道,“却不知道是何人禀报两位公子之事,又让主公知晓,方才主公还命小人传呼两位公子前来受训,唉……只怕,小人也该被两位公子记恨了……”
那年轻士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宽慰道。“我稍后。可为你解脱一两语,想必两位公子还能卖我几分情面。也至于让你受难……”
那近侍脸上大喜,徐州士族豪门林立,眼前此人却是徐州最大地世家之一出身,即便是陶谦两子也不能多以得罪,有了他帮衬,那自然是好了许多。
近侍当即恭敬的弯腰道,“有先生帮衬,小人感激不尽!”
那年轻文士笑了笑,也不在意,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当即道,“主公如今可睡下了?”
说道此处,不禁又皱了皱眉头,“主公病情可稍有好转?”
那近侍摇了摇头,苦笑道,“主公刚才震怒让小人召唤两位公子,想必盛怒难平,此刻也难以入眠,先生若寻主公有事,可自去便是。至于主公病情……唉,先生又并非不知,方前郎中便言主公之疾不能轻易动怒,可眼下……可眼下曹军凶恶,又有两位公子惹怒主公……这病体,唉……反倒是越发恶化了……”
那年轻文士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望了望天色,道,“唉,却是我徐州大劫啊……你先自去便是!”
得了那青年文士地斥退,近侍这才端着托盘愁眉苦脸地退去了。
年轻文人看了看那虚掩的寝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何人?”有小童闻得房门嘎吱开启,假寐地眼睛当即睁开睡意也被惊散,询道。
“是我……主公可睡去?”那年轻文士推门,自然是不敢擅自入内,便在门外回应道。
陶谦斜靠在床榻上,却是没有睡过,闻得那熟悉的声音,当即疲软的睁开眼睛,反而倒有了几分欣喜,当即虚弱道,“快请他进来,快……”
那小童见陶谦欲起身,慌忙上前扶住,等使陶谦稳住身子,这才跑出门外盼顾一下,对年轻士子道,“主公并未睡下,请先生入内说话……!”
年轻士子闻言,这才迈步入内,随着小童领引到得陶谦近前,隔得不远便能闻得陶谦那咳嗽急喘的声音,眉头不由得越发紧皱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零八章 陈登划谋
“元龙……你来了……”陶谦身体虚弱不堪,几乎就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孱弱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元龙,自然便是陈登。
“见过主公……”陈登当即上前扶住陶谦,行了一礼。
看着陶谦那行将就木的模样,不禁闪过一丝悲色,徐州虽不是什么人间乐土,但陶谦坐镇十来年,让四方安定,却也是功劳不弱。下邳陈家是徐州大士族门阀,支持陶谦坐稳州牧之位,未尝也不是为了寻求一个安定的环境。这个乱世,陈家也并非没有想法,依附在陶谦麾下自然是为了寻个安妥,但假若有雄主,陈家也自然乐于依附。
可曹操初来徐州,尽屠数城,其中更有无数当地士族乡绅,这便已经足够让徐州的世族恐慌无比了。
而陈登虽然出身世家大族,但少有雅量,性格洒脱,桀骜却对百姓没有丝毫架子,自然也对曹操屠城的举动颇为愤怒。
即便已经看清楚了陶氏一族败亡是必然,但陈登还是忍不住来了这里。
事实上,陈登的到来,也让陶谦颇为惊讶。在他病倒的时日里,徐州各家大族,几乎已经放弃了对他的支持,转而谋划如何在曹操的屠刀下争取权益。陶谦心中悲哀,但却不得不默认这样的事实。
在这个乱世中,事实上,从北到南,却是南方的士族门阀权柄远远高于北方。从徐州起,一州州牧便多有分权与当地士族互相联系利益,到了江东,更出现了,若非当地门阀世家,几乎得不到重用的局面。
事实上,也正是这般环境,造就了日后东晋。士族力量高于君权的局面。
陈登的到来,仿佛让陶谦看到了一丝希望。他自然知道。徐州各家门阀所拥有的力量,倘若能够凝聚在一起,凝聚在彭城形成一股力量,未必便能让曹操得偿所愿。
而只要彭城不失。将曹操拖住。河北两大巨鳄迟早会磨刀霍霍架在他曹操地脖子上。
“元龙此来……元龙此来。莫非为我徐州基业否?莫非为我满城百姓否?元龙……可是你父亲遣你而来!?”念想到了此处。陶谦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枯燥地手抓住陈宫衣袍。颤抖而希冀地问道。
陈登静静地看着陶谦那最后地神采。越发觉得心中愧疚。又或是悲哀使得陈登不忍对陶谦有所打击。
强笑了一声。陈登那总是桀骜地嘴角也终究缓缓磨平。这是对一个即将逝去地长者最后地尊敬。陶谦在任徐州牧。不谈有多少建树。但对他陈家一门算是不薄。在这个时节。陈家地立场却有些尴尬违心。
陈家毕竟不是陈登做主。他地父亲陈虽然已经卸任了官职。但赋闲在家。整个家族地权利依旧还在陈手中。或许因为他陈登地出色。陈会考虑他地意见。但上升在家族利益地高度。陈登也只能选择妥协。
很不幸。陶谦甚至是整个徐州。已经注定了被陈氏所放弃。
陈登自小便桀骜不顺,如此做法又如何甘心。此来见陶谦,虽不代表家族的利益,但却还是为了陶谦,或者是他自己最后的一点点骄傲坚持而做出反抗。
看到陈登默然不语,陶谦眼中那点希望之火,缓缓褪去,拉扯陈登衣袍的枯手缓缓放下。苦笑一声道。“曹军如今势大,恐怕不日便要兵临彭城之下了。曹操乃是世之枭雄。麾下猛将谋士不可胜数,以我彭城如今这不到两万兵马,各家士族皆不能同心协力……城破之日,恐怕也不在多远了吧……”
陈登心中尤有一紧,鬼使神差的一把抓住陶谦的枯手,踌躇了一下,苦笑道,“不瞒主公,曹操屠城之策,确是使得城中诸家大人人人自危,城中流言蜚语也是不曾断绝。加上主公两位公子……唉,我父亲对未来局势也没有乐观……”
“两个逆子!逆子!咳……咳咳……!”一提到自己两个儿子,陶谦咬牙切齿,抓住陈登的手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气力猛然拧了起来。
陶谦恨两个逆子如此不肖,更恨两个儿子不成气候,若能有两个虎子帮助他巩固基业,又如何会让徐州大半权柄被门阀士族所分摊?
陈登见陶谦因为愤怒又见咳嗽连连,慌忙将陶谦扶正,顺起手抚其背,半晌眼睛还是闪过一丝决然,看了周围一眼,唯有那先前小童还在伺立。
看了看陶谦,陈登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对那小童道,“你且先退下,我与主公有要事相商,若有外人,可拦住!”
那小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陶谦一眼,不知道该不该退下,反而是陶谦手臂一僵,眼睛退去的神色又仿佛重新回来了几分,当即点了点头,对那小童道,“退下吧!”
那小童这才退下,到门外,看护起来。
“元龙……莫非……有计交我?”陶谦这才回过头来,希冀地看着陈登,涩声询问道。
但在听到适才陈登所言,陈氏家族的决策便已经死去了大半心思,甚至已经有了投降曹操好为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留下一点活下去地资本,毕竟两个儿子虽不肖,却是他陶家最后的骨血。
而如今,见陈登神色肃然,陶谦心中也不禁有了几分希望。
陈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一狠心,出声道,“如今曹操以屠城威慑徐州军民,固然世家大族心忧身家利害,但曹操乃是世之枭雄,如何能忍徐州士族门阀坐大限制权柄?而久之,则必然要削世家利益,而诸家不甘受削,必然群起反抗。这些利害,诸家并非不知,却是奈何曹军势大而不得不从……假若主公能寻一外援能或救于徐州,或攻曹腹背,则彭城世家见有望退敌。必然同心协力,共守徐州!”
陶谦眼中闪烁。却又徐徐退去光泽,苦笑道,“徐州如今已是内忧外患,何来强援?何况,曹操凶名盛大,还有谁敢轻易惹怒于他?”
陈登咬了一下嘴唇,道。“主公所言差矣,曹操乃猛虎,必然有人不愿使其坐大,天下与其为敌者众,英雄辈出,曹操固然声威正大,却依旧有人能在其上。”
陈登又道,“河北袁绍,河东卫宁,江东孙坚。皆可助主公!”
闻得三家名号,陶谦不禁眼中闪耀,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我徐州并无可动其心之物啊……河东卫宁,河北袁绍固然声威正大,但曹操孤注一掷来夺我徐州,兖州空虚,也不见两人有何动作。我若相求,其未必肯动。而江东孙坚,如今攻略淮南,与袁术杀得难解难分,安能有兵来相助?”
“不然!河东如今握有四州之地,雄踞关中,不取兖州,乃是因为前番平定三州之地,拥立天子而养精蓄锐。虽不动刀兵。并非无力而是求稳妥整顿州郡,若为卫宁巩固四州。必成升龙之态。而河北袁绍,不取兖州,实则是为夺青州,又迫于河东强势而不敢南下争锋,曹操周旋两家角逐方才有胆孤注一掷。而袁绍固然取青州,但曹操若得我徐州,两州之地毗邻,主公莫非忘乎曹操才是名义上的青州牧?”陈登摇了摇头,一谈及天下大势,便有些神采飞扬,却让他看得清晰透亮,便连病弱的陶谦也渐渐开了眼阔,而谈到此处,陈登又道,“再谈江东孙坚虽在淮南与那袁术争锋,看似胶着,以我观之,恐怕,江东尚未出尽全力,不提淮南地只有孙坚之子孙策主持,而辅之周瑜等人,便是他昔日讨董卓南下的数年修养生息,也决然不会这么久还未攻下淮南。恐怕孙坚也是为了坐观袁术与刘表互相损耗实力,而将眼光放在荆州吧!而正借与袁术颤抖,而暗中修养江东民生,示弱与天下,才是高招!”
“啊?”听到陈登所言,不惊脱口呼道,“孙坚竟早将眼光放到荆州了?”
“江东……果然不乏良才美木啊!”陈登也是叹息一声,虽然能看破江东大略,但却也是最近才看出端倪,而在此之前,天下众人皆以为孙坚已尽了全力与袁术争霸,而这样的认知甚至持续了大半年之久!若非陈家商贾游走在江东徐州之间,得知江东民生飞速发展,方看出端倪,否则连陈登也不知道江东竟然有如此雄浑实力。
他却不知道,江东地大略却是出自另外一个杰出英杰的手笔,年岁不过十九的天才儒将,周瑜的手笔!
以当时不过十八岁甚至更年轻的年纪,便能有这样地大略观,甚至已经做到了要隔江对北方群豪的谋略,不能不谈,惊艳于世了。
陶谦看了看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四五地年轻人,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甚至在那么一刹那忘记了身上地疾患。想起自天下大乱起,闪起了多少名震天下地人物,如卫宁,如郭嘉,如荀,如孙策,如周瑜,皆是少年成名,便已经建下了赫赫功勋。再想想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陶谦心中不禁颇为黯然。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同样有着高人一等地智慧,足可让陶谦感到赞赏,或是惊愕。
这个时代终究是年轻人的时代吗?
好不容易收回心中那点感触,陶谦仿佛松了心中地负担,很想看看,到底这些惊世的才艳能绽放出什么样的光彩,“元龙,既然能看破天下局势,那便不知道,元龙有何计策可救徐州?”陈登想了想道,“三家诸侯,以我观之,最能救徐州者第一为孙坚,次为卫宁,最后,方是袁绍!但最可能图谋徐州的,也是孙坚,次为卫宁,最后,也是袁绍!我又担忧,若引援来,则使逐虎而又引狼,还需主公定夺!”
陶谦张了张嘴巴,正要答话,却被陈登挥手打断道。“主公先行斟酌,不急定夺!且听在下继续畅言。稍后再答不迟!”
陶谦便索性思考三家诸侯的利害,便听陈登又道,“而有外援还不够,如今我徐州,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存亡旦夕之间,首当其冲。便有主公两位公子争权夺利,大肆提拔心腹把持徐州官位,如此内耗反使得民心恐慌忧虑而政略混乱,不可不防!”
陶谦当即道,“元龙之言,我自是知道,可我卧病难起,唉……!”
陈登看了陶谦一眼,实际上,谈到这个分上了。却还是没见陶谦有所表态,心中也凉了许多,终究是人将亡必念其后。陈登也不强求,当即道,“主公若信得过我,最好约束两位公子于府上,如今大敌当前,就算城破。公子安分律己,也必然不会使曹操生疑,若再骄横,反使其猜忌……”
陶谦蓦然醒悟,这才没了那点护犊之心,勉强点头道,“元龙所言甚是,且等那两个不肖子来,必使其不得出府院半步!”
陈登点了点头。这才又道。“主公如此甚好!此便为一,其二。主公可差心腹之人,于城中散布流言,只道曹操破城,必然削各家门阀权益,弱士族之利,这本为事实,各家大人心中本有数,只是无人点破,若大家宣扬,必然加重诸家担虑。再则,又宣扬曹军屠城之事于城中,只道曹操放言必屠彭城,使得民心在我徐州,震恐之心一旦拔高则成哀兵,方能众志成城,若主公能再开仓放粮,收民心为己用,则彭城一时必然稳固!”
陶谦眼中闪亮,正要应允,却是想到了陈氏也为世家大族,疑惑的看了陈登一眼。
陈登察觉到陶谦的眼神,苦笑道,“家父已经连夜转移彭城产业送往下邳旧地,而我如今虽谏言主公却是背着家父,稍迟回家,也自有所打算,但必然不会有害主公便是……”
陶谦点了点头,陈登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他出谋划策便已经实属难得,就算有所后路,也不怪他。
反正已经快一无所有,那再拼搏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事实上,若非曹操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虽然是个借口,但他陶谦的项上人头也必然是保不住的,最坏地打算,也不过是压住病体力图等到曹操破城,自刎城前祈求曹操放过自己两个儿子。
“元龙之言,稍后,我必然使人暗中操办!至于开仓放粮,便由元龙代为执行吧!”陶谦点了点头,当即道。
而便在这个时候,陈登又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或是看出了陈登的顾虑,陶谦咳嗽了几声,这才宽慰道,“元龙可是担忧今日献策,为他人所知,而为难陈氏?”
陈登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尴尬,事实上,他也并不在意家族地利益,在他看来,在这个军权至上地时代,若与枭雄争锋,恐怕也只是螳臂当车,若再顽固下去,不是低头,便迟早也是覆灭一途。
也正是如此,陈登方能站在这里为陶谦出谋划策,但终究心中还是不能放开,若为家族带来不小地创伤,心中恐怕更为愧疚。
陶谦勉力笑道,“元龙既然如此助我,我又岂会做那不义之人?何况此乃机密要事,又如何能宣扬出去?”
陈登刚才倒是失态了,听了陶谦所言,不由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陶谦踌躇了一下,道,“适才元龙所言救援杀那家,我已有定论了,便听元龙见解以为如何!”
陈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事实上,在他看来,最适合的人已经胸有成竹,不过是给了陶谦一个选择,而除了那最时候的一家以外,另外两家的救援若保住徐州,他们陈家受益却是比那个选择要多了许多却听得陶谦出声道,“如今河东拥天子首倡义举,平三州实力强大,而昔日曹操攻打河东,间接害死卫氏一族无数人丁,我看,便还是求救河东为上!不知,元龙以为如何?”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零九章 张合高览
河东的改革,也不过是在这三个月内的时间里进行的,而消息在卫宁刻意的压制下,并没有将具体的东西传到外界,毕竟任何事物都在初长成时最为脆弱。卫宁自然不会让他人看出端倪而有机会乘虚而入,正是如此,他当初暗地里挑拨,逼走曹操去打徐州,诱惑袁绍去征服青州,以及后来,挑动刘备,吕布去与袁绍纠缠,就是为了让这些周围的虎狼邻居们不能抽出手来给他使绊子。
而黄河流域一带,从泾渭之水到黄河下游,济水两岸,从讨伐董卓过后,便几乎没有消停过一刻,尤其以兖州为甚。
再有黄巾余党贼心不死,呼啸山林,结党成群,可以说,这样一块战乱频繁的土地,几乎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回奔走,有,也是逃难的穷苦百姓而已。
中原已乱,自然徐州与河东跨越了这样一个烽火连绵的土地,消息的流通更见缓慢了。
陈登窥豹一斑,只得半点风貌,却实在是不知道他寄托于救援徐州的寡头,比起曹操这个还没开始压制士族的隐患来说,更见凶神恶煞。
不过事到如今,陶谦既然已经做了决断,陈登自然也不想多言。事实上,寻袁绍,寻孙坚,皆在咫尺,舍近而求远,其实也是为了他陶谦最后的一点贪欲。
而河东的风头确实正茂,且与徐州跨越数地未曾相连,暂时也没了利害冲突。
陶谦出声,炯炯有神的看着陈登,脸色连转变换,欲言又止,倒是陈登知道他所想,苦笑一下道,“主公。便是为寻何人出使而烦恼吧?”
“唉……如今强敌近在咫尺,而各家门阀皆只为私计,我实在是不知道再信任何人了……”陶谦喟然长叹。“这本便是紧要机密之事,而入河东必然是需要一个有身份之人方不至于失了礼数,以视诚信,再者要过兖州,亦或是豫州,沿路战乱不断,兵凶战危。若有个闪失,我又于心何忍?”
陈登自然是知道这个情况,沉吟了一下,也知道陶谦恐怕是有意让他来出使了。事实上,河东的声威正盛,群贤聚集,而卫宁自少年出道,几乎战无不胜开创了如此显赫局势,同样是心高气傲之辈,陈登对卫宁的兴趣也是异常大。
老实说。呆在徐州坐等他人判生死,本就不是陈登的作风,是以他敢背其父暗中来见陶谦。敢谈笑天下局势谋算曹操,自然也敢接下这危险的差事!
“既如此。主公若能信得过在下。登愿效犬马之劳!”陈登顿了顿。当即行礼道。
陶谦咳嗽连连。挣扎着要爬起身来。语焉颤抖道。“元龙……这……这等大义。让我……让我如何相报啊……”
陈登苦笑一声。无论陶谦是否是真心感激他。在刚才自己定下地谋划时。便已经有了这样地觉悟。“主公不须如此。且等好生安稳病情。便等在下好消息吧。某虽不才。必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河东。相助主公退敌!”
“有元龙忠义。我自可高枕无忧……若得河东相助。曹兵要退也不难了!”陶谦脸上浮起几丝红晕。却是陈登一阵描述让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地曙光。嘴角抖动。带着无比欣喜。
“若主公能应我先前之事。约束两位公子。宽厚门阀世家。再开仓放粮收拢百姓民心。有了暗中策划流言。众志成城。彭城必然稳妥无恙!”陈登拱了拱手。脸色严肃道。“主公。万望切忌。一切还需等在下归来。再做定夺!”
陶谦也是肃然点了点头。道。“元龙放心。我必拼这残躯病体死守彭城。等你佳音!”
顿了顿,陶谦颤抖着伸出枯手,握紧陈登的臂弯,激动道,“此去路程坎坷,贼兵肆虐,还请元龙万万当心,若为我徐州有所闪失,让我死也难以闭目啊!”
“多谢主公……挂念!”陈登无言点了点头,这才道,“既如此,在下便先告退了……此行北上,势必要知会家父,还请主公勿疑……”
“我已行将就木,城破危在旦夕,人人自危,有元龙相助已是万幸,还谈什么猜忌?咳……咳咳……”陶谦苦笑着垂下手臂,道。
“唉……”陈登拱了拱手,行了一礼告退而走。
青州泰安,城墙上,十来近卫簇拥着两员身材魁梧的大将巡视城头。
其中一人英挺不凡,将手中书告递给身边并肩而战地同僚,眼睛却远远看着城外眺望,“主公有令,使我等弃守泰安,退兵章丘!”
高览先前有败战,右胸处包裹着一层白帛,依稀可见还泛着殷红鲜血。失历城于吕布,面对这等凶神恶煞之辈,高览能逃出生天未曾丢了性命,也委实不负他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名号了。
接过了张递过来的文告,高览皱了皱眉头,脸色有些黯然惨白,“主公……主公……竟然让我等弃城而退!怎能如此,假若我再修养数日,还能上阵杀敌,还能再夺回历城!不可退兵,不可退兵……”
高览便有些魂不守舍,历城的重要他自然清楚,事实上,当袁绍调度他镇守这冲要之地的时候,高览几乎就没有多少松懈。但,上到袁绍诸位主谋,下到普通兵丁都根本不曾料到,那困守一隅苟延残喘的刘备竟然敢不宣而战,骤然偷袭。
丢失历城的责任,并不应该全部算在高览地身上,但他却一直耿耿于怀自背重责在身,即便有好友张三番五次劝解,却也依旧徘徊在死胡同里。
在退守泰安后,高览顶着伤势每日里操演兵马,巡视城墙,便是一日不停想要重新夺回历城。熟知高览这倔强脾气的张,在苦劝不过后,也便只能听之任之了。
而事到如今,袁绍的一纸调令,让他二人退守章丘,弃守了泰安,则唯一可以威胁历城的最后屏障也便失去,几乎可以说,是再夺回历城无望了。
这无疑便让高览如一阵雷击。
张听到高览不死心而自怨自艾的呢喃,眺望城墙远方的眼神收回,心中蓦然生出一丝怒气,断然喝道,“此乃军令,你还要强硬到什么时候!?”
高览眼睛微红,咬着牙关,“我自与你从军以来,何曾受过这般大败,若不夺回历城,如何甘心!”
张看着自己的好友,心中那股怒气终究是消散了开来,河北英杰众多,颜良,文丑皆乃万人敌,威震天下,而他张也是武能上马厮杀,文能治军征战,高览与他三人齐名,似乎便暗淡了太多的色彩,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
高览素来高义傲骨,也便是这点骄傲,让平日里还算冷静的性格生出了如此烦躁,不肯接受这大败地事实。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何须如此?”张叹了口气,轻轻的拍着好友的肩膀,道,“如今历城虽失,但主公必然有后略,区区小败何足挂齿?若你当真有杀敌之心,还需养精蓄锐,等主公到来,再壮熊胆!”
高览握紧了拳头,内心兀自挣扎,半晌才涩声道,“主公使我等退兵章丘,俊义,你以为,是否主公便是因我过失而放弃了历城?”
见高览终于缓缓冷静了下来,张终究松了口气笑道,“主公帐下有沮授先生这般贤才出谋划策,而我冀州兵多将广,那区区吕布虽武勇无双,但又岂会让主公畏惧不前?何况,我河北义士能征善战,何时有不战而逃之说?我看,主公定然有所谋划,要让那吕布,刘备饮恨!”
顿了顿,张从高览手中接过文告,摊开来,道,“你看!此公文中,不是有细言,若吕布来,我等才弃城,若关羽来,则奋死厮杀,莫不是主公有计,方能如此?”
高览看了那公告一眼,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泛起一丝决然,狠声道,“既然主公有计,我自然不敢乱局不听军令!但最好便是那关羽来,让我好生厮杀一番,也算让他们明白,我高览决非虚名!”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章 亏欠
“哦?吕布已经攻下了历城!?”卫宁有些惊讶的放下手中书简,看了卫五一眼。
卫五依旧是那一身黑袍打扮,仿佛敢情报工作的头子,常年在地下行动,连身上也多了几分阴冷气息。事实上,在整个河东中,能知道卫五存在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即便是与卫五为兄弟的卫三,对待外人也绝口不提卫五的事情。也只有与卫宁这少少几人,卫五才能流露出几许暖色。
听到卫宁的惊声,卫五微微一笑,道,“公子不是对那吕布勇名赞不绝口?既然那吕布勇猛无敌,历城要破,不过理所当然?”
卫宁看了卫五一眼,摇了摇头淡笑道,“统兵在外,个人武艺固然能振奋军心,但战场厮杀,却还乃麾下兵勇。吕布就算勇猛无敌,在战场上,若有几枚冷箭,一样可取其性命,所以说,武艺不凡,却不是真正代表战无不胜。”
说道此处,卫宁将卫五送来的战报仔细看了看,这才道,“唉,袁绍果然是不曾将刘备放在心上,虽然使高览领兵两万屯扎历城防范,却未曾想到邺城弹丸之地敢其锋。那高览乃河北名将,纵然有坚城在,骤然偷袭下,被吕布杀得落荒而逃……却也是理所当然了。不过……我却是未曾想到,那刘备养精蓄锐一年多来,竟然能养三万大军……唉,我还是小看了他啊!”
“此战,刘备使其弟关羽领兵一万,与吕布三千兵马合兵其残部近五千人,以两万兵马出阵,却也耐邺城富庶,方能有此作为……”卫五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刘备后军却多为临时征召的百姓农夫,未经训练,恐怕也不堪大战久用……假若袁绍远征青州的大军回援。纵然吕布,张飞武艺不俗,但恐怕也再难有作为了!而且……早便听公子对那河北张多有赞誉,若此人真如公子所言乃是难得统军大将,若依靠泰安坚守,有一万兵马,恐怕便足够挡住吕布进军的步伐了!”
“张吗……?”卫宁轻轻的敲了敲手指。却是闪过一丝遗憾,“此人武艺不俗,但更重在调兵遣将,以我观之,恐怕还在我军徐晃之上。若有他镇守泰安,吕布要进,却非易事……”
说道此处,卫宁语气中却也难得的带有几丝兴奋,“不过,卫五你却不知道。吕布,刘备帐下,却也有不少人才可善用呢!”
“哦?”卫五有些惊异。能得卫宁如此赞赏的人,本便不是很多,能让他引起兴趣的更是少见,如今听得这般口气,卫五也不禁有些好奇了,“我观刘备帐下。也不过是张飞一人可堪猛将,而吕布那,便也是他威风凛凛,属下实是不知还有何人可堪公子如此赞誉!”
“可不单单是一人啊!”卫宁淡淡一笑,道,“昔日我南下洛阳,便与丁原和吕布有过一面之缘,吕布固然武艺无敌,但我实则更看重他麾下两员健将。若使我选。宁肯舍吕布而要此二将。”
卫五愣了愣,却是不置可否道。“若吕布帐下有不弱那张地良将,又岂会被杀得颠沛流离……”
“呵呵。那是吕布孤傲。不能善用良才而已。却不管英豪之事。更何况。以我观那吕布能创下赫赫威名。并州铁骑纵横无双。所耐者。不单单是他地武艺。恐怕。也多有他麾下诸将地帮衬呢!”卫宁摇了摇头道。
“却不知道公子所说到底是何人?”卫五伸了伸脑袋。却是也越发有些好奇了。
“其一为吕布麾下八健将之一地张辽。其二位其亲兵统领高顺!此二人能得。则一人可当万人兵马!”卫宁伸出两个手指。细细点出名字。“呵呵!吕布不足为患。在这个乱世。他注定只能是枭雄。但却难成王霸之业。若他日兵戎相见。能擒此二人。方是美事!”
卫五小心翼翼地看了卫宁一眼。事实上。在他们这个最亲近地***里。已经有了一个默认地事实。能被卫宁大加欣赏赞誉地人才。基本上。他都会不择手段地收拢在河东集团之中。比如太史慈便是个鲜活地例子。
而看卫宁如今眉飞色舞。卫五几乎可以肯定。卫宁恐怕早便已经有所谋划了。
有些时候。当真能从细节看出大局。卫宁不经意间露出地那点对乱世英雄地偏爱。便已经成了让人揣度他想法地线索。比如现在。在整合了近期内河东地谋略调整。卫五便几乎已经肯定了。卫宁早便已经将吕布纳入了即将吞纳地下一个目标。
这军事行动上的东西,本便不应该随便让人看出端倪,但卫宁却还浑然未觉,是自己那即将又收拢一个良将的喜悦而间接出卖了他的想法。鳄鱼潜水静等猎物上钩,但若猎物知道那有一头猛兽,恐怕早便惊走而使得鳄鱼徒劳无功。假若有如卫五这般擅长分析的不轨之人猜出端倪,恐怕,必然会让他功亏一篑了。
而好在,这个最亲近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而能与卫宁不分彼此地长谈者也只有那么几个忠心耿耿的心腹。
浑然没有察觉到卫五已经将他心思猜得七七八八,卫宁收回了对未来又添一两员大将的欢悦,缓缓站起身来,伸开双臂,活动了一下僵硬地身体,这才看了卫五一眼笑道,“也是坐在这里品书太久了,身子困乏不堪。还是出去走动一二罢!”
卫五慌忙起身,将壁上所挂白氅取下,搭在卫宁肩上,笑道,“公子躲在此处看书,恐怕奉孝先生是忙得焦头烂额了罢!唔……不过,如今外面风大,公子还是小心切莫感染风寒……”
如今虽已渐入初春,但毕竟还是颇为寒冷,卫宁紧了紧搭在身上的白氅,心中一暖,也是轻笑回道,“那家伙整日里便是四处耍浑,无所事事,如今正该让他出些气力!”
说道此处,卫宁回转头来,看着卫五,顿了顿道,“如今四州作业繁重,你一人兼顾四州之地,委实有些劳累了……唉,如今事非寻常,方有你亲自掌控我才能心安,委屈你了……”
卫五心中流过一丝感动,惶恐道,“能得公子看重,这等信任,虽疲惫,又有何紧要?”
“呵呵!这情报网络乃是重中之重,你在其中出力甚大,若没有你帮衬,无论大军攻城略地,还是政令推行,皆如目盲一般了!”卫宁微微笑了笑,半晌却是看着卫五,苦叹一声道,“唉……但这诸事繁多,你却早没了昔日芳华啊!我卫宁,有愧于你等兄弟多矣!”
卫五低下头来,正如卫宁所说,昔日五个兄弟,他年纪最轻,可如今看上去脸色苍白枯燥,眉间皱纹依稀,看上去,甚至比他的兄长卫三还要苍老了许多。
想起当初五人兄弟随同卫宁南下颍川求学,卫五也不过二十三四,如今三十年纪却赫然有了近五十的样貌,这十数年经营的情报网,的确耗干了卫五地青春。
整个静室里,霎时默然了半晌,卫宁不曾迈动步子,环顾了一下左右,突然出声询问道,“我那侄子,如今也有儿那般年岁了吧?”
卫五虽掌握情报机构,暗中行走,但在明面上却也是卫宁近侍的身份,所以也有娶妻生子,如今算起来,卫五的儿子也该有了七岁年龄,与卫相仿。
随着卫宁的突然发问,卫五愣了愣,但提到自己子嗣,脸上也浮起一丝难得温馨,当即点头回话道,“有劳公子挂记,属下那犬子今年五月便该满七岁了!”
“呵呵……七岁了啊!想我还在这般大小的时候,还整日里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呢……”卫宁也仿佛浮起了几丝感慨,这才又道,“既然如此,不如便让我那小侄一同随儿入国学相伴吧!”
“恩?”卫五微微愕然,但旋即而来的便是蓦然欣喜,有了卫宁这句话,便已经如同金口诺言,卫未来必然是卫氏翘楚,相伴左右,无疑便是卫宁亲口承认了他那儿子未来辉煌的前程。
而这一句话,足够扫平了卫五之子未来所有障碍!
卫五几乎激动地双膝跪倒在地,任何一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后代能有一个荣耀无比的成就,事实上,在此之前,卫五还认为恐怕要让自己地儿子继承他那暗中地职业,虽有权势,但却永远见不得光彩。
卫宁一把将卫五托住,使得他双膝未能着地。在这个时候,卫宁眼中的卫五才不是那个多少泛着冰凉气息地情报头子,而是一个真正慈爱的父亲。他已经付了卫五太多,牺牲的不单单是本该拥有的光耀名爵,还有青春,还有家庭,能有所补偿,卫宁自然是决然不会吝啬的。
不能补偿于他,自然卫宁便绝对不会亏待他的后人。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一章 狂生
在卫五退下去处理事务后,卫宁也缓缓踏出了门槛,身边只有十来名近卫,往日里寸影不离的典韦却是被卫宁赶走放了他一段悠闲的假期。
望了望天色还早,气候虽然还见冰凉寒冷,但天空中却有那么一轮暖洋洋的太阳,执着坚持着发散余热,希望能够早日赶走大地上寒冬不曾带走的痕迹。
“唔……今日便不备车了,随我随意走动一下吧!”卫宁紧了紧肩膀上的白色大氅,环顾身边的近卫,淡淡吩咐道。
“呃……卫侯身份尊贵……街上鱼龙混杂,若有个闪失……”左右侍卫面面相觑,有些难色,为首者又见卫宁脸色不喜,慌忙又道,“若卫侯执意要散步出门,还请让小人多带人马跟随……以防意外!”
卫宁看了那侍卫队长一眼,叹了口气,这队长却是典韦卸下重任后千挑细选的,办事一板一眼,最后无奈道,“有你等在我身旁伺候便足够了,在安邑中,就算有突发之事,一时半刻也不回伤及我。”
“我就去郭府和典府上瞧瞧便回,不须如此紧张慎重!”卫宁又见那侍卫队长要阻拦,当即摆了摆手道。
听得卫宁只是去郭嘉和典韦那串门,那卫队长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默然点头恭敬的退到了卫宁身后。
倒是卫宁想到典韦,却又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不久那场婚礼,嘴角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久前,典韦那一场颇为“盛大”的婚礼,却硬生生成了一场闹剧。包括卫宁等河东文武目瞪口呆中,那新娘子身披彩霞嫁衣,竟是没有半点女儿出嫁的娇羞,纵马杀来,彪悍无比。仿佛一个抢婚的悍匪,趾高气昂。而那个原本长相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新郎官。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媳妇一般。
这一幕让人不敢想象地叛逆,也不知道在那一刻,石化了多少人。
新娘子不坐婚车,还纵马驰骋,如此张扬违背礼数,几乎惹得在场所有公卿纷纷指责。卫宁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赞赏这样一场别出心裁,还是与其余人一同怒斥滕英的独立特性。
不过。那在马背上英姿飒爽地红绸倩影。浑然不顾礼教儒法。倒真给卫宁留下了一道深刻地印象。
在这样一个时代。竟然能见识到这般异数。确实给卫宁带来了不小地惊喜。
自然还是卫宁最后压下了所有人地指责和弹劾。礼法之下。滕英地张扬和失礼。却是落人口实。丢给了卫宁好大一个难题。
最后。本来观礼地群官纷纷挥袖而去。仿佛在这里呆下去。都落了粗俗。除了少数与典韦生死之交地武官外。被滕英一弄。倒显得颇为冷清了。
可却也是如此。反而让接下来地证婚流程。显得其乐融融。少了礼教酸儒地参与。一场典礼反而越发没了样子。终究是在一片热闹和放纵中。结束了开去。
安邑经过了十来年地发展和经营。在皇帝定都于此后。便一跃成为了天下地政治。文化。金融中心。连番阔修几次。内外三层城墙。内城处。有皇宫。朝廷各部司职衙门。以及达官显贵地居住地。正北地皇宫。经过了近两年地修缮。已经颇具气象。就算不比洛阳。但也有了五六分地威严和气派。东市为商业繁华地段。这里有天下四方聚集而来地商贾豪富。主要供应地便是一些奢华消耗品。摆放来地东西几乎都是高档次地东西。而西市便为达官显贵地聚居地。卫府在此。而作为卫宁亲信地各部官员也自然围拢聚居在西市了。
从卫府出门,要到郭府和典府花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步行,沿路也应该没有多少危险,事实上,作为贵族显要地住宅区,普通人要想混进来也几乎没有多少可能。
正当卫宁要出门时,却不知道是谁将消息传了出去,闻风而动,便看见一道绿色娇小的身影,风风火火跑来,深怕没能逮着他。亲你居然又想撇下我独自出外!我也要去吖卫娴撒开脚丫,手上还拿着一根毛笔,许是奔跑的太快,几滴墨迹还沾染上了小脸,花里胡哨格外好笑。
见了自己的小煞星杀奔出来,卫宁哭丧着脸看着女儿挥舞着毛笔抱着腿弯,那墨迹挥散,白生生的大氅,霎时便染黑了不少。
卫宁一把将卫娴抱起,沉甸甸的,却是不知道七岁地小女孩,竟是比平常还要重了不少。
卫宁好笑着伸开衣袖将女儿脸颊上那点黑墨擦走,挂了那小巧的琼鼻道,“我去见你郭叔父有事相商,又非玩乐,倒是你,今日该做功课,却是半路跑出来,届时被先生责骂,我可不管!”
卫娴不依不饶的抓住卫宁衣襟,轻车熟路的挤上卫宁怀中,长牙舞抓的模样仿佛一头生气的小雌虎,“父亲你又骗我,你往日出门都是乘车,今日又没让人备车架,不是出外游玩还是什么?”
说道此处,卫娴这才想起手上还抓着毛笔,威胁似的举起要在卫宁脸颊上挥舞,道,“还有,父亲,我听说卫那小子进了父亲举办的国学,我一个人在家学文好无聊,不如让我也去国学里嘛!”
卫宁眉头一皱,道,“那毕竟都是男孩,你女孩家家的,怎好和他们一起?”
卫宁倒是没有他人重男轻女地想法,只是在弄个独立特性,少不得又让人多嚼舌根。
卫娴一听,耷拉着脑袋,本想再纠缠一下,却想到母亲严厉,无奈只能苦着小脸,却还是不依不饶嘟囔道,“明明就是教授学问地地方,为什么卫那小子能去。我便不能去了……”
卫宁摸了一下卫娴脑袋,宽慰道,“好了好了……你在府院中。便已经无法无天了,再使你去外面撒野,惹出祸事,又让为父如何收拾?改几日,若你还嫌孤单,我便让各家和你同龄小姐入府中来陪你玩耍如何?”
“不要……”卫娴那陶瓷般的小脸连连摇动,闷闷不乐道。“她们说话都是细声细气,软绵绵地,反弄得我更无聊了!”
倒是卫娴的话,让卫宁有了那么一点触动。虽然在这个社会是男尊女卑,甚至不少家庭只将女子作为家族利益的一个筹码而已。卫宁固然不敢再去刺激天下礼教,但如果只是女孩童子,学些知识,也未必不是好事。
假若要开设一些学社,专门教导女童,想来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卫宁自然是不愿意让卫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样一座威严的宅门长大。活活泼泼才是他所希望。
想到此处,卫宁便还是多了那么点想法。便是这执行地人选,卫宁踌躇不定。看了看卫娴那长牙舞抓的模样,脑中不由闪过一人。
卫宁摸了摸卫娴的脑袋,这才微微一笑道,“好!为父改日,便专门为你修一所学舍,也让你不至于在家里闷得慌!”
“真地!?”卫娴却是没想到卫宁竟然会有此一说。不由得眉开眼笑,大眼睛砸巴砸巴,又生恐卫宁反悔一般道,“父亲说话当真么?别骗娴儿哟!”
“呵呵……当真,当真!”卫宁呵呵一笑,这才道,“既然你想陪我,那便一同去见你郭叔父吧,还有……你的一个姨娘!”
说道此处。卫宁伸出手来取下卫娴的毛笔递给侍卫。又取了手绢细细将卫娴脸颊,手心擦干净。也不顾身上同样沾着墨迹,便抱着卫娴缓缓出了宅门。
虽然卫宁不愿惊扰四里,但侍卫队长却不敢怠慢,暗中早使人加派了人手跟随,便在卫宁出门后,便涌出了数十来亲卫尾隔着数十步随在后保护,便好似出行一般。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卫宁了,且看一路走来,阵势浩浩大大,认出卫宁的行人,纷纷行礼避让,恭敬候在一旁。卫宁无奈,也便任由他们去了。
西市本就是贵族豪宅群,这些行人不是身有名爵,便是豪门家丁,见了卫宁出行阵仗,有机灵者也看出卫宁怀抱女儿,不过是心起游玩,更见那群保镖护卫凶神恶煞,也不敢上前打扰,只等卫宁走后,这才站起身来,或回府禀告自家主人,或继续要干的事情。
这西市便多透露了几分森严的等级气息,没有城北皇宫地森冷,也没有城东闹市的喧沸,更没有城南各部衙门的肃然,只多了几分贵气,也多了几分清净。
除了几家得到豪门支持的店面能够开设在这里外,便只有几家酒轩茶馆了。富丽堂皇的店铺,自然是那些世家贵族喜爱小憩聚集的地方,或有文人高歌辞赋,谈论国事,又或是有世家子弟,眉飞色舞。当然,若你是天下有名的士子,就算不是本地人,也能在这里得到相应的礼遇,首先条件,便是你有足够的名声,或许没多久,便会有人认出你来,而结好相谈。
西市,并不是普通人可以参入的。或有人从酒楼高处,看到卫宁地身影,却也不敢唐突下来求见,人人充满了敬畏,等卫宁过后,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将话题牵扯在这样一个传奇人物身上。
在这条贵族道上,最受世家子弟或是公卿贵族欢迎的,自然便是卫家开设地酒轩。在高层上,有卫宁昔日专享的座位,依旧打扫得干干净净,曾经的卫宁最喜欢坐在这个位子,可以恣意眺望街道的繁华和喧闹,观看过往客商的行走,不过,却在楼下那条大道变成贵族们专享的权利后,这个座位,也便没了往日地身影。但这个位子,却是一直留了下来,没有人敢觊越坐在上面。
卫宁不知道,在他走后,酒轩上本来高谈阔论的士子们都将话题牵扯在了他的身上,语气中多有羡慕,更多的却是崇拜。而在酒轩的一处雅阁中,却传来了一声冷笑。
只听一人道,“人称英雄。不过如此,沽名钓誉,世人趋之若鹜。好不可笑,哈哈!”
雅间中只得两人,闻得此人出声,听得此人出言,陪酒者本也有些醉意的脑袋霎时一冷,脸色微变,慌忙道。“正平,醉矣!”
“哈哈,文举莫非也是那泥淖之人否?我乃实言,又有何不妥?”那先前出声讽刺卫宁与堂外争先憧憬士子之人,狂放举起酒壶灌入嘴中,满脸通红,衣衫不整,嘴角翘起,看了劝阻他的孔融一眼,大笑道。
脸色微微起伏。孔融却是也举樽痛饮道,“正平远来,今日接风洗尘。再谈政事,岂不扫兴!?来来来,再与为兄痛饮三杯如何!?”
能与孔融交好,又狂傲无比者,自然便是那有名的狂生祢衡了。
那双醉酒猩猩地眼睛微微眯起,看了孔融一眼。蓦然笑道,“兄……变矣……!”
“天为天,地为地,酒亦是酒,孔融自然是孔融,有何变化?”孔融心中微动,又饮酒回道。
“天已非天,地亦非地,美酒泛苦。而兄嘛……嗝哈!”祢衡打了个酒嗝。昏软地身体几番欲抓酒樽,却没抓实。反而打落酒壶洒满整个酒桌,稀稀拉拉流个不停,祢衡索性便虚握一抓,好似酒樽已经在手,做了饮酒状,狂笑道,“而兄如今,却是已入了浊世,心变也!”
“天非天,地非地……”孔融终究没有祢衡那般猖狂地境界,心中犹如鼓响,环顾左右,已经吓得脸无血色,现在已是后悔不已,若在府中还好,但在这公共场合中,又是卫家地产业,听到这等言语,自然是吓了大跳,深怨自己一时心起竟在外为祢衡接风。
孔融见四下没有动静,勉强恢复了一下脸色,正要出口,回转头来,却见祢衡早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了。
孔融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狂傲不已地忘年之交,半晌只能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手,门外守候的家仆匆忙入内,孔融指着祢衡道,“将正平先生抬送府中吧!”
其中一名家仆应诺,慌忙上前将祢衡扶起,而孔融正要起身,却也是酒精上体,身体软了下,一个踉跄,索性便也便不准备挣扎起身了,倒是看了两名家仆一眼,道,“刚才可有闲杂人路过?”
两名家仆皆摇了摇头道,“回禀大人,小人守候在外,未见有人过来!”
孔融终于是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松了口气,这才凝声对那两名家仆道,“刚才我与正平所言,不可宣扬出去,否则……!”
两人心中微颤,连连道,“小人在外守候,如何听得懂两位先生高谈阔论?大人放心便是……!”
孔融满意的点了点头,却觉脑中醉意越发浓烈,便挥了挥手道,“来,扶我回府……!”
事实上,祢衡并不是初来,早在年后不久,祢衡便已经到了安邑。祢衡恃才傲物,本准备毛遂自荐,但他品行狂傲不堪,竟视河东所有人为冢中枯骨,自认为自己乃是经天纬地之才,便在安邑大方阙词,如此,惹怒所有人,反而让他难以容身。
孔融听闻,为了顾忌祢衡面子,诈做以为祢衡初来,方是为他接风洗尘,事实上,他对祢衡本是颇为欣赏,有意相助一番,但今日一宴,祢衡竟道破了忌讳之语,倒让孔融举荐之意淡了许多。
先前讥讽卫宁以及附庸在卫宁麾下的群臣也便罢了,或是能表达自己不受重视的愤慨,但后面所言,卫宁代天地禁忌,倒让孔融也心惊胆战起来。
不论何时何地,这样的言语,都是杀身之祸的起由,假若由他举荐祢衡,若在非常场合,再得祢衡如此大方阙词出来,岂不是也要同甘同罪?孔融虽然也自诩清高,但也素知卫宁决然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事实上,在卫宁最近一系列的措施下来,孔融可以说对卫宁也充满了不满,但前翻三州,被重兵镇压的当地世家,还有血淋淋的前科,孔融也自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出头。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二章 郭嘉的对手
卫宁自然是不知道,在他以前常去的那个酒轩中有了这样一场谈论,更不知道,祢衡的狂放言语已经将他打入奸臣逆贼的行列。
卫宁一直秉持着足够的界限,妄图不成为如曹操那般被人暗中病垢的奸相。
倘若他听到祢衡指责他的话,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理。事实上,他更愿意成为霍光那种独霸朝纲,而他却也是如此去做的。不过在这个乱世,即便他有意避开一些忌讳,终究还是无法阻挡有心人的针锋相对。
毕竟祢衡没有当着他的面,他也不知道,这样一个狂生在暗地中早被各家打压,现在更连孔融也暂时不敢相助举荐了,势必祢衡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在卫宁眼前出现。
而这些烦恼的问题,自然抛开不提。卫宁难得带着女儿出外溜达,本来心情欢喜,却在郭嘉门口,又一次郁闷了起来。
郭嘉的府邸并不大,比起他的身份来说,其实并不相衬,和其余豪门大户相比较,不过只是一个小巧的别院规模。
看上去朴质的宅邸,或许会将它纳入安邑内城西市这个贵族地区最贫穷的一户,但熟知详情的人却只会嗤之以鼻。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宅邸中,赫然便藏着无比庞大的财富。事实上,便连卫宁也颇为无奈,郭嘉这个家伙似乎对占小便宜和敛财有着异常的执着,可以说是雁过拔毛的那一类型,只要让他逮住几乎,势必要让某个人狠狠的放出一碗鲜血,而有些时候,郭嘉敛财的手段却很是让人哭笑不得,比如校场坐庄。又或是画典韦裸奔图去卖。
不过,卫宁却是知道这个家伙更多的不过是游戏人间的恶趣味罢了。郭嘉所得的钱财,在暗中或是大半送与卫宁填充军资。又或是将钱帛布施平民,表面上地贪婪,并不会掩盖住他本心的清净。他只是洒脱而自得的游戏人间,金钱名爵不过是让他戏耍地道具,这样一个天才,脑中似乎永远都有着一股让人琢磨不透的气质,那狡猾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新鲜的点子。
郭嘉那恶趣味,已经算是河东的一道风景线了。人人都对这个吸血鬼退避三舍,生恐惹上他的利牙。
可如今卫宁到了郭府的门外,赫然便见到了另外一幅风景。
拥挤着地人群中。可见一个鹤立鸡群地高大身影。那张凶神恶煞地脸。同样是河东地另外一大标志。自然便是典韦了。
要说起来。典韦在河东里。恐怕也是最恼火郭嘉地人之一了。事实上。在任何情况下地交锋。典韦总是被郭嘉耍得团团转。每次都是灰头土脸地惨败。他那憨直地个性。如何能与郭嘉这头狐狸争锋?以至于典韦在吃了无数苦头后。见了郭嘉便要远离三丈之外。可如今卫宁竟然见到典韦大大咧咧地出现在郭府门外。便足够让他惊讶不已了。而那趾高气昂傻乎乎地笑容。更让卫宁好奇不已。到底是什么样地依仗。让他能够如此得意?
郭府门外。里里外外地围拢了一圈人。卫宁抱着卫娴好奇上前。侍卫们纷纷拨开人群一条道来。骤然被人用蛮力退攘。外围地人正要发作。却见了卫宁地身影。顿时将要出口地话强行咽了回去。瑟瑟而恭敬地让开道来。不敢有丝毫不满。
而随着近前。卫宁倒是听到了两个尖锐地争吵。其中一个尖酸刻薄地声音他自然是绝对不会认错。自然便是郭嘉了。而另外一个。却是女子声音。比起郭嘉那尖酸地声音。却也丝毫不遑多让。
等人群分开。让卫宁目瞪口呆。
正见郭府外。竟是大大咧咧地摆开一架圆桌。除了郭嘉。对面便有一女子。不是典韦那新讨地夫人滕英还是谁?
而卫宁眼皮一阵抖动,颇为有些眩晕,视线中,两人赫然人手一个算盘,正在那拨弄得飞快。
“这是干嘛?商业谈判!?”卫宁目瞪口呆,看着两人竟在府外大道上,相对而坐,而分别脸上还有几分猩红,可见刚才必然是争辩的面红耳赤了。
察觉到卫宁到来,四周的人都纷纷让开恭敬行礼,而典韦眉开眼笑,屁颠屁颠的也靠了近来,反而是正中间两人仿佛根本没看见卫宁一般,兀自还在那争吵着。
首先便见郭嘉长牙舞抓,猛然一拍圆桌,拨弄算盘噼里啪啦,道,“你家典韦不过压了五十枚金珠,折合钱帛五千贯,便是十陪一也不过五万贯,加上我坐庄主持,该得一分二,那便该是四万四千贯,怎会如你所算的六万三千四百八十七贯?你这是欺诈,别以为典韦惧内,我便也该怕你!”
滕英面不改色,面对郭嘉的咆哮凛然不惧,葱白的手指举起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直响,放在桌上,同样以惊人的速度飞快拨弄起手上地,一边道,“按照常理,该是四万四千贯不错,但莫忘了,当初我家老典在你那押宝,已是十二月份地时日,如今是三月,以每月一分三利,零头我便当发善心帮你抹去,利滚利便该是六万三千四百八十七贯才对!”
“荒谬!校场赌博押宝,又怎有利息?你这是勒索,要挟!”郭嘉怒了,当即一把拍在桌子上,道,“还有,就算有利息,又怎会有一分三利这么大,还利滚利,你这是高利贷!”
滕英冷冷一笑,轻轻敲了敲圆桌道,“哼哼!我家老典昔日便找你借了区区一千贯,当初你不是也定了这个利息么?到头来,可怜我家老典人老实,一时忘了归还,你便故意不提醒他,半年时间,便让我家老典赔了你一年的俸禄,哼哼。那时候,你怎么就不说呢?”
郭嘉语气一噎,道。“那是他自己不记得,关我什么事?何况,这是赌资,又非借款,哪能算利息!?”
“那当时,你可也不曾让他留下白纸黑字,欺负我家老典口舌不行。便随你说了!”滕英又道,“那校场是否是你来坐庄?”
眼看郭嘉要辩,滕英蓦然打断,抢先发话道,“既是你坐庄,那便是你做主了,既是你做主,那不是欠了我家老典地钱?既是欠了我家老典的,那么如今已是三月了,不正该要归还?”
郭嘉张开嘴巴。又想说话,却又被滕英蓦然拍案打断道,“你既然要在校场开张。那么又怎能欺负我家老典老实?哼哼,看你现在如此百般狡辩,不过便是不欲归还了!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私吞军中士卒的血汗钱!”
被滕英一番连珠炮轰,郭嘉脸色几乎铁青了。根本就不由他出声,便又听到滕英捶胸顿足,“没想到啊,我家老典平日里还多说你虽然为人奸诈,但还是行军出身,对军中士卒宽厚,但如今,竟然昧着良心去坑闷我军中儿郎奋死杀敌所得,你又如何对得起我河东壮士。如何对得起卫侯的信任!?”
说道此处。滕英微微抹了一把眼角,让郭嘉目瞪口呆的是。那眼角竟然硬生生的被她挤出了几丝泪水,掩面泣声道,“可怜我军中壮士,杀敌报国,却不想以性命所得,还落入你这等黑心人之手。我不过区区一妇人,全赖我家老典支撑门庭生计,好不容易有点积蓄,竟是还被你赖掉不换,那战场上凶险异常,若他日……若他日……呜……”
看滕英那番义愤填膺,仿佛郭嘉赖了典韦赌资,便是河东十恶不赦地罪人一般,尤其那看上去娇柔的脸上挂着楚楚可怜,便真是一个声情具茂,让人看郭嘉的脸色也有些不对了。
郭嘉铁青着脸,颤抖着嘴皮子,指着滕英半晌,几乎气得话都讲不出来,若是平常舌辩也罢了,没想到,那滕英竟然将自己扮作一个楚楚可怜地柔弱女子,吸引周围观众的同情。尤其那若有若无的抽噎,哪有先前半分凶悍?
在一旁看得清楚的卫宁,却也如同郭嘉一般,愣了半晌。算盘等事务在东汉时其实便已经有了,只是不如后世发展出来灵巧多变,又不曾推广,这本不是什么技术活,卫宁闲来无事也便吩咐工匠做了个雏形,如今倒是用于政事算计推广了开去。
不过滕英初来乍到,应该是没见过算盘的运用的,但见她运指如飞,竟是丝毫不弱郭嘉,连利滚利也这等新鲜事务都信口说来,不由得真让卫宁啧啧称奇了。
尤其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士人都钻研的是黄老儒学,或又是兵法韬略,算术之学反而精者不多,那利滚利地计算在滕英手中不过弹指间,确是足够让卫宁惊讶了。
弄了半天,卫宁倒算是真明白了,如今这场争吵的根源。竟是典韦曾经买赌太史慈胜马超,大赚了一笔,郭嘉狡猾赖账,仗着自己嘴皮凶猛,一直不曾兑现。如今典韦新娶了老婆得知,竟是追讨上门。
卫宁哭笑不得,这才上前,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你等挡住要道,成何体统!?”
郭嘉这才想起卫宁在旁,哭丧着脸道,“兄长可要为小弟做主啊!”
“得了得了……”卫宁苦笑道,“你平日里多戏弄老典,今日该受此报!四万贯也罢,六万贯也罢,你又不是拿不出来,何苦与一妇人争论?”
郭嘉哭丧着脸,凑到卫宁的耳边,埋怨道,“兄长好没良心,我每次所得,不都分了你大半么?你竟好意思联合外人来坑我?”
卫宁微微一愣,苦笑道,“我自由主张便是……”不管郭嘉在那埋怨,反而是滕英不喜了,“卫侯怎能如此说?妇人又当如何,男子又当如何?须知巾帼不让须眉呢!”
典韦吓了一跳,慌忙上去拉住自家老婆,反而是卫宁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你那算术之学,可从何学来?”
受了典韦拉扯,滕英倒是清醒了过来。就算再泼辣也知道卫宁如今的身份,不再放肆,回道。“小女子在咸阳,家父曾让我学女红刺绣,呃……小女子便顺便学的算术之法……”
“哈哈,能有如此灵巧机敏,也殊为难得了……”卫宁点了点头,笑道。
说道此处,卫宁蓦然察觉自己怀中那尊小人拉扯了一下自己袖袍。低下头,竟是看卫娴两眼直冒星星,充满了崇拜的看着滕英。
卫宁哭笑不得,这才道,“好了,好了,这等鸡毛蒜皮之事,如何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争辩,图惹人笑话!也罢,那六万贯便由我来付吧!”
“是六万三千四百八十七贯……”滕英小声嘟囔一下。却是得意而带着几分挑衅的看了郭嘉一眼,只让后者又是一阵怒火直冒。
卫宁听到那一声嘟囔,也不以为意道。“不管多少,稍后你便差人来我府中支取便是,说起来,老典大婚,我却也没有给什么贺礼,这便权当补偿吧!”有了卫宁这么一说。郭嘉先前肉痛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不过被滕英斗败,总是那么不爽。
事实上,从咸阳相见开始,郭嘉和滕英便有些争锋相对了。滕英鄙夷郭嘉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而郭嘉同样鄙夷滕英是个悍妇,如今滕英嫁给了典韦,从当初欺负典韦地局面,一下子便逆转了过来。郭嘉少了许多乐趣。如何甘心?
其实。卫宁都不知道,不单单郭嘉是受滕英鄙视的小白脸。他也早被滕英打入了鄙视的名单里面。虽然因为身份和与典韦地恩义来说,鄙视得没有那么强烈而已……
挥了挥手,卫宁让侍卫斥退众人,便让郭嘉让开府门,当先抱着卫娴入了堂内。
倒是怀中的小卫娴,眨巴眨巴着眼睛,只觉得滕英的形象异常高达,竟让平日里别人躲闪不及的郭嘉叔父都哑口无言,很是崇拜不已。
卫宁无语的看了自己怀中女儿一眼,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事实上,如今卫娴在怀中看上去乖巧可人,贤淑安静,那是在外人面前地表现,谁又知道,这样一个陶瓷般地娃娃,也是一头凶猛的小雌虎呢?
卫宁摇了摇头,也不推搪,直接便做了主位。如今皆是心腹兄弟一起,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拘束,倒是滕英今日的表现,让卫宁觉得心有所动,也不让她退避,直接让他依着典韦坐下。
滕英虽是女子,却有着与这个时代迥然不同的独立特性,或正是这份平常女子难见的豪气,与典韦来说颇为相合。郭嘉虽然与她争锋相对,但却也不得不承认,滕英却是一位奇异女子。
等下人上了茶盏,卫宁本不过是闲来无事的走动,摸了摸卫娴的脑袋,蓦然出声道,“近些日子处理公事繁忙,疲惫不堪,今日走动,竟是见了这些趣事,呵呵,也是难得了……”
郭嘉一听,郁闷道,“兄长都叫繁忙,那你压我头上一部三司公务,那又叫如何……?”
“不是能者多劳么!?”卫宁浑然不顾郭嘉地话,嘿嘿一笑道。
郭嘉无奈,只能白了他一眼。
而这个时候,卫宁看了滕英一眼,蓦然出声道,“我今曰本便是想顺道去看看老典,竟是就在此处相遇了,便省了再去你那!”
说道此处,卫宁笑道,“娴儿嫌在家里孤单,我便有意要开一所女学,只是谁来主持,还在犹豫。可方才……呵呵,便似乎有了打算!”
郭嘉蓦然眼睛放出一丝精光,肃然道,“敢问兄长,这女学便是收官宦仕女?”
卫宁猛然咳嗽了一下,哪不知道郭嘉心思,白了他一眼道,“没听是因为娴儿起意么!?我只收女童!”
闻言,郭嘉顿时焉了下去……
卫宁哭笑不得,这才看着滕英道,“既然有了你在此,我便觉得,或许你可来主持!”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不甘小人物
“将军!泰安城高池坚,背靠泰山,地势险峻,而前日我军虽败敌军,其却犹有余力,我等厮杀一场却也伤了不少元气,万不可轻举冒进,不若休整几日,再做定夺!”自从跟随吕布以来,从讨董起,一直南征北讨,昔日年轻还显得稚嫩的张辽,却也早成熟了起来,如今闻得吕布又要强行举兵东进讨伐泰安,不由的匆忙劝谏起来。
城中分为两部,一部为关羽所领的万人兵马,一部便是吕布的数千卒勇。
事实上,在攻破历城之后,虽然杀败了高览,但毕竟吕布麾下那些兵马大半都来源于刘备,一场大战下来,真正的嫡系也损伤不小。张辽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邺城不过小地,真正得发展壮大的兵马,只不过区区一万多,这些还只是经过训练,而算不得精锐的人马。刘备的借兵,自然不可能是那一万经过训练的。
如今吕布才破历城,又欲再起兵东进,张辽却也只能不顾吕布那骄傲秉性而相劝了。
吕布孤傲,关羽也不是弱于他,两人摆在一起,却是越发互不对眼。吕布有意要杀杀关羽的气焰,便要拿袁绍来扬威,历城虽是被他夺得,但吕布还觉得不够,如今倒是生恐关羽抢了风头,不愿让泰安落于关羽之手。
事实上,城外关羽的兵马已经有了调度的迹象,方才使吕布不顾大军还未休整了。
吕布闻得张辽的出言相劝,虽然心中还是清楚,不过却也有些不愿,“我栖身邺城,数受人白眼,不提那杀猪屠夫,便是那红脸也瞧不起我等。如今不争功抢些脸面,若让那关羽夺了泰安。岂不是让我面上无光?”
顿了顿,吕布又傲气道,“再说。前翻那高览已经被我杀得大败,军心胆颤,此刻若乘势击之,未必不能一举破城!听闻那高览乃是河北名将,以此观之,袁绍麾下也不过如此!”
张辽无奈,便想起那日率兵追杀高览时。斜刺里杀出的那员英挺武将,一杆长枪有章有法,竟是也不在他之下。张辽有将才,虽不是如吕布那种目空一切的孤狂,但也总是有那么几分傲气。
张的武勇足够赢得他的尊敬,听得吕布此言,张辽还是摇了摇头道,“将军所言差矣!那袁绍雄踞河北数载,破公孙瓒,降三州。昔日便连河东卫宁也要数避其锋,帐下人才济济,不可小觑!”
说道此处。张辽又恐吕布性格执拗动怒,又道,“若是昔日将军雄威或许罢了,但如今我等栖身他地,掣手掣脚,将军固然武勇无敌。但也难以施展啊!”
吕布本听张辽大赞袁绍。心中有了些微不喜。听了后话。方才觉得稍微平衡了一些。不得不说。从跟随董卓起。虎牢关一战后。吕布倒也多受了不少打击。无论李郭之乱。还是兖州之战。吕布几败。狂傲无比地性格也算是微微有所磨砺。至少。也懂得如今寄人篱下地收敛了。
不过。话虽如此。吕布还是有些不甘。“我等奋勇厮杀。方挫敌锐气。泰安守军不过历城残兵退下。慑于我军威名。已无战心。假若那关羽趁机占了便宜。夺得泰安。不是偷我等之功?如何甘心!”
张辽与关羽倒是有些意气相投。但吕布毕竟是他地主公。夹在中间。却显得有些左右为难。犹豫了半晌。才道。“那日末将追杀高览。便有袁军相救。我观那来将武艺不凡。调度兵马也颇有章法。进退有序。泰安虽然兵马不多。但地势险要。若有那将坐镇把手。就算战心已失。但要破泰安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说道此处。张辽脸上又浮起一丝担忧。道。“再者。袁绍领大军攻打青州。历城乃是冲要之地。如今被将军所得。必然震怒挥军来夺。泰安既有此强军在后。要重整军心。不难!”
“那依你所言。我军当如何?”吕布皱了皱眉头道。
“不如主公让那关羽先去取泰安。主公另取他处!”张辽想了想。道。何处?”吕布微微皱眉问道。
“乐安!”张辽眼睛炯炯有神道,“袁绍大军攻打青州,所赖粮道有二,一便是为历城,如今已为将军所破,另外一处便是乐安。若能破乐安,则如一刀两断,袁绍大军陷入青州,便成孤军之势。届时袁绍缺粮,主公要破其军,便是易如反掌!”
“哦?”吕布不善这些大略谋划,但也素知粮道重要,张辽描绘的前景颇为可观,自然兴致勃勃。
不过,吕布想到此处,却是蓦然出声道,“既然我军破了历城,那乐安必然把手严密,我军这些兵马前去,恐怕难以攻破啊!”
张辽自然想到了此处,眼睛微微一转,道,“将军所言不错!历城已破,乐安为最后一道粮道,但乐安偏远,若从此处运粮,颇废周章,却是远不如历城快捷。若是袁绍,末将以为,其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大军就算回援,也是西进章丘然后到泰安,泰安一是最后抵挡我军东进的屏障,二则为以作反攻地前哨,以此观之,泰安重要,同样却是不弱于乐安了!而既然如此,袁军必然死守待援,我看关羽要破泰安恐怕是不成的!”
顿了顿,张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而关羽既然领兵去取泰安,乐安恐怕松懈,我军或能夺之,但该城防守严密,我军自然是难以攻破,不过将军自可大张旗鼓引动袁绍惊惧,则彼军必然不敢怠慢。届时,我军既然攻取乐安无望,便不如兵锋直转,南下急奔泰安,乘虚而夺之!”
吕布虎目闪过一丝喜悦,当即拍案道,“文远此计甚妙,便让他关羽为我等牵制袁绍军动向。而我等成就大功!”
而便在这时,张辽犹豫了一下,半晌。还是道,“将军破历城伤亡不小,既然关羽离去,将军坐镇历城,正可乘机招兵买马,补充我军虚耗……不过,恐受刘玄德猜忌……”
吕布大大咧咧道。“我等征战在外,征召兵马以做大军所用,攻城略地,不是也算帮他刘玄德么?他又如何会起疑?”
张辽叹息了一声,他与关羽交好,或是饮酒时,关羽都有意无意的表示拉拢之意,以他聪慧又如何看不出刘备对吕布也是颇为忌惮?
而他却也是知道吕布毕竟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如今进言让他征召兵马,实际上。也是为了日后图谋发展。不过忐忑之心却是在于,现在毕竟不是和刘备决裂的时候。
叹了口气,张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吕布身边没有一个智略之人相辅佐,张辽临时客串,却总是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但却又不得不为。想起当初征战沙场,畅快淋漓,张辽便是颇为怀念。建功立业之心固然有。但如今追随吕布东奔西跑,说得好听点是转战天下,说得难听点,便是丧家之犬,还哪能谈什么建树?出于忠义之心,张辽此刻并不会背弃吕布,但终究还是对这样苟且的日子有了几分厌恶。
一如同吕布对关羽不爽,关羽同样对吕布抢先破了历城要地而同样觉得脸上无光。
昔日桃园结义的三兄弟,关羽自诩自己武艺决然不在自家三弟之下。比起韬略来说。更胜了几筹,但如今张飞已经是扬名立万。天下皆知的猛将,他关羽却还是一介默默无名之辈,除了北海阵斩管亥这样一个区区黄巾贼寇外,便再无拿地出手的战绩。
管亥虽猛,但终究不过是匪徒而已,杀匪首,又能算什么大功?便连关羽都不愿将这个拿出来视人。
关羽素来自视甚高,心高气傲,如何能受得了这般平淡?本以为此次刘备让他为先锋出战,该能一扫颓风,让他地名字响遍天下,却偏偏又被吕布抢去了风头,历城重地夺得,自然便是天大功劳,可惜,这功劳和荣耀并不属于他。
受不了吕布那狂傲模样,不管是对于自己的武勋,还是要长长自己的脸面,关羽都需要找一场大胜,来压制住吕布地嚣张。
他本便有足够的资本,而只是苦叹从没有施展才华的舞台。
眼看吕布攻取了历城伤亡不小,关羽自然而然便将目光放在了泰安上,以他的眼光,泰安的重要性自然不会不知道,甚至如同张辽一般,也将乐安放在了猎捕地名单上。
不过关羽终究沉寂了太久,不甘心再做一个无名小卒,攻打泰安远比去夺乐安要近得多,而且他也是知道泰安守军大半是从历城溃败而回的,战心已失,这便也算是一道有理条件。
在分析了泰安地险峻难攻等要素外,关羽也如同先前吕布认为一样,历城地失守潜意识让他认为对方主将不过尔尔,却是不知道张的能耐。
自恃过高的人总是会有这样的缺点,很容易因为对方的一场失误而彻底降低对对方的评价,关羽对张高览地理解并没有轻视,但却也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在下定了决定后,入城地第三日,关羽也便不理会吕布,直接派了一员亲信知会了一声,便领兵东进,去夺泰安了。
一万大军开拔,浩浩荡荡,这些兵马半数都是刘备经营邺城一年来日日操练所得,虽然不算什么精锐之师,但也可堪大战。在除去了战力上的影响外,关羽此军倒是因为历城大胜而军心正旺,反观泰安,确实也是战心不高。
不过关羽却不知道,泰安士气低迷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吕布的凶名赫赫,假若他这个现在地“无名小卒”出现在泰安城下,还是远远不如吕布亲自领兵来得震慑人心。
“……报军已出历城,往我泰安赶来!”早前收到了袁绍军令,张便已经多派了探马观察历城动静。如今关羽大军出动,自然瞒不住探马的眼睛。
“兵马有多少?领军者何人?还有几日可到泰安!?”闻得探马回报,张眼中精光一闪。当即问道。
“敌军兵马约有万人,领军者乃是刘备义弟关羽……大约,恩,以敌军行军速度,大约还有两日,便能到泰安城外!”探马微微斟酌了一下,当即回报道。
“唔……你再去探来!”沉吟了一下。张摆了摆手,喝退探马,吩咐道。
“喏!”那探马当即拱手行了一道军礼,匆匆退下。
“刘备义弟关羽……?”张仔细搜索了一下记忆,确是不曾听过关羽有什么过人的战绩,当即摆了摆手,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经热血***地高览,微微一笑道,“如今敌军大举出动,并非吕布领军。或许可大战一场了!”
高览狠狠地点了点头,一脚踏在城墙墙跺上,狠狠道。“虽然不是吕布亲来,但若能斩了那刘备义弟,也算是报了一半雪仇!此战,当用我!”
高览因为战败,被袁绍连削了三级军职,如今只是个裨将而已。泰安守备自然便落在了张身上,高览受其节制,自然希望张能让他报仇雪恨。
“你如今身上伤势未愈,若要让你出战,你需答应我不可轻举妄动,鲁莽行事!”张肃然看着高览,沉声道。
“你便放心就是!”高览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那关羽名声不显。光是顶个刘备义弟名号。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有何可惧?倒是能斩了他项上人头。不知道刘备该会如何?”
“刘备乃枭雄,既然敢让那关羽独自领军,我看他便应该有真才实学,切勿小觑!”张瞪了高览一眼,出声喝道,“你莫忘了历城之耻?”
高览脸上一僵,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叹道,“却是如此,我自当紧记便是!”
见高览应下,张终于也是松了口气,即便他也不认为关羽能是什么名将,却因为天生谨慎用兵的性格而稍微点了几分重视,但实际上……张却也没发觉,在面对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下,自己却是有了那么一丝轻视。
“那如今敌军既来,我等是守城,还是出外迎击!?”高览虽然应下张叮嘱,但还是有些急不可耐,当即问道。
“泰安背临泰山,四周地势险要,从历城来,道路崎岖,不宜大军相并而行。此地本便是易守难攻,就算他有万人,我固守不出,也难耐我何……”张微微斟酌了一下,接着又道,“不过,主公吩咐,遇吕布则弃城退入章丘,遇刘备军,则迎头痛击……既然关羽不自量力要来强攻,便让他来个难忘教训!”
说道此处,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过头对高览道,“既然你报仇心切,我便分一大功与你!”
高览自然知道张最善地并不是武艺,而是调兵遣将的本事,是以袁绍让张主持泰安防务,他也没有半分怨言,甘听调遣。如今看张模样,显然是有了主意,高览也顾不得其他,慌忙问道,“有何主意便说,只要能大杀敌军,便听你差遣了!”
看着高览那急性子,张笑了笑,也不在意,当即道,“我便分你三千兵马,暗中出城,伏于城外,山林之中!届时,听我号令,看准时机,必能成大功一件!”
高览眨了眨眼睛,喜道,“莫不是趁敌军立足未稳,发兵袭营?”
“泰安本就是坚城险峻之地,周围山林石道崎岖,如此地势,敌军既然还有恃无恐攻来,必然不会这般掉以轻心,恐有所防备,打草惊蛇反为不美!”张摇了摇头,回道。
“那是如何?”高览颇为丧气,又道。
“届时你听我暗号便是,何须如此急躁?”张笑了笑,止住高览的话。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大军出城一路自东来,一万兵马的奔走,在关羽强功心切下,却是比起正常行军也快了不少。但说起来,关羽在另外一个时空中光芒闪耀,不单单是那出类拔萃的武艺,韬略却也不凡。
毕竟是长途奔袭,关羽每晚事毕亲自巡营查看,方能心安。倒是让张所料不及的便是,本来按照关羽大军初出城东进的速度,应该便是两日内能到泰安城下,却是没料到,关羽在近前时,便刻意放慢了行军速度。
心急强攻城池扬名是一方面,但毕竟关羽也不是那种不懂行军的三流货色,自然懂得士卒体力保存的重要。在行军途中,关羽却也是从没停歇过对前方道路的侦查,泰安便是在泰山脚下,越是近前,地势便越是坎坷险峻。
古时候哪有什么真正开阔的大道,能容大军快速行走已经殊为不易了,但地势的险要还是让关羽不敢有所怠慢。这一战,关羽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胜算,他领军一万,泰安城中同样也有一万兵马。比较起来,对方兵马乃是经过大战锤炼的精锐,而自己这支军队,可以说,还是新丁。再加上,敌军依靠坚城固守,又兼顾地势险要坎坷,老实说,便是这一点,便足够使得关羽一方反而处于劣势了。
倘若再加上吕布一同协助的话,或许还能多加几分胜算,但关羽生性高傲,是决然不肯自降台阶去请吕布助拳的。而事实上。高览在历城地战败丢失城池,也间接性的让关羽小觑了河北武将,加上战败后的阴影和军心暴跌,又有了自己这一方高昂的战意,此消彼长。在关羽看来,本来不利的局面,也应该从劣势稍稍扳回不少。甚至达到五五开地局面才对。
而既然有了这样的胜算认知,再加上吕布抢得头功和自己不愿再默默无闻下去的心魔驱使,关羽终于是决定赌上这一次。
高傲地人,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不会认为自己会有战败的时候!
“敌军已经放慢了速度了吗?”张闻得探马回报,摸了摸下巴,硬朗的脸孔浮起了几许赞赏,“没有急攻冒进。看样子。那关羽能够得刘备赏识独自领军出战,恐怕也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结义之情吧?”
比起当初预计关羽会在两日内赶到泰安,显然,却是远远超出了张的预料。关羽步步为营,除了第一日的疾驰外,以后都谨慎小心,一路行走并不快捷,从日行五十里,降到了不过日行十五里的速度。而正是如此小心谨慎行军。似乎便是看出了两军的力量对比,已经花了五日,才终于近前,这又便是多合了张的心意,方对关羽颇为赞赏。
说完,张握起腰间佩剑,领着身边偏将副将,缓缓行走在城头,眺望城墙之外。借着泰安比地势微微高起。而能看得更远。
远处绿林葱葱,却显得坎坷不平。张冷冷一笑,“呵,不过,就打算用一万兵马便要夺我泰安?没想到,我也被人小瞧人了啊!”
身边地诸位部曲听了张冷笑感叹。不由得纷纷出声道。“将军威名。岂是此等无名小卒可以冒犯。且等他来。必让他粉身碎骨!”
张听得麾下部曲地奉承。虽然不以为意。但却也算是颇为舒心。摆了摆手笑道。“若是吕布和关羽同仇敌忾。共同举兵而来。或会让我有所忌惮。但既然共有外敌。却还是争功夺利。如此不智。若我还不能胜。岂不贻笑大方!?”
提到了吕布。终究还是让张身后一干部曲脸色微变。露出了几分惧意。有人想了想。又恐惹怒张。不由瑟瑟低声道。“吕布毕竟还在历城。若将军杀败关羽。若其举兵再来……我等才经厮杀。恐怕难以久战……”
“未战又先怯。如何能与敌军争锋。吕布虽猛。但辗转各地。还不如一丧家之犬尔?”张眉头一皱。当即回头断然喝道。“历城一战。若非高览疏忽。又如何会败?尔等如今如此颓丧。又有何脸面。安敢称我河东豪杰?!”
出言者不由脸色一红。唯唯诺诺。
事实上。对吕布地凶名来说。这些人天生便有了惧意。再经过历城一战。那一人一马一画戟地孤傲强绝地身影。早已经深深烙进了所有人地心中。
这里大半部分都是从历城夜袭之战逃窜而回的,脑中还依旧回想起,那烟尘滚滚,烈火燃烧中,浑身炭红的赤兔宝马,如鲜血般,带着无匹的戾气。
坐下惊天的神骏宝马嘶吠,扬起前蹄,映照着红月之下,手擒方天画戟,那冰凉带着绝世杀气地眼睛,霸绝天下的凶猛,可以说,见过一次,便再也无人敢以忘怀。
想到此处,所有人眼中越发闪过几丝恐惧,历城一战的点点滴滴飞快的从记忆中流窜了出来。
尤记得,那冲天束发金冠之下,一张不可一世的狂傲脸孔,画戟挥舞带起青光匹练,便是那看上去犹如千斤压顶的孤独人马,纵横大军,无人可当,无人敢当。
那是上千人的结阵相抗啊,竟还是被那强绝天下的霸道,冲散的支离破碎,视作无物。纵横驰骋,依旧乱军之中,斩首夺旗,如探囊取物,轻松地让任何人,都再生不出一丝敢于抵挡地勇气。
这便是所有人记忆中的吕布,这样一个敢孤身杀入大军中。依旧如同战神一般,猛不可挡地绝代霸者。
张并没亲自见过吕布那绝代风华的英姿,更是不曾想到,麾下这些经过历城一战的人,对吕布到了何等惧怕的程度。
只是。看着这些部曲们,眼中依稀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颤抖和恐惧,不由得心中烦躁。大声怒喝道,“如今又非吕布亲来,尔等又有何可惧!?”
“主公已经率大军五万亲来增援,纵然那吕布英勇无敌,大军挥军而上,便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还能安然无恙!?”张猛然拔出佩剑,寒光逼人。再是一声怒喝。“昔日虎牢关一战,那吕布不也被主公所领联军杀败,天下猛将何其多,他吕布亦非神人,你等若再乱军心,我必亲斩之!”
虽然受到了袁绍军令,若见吕布则弃泰安而退守章丘,张固然不敢抗命不尊,但不论哪个时代。哪个世界,被奉为天骄地天才,总是不会轻易承认他人会强过自己多少。更何况,张能在河北与颜良,文丑齐名,他那一身枪法凛冽,何尝不也是赫赫有名?
被张断然怒喝,又见那三尺青锋的寒光闪耀,那一群才念及吕布威名的麾下部曲们。纷纷转醒了过来。看着张那愤怒而杀意凛冽地眼神。众人惊若寒蝉,没有人会怀疑。若再胡言乱语下去,那锋利的剑刃必然会毫不留情的穿过自己的喉咙。
毕竟是才经过一场大败,军心涣散本便是他接管泰安防务以来的主题曲。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吕布能够凭借一万来人,就算是偷袭,竟然击败了有城池防守,又两倍于他军力的高览,这等傲人的战绩,足可当得起他那震动天下的凶名。
将配件缓缓送入剑鞘,张也没有再过于追究逼迫,只想着用最简单地方式,来恢复军中疲软地战心。
那便是一场,大胜!
若吕布亲自来,张却也有些迫不及待的去看看,到底这样一个人物,会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只是,毕竟也不他亲来,不能听从军令弃守退军,若是这个时候,因为吕布带来的压力,而使得军心再度跌落,那面对关羽,又如何能谈得上要大战大胜一场。
“……报却在这时,城墙下,一声高呼,正见又有一名探马,飞速疾驰而来。
待见张与众将在城头巡视,那探马气喘吁吁奔走几步上前,当即半跪着地道,“报告将军!关羽大军如今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敌营中,有不少兵卒四处砍伐树木,似乎准备制造攻城器具!”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张拍了拍手,赞道,“不错,不错!”
说道此处,张又问道,“那么敌营该是防范严密,四处游走游骑不绝了?”
那探马微微一愣,心服道,“将军所言不错……我等近前窥探敌营动向,还折了三个兄弟!”
“能于战前还如此谨慎,不以我军新败而有所小觑,依旧恐防我军偷袭,呵……确实有些能耐!”张点了点头,这才又问道,“那历城可有动向端倪?”
探马闻言,想了想,这才回道,“回禀将军……唔,据下人禀报,历城似乎自关羽出兵后,便偃旗息鼓,并未见,有东进迹象!”
顿了顿,那探马又想起自己麾下所领的探子所描述,这才又道,“不过,听闻城中自关羽出兵后,渐有骚乱,而日夜里人声杂乱不堪,似乎有所变故,而白日里,更是操练之声不绝,以小人所观,恐怕是吕布强征百姓入伍,有所图谋了!”
“哦?”张眉头微微一耸,心中蓦然微微一跳,顿而想起了先前袁绍那道“遇关而战,遇吕而退”的军令。
若有所思,便有了一丝飘渺的轮廓。
“如今吕布新建大功,关羽恐受其压制,才犯险来夺泰安,可见其两军便早是心有不合……而现在,吕布又征召兵马,操练,其心恐怕不单单是愿为刘备犬马了……既如此说来,主公的军令……”张沉吟了半晌,终究眼睛微微闪过一丝精光,淡笑道,“原来如此……”
张毕竟只是武将出身,又非袁绍的铁杆心腹,这些大略之事自然是并未透露于他知晓。比起前翻那莫名其妙地军令,张如今看出端倪,猜了个七八,却也实属难得。
“若是如此说来……那么高览要报仇,恐怕便是无望了啊……”张叹息了一口气,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我本意还是要与其一战,看看他的勇名到底是否如世人传言,恐怕,也不能如愿了……”
想到此处,张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却还是很快打起精神来,当即肃然回头,下令道,“如今敌军已近城下,诸将还望恪守己职,不可怠慢!”
说道此处,张又鼓舞道,“敌军不过一万杂兵,关羽也不过名声不彰的无名之辈,不足挂齿。而如众位所闻,历城没有丝毫动静,便定然是关羽与吕布有隙,二将军心相异,而分兵来攻,正当是犯了兵家忌讳,如此,我等若还不能鼓足余力,大破贼军,上不能报主公知遇之恩,下不能对我河东豪杰之名!”
“……锵长剑再次拔出,青光闪耀却无先前的杀气凛凛,但却多了几分肃然,张高声呼道,“历城之败,为我等河北之耻!如今雪耻在即,众将士,何不奋死大战,莫让天下小觑!”
众将闻言,顿时扫了几分先前的颓丧出去,看张那信心勃勃的模样,仿佛,自己也被感染了一般,当即抱拳高呼,“愿听将军驱策,齐心破敌!”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五章 暴乱的惨景
历城。
“新征兵勇,如今办得如何了!?”吕布高高坐在帅座,右手枕着脸颊,看似慵懒的模样,那双永远不可一世的眼睛,却依旧让人由衷发自内心的敬服。
或许就是那勇不服输的坚毅,亦或是那无敌的勇猛,甚至,可以说吕布那高傲的性子,反而在他几次战败后,麾下依旧没人离开他而投别处。这便是吕布独有的魅力,他的强,他的狂,他的傲,足够摄人听用,让人心服口服。
纵然受天下人病垢,受天下诸侯唾弃,但他的部曲一直坚信,吕布迟早会带领他们打出一片天下!
是的,迟早……
便是张辽,在吕布的魅力折服下,也从没有怀疑,吕布迟早会成就一场霸业,甚至问鼎天下。遥想当初纵横并州征讨四方,张辽已经习惯了作为吕布的左膀右臂,为他杀敌灭寇,而现在,经过了无数次的颠沛流离,张辽虽然厌倦这样的奔走,但却也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信仰。
白登楼不在这里,粉碎张辽信念和忠义的穷途末路也不在这里,所以,张辽,依旧还是义无反顾。
那具看似慵懒的矫健身体,却依旧散发着猛虎的凶狠气势,堂中所有人,没有半点倦怠之
自然,也没有人胆敢无视吕布的话。
主持征兵事宜的魏续,慌忙出列。抱拳恭敬回道,“回禀将军!经过五日来,我等征召历城百姓,挑选精壮之士,已有两千人。若稍加训练……”
“太慢了……!”不等魏续继续,吕布方才闭上地眼睛猛然睁开,盯着魏续。蓦然出声道。
魏续心中一紧。看了一眼一旁端坐地张辽。不由慌声对吕布道。“回禀将军……历城经过大战逃散百姓甚多。如今能征召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地男丁。能凑两千人。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吕布侧了一下身子。闪过一丝不满。“两千人……又如何能够我持续征战?不够……!不够!”
说道此处。吕布踌躇了一下。坐正身子。沉声道。“既然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地男子只够凑足两千人。那便重新修改。凡四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地男丁全部征召入伍!”
魏续微微一愣。历城本是受泰安节制。虽然地理重要。但终究人丁不丰。抽调三十岁以下。十八岁以上地男丁。几乎已经算是断了这个城池未来十年地生气。如今吕布这一道军令下来。可以说。全城男子几乎都将奔赴战场了。
“将军……这……”魏续有些为难。不知道如何处置。吞吞吐吐。却又不敢违逆吕布。只能求救地看了张辽等人。“老弱之兵不堪大战。纵然人多。但若混编。反而使我军战力减弱。将军何苦弃精而取其杂?”张辽终究也是无法坐视吕布这绝户军令。得了魏续求救地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出声劝阻道。“而如此做法。必使历城数十年难有生机。无男丁耕种。则土地荒芜。阴盛阳衰。便无子嗣繁衍。将军此令。末将以为不妥……”
“……哼吕布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当即道。“如今我等孤军征战。若才得两千兵马填补。北上去取乐安。如何能成大事?”
“何况!刘玄德如今已率大军赶来,这历城也是迟早要让与他的……若等他到来,以其性格,必然无法再使我强征百姓填补军力。便该趁现在动手,方可!”吕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凉,道,“区区历城,能为本侯成就大事,已是幸事!百姓生死,与我何干?”
张辽愣了愣,看着吕布的眼神微微有些模糊。心中仿佛一道惊雷,却是不知道,昔日英雄了得的吕布,竟已经渐渐背离了张辽的记忆,已是缓缓成了冷血无情的人物。
没有察觉到张辽的愕然,吕布又缓缓道,“竟然老弱混杂有碍我军战力,那便分开编制,战前,使那老弱之兵为先锋,正可削弱敌军体力,而后本将领中军掩杀,不是正当其时?”见吕布坚决,众将心中无奈,只能认同,毕竟没有人敢当面再反驳吕布地威严。而只有张辽,心中越发混乱。
昔日跟随吕布南征北讨,虽千军万马,亦是豪气干云,却从未如这般冷血,将一个城池,近八九万百姓地生死置之不顾。如此绝户之计,可以预见,未来的历城,当会变成如何样的死寂。
从李催郭汜之乱起,张辽,蓦然发现,似乎以前那个英雄,也渐渐落入了与他人一样的狠辣,而如此,那孤傲的魅力,又如何能再坚持下来?
吕布毕竟已经变了,穷于奔走下,失去了不禁是当初的英雄心,而热血,也开始渐渐冰凉。
很快,那道军令下来,留守历城的六千兵马,除去了两千人,看守新兵外,其余四千人,纷纷奔走在历城的街道上。
当有传讯兵卒高高在上的宣读军诏,历城地百姓们心中死灰一片。母亲们,哭喊着将孩子抱进怀中,不愿撒手。
而更有热血,不甘受军旅之苦的人们,纷纷从家中操起农具,简陋的木棒,甚至是赤膊堵在了家门口。
但,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无功,但四千铁甲踏进城池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一场惨烈的屠杀。
任何胆敢反抗的民户,除了失去生命外,连着他的家庭也都毁于一旦,在一次次生死中艰难挣扎过来的兵卒,正需要让他们发泄压力地渠道。很快,便将一场血腥地炼狱铺开在了这个不大的城池之中,甚至越演越烈。
不时,有红光渐渐膨胀,浓烟滚滚。无数人地呐喊和哭号,震动了天地。街道上,洒下了无数的鲜血。更有无数女子,在受到侵犯和凌辱发自骨髓地绝望和恐惧,那沙哑喉咙的呼唤,回应她们的,反而是更加猖獗和残忍地嚣笑。
局势扩散,来得太过迅速,很快,便失去了控制。仿佛进行一场屠城一般。成了一片惨烈地狱。等到吕布反应过来,帐下各位主将反应过来,整个历城几乎便已经陷入了欲望,屠杀,疯狂无数负面感情爆发的人间惨景。
无论各军主将如何约束下令,却已经成了暴乱的迹象,甚至连城外留守的那两千兵马和两千新招新丁,也因为疯狂和绝望,投身了进去。
吕布始料未及。自己那道军令,已经派遣军队预防可能的暴乱,却反而成了这样的暴乱。
一直持续到天明,春雨绵绵落下,浇灭了城中还未熄灭的火焰,同样终于唤回了肆虐兵马的理智。
历城大半已经化作了残垣断壁,四处都能见到惨死地尸首,更有无数地妇人女子,浑身赤裸。眼中泛着绝望的死百。躺在血泊中,早没了生气。
春雨落下。却稀释不了,城中那浓烈的血腥,也永远无法驱散,昨晚那一场暴乱留下的灾难。
活下来的百姓,仿佛行尸走肉,而参与暴乱平民,也痛苦的抱着脑袋,不敢相信自己犯下的罪行。
吕布的要求达到了,四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历城男丁几乎都被征召入伍,当然,他们大多都失去了生气,而更多地人参与了暴乱,也染满了血腥,生死已经被他们抛出了脑海,反而更想来一场厮杀,忘却心中的恐惧。
不过,这个不大的城池,却已经再没了生气……
这便是乱世,当张辽,踏上焦黑的土地,看着满城的疮痍,心中,仿佛苦胆破裂,又异常悲痛……
这个乱世,每一个人都想成为英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英雄。张辽追求的是安邦定国的大志,折服的是吕布那骄傲的魅力。即便是当初董卓火烧洛阳,也不足矣让他如此悲痛,那个时候,他并不认同,自己是董卓一系,他追随地只是吕布而已。但如今,被吕布一手造成如今地惨状,张辽却是真真正正的背负起了那庞大地罪孽感,即便,他知道,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乱世中,只是司空见惯!
他的大志不曾改变,而如今吕布的骄傲,仿佛已经失去了。英雄的气概,竟然已经能让他不顾强大和弱下的差距,浑然不顾这些百姓的生死,更是一手推动了这等人间惨景。
张辽对吕布的崇拜和忠义,在这一刻,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在关羽出城后第七日,吕布仿佛也忍受不了历城那仿佛死城的寂静,又或是,还有自己骄傲坚持的内疚,虽然这场暴乱他也根本没有料到,但却也是因为他那道军令起由。不等大军休整完毕,一声令下,便自北上而去。随行的,自然还有那五千来,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的新兵。
而在三日后,自邺城出兵的刘备,也率着两万中军与张飞抵达了历城。
不管刘备如何,出身草芥的人,终究是做不到如上位者那般狠辣和泯灭人性,颠沛流离挫折和压力,并没让他变成真正的屠夫,可以说,在本就缺乏人才辅佐的情况下,邺城虽不至于蓬勃发展,但依旧还算安居乐业,便知道刘备始终还是偏向于心慈。
吕布领兵北上,留给他的历城,竟是如此惨状,刘备的两眼,几乎如同被鲜血闭目般的猩红。不单单是因为历城几乎毁灭化作焦土,再没多少价值,更也是因为,造成如此惨绝的景象,触犯到了刘备的道德底线。
从刚开始吕布的初次投奔,刘备采取拉拢,而渐渐的,对他生出了提防之心,甚至是利用之意,到了此时此刻,刘备却已经是恨上了吕布的辣手阴狠。
对待民心地宽厚,刘备虽然不单单是真正的宅心仁厚。自然也有了故意布施仁义之名的意思,但他出身草根,自然知道平民百姓的疾苦,下意识上,其实也是有心要对待百姓好一些。甚至多年以来,反而成了一种习惯。
不单单吕布因为关羽,张飞的关系而渐渐有了脱离刘备麾下地打算。刘备也已经越发无法容忍吕布的肆无忌惮。
双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渐渐开始了分歧,甚至有了激烈的矛盾。
“主公……这……这……”简雍看着几乎化作废墟地历程,便在城外就能依稀闻到那焦土,而做人欲呕的血腥,瞠目结舌半晌道。
“……***!啊!啊!啊!”而性子最急的张飞,也如同刘备一般。那双豹眼也早充血了。不算平民生死,历城本该作为他大哥争夺青州的桥头堡,被吕布如此毁去,张飞又如何不怒。
张飞几乎虬髯须张,怒吼一声,咬牙切齿,便从身边近卫燕骑手中抢过长矛,大步流星,便叫人牵马来。
刘备铁青着脸色。大声呼道,“三弟要作何往!?”张飞正要跨上马鞍,闻得刘备呼唤,张飞几乎将牙齿磨得刺向,“吕布那厮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贼子犯下如此滔天恶行,大哥!我这便领兵去取了那厮头颅,送来历城祭奠满城百姓!”
刘备脸上阴沉的仿佛要滴出墨水,怒声叱喝道。“生死不能复生……如今我等与袁绍有大战。此事……稍后再提!”
说道末尾,刘备的心却还是一紧。
张飞兀自不愿意。还是怒发冲冠,“大哥,那吕布本就是不安分的贼子,好不容易得大哥地支持,给了他栖息之地,如今明知道我军后来,要寻一驻所,那吕布如此心狠手辣,竟使历城化作残垣,而又兀自逃之夭夭,莫不是早便有了反心!如今我要去杀那厮,大哥为何还要阻拦!”
刘备听了张飞怒喝,眼皮一跳,正如同张飞所言,刘备如今最担忧地问题便是吕布有可能反了他。
“他北上去取乐安,是差人来知会与我的!不可鲁莽……如今我军大敌在前,安能互相猜忌?”刘备深深吸了几口气,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让他越发不自在,半晌才道。
说道此处,刘备蓦然一瞪眼睛,“如今二弟征讨泰安,若袁绍挥军西援而来,倘若大战,少不得要你领军,如此鲁莽成何体统!”
张飞不敢违逆刘备的意思,抓住马缰和蛇矛半晌,这才恨恨的一跺脚,丢开马缰,拖着蛇矛便向外走。
“三弟要去何处!?”刘备惊呼一声。
“要追吕布不让,好生恼人!我去寻酒喝!”张飞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却是怒气滔滔的回道。
刘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见了如此惨景,他又如何不怒?只是如今,真正的目标乃是在青州,在袁绍,如果此时再闹出什么矛盾,逼反了吕布,反而得不偿失。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和杀气,只暗中决意,一切,必然在战事了解方才定夺。
简雍看刘备脸色在那阴晴不定,不由也是叹了口气,半晌才拱手问道,“主公……如今我等大军当如何……”
刘备看了看那历城几乎坍塌的城墙,苦涩得摇了摇头道,“这城池恐怕也是难容驻扎了,也罢……我等便暂时在城外休整一晚,且等明日,再入城修葺一下城墙房舍。权当一处军寨使用吧……”
说道此处,刘备微微生出一丝怜悯,又道,“你且使军中士卒入城,却看还有百姓在城中否。若还有生人,便将他们疏散领出,好生救济宽慰一番吧……”
没有人丁地城池,自然便没有多少价值,只能算做军寨,或是堡垒了……
说道此处,刘备微微生出一丝怜悯,又道,“你且使军中士卒入城,却看还有百姓在城中否。若还有生人,便将他们疏散领出,好生救济宽慰一番吧……”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六章 攻城守城
先前在卫宁的暗示下,刘备对青州确是起了贪恋,同时,在吕布当时还算恭顺的情况下,又让刘备平添了几分动力。袁绍固然是个庞然大物,掌握了冀州和幽州两块大资本,但毕竟河东更是一个雄威的巨人,得到了河东暗中的示意,刘备自然而然的认为,河东必然会站在他后面有所支持。
所以,在困龙之局的情况下,刘备就算对河东有所提防,但也终于是忍耐不住,拼上了全力,来赌上一赌。
倾巢而动,邺城大后方,几乎可以说根本就没保留多少防备的力量,背门空洞露在河东的视线下。这是一场赌博,甚至是关系到他日后所有未来的豪赌。
但,刘备终究是不知道,河东挑动授意他去青州,其实,在那一刻,便已经将他放在了弃卒的行列。卫宁所求的,不过是拖延袁绍的气力,同时,也分化刘备和吕布之间的联系。
袁绍,固然想方设法想要将刘备和吕布斩断,卫宁,何尝又希望刘备能够得吕布之助,一跃冲天?
历城被吕布攻破,确是让刘备欢喜鼓舞,以一万人破两万,还是攻城之战,吕布的凶猛,实在是给了刘备一个天大的惊喜。事实上,在他预料中,历城要破,恐怕也是半个月以上之后的事情了,却不想,连自己交托给二弟关羽的一万人马都没有用上,便打下了初战的锐利。
而夹杂着这股大胜之势,当关羽回禀出战讨伐泰安的时候,刘备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如今历城那千疮百孔的模样,倒是真真正正的让刘备心中敲起了一声凛冽的警钟。
几乎不用多少推敲,刘备俨然已经能够察觉到,关羽和吕布分道扬镳,各取一城真正的缘由了。
关羽那高傲的性格。他又如何不知道?在如今张飞扬名天下的同时,身为同气连枝地义兄义弟,关羽虽然表面上依旧少言寡语,但刘备还是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不甘和强烈的争胜之心。
而一但,吕布那更加狂傲的性格在关羽面前耀武扬威,必然更加刺激起两人剧烈的不合。
还在他领兵押后赶来地时候。刘备还以为历城被破。是两个人齐心合力地辉煌战果。但三日前收到吕布请求独自北上攻打乐安地信使。方才觉得有所不妥。显然。历城地惨状。更是越发让刘备担忧不已了。
刘备自然已经能够感觉到。他与吕布之间本就不算坚固地关系。似乎已经越发显得脆弱。而信念上地不同。更让那层薄冰有了无数龟裂地痕迹。仿佛再加几分气力。便会支离破碎。
所以。刘备再怒火中烧。在大局下。也不愿意对吕布翻脸。
在一夜地疏散下。历城残留地下来地生还者。竟是只留下了三四千人。而大多皆是女子。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这三四千人。大半都没了生气。更有甚至。在从坍塌地房舍中搜寻出来地。还是赤身裸体。那泛白地眼球显然便是只余下绝望和恐惧。
刘备已经不忍心看到这些惨状。出于一点点善心。还是留下了一些粮食。或是差遣千人将这些幸存者送往后方。
这已经是刘备能做地最大努力。
在处理好了这些事情后,历城的修缮,也渐渐开始动工了起来。两万人马开工,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将外围粗略填补了一番,而内城地残破,却也是暂时有心无力。
既然吕布已经孤身北上去攻乐安。对于另外一方的关羽。刘备却是也放不下心来。或是出于枭雄的敏感,以及刘备对危机到来的那种天然嗅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从他领兵赶到了历城,这种怪异的感觉,便是一直围绕,挥散不去。
在安顿好了历城方面的事宜,刘备还是找来张飞,分拨了他三千马步,连夜东进,襄助关羽。毕竟那一万兵马是他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不容有失,而在手中无人可用地情况下,不管兄弟之间的结义之情,还是关羽本身的武艺和统军才能,都是万万不容有失的。
想到此处,刘备不禁又对河东横刀抢走太史慈这员大将,心中怨念越发深沉。
张飞自然也担心自家二哥,在受不了吕布行径而憋下的怒气,正在刘备这道军令下,找到了发泄的途径。既然不能去追杀吕布,那便拿袁绍兵马来厮杀泄愤,也算聊胜于无。
在调集清点了兵马之后,张飞当即便扬长而去,东进帮助关羽。而心中松了口气后,刘备那浓烈的危机感,依旧不曾挥散,反而敲响得更加激烈,在犹豫了三番五次,刘备望了望西面河东,还是一咬牙,召来了简雍,亲自言辞恳切的写上一封书函,让他也连夜西入安邑,请求河东方面给予足够的援兵襄助。
便在刘备抵达了历城之后地几日后,泰安终于也开始了激烈地大战。
关羽虽傲气,对泰安守将有了先入为主的贬低。但却没有小看,这样一个易守难攻地城池。故而,关羽在领兵东进后,宁肯不抢占战机,也要多保存住兵卒的实力,又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几乎没有给张丝毫偷袭的机会。
大军所到泰安十里处,安营扎寨,两日内,关羽昼夜,事必亲躬,调集游骑探马巡查周边,倒是让张的眼线无法深入进去。
而敌军龟缩不出,倒让关羽越发亲视了守将的战意,趁着这段时间里。大军砍伐树木,昼夜不停的修造攻城器具。随军而来的,本便有历城所放的一些军械,但关羽出于对泰安城池的重视,还是稳妥的准备再三,毕竟这是他真正扬名立万的第一战。
三日地时间,无论是泰安的守军。还是城外的攻军,都保持了一个诡异的和平。关羽的谨慎小心。防守严密固然使得张觉得无从下手,但泰安的险峻,同样也让关羽颇为觉得再多的攻城器械也有些力不从心。
泰安城,本身便是背临泰山而设置,山城几乎一体,也便连带着城池地势上也较之平面高上几分。若运动军械上前,必然更加困难。
但终究是无法再等待下去,军心旺盛,久等必然衰竭,反是此消彼长。空等对方军心气力恢复。关羽领军此来,最大地优势之一,便是对方历城之败后的军心溃散,如果连这优势也丧失地话,便不提攻破泰安扬名立万,来压制吕布嚣张气焰,恐怕,自己大军也是有来无回了。
随着三日后的天色初明,城外一声嘹亮的军号吹起。悠久深沉,这一声揭幕,不禁使得关羽营中人人战意高昂,同样,泰安城中的守军也人人脸色凝重了起来。
战鼓擂动,一面,十面,百面,随着那铿锵有力的步伐。关羽前部。三千兵马,井然有序的踏入了泰安地视线。
高城上。张一身战甲素袍,两眼深邃却带着几分凛冽,望着城外,那层层推进的青衣军阵,脸色异常肃然。
麾下诸将在关羽到来后,便有三番严令,更是不敢倦怠,此刻两军战鼓齐擂,平添萧瑟杀意,笼罩了方圆十里之地。
大战未开,便已仿佛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息,见了这般场面,所有人也知道,生死炼狱,便该再一次上演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关羽手擒青龙刀,自领中军在后,遥望那高耸的城墙,枣红色的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但心中,却也是浮起了百般严峻。
泰安虽为一郡郡治,城池对外,有大道,但比起中原腹地地各大要镇,泰安城外的所谓大道,便要显得狭窄了不少。加上城池地势偏高,昔日修建的城墙扩展,本身便是建在险要地方,故而,看上,却比中原其余城池,要高耸了许多大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容不发。关羽眺望了远方城池一眼,高高举起手中大刀扬起,高声一喝,军令已下。
“前军!结阵举盾!缓进!”
声如洪钟巨喝,身旁信马得令,当即高声传呼,游走各部之间。
战鼓从开始进军急停,旋即,沉沉迟缓,徐徐而动,正是前军进发的信号。
三千盾甲在前,军鼓入山,领军偏将肃然,高声大喝,“全军结盾,随我进!”
“呼!哈!”盾甲举起,人人以戟敲击,金铁之声轰鸣,平添几分凛冽战意。
这毕竟便是关羽的统御练军之力,在不算宽阔的前道上,三千盾甲,却依旧井然有序,没有分毫错乱,徐徐向前,盾阵相结,反犹如一片铜墙铁壁一般。
张在城墙上,遥观敌军阵势,不由浮起一丝惊愕和赞赏,当即一挥手,同样下令道,“弓手待命,百步开,齐射!刀盾手,随后准备,防卫城墙!”
“喏!”众将得令,同是齐声喧沸,四下传令。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当关羽军三千前部盾甲近前,目测距离的校官,一声嘶吼,军令已下,“弓手前队听令!目标,百步之敌!”
“……上弦
“……起弓…放
集结在城墙上,一千精锐弓手,在军令呵斥下,动作一气呵成,弯弓搭箭,千声弦响齐名,凝聚在一起便是一道峥嵘之声,清脆而异常有力。
“……嗖嗖
霎时间,那呼啸而起的箭矢破风而来,很快又掩盖住了弓弦震动的清音,好似鼓舞起杀意凛冽地催命号声,铺天盖地,仿佛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猛然自天而下,向着那盾甲笼罩了上去。
不待第一波箭雨落下帷幕。城下上,弓手次列校官又上前高声作喝,“前列退后,次列上前,搭箭
“……放长剑落下,自那一声军令完,不待早前那波箭云完全落地。次列又射出了一片密集的箭雨。
而在城下缓缓近前的盾甲,终于感受到了上前弓弦齐声的沉重和压力。毕竟并非重装步卒。除去了手中监视的盾牌外,身体地防卫并不见得有多厚实。
而盾阵之外,终究有空隙的地方,在城墙上第三队前人弓手又填补了箭雨的空隙,很快,便让盾牌上插满了箭矢。而三波齐射。已经透过了那防御不到地地方,重伤了盾阵之后地肉体。
比起箭雨的呼啸,盾阵后,却是此起彼伏地哀嚎,时不时有人被射中身体。痛苦倒地,却很快便淹没在同伴地脚下。死亡的压力,并不足够让他们失去战意,但,为了更好地拱卫,所有人靠紧的却更加密集了。
人人缩着脑袋,躲在盾墙之后,生恐露出了丝毫缝隙,便成了那再也站不起来的人中一员。
盾阵从刚开始的紧罗有序。渐渐开始有些凌乱,更多紧紧依偎在一起,便不显得那般森严。
城墙上的弓箭依旧不停射出,仿佛不计本钱一般的挥洒,张冷冷一笑,他却又如何不知道关羽正是要借这三千人来消耗泰安城中地箭矢储备?如今见他迟迟未推出攻城器械,却也为关羽的沉稳而颇为赞赏了。
眼看,那盾阵依旧坚毅的挺进了五十步之内,张当即一挥手。高声又令道。“滚石檑木,沸油金汁。准备!”
泰安城因为地势偏高的缘故,并没有护城河,这倒是省了攻城方的不小麻烦,但何尝,不也是给了泰安守城一大助力?泰安真正守城,真正具有杀伤力地武器,正是那借助地势而滚滚直下的滚石和木桩!
“……哗啦啦悬挂在城墙上的大石,檑木,纷纷在刀盾手近前,砍断吊住的绳索,断开的网,裂开的绳,无数大石,横木,纷纷失去了束缚。
从城墙上滚落而下,夹着奔腾千钧的气势,又如山崩之强峻,轰隆如雷,向着面前那三千盾甲而去。
能抗下箭雨,却终究挡不下这千钧威压。
关羽在阵后,一直不言不语,静观着眼前战事,在这一刻,终于还是挥起了手,高声道,“前阵鸣金,让盾甲急退!中军,擂战鼓,云梯,冲车预备!”
那双凤眼看着城墙上,闪过一丝疑惑,关羽想不通,不过是初次试探,泰安的守将,竟然毫不顾忌城中战略物资的储备而肆意挥霍。
事实上,先前那仿佛没有丝毫间歇地箭雨齐射便让关羽颇为惊愕,而现在且看城墙上的滚石檑木轰隆而下,更显得吃惊。用三千盾甲不过半数的伤亡,竟能换得泰安物资消耗如此之多,怎么看,都是关羽占了不少便宜!
若是如此挥霍,届时,那城中,还有多少守城之器能用?
这种持久战,本身便不该如此草率行事。见对方守将竟然如此放肆不堪,反而还显得歇斯底里的疯狂,反而让关羽松了一口气。
在初战便用出了这般强势的守势,在关羽看来,自然便是守将的怯懦和心虚。
一念及此,关羽那生出的担忧,很快又烟消云散了开去。未战先怯,他便已经占据了先机主动,而想到此处,关羽那一层不变的淡漠,竟也是露出了些许笑容。
只是,在他露出那仿佛自信胜利即将到手的笑容时,在城墙上,张何尝不也是露出会心地淡笑。
他会是因为胆怯而乱了阵脚地庸才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七章 张合布计
“将军!城中,箭矢储备已经渐渐告罄,这三日大战,弓手不止齐射,便消耗了二十万箭矢!而滚石檑木,更是已然告罄,明日大战,守城之时,又该如何处之!?”从第一天开战后,在张败家子般的挥霍下,关羽毕竟纵有能耐,但也无功而返。丢下了三千多具尸体,珊珊退军。
但表面上,泰安伤亡微乎其微,关羽军那些云梯,冲车,在箭雨檑木的冲击下,几乎便连城墙的边缘都没能摸到,就算少量好运的兵卒将云梯架在了城墙上,迎来的也不过是蜂拥而上的刀兵,又或是烧沸的金汁滚油。
不过实际上,泰安的“毫发无伤”和敌军的“溃败退兵”,在真正有识之人眼中,张如此不顾消耗的挥霍,才是危险的预示。箭矢终究有用完的时候,滚石檑木更是已经没了多少,而敌军士气正旺,假若触及了城墙之上,无疑便是在历城战败阴影下还未恢复的战心,又是一场打击。
在这三日里,同样挥洒无度的兴高采烈,但等关羽退兵之后,那些历经了不少战事的偏将,裨将,方才蓦然醒悟察觉到了不妥。
张面对众将唯唯诺诺的质问,爽朗得大笑一声,从墙上取下佩剑,别挂在腰间,又接过了近侍递过来的披风裹上肩膀。这才环顾众将,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另问道,“如今天色未晚,诸位将军,可有心随同本将巡视一下营房?”
众将面面相觑,张那信心勃勃的爽笑让他们颇为疑惑,而见主将相请,却也不敢不接,只能齐声抱拳道,“末将愿随将军一同巡营!”
不过还是有人有些不依不饶,依旧道。“可是……将军!我等先前所言……”
张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没见半点不悦,笑吟吟道,“诸位莫及,可随我一便巡视,再一边谈论不迟!”
府外正响起几声马声嘶叫,张当先出府道。“马匹已经备好,诸位将军。请了!”
众将心中挂了一肚子疑惑,只能强自压下,慌忙跟了上去。
从太守府往外城军营行走,张依旧是笑而不语,军马驰骋,倒让他看上去。更显得意气风发。不到三炷香的时辰,张一马当先,身后数十来骑拱卫各部主将终是到得军营。
营寨外。有守夜士卒见了张。大惊慌忙上前。或有人要去禀告当值守将。却被张喝止。只言不可声张。而兀自领了众人缓缓入内。
天色虽已入夜。但整个军营中。却反而不见有消静之色。张缓缓穿插在诸营房之间。没有人知道一城主帅骤然而来。却是人人躲在营帐中。眉飞色舞地谈起这三日守城大战从各个士兵地口中。包括张在内。随同而来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毫无例外地。便是所有士卒对这三日来击退敌军地胜利而喜悦和兴高采烈。
这些最底层地士兵。不懂行军布阵。不懂运筹帷幄。也不懂得守城攻城地要害。但他们地老实和木讷。却只知道。这三日胜利了。而且胜利得异常轻松。在没有损伤几个兄弟下。便让对方丢下了三千多地尸身。
从一个个营帐中。不曾睡去地小卒口中。无一例外地便是对张地赞美。以及对未来战事地可观。仿佛关羽地败亡。不过是弹指之间。
偏将和裨将们。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不会和这些底层小卒一般短视和乐观。有心要喝止住他们地盲目。却又被张所阻。
张看了看天色。这才环顾众将淡然道。“我军如今如此大胜。伤亡不过零星。而敌军溃败三千战死……”
说道此处,张不待有人反驳,却是扬起马鞭环指了营中所有帐篷,道,“你们且观,且闻,且听……如今城中满营将士,可还有惧战之意?”
众将默然,面面相觑,却如同张所言,一路走来,没有打扰营中军卒,还能从他们那欢悦地声音中,再能再见前不久的士气低迷,惧战之心。而在他们心低迷的时候,张仿佛成了所有人的守护神一般,站了出来,仿佛给了他们无穷信心,连带着,吕布在历城大杀十方带来的强大压力,无形中也抵消了不少。
军心固然恢复,但也是在众兵卒不知情的情况下。众位偏将,裨将们,张了张嘴,却还是反驳道,“军心固然回升,但将军今日如此挥霍无度,守城之资,已渐空虚,如何还能有今日战果?将军素来沉稳有度,我等河北将士自然心服口服,但今日所做,却不知道将军为何一反常态,实在鲁莽不智……”
张大笑道,“诸位心中恐怕不单单是这般评价与我吧?”
说道此处,张笑眯眯道,“便由我来为众位代言。我这三日所作所为,已是心有胆怯,声色俱厉,无章无法,昏聩无能……恩,还有疯狂不用,不知兵法,不知战事!如此不知战机,无能之将,迟早葬送满城军卒,为敌军破城生擒!”
众将脸色微变,纷纷低下头来,“末将不敢!”
张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却是笑道,“不妨!我要地便是这般效果!既然众位将军,也能如此猜度我如此昏聩无能,那敌军主将更与我未有相见之缘,我两初次交兵,他莫不是也该这般看我?”
众将这时仿佛被张点明,纷纷抬起头来,左右相视,忽而道,“将军莫非示敌以弱?”
张这才缓缓继续向营地深处巡视,一步一句道,“我三日来挥霍无度,几乎用尽了城中防守之资,不正是让军心回升,不惧敌威?呵呵……不过,也如诸位所言,我如此急躁表现,何尝不也是演给那敌军主将所观!”
“不过……将军虽示敌以弱。但毕竟我城中所耗乃实,以末将观之,反而助长敌军气焰,反而攻势更加汹涌。末将恐怕……恐怕……适得其反……!”忽而有人骤然插声,道。
张看了出言者一眼,点了点头,却依旧是信心满满。砸巴了一下眼睛,若有若无道。“我骄敌心,却同样也是复我军心。如今城中已不足在明日有如此声威,就算众军士发觉明日一战,我军虚耗军资难有今日所胜,但要撑过明日,这三天来的积蓄的军心。却也是未尝不可!”
说道此处,张诡谲一笑,“若我所料不差,明日,敌军必然大举来攻……不过。诸位莫非忘了,高览将军?”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面面相觑半晌,这才纷纷半跪着地,心服口服道,“末将有罪!竟有疑将军之心!还请将军责罚!”
张哈哈大笑,慌忙上前,将诸将托起,高声道。“诸位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不知者无罪,方是本将连诸位也瞒过,才至此情也!若诸位也有罪,本将也刚同罚!”
将诸将一一扶称起来,张这才脸色微变,肃然道,“我穷尽心思,重新鼓足军心战意。便是为了明日一场血战!要让关羽坚信。我军已经军心势穷,明日。便还需诸位,表演个事穷而狂……让那关羽真正以为,我等乃是回光返照,哈哈!”
“末将必誓死击退贼军!”诸将满脸红光,却也如同那些士卒般,重新有了蓬勃的战意。
“如此……破敌……便该在后日了!”张摸了摸下巴,两眼炯炯有神道。
城中存储箭矢不过二十五万支,三日里不停消耗,仅剩下不到两万支箭而已,而所备的滚石檑木更是已经告罄,所以说,明日一战,必然便会成惨烈地城墙争夺。而张三日里,竟将满城的守城之资全数挥霍,虽唤回了不少士气,但这代价,却是太过庞大了。
而建立在依托城墙和零星伤亡下而恢复的士气,其实只是一层脆弱的表象,低迷地士气和战斗欲望,一但出现了大规模的伤亡,反而会更反弹的剧烈。比起对方士气如虹,历城惨败留下的伤痕毕竟还未痊愈。
不过,张所求的,终究只是,一场迷惑关羽地烟幕弹,甚至不惜用巨大的牺牲,来麻痹掉关羽地谨慎。
事实上,从关羽出历城东进的时候,那层谨慎,便足够让张重视,近而早早策划了这一场骗局。
只要明日能扛过一场血腥地洗礼,那么,他便能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张是这个时代站在上层的人物,他也有他的傲气,既然不能击败吕布,他便要用另外一种方法,宣扬河北英豪的强大。
假若只是依托泰安来防守,以他地才能,在同样地兵力下,即便有士气上的差距,但险峻地地势和城墙,足可弥补这些差距,张有十层的把握,能够击退来犯敌军。
不过,他的目光,却不单单是击退,而是意图将对方一万兵马一口吃下,所以,张才甩出了这样地一场赌博。将高览调出城外埋伏等候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也正是为了成全他雪耻的机会,若能让高览摘下关羽这个刘备义弟的首级,也算聊以安慰吧。
毕竟,高览和张一直算是比较亲密的战友……
正所谓才傲天下的人,更越是大胆,张看似疯狂的动作,不单单将泰安的命运摆在了悬崖上,同样,也是为了换取最大的利益。自古用兵,实际上,本就是一场赌局,赌地是前程,名誉,未来,甚至,还有生命……
关羽的名声不显,先天上,便让张有了小觑之心,虽然因为关羽行军,攻城以后的表现,让他勉强抬高了对方的分量,但终究也只是抬高,张,始终不认为关羽能和他放到平等的地位上。
同样,在历城高览以强而败,作为河东最顶尖,最具名声的武将之一,与高览齐名的张,同样也被关羽有所看扁。
两方互相的试探,和故布疑阵,正是巧合的让两人互相之间地评价同时有失公允。
三日来地挥霍无度,关羽眼睛透亮,一丝一节皆入眼中,也跳进了张布下的迷局,自认为敌军已经自乱了分寸,军心渐失,无战意。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两军对阵,军心地衡量,确实是一道重中之重。自古便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以弱胜强,不论是借助地形,还是断敌军粮道等等明谋阴谋,归根结蒂,便是要打击对方的战斗欲望。
所以关羽的理解,甚至将两军对比的士气作为衡量筹码,也并不是错误。
他的推断,到底不弱,泰安城中的守城物资确实已经匮乏告罄,明日注定将是惨烈的城墙攻防战,让关羽越发觉得胜利已经靠拢。
在吩咐了下去,让全军养精蓄锐,关羽深知明日一战,才是最重要的攻城序幕,自然不敢怠慢了。而同样谨慎小心,连连布下了小心防守敌军偷袭的军令后,便让众军好好修养下来。
两军一夜,再等天明,便是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八章 死战!
三日来,张合确是挥霍无度的将城中守城物资几乎耗干,盘查军需副将,清点回报,满城中,能所用于防守,却不过区区三万之箭矢而已,而滚石檑木,更是早已告罄。
也就是说,明日一战,给三千弓手投射的弓矢,三列分批,也不过只能有三十次齐射而已,正常情况,弓箭手的射击,便应该是考虑守将的临场发挥能力,用最小的消耗掐准时机,给对方最大的杀伤。显然,张合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几日来,就凭借挥洒箭雨覆盖整个城外,方能让己方伤亡微弱。
不过假若对方的盾手上前,杀伤力必然大幅减弱,何况,摆明了,对方敌军主将,就是有意要消耗泰安的储备。
而如今正在战时,显然敌军不会给城中再布防的时间,纵然可以拆卸城中房舍,取木取石,若被关羽看出端倪,必然又将提前引发战事。
以张合的判断,对面的主将让他有所小觑,但在这样的形式上,若还能在关羽眼皮底下重新布置防御措施,肯定是会穷凶恶极上前阻挠的。
而大军攻城,本就是有损民心之事,在弄得沸沸扬扬,不单单让他挥霍无度用这般大代价提升的军心士气丧失殆尽,还很可能会引起满城百姓的恐慌和抵触,恐怕,便正中了敌军主将的下怀。所以,张合从一开始便没有要做迟久作战的准备,更没有考虑日后如何如何,只要能将眼前的敌军杀得丢盔弃甲,元气大伤,则必然让关羽再无力返回,届时,便该是吕布亲来。既能达成引诱吕布前来的高层军令,又能一扫前翻战败的耻辱,张合还有什么不敢运用?
两军主将。自然明白明日一战的重要性,纷纷憋住了气力,要在明日注定的城头攻防战上,来一场血腥搏杀。
关羽要在这一天。彻底粉碎掉泰安守军的军心士气,让他们再无战斗欲望,还能迫使百姓恐慌混乱,扰乱城中守备。
张合并没有妄想能够持续维持现在的士气,只不过是意图用三日来地挽救,在这一天挥霍干净。只要能守住这一天,让关羽不知觉的陷入他布下的心理迷局。便已经足够了。
杀手锏,毕竟不在城中,而在城外!
深夜时分,张合神色肃然,将手中书好的信件,让亲信,连夜偷偷出城,带去高览地伏兵之处。总攻的时间,便已经就在这两日的决断了。
相较于城中守军面对强敌地心里压力被张合很好地疏通。在城外地三千伏兵由高览地带领下。隐而不出。养精蓄锐。倒也算是恢复了不少战心。何况高览报仇雪恨之心强烈。间接地也算是感染了他所带领地兵马地斗志。想要一雪历城之耻地人。却不单单是他高览一人而已。
只是。近半个月地隐没不出。却委实让这些憋足了气力要大干一场地家伙们。越发沉不住气来。尤其在得知三日来地城墙争夺。越发按耐不住。
高览每天便是坐立不安。深夜难眠。翘首以盼张合从城中送来信号。好能大杀一场。却迟迟没见动静。
却终究是那城中信使偷偷带到联络地点。让高览一腔热血上涌。欢喜雀跃。
半个月地休养生息。再加上关羽未来前地整顿。一个月地时间虽不至于让高览恢复全盛时期地实力。但也该有七八分地底气。越是如此。高览才越发报仇心切。那种眼看敌人就在眼前地感觉。便仿佛还未彻底痊愈地伤口也如同蛇蚁噬咬般难受。
毕竟是答应了张合不会轻举妄动。也深知此战乃是张合刻意布下地计策。不敢造次。终究是信号送来。让高览大为雀跃。
张合送他大功,报仇雪恨,高览自是感激,在信中强调的数点,高览也是谨记于心。
当是时,高览连忙让副将将军令送达下去,全军振作,憋足了近半月的火气,在得到可以发泄的军令,自然是蓬勃高昂。
当然,让高览唯一有些不满和遗憾的是,军令中,依然还需让他再等待一天。这一天,对于他,乃至于那三千兵卒来说,却也是一场不长不短地煎熬了。
次日天明,不过黎明时分而已,关羽军中,便想起了震天战鼓争鸣,一直响彻天地,甚至连泰安城中的守军也惊动了过来。
从当初十里下寨一直缓缓推进向前,关羽大寨近泰安,不过五里之遥,甚至可以从泰安城墙上眺望,便能看到那旌旗招展,猎猎生风的模样。
距离短弱,调兵遣将,便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关羽已经卯足了气力,今日一战要用最凶猛的攻势,打破敌军最后顽抗的信心。一连串青衣铁甲,铿锵有力,迅速而带着无比强悍杀意,井然有序的在各部偏将,裨将,校尉的带领下,结好了出击的准备。
关羽跨坐枣红骏马,抬起青龙刀,在黎明出现的朝阳下,闪耀缕缕寒芒,青光掠过,仿佛便让清晨那股寒冷,又降低了不少温度。
杀意***,不单单是麾下士卒,关羽自然才是这一切带动地根源。
天下只闻,桃园有刘张,却不识关君也有青龙大刀,帐下士卒,却又如何不知道关羽那一身强悍地武艺,而在他统御军队的能力更受肯定,麾下大军,自然对他保持了足够地信心!更何况……是在他们才有一场大胜之后呢?
即便,在三日里,毫无寸功所得,这些人,也未曾有多少沮丧。因为,看今日这番架势,连他们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主将,也亲自披挂擎刀,勒马靠前,不少人,便已经有了热血***的迹象。
清晨的寒冷。熄不了***高昂的战意。
清脆,嘹亮的号角争鸣,伴随着那轰隆如雷的战鼓敲打,大地也被无边的煞气所迅速吞并。鸟兽惊走。
而泰安城中,各部主将,迅速匆匆的调集兵马防备,本来看似空无几人地城墙上,却也霎时间,站满了熙熙攘攘的士卒。
弓手,盾手。剑手,刀手,戟手,人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决意要让城外那群家伙,再饮恨三日来的“惨败”!
两军隔着数千米,根本不能见对方眼神,但那股气势和杀意,却在中间,形成了一片激烈地角斗。
或许有机灵的士卒。从他们的主将,从他们的上司,或是从对方的气焰。又或是从两军对垒的激昂气势下,隐隐察觉了今日的不妥,却也很快淹没在那浓重地肃杀中,抛开了心中的顾虑,只求,挥洒浑身热血。杀败敌人!
“……呜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墙外,无论是战鼓,还是战号,都不曾停歇。
“……前军听令!盾甲手,起盾
“……刷
关羽军中,一声令下,千面大盾高举,动作整齐有秩。
“……弓手三列!听令!搭箭。上弦
“……崩
城墙上。几乎同时,也是一声军令高呼。千张强弓,齐齐弹出弓弦开张的清脆。
“前军!三百步缓进!两百步起跑!百步争先!进!”关羽淡淡的举起手中大刀,一勒马缰,那沉重的声音仿佛根本就不需要令马奔走传讯,便已足够响彻四野。
“冲车!云梯!准备!盾手上前,紧随其后,不破城墙,势必不反!有临阵脱逃者,斩!有畏惧不前者,斩!有抗命不尊者,斩!有不停调度者,斩!”眼中蓦然爆发出万丈杀意滔天,关羽大声历喝,“督战队,在后压阵,听我军令!”
“……喏全军齐声,震动赤宵天地。
三日前的三千盾甲手,已经消灭殆尽,如今这一千人,却是临时选取的老弱之兵,旨在消耗泰安城中,最后的一点守城物资。有一批批杀气腾腾的督战队在后面放着,关羽的决心已经昭然若视,而那千人盾手,自然也没有了临阵脱逃地心思。
踏起沉重的步伐,每一刻,每一秒,在这肃杀的气势下,若不是被鼓催到战意***燃烧顶点,则必然是吓得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城墙上,张合看着关羽军中,已经推出了攻城器具,显然,数量地庞大,远比前三日来的小打小闹,要强势得太多。
不单单是对关羽把握局势和揣度精确的佩服,张合,也难得的伸出一丝豪气,拔除佩剑,亲自靠近城墙外,高声令道,“刀盾手准备,弓手百步,瞄准,敌军,十息,一齐射!”
“……喏
时间不过半柱香,从那千人盾手靠近城墙,三百步外,缓缓列阵而行,两百步外,已渐渐开始奔走,百步开外,便是有了冲击之势。
一波箭雨疯狂落下,但在墙盾高举,却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而一旦这些盾手冲到了城墙之下,便可找到盲点,既可出来掩护后面的攻城器械顺利运到,同样可以等候接下来与敌军强斗,控制城门,不使敌军敢开城冲击。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终于翘起,看城墙上的射击频率,显然比起前三日来,微弱了许多,甚至等到残存地五百盾手抢占城门外后,便稀稀拉拉的放弃了攻击。
城墙上已经没有了滚石檑木,可以给城下的敌军盾手以伤害……
刀兵,剑兵,戟兵,握住手中兵器,替换了弓箭手们的位子……
各部主将,拔出了手中的配剑刀兵,站在了第一线上……
敌军的云梯,冲车,已经渐渐开始运送了上来……
弓箭手再散射难以造成更多的伤害下,已经在严令下,放弃了射击……
当云梯架在了高高在上的城墙,当第一个登上城墙的士卒,发出野兽般地呐喊。猩红地双眼中,只有泰安守军的身影。举起地大刀,仿佛不要命般的冲了上去……
“……呜…呜关羽军中,响起了总共的号角。中军帅气摇曳起舞,直指城头。中军备战,三千主军,在一声壮吼下,发起了潮水般的冲击,向着泰安城墙上,冲了过去。
掴弄了一下下颚长髯。关羽眼中渐渐跳跃起汹涌地火舌,不出他所料,敌军的守城物资已经告罄,如今只能依靠肉搏,来厮杀!而拼的,是他们两军之间的凶悍,拼的,是他们谁拥有最强大的求胜意志,拼的,是谁才有高昂地士气!
在这一刻。关羽似乎已经看到了城墙破开,自己领军入主泰安,让吕布哑口无言的情景。
“……杀一鼓作气。再而衰,张合好不容易鼓起的士气,在初时,又岂会弱于对方?
关羽军第一波凶悍的攻势,在爬上城墙后,并没有支撑多久。而在一群同样士气如虹的泰安守军狂猛的反击下,城墙上,立刻堆上了数百具尸身,有张合的士兵,也有关羽的部曲!
三日来,第一次,将热血挥洒在城墙之上,一声声凄烈的怒吼,一簇簇刀兵相交的争鸣。在暖日渐渐移向正中。不知道,结束了多少人地性命。也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的尸身。
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关羽的军卒,好不容易,抢占了一块足够落脚的地方。又被张合麾下的将校,亲自率领,赶回了城下,云梯,被推倒,还攀爬到一般的士兵,惨叫的随同云梯倒下,顿成重伤。
可何况,又有新地云梯,架在了高高在上的城墙上,在关羽中军,越发凛冽的战果和号角声下,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又发起了对城墙的争夺。
宽广而险恶的城墙上,血一般的厮杀,无时无刻都在上演。残肢横飞,鲜血横流,染红的城墙,染红了墙跺,砍碎崩出无数缺口的钢刀,颓然失去了主人,或掉落城下,或丢在城上。
城墙地惨烈,同样激励起城下地冲车部队。
一声声,浑厚沉重的撞击,让那镶嵌着钢板地城门,也露出了怯意,陷出了一道狰狞的坑坑洼洼。在城门之后,无数人,取出重物,或数十人环抱,死死抵在门后,挡住冲车的撞动。
这个时候,张合再一次下起了军令,早前,暂时停歇的弓箭手们,纷纷在刀盾兵的保护下,又发泄出了强横的火力。
在失去了盾牌保护,杀红眼睛的士兵们冲击下,连绵的箭雨纷纷宣泄如飞蝗,射在城下,他们的敌人肩上,腿上,甚至是脑袋上!
一具具尸体,倒在城下,更多的人又冲了上来,很快又在这堆尸体与鲜血形成的尸山上,添加了几分高度。
或有环抱冲车的兵卒,顶着箭雨洗刷,依旧涨红着脸,仿佛要将一生的气力全部用上,推动着冲车,发动一次次凶悍的攻击。
但很快,被射死在城下,却又有更多的人填补了上来。
这是一场炼狱,每时每刻,都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战死在城墙上,城墙下,冲锋中,厮杀内。
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土地,染红了云梯,染红了刀兵。
但峥嵘的战鼓,依旧,没有停止他肃杀的权威!
整整三个时辰,六个小时的厮杀,被推倒的云梯,很快又架了上来,被赶下城墙的关羽军,又凶悍的扑了上来,被火箭好不容易点燃的冲车,又迎来了新的攻城器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所有人,已经杀红了眼睛,已经浑然忘记了生死,沉浸在杀戮之中,只能麻木的举起武器,挥舞下来,砍到对方的手上,脑袋,胸膛,却很快又迎来一阵冰凉,倒在了另外一个敌人的手下。
这一场持续已久的厮杀,比起前三日的小打小闹,显然,凄惨了太多。
听着属下,如流水片报告来的消息,关羽那双风眼,从没有离开过城墙半刻,眼睛炯炯有神,很快便能看出端倪。
不过,这数个时辰的厮杀,显然,也已经让全军疲惫了太多。
清点伤亡,这一战,便损失了三千多人!
关羽已经再耗费不起,不过嘴角上,仿佛却是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是的,在后半段的厮杀中,关羽明显的看到了,泰安守军,有了怯懦!而很快,这丝不安,便将迅速的蔓延下去……
今日一战,关羽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即使伤亡了再多,凭借最后的五千兵马,在对方丧失了斗志下,关羽已经认为胜利不远了!
恐怕,便是这一夜的冷静,便足够摧毁泰安守军的斗志吧!
自然,困兽犹斗,狗急跳墙的道理,关羽不会不懂,如今在他看来,泰安守军,便是这样的回光返照,倘若逼得太急,必然会适得其反。而一个人在神经紧绷,松懈了下来,察觉到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必然便是最后信心的瓦解,分崩离析关羽已经用了三千人的性命,来告诉对手,他势在必得的意志,鲜血铺就的道路,是血腥的事实。这股决心,已经传达到了泰安守军的脑中,渐渐开始怯懦的表现,已经让关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既然已经瓦解了对方的最后战心,那么关羽也不急在那一时半刻了。至少,在自己麾下部曲们,还能够信任自己的时候,这场战争,让关羽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三个时辰的,便是六个小时,从清晨黎明时分发动的攻击,一直高强度的持续下来,不管是对中军主将的考验和调度,又或是对麾下士卒战斗意志和体力消耗的考验,都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关羽挥了挥手,终于下达了鸣金收兵的信号。战斗再持续下去,不管如何,都已经不符合他的利益了。
“……锵!锵……锵……锵!锵锵锵”清脆的鸣金声,从中军后阵响起,仿佛一盆清水,自天而降,淋在了关羽麾下步卒们的头上。
杀红了的眼睛缓缓退去猩红,在将校的喝令下,终于缓缓如退潮般,向后退拢了。
大战后的疲惫,然所有人骤然感觉到身体的乏力,以及在劫后余生留下的恐惧。直到此刻,所有人,才回想起厮杀时候,那股腥风血雨,瑟瑟发抖…再勇敢的战士,都害怕,恐惧死亡,何况这些只在一腔热血刺激下冲上前去的人呢?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一十九章 杀局
与此同时,城墙上所有奋战的士兵们,在闻到关羽军中的鸣金之声,看着潮水般缓缓退去的敌兵,残存下来的士兵们,茫然,的环顾左右,浑身仿佛一股气力,也在那退兵的声音中,消失了殆尽。
城墙,终究是浸满了鲜血,躺满了尸体,有青色衣甲的关羽敌兵,有褐色战甲的泰安守军。仿佛笼罩在一股凄厉的血色愁云之下,整个城墙,充满了刺鼻的血腥气味……
无数士兵,颓然丢掉了手中的兵器,崩口的大刀长剑,稀稀拉拉的落在城墙。疲软的身子,再没有气力支撑身体,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两眼充红的血色,还未退却干净,只能急急的喘息着粗气,仿佛再慢半刻,便无法未回这活下来的味道,即便……这味道中,依旧遍布了浓烈的血腥。
或许有人哭喊着,在一片血泊中,找到自己的亲密战友,甚至是骨肉相连的兄弟,无助而凄凉,是战争的无奈,和乱世的无情。
他们茫然,而恐惧,不知道为什么前几日,守城是如此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便击败了敌军的进犯,甚至一度认为,这一场战争将会是历城一战之后的强势复仇。
他们很想知道,那前几日,遮天蔽日的箭雨,滚滚澎湃的檑木,到底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在这一天,仿佛全部消失不见?为什么,要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再度承受这样惨烈的厮杀?
惊呼声,恐惧声,凄号声,此起彼落,成了城墙上久久不曾停歇的声音。有那么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带着绝世的霸道和张狂,猛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脑海。
那一人一马狂傲无敌的直入前军。无人可当,浑身染满鲜血狰狞恐怖,仿佛地狱的鬼神,让他们再没抵挡地勇气。历城那滚滚滔天的火焰。残破碎裂的墙跺,汹涌入潮水杀来的敌军,便在那狂傲无比地笑声中,再度充斥了他们的心。
劫后余生,并不单单会让人感觉到庆幸,在某个时候,反而会让人更恐惧。死亡扑面而来的气息。
如同关羽所料定的一般,泰安守军们,被张好不容易鼓舞的士气,在浑身乏软无力下,终于开始片片崩碎瓦解,打回了原形。
张握剑,脸色阴沉的踏上了城墙,步履踏起血渍,溅洒在大腿,染红了大片。身后及地的披风,拖曳出老长一块血痕,分明多了几丝狰狞。
听到副将清点地伤亡。没由来得。还是让张心中有些一紧。
一如同关羽般。张在城头处。也是从头到尾。注视着整个战局。失去了防守物资地帮助。整个攻防战。异常惨烈。甚至出现了许多本就不该有地伤亡。
便连泰安那镶嵌着钢板地城门。也被轰开了老大一个缺口。不用怀疑。倘若才承当这样一场激烈地撞击。必然便再难以支撑下去。
整个守城战中。泰安地损伤。却也足够让张感觉到痛惜了。战死者近一千五多人。而轻伤重伤者更是无数。比起城中只有区区六千来点人马。这样地伤亡其实并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可惜了。那用尽城中辎重鼓舞起来地士气。不仅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还尤有过之……
以他地观察。关羽军伤亡。该有三千余人左右。而除去死透和重伤难再战地兵员外。便应该还有四千可战之军。也便是说。三个时辰地强攻。却不过伤亡了关羽三分之一地战力而已。而显然。对方地士气。依旧高昂!从他们鸣金收兵。没有多少拖沓便能看出。对手地棘手。
不由得。张。又将关羽高看了几分。实在不知道。刘备麾下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而却一直名声不昭显。关羽地统御才能。已经得到了张地重视。但如今势成骑虎。却已经是不得不下。反而……张也有信心。在布局了这么多。必然成绝杀。
此人不可不除,若再为刘备所用,他日必然成我河北后患!
张一念及此,已经心生了无比的杀意……
走在城墙上,一路都有瘫软跌倒在地的守军,张面有戚色,不由皱眉而动。整个城墙上,经过了争抢厮杀,已经有不少地方有了损毁迹象,甚至有的地方,还有墙跺坍塌,裂开了老大一块缺口。
形势严峻,张虽然料到关羽会发动一场凶猛地冲击,却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斯强度。单单看两军的伤亡来说,便已经非同寻常了,这还只是持续三个时辰的冲击而已。
假若关羽在动用最后的力量不计伤亡冲上来,一但伤亡超过了所有守军心里承受能力的临界点后,必然便是大规模的逃窜,恐怕,便在这一场大战中,泰安便会失守了吧!
只不过,关羽不舍得将伤亡再扩大,也不愿意逼迫得太甚,狗急了会跳墙,若是乘势攻破了泰安,就算胜利也是一场惨胜,甚至可能保留下来的可战之军,也不过两三千人而已。
正是如此,关羽才选择了退兵,借着大战之后片刻的清醒,摧毁泰安守军的战意,很显然,关羽地目地是达到了。却也放弃了攻破泰安的机会……甚至说是,擒拿张地大好良机。
张松了口气,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城外的那支伏兵身上,即便他们的士气还没达到最高,但逼迫憋着的半个月火气,也足够再来一次爆发了吧。“明日一战,便当是结果。”张握紧了手中佩剑,却不知道,在城外五里,收兵回营的关羽,放下手中青龙刀后,也发出同样的决断。
张巡视完了城墙之后,却也有多余的鼓舞的话,毕竟现在已经成了这般情况,多说无益,只要当高览杀出,有了胜利的曙光,便必然能够带来力挽狂澜的勇气吧。
张,已经将全部筹码压在了高览的身上!
时已渐渐入夜,张看似气定神闲,稳操胜券,除了继续调遣部曲整编因为大战后稀稀拉拉的编制外,也只有一些并没有多少用处的鼓舞。除了用赏赐等等,来勉强稳住最后一丝战意不至于溃散,张便没有多余的动作。
看上去的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实际上,张的内心却是紧张不安。这毕竟是他亲自发起的豪赌,若输了,甚至可能将袁绍的大局给输掉,或者,还有自己的性命和曾经的荣誉。
而在另外一厢边,关羽却是踌躇满志,同样,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张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是他所预料的一样。怯懦,疯狂,不智,垂死挣扎,都符合关羽对河北大将的概念,甚至还越发降低了许多。
关羽又整夜加派了数队巡夜士兵,又让士卒养精蓄锐,待图次日大战。看上去,依旧小心谨慎,其实关羽,早心中,早已经不将泰安放在心上了,只认为明日,泰安必破!
吕布能以一万人马偷袭历城,攻破河北名将高览所领两万兵马,他关羽也即将用一万新兵,打败与高览齐名的张所领一万人马,这份功勋,也足够稍稍压下吕布的气焰了。要知道他可是在正面战场上的作战,泰安更比历城险峻许多!
除了深夜里,派遣了几批信马向后方,催促自己大哥运粮外,关羽,也在激动下,安睡了过去……
或许,明日,便是他关羽一扫颓丧,扬名立万的大好日子呢!
泰安城东南,已近泰山之下,正是高览的伏兵所在,距离泰安与关羽的对垒,长途之中的奔袭,不过十里路程,便能到来。
关羽没料到,会有这样一支伏兵,也因为泰安近在咫尺,没有搜寻得太远。而泰山的险峻,便已经是一个天然的屏障,足够湮没了那刻意躲藏的三千兵马。
“将军副将脸色激动的抱拳,半跪着地,低声道,“如今已至四更!”
高览赤裸着上身,渐进启明的气候异常冰凉,但浑身的热血***,却没让他觉得有丝毫不适。
上半身,从左肩处向下有一道狰狞伤口,显然便是历城大战后留下的痕迹,已经结疤的伤痕看上去颇为狰狞,却让高览多了几分勇壮之色。
挥了挥手,没让近侍帮助,张接过白帛用右手死死的从手腕一直捆到肩膀上,咬紧布带用力一拉,将整个伤口尽数遮没,反而因为束缚得太紧而引起了剧烈火辣的疼痛。
接过手下递来的长枪,披上衣甲,高览两眼爆发出蓬勃的战意,直指西北,厉声道,“此战,当是我等雪耻之战,不斩关羽项上首级,誓不罢休!”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二十章 劝降和总攻
经过了昨天一场血战厮杀,惨烈情况异常血腥,关羽连续三个时辰,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猛攻,将张好不容易鼓起了泰安守军士气,再度打落谷底,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不论是哪方统帅,都知道,今日一战,必然便是最终决定的关键。
关羽已经觉得是胜券在握,无论怎样,就算今日还能被敌军所击退,泰安城迟早也会被他攻破拿下,不是今日,便是明日,绝对不会再超过几天。
而张,却也有底牌还未翻尽。他能将自己孤注一掷的放在危险之地,便是将一切赌注都下到了高览的伏兵身上。这一战,泰安的安危,可以说,已经全部压在了高览的肩膀上,不容有失。
从关羽出历城,一直到了现在的最终决战,已经是半个月之久,在古代战争中的攻城守城战中,半个月的时间,其实已经算是非常短暂了,更别提泰安还是一座雄峻险城。但毕竟两方统帅都是绝代芳华的人物,他们所追求的,绝对不是区区一场胜利而已。
张或许,能从大局上看出一丝端倪,但关羽,甚至连带着缺乏真正有大略观的有识之士的刘备集团和吕布集团,都不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一场博弈,成为了真正站在高处的庞然大物,暗中较劲的棋子。事实上……泰安这一战,乃是这一年,甚至是未来几年,最重要的一场战争!
而这一场战争,包括两方主帅都不知道,不论胜败如何。\\\\\\泰安之战。已经是日后,一场决定北方霸主地位的导火索!
所博弈者,追朔那飘渺无迹的虚幻黑手,才能真正看到,河东,河北。两大庞然大物的身影……
身在局中并不自知,但就算关羽,张知道,自己会成为真正大人物博弈的棋子,在面对一个强大地对手。或是为了自己壮志丰碑再添上浓烈一笔,而亲自主演这一场决定性战争。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投身上去吧?
天下群雄,高高在上者寥寥几人,而以天地为棋盘,以英雄豪杰为棋子,有能力如臂驱使的,决定天下未来苍生走向的,实际上,也只会是那么几人而已。
越是名将英豪,却是能够明白。自己面对那无形中的大手,是有着何等威严,假若你没有与他们匹敌的豪情和野心,便注定,只能在他们手中蹦,而跳不出,这个棋局。
不过……越是一个强大的棋子,却越是能够成为一道强有力地武器。
泰安之决战,一触即发。
启明星亮。红彤彤的朝阳。缓缓升上了天际,暖洋洋的阳光。在这四月晚春初夏,更显得耀眼夺目。
两军将士,在再一次对峙才城上城外时,却已经没了昨日一战的那般争锋相对,高下立判。**
作为攻击者,关羽一方全军五千人,已经全部秣马厉兵,各自操戈在手,一如同昨日一般,更显得杀气凛冽,气势如虹。
而城墙上,经过了一场血腥厮杀后的泰安守军,士气低迷,早已失了锐气。饶是他们还能站在城墙上,但却已经生了怯懦,甚至不少人,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转身逃跑吧。
高下立判!甚至是张前日倾心相谈,也并不能打消麾下所有部曲地担忧。
而察觉到防守的士兵们,低迷地士气,萎靡的战意,张一咬牙齿,挥军令下,不得已还是使上了督战队,这样一个铁血的手段。
只要能够撑过前两波,关羽的狂攻,麻痹掉关羽最后的谨慎。一但大军攻城出现了任何一处致命破绽,便是泰安大举而胜的关键。
而两军对垒之时,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出乎所有人预想中的,关羽并没有挥军而上,而见关军中几骑从军中奔出,没有丝毫攻击意图,来到城下。
为首一将,脸上带着无比倨傲,仰头高望城头,当即大声喝道,“城上守将听着!我家关将军仁慈,昨日一战,让我家将军多有赞赏,不愿多造杀伐,若有能投降献出城池,我家将军可既往不咎!”
说道此处,那来将高扬马鞭,厉声做喝道,“但若再冥顽不灵,若破泰安,则鸡犬不留!在生,在死,皆在尔等一念之间,何不早做决断!?”
张在城头,冷眼看着城下的劝降人马,抬起头,眺望远方,看着那招展的关字大旗,不由冷笑连连。\\\\\
察觉到城上所有士卒,隐隐在那劝降地话中有了骚动,张不禁在城墙上,大喝一声回道,“我等河北壮士,宁战死,不做投降懦夫!”
说道此处,张瞠目,断然历喝,“尔等无故犯我边疆,兴不义之师,还敢大言不惭!刘备不过区区编制草履之辈,张飞不过杀猪贩肉之徒,而你将所谓关将军,更是闻所未闻,卑贱之身,还妄图谋我家主公基业,何不可笑!?我家主公已领雄兵十万而来,早晚让你等贼匪,化为齑粉!如今我有泰安坚城,能破,尽管来试试,且叫我河北豪杰一腔热血试试,比你们这群不义之人滚烫多少!?”
那城下来使,大怒,扬鞭怒喝道,“楼上匹夫,且带我家将军攻破城池,再试试你项上首级,比你口舌还要硬朗几分!?”
“取弓来张大叫一声,张开手往后摊开。^^
早有近侍从背后取下强弓递上,张拨开肩上披风,右脚踏上墙跺,搭箭上弦,大喝一声,肌肉贲张,三石强弓竟是拉上满弦,“且叫尔等草莽之辈。见识我河北英杰真正武艺!”
“……崩利箭离手。仿佛追星赶月,破风声化作凄厉嚎叫,百步开外,那出言劝降的武将,大惊失色,还欲要躲。但哪有能快过,张那强横无匹的一箭?
只觉得胸口一凉,那出言劝降的武将,便惨叫一声,跌落下马!手中军旗。自然颓然落下……
随行而来的士卒大惊失色,慌忙下马抢回落马之人。但不过已经早没了生气。
张哈哈大笑,将手中硬弓递回亲卫,嚣张无比的笑声响彻整个城楼。
百步开外,三石硬弓,一箭杀敌,只让城墙上,前一刻还有些骚乱地局面霎时安定了下来。有机灵之人,当即高呼,“将军武勇!箭法通神!”
从第一个高声呼唤地人开始。那一箭神威,却让城上泰安守军心神一震,士气也缓缓回升了不少。
城下那数骑刚开始还耀武扬威,此刻便如同斗败的公鸡,仓惶无比,面对一片铺天盖地地呼喝,顿时抱头鼠窜,甚至连那倒地不起地军旗也不顾收敛,逃回了中军。\\\\\
关羽脸色难看。铁青色再加天生的枣红。却如同是真正地墨水一般漆黑。张声音洪亮,将他桃园三兄弟一个不胜地全部侮辱。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而那一箭射下,却也更让关羽怒不可揭。
青龙刀紧紧握在手上,关羽怒声道,“匹夫!辱我兄弟,我势必生擒你!”
“传我军令!擂鼓,上前!今日,不破泰安,势不回军!”回过头来,关羽凤眼圆睁,怒声大喝下起军令。
“……喏五千兵马,气势全开,杀气腾腾,齐声应诺。肃杀之前,巍巍壮赫,只让城上稍微因为张一箭神威而有所提升士气的守军们,又心沉了不少。
“来了……!”张冷冷一笑,当即拔出佩剑,高声呼道,“贼兵敢犯我境,诸位当奋勇杀敌,主公十万大军不日可到,必叫贼军化为孤魂野鬼!”
战鼓争鸣,两军顿然齐声唱响,关羽大军压上,两千前部,携裹上百云梯与冲车等攻城器械,如滔滔潮水,疯狂涌动。纵观之下,人人杀气凛冽,那股狰狞神色与气势,比起昨日一场血战,竟是还高了三分!
张已经无法再独善其身,今日一战,已成不死不休局面,不是关羽灭,便是他张死。一声大喝,张亲自握剑,稳固守在城墙上,竟是欲与全军共存亡。
主将如此,部曲也纷纷提起了不少战意,同样神色决然陪同在前。
而与此同时,在城外近三里处,已经早早停靠了一支兵马,正是高览伏兵。
半个月的隐没,借助泰山的险峻和山林,又兼一直靠后,并未被关羽探查出端倪。而半个月的时间,在张地“表演”下,在这今日一场决战下,已经足够让关羽消去了最后一丝戒
而正是如此,高览自四更出发,从泰安城东南暗中靠近主战场,一直到如今三里处,依旧没有被关羽军查到,更浑然没有发觉,有这样一支兵马的潜伏。
“将军军已经发动了总攻击!我等是否发动突袭!?”便在高览心急火燎地等候张的信号,帐下的部曲同样急不可耐,从关羽军吹起发动攻城的号角起,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在今日这一场关键性的时刻,足可见城墙上的争夺,该有何等惨烈。
“城中还未有信号,我军便不可亲动,稍等无妨!”高览虽急,但既然答应了听从张调度,也不敢擅自做住,沉声回道。虽然他握紧的拳头早就出卖了他急躁的内心。
城外的攻城战已经越发趋于白热化,纵有张先前地壮志之音,神箭之威,总是不能打消掉最后的军心低迷的事实。一道道军令回报,高览心急如焚,眼看泰安已经越发危机,却迟迟不得城上下令,却是异常烦闷。
甚至,他都不敢确定,张是否还有机会下达军令出来。
而城墙上,张衣甲残破,浑身浴血,亲自战斗在前线,鼓足最后的奋勇,便是为了挽回整个防线最后的信心。
在付出无数的伤亡,杀退了关羽军的第一波,第二波攻击,防线上早已经岌岌可危,而城门,在冲车的撞击下,更是再难抵挡了。
眼看关羽军,便要抢占了城头和城门,不论是张和关羽,两眼中都泛起一道凶猛精光,脑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决断,“就是这个时候了!”
战鼓,号角,骤然一变,铺天盖地地峥嵘之声,便成金戈铁马冲锋之势。
这是总攻地信号。
随后压阵的三千兵马,闻凤而动,中军主攻,除了关羽最后地亲卫队,五百兵马在后,其余两千五百人,一声令下,发动了最后的攻势潮流。
全军的压上,便是最后致命性的攻势,最后的泰安防线,已经不是能不能击退这道重击的问题,而是能支撑得了多久的事情了!
总攻的号角和鼓声,毫无例外,霎时间牵扯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在城墙争夺中,关羽军的攻势霎时越发凶猛,而张军,却是越发恐慌不堪,在看着那潮水般涌来的兵马,终于出现了溃逃的兵卒。
而这个时候,张高声一喝,掐准了时机,对亲卫喝道,“举红旗!吹号角!”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二十一章 败象已成,反击!
“将军旗!号角声,三长三短!”而便在城墙上,响起了信号没过多久,城外处,一卒令,脸上大喜冲将入林,高声对高览呼道。
“终于来了吗!?”高览那魁梧的身体陡然站起身来,两眼间霎时变得一片充红,浑身杀气腾腾毫不掩饰的爆射出来,只压得周围亲卫与部将人人心中颤抖。
“传我军令部参将,整顿兵马,随我出击!”抢过近卫手上所奉长枪,高览一声令下,披甲上马。
大军三千,早已是枕戈待旦,憋足了半个月的火气,在这个时候,已经被点燃到了顶峰。无论是士气的提升,还是体力的保养,张故意留下的这近十五天的养精蓄锐,的确达到了他的计算和预计。比起让这三千人,放在城中,承受与全城一样的低迷士气,这一次赌博,同样也是为了分割出去,让他成为真正的决定性力量。
很显然,在高览的一声令下,无数人皆神色肃然握紧了刀兵,一切皆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泰安的惨烈厮杀,根本没有刻意的封锁,无论是三日攻防的胜利,还是一日三时辰的惨烈,他们的袍泽和同袍,在享受对方的蔑视和杀戮时,他们只能在城外眼睁睁看着,而不能上去相助。
而作为希望,这些人,自然不会辜负了主将的信任,人人都知道,如今泰安的一片腥风血雨,实际上,乃是他们主将给他们争取的制胜良机。
而这道机会,没有人愿意,没有人敢去放弃。更别提。还有一个立志雪耻的主将,已经点燃了狂烈的复仇之火。
杀败敌军,救下泰安,拧下关羽的脑袋!这是高览,脑中久久回荡地信念,以至于。那双眼地充血,和浑身紧绷的肌肉,在大军出林,直扑西北主战场上,还是格外的狰狞和显眼。
关羽已经吹响了总攻的号角。胜券在握的押后在军中,全军已经投放出了九成的战力。除去了亲卫队外,便连最后地后备军都不曾留下半人。
这样孤注一掷的拼斗,实际上,也是关羽想要尽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争的意愿。
可大军总攻,必然便要乱掉阵势,这已经不是章法调度的问题,甚至在决定这道军令时,便已经注定了,除了战胜和败退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回到原点。
带给他如此强大地信心,自然便是张近半个月来的表演,以及如今泰安那危在旦夕地脆弱防线,用最强大的力量,撬开最后的拦路石。
可当城墙上,高高举起一杆别众不同的红色大旗,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号角声,却让关羽心头没由来得咯噔一条,天生而敏锐的统帅直觉。让他蓦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细细的揣度。却没能发觉有任何的不妥之处,从张那精致地表演蒙蔽下。即便到了此时此刻,都不认为会出现什么意外。
实在是太过逼真了,甚至张的孤注一掷,要比他关羽高出了无数,他甚至将泰安,将自己的性命也搬上了赌局,让关羽根本就没想到,张将自己放在危险的前线,却才是最后迷惑关羽的最后一步。没有到最后的紧要关头,哪会有主将亲自操刀上前的?很遗憾,便是这常理下,足够让关羽失去了最后的判断。
从他挥动全军涌上的时候,大军便已经间接性地混乱了开去,一但有一股强横无匹而凝练地力量冲击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意外中的意外”,却在张一手布局下,成了最后决定战场地杀手锏。他的总攻,张已经等待太久了……
“……咚咚咚
“……呜…呜呜
主战场东南处,终究响起了一片不弱于中央的战鼓和号角之声音,蓦然间,一片喊杀暴然响起,关羽压阵五百兵马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
随着心中那颤抖的心跳越发激昂,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的,是一面高高举起的大旗,“河北高览!
密密麻麻的人头,越发清晰,扬起的灰尘,足够让所有人清楚的明白,所来者,凝聚的力量有多么强横。*
尤其那面迎风招展,猎猎生风的战旗,让所有人心不约而同的沉入了谷底,脸色惨白。大军的箭头,竟然不顾一切的,直指向了他,关羽这五百兵马之处!
而这个时候,发起总攻的九成兵马,已经汇聚成了一条长龙,对侧翼毫无半点防备!不管是来军从侧面冲击,还是直取中军主帅,实际上,已经注定了,将有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关羽脸色惨白,以至于那总是枣红色的脸,颜色也淡了许多,他到了此时此刻,都还没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杀出这支兵马,而在此前,泰安那混乱的调度,已经给了他太大的信心。
“张览关羽握紧了手中大刀,咬牙切齿,厉声,仿佛要将两人一口一口吞下。
“击鼓军加快冲击!势必要在那支兵马冲来前,攻破泰安,生擒张!不计伤亡,一定要冲破城池!”关羽凤眼瞠目欲裂,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歇斯底里,往日里少言寡语的淡定,早已经烟消云散,只有无边的焦急。
是的,他还有最后的筹码。只要能冲破泰安,用将最后的守军彻底粉碎,再掉转枪头,未必不能一战!而假若此刻结阵相抗,首尾不能相顾,城中守军再出城两面夹击,才是最后的希望也被粉碎!
“全军听令!此刻,不是敌灭,便我亡!随我,奋死杀敌,扬我军威!”关羽没有退路。下颚处。长髯随着激烈的心情起伏,隐隐也有飘零上下,高举青龙大刀,杀气骇人,却是歇斯底里的大声呼喝。
高览伏兵的出来,不单单让发起总攻的关羽军大为惊愕和恐慌。却也使城墙上,已经岌岌可危地战线生出了一丝希望,而因为敌军那一分地错愕,反而填补了不少的裂缝空缺。
随着中军再次催动激烈的军鼓,关羽军闻讯而动。霎时又狂暴了无数倍,仿佛不要命一般。冲击起了那本就脆弱的防线。
如今比拼的,已经是最后的一丝战意了。便连一手布下这样棋局地张,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张奋力砍死一名如同野兽一般将他当作猎物的关羽军卒,但依旧能感觉到有更多的人已经将他当作了目标。张振臂高呼,浑身一片血色淋漓,发起了最后的鼓舞,“我军伏兵已出,敌军溃亡便在此时,诸将士。何不随我奋勇杀敌,生擒关羽!”
亲兵拱卫左右,挡住一波又一波疯狂冲将上来的关羽军卒,如何不知道,对方便要擒拿主将来挽回颓势?当下便有人不由急道,“将军览将军伏兵已出,敌军已是孤注一掷,还请将军速退,若使贼军得逞。便悔之晚矣我等在此。必能挡住贼军攻势!还请将军珍重
张砍死一兵卒,很快便又被亲卫拉住急退。挡在后面。这些亲兵能够看出敌军意图,自己又如何不知道,他本便是杀伐果断之人,自是不会婆婆妈妈,当即便激动道,“传我军令,擂鼓杀敌,整军备战,将贼兵赶下城头!”
现在已经是比拼最后地角力,不管是关羽还是张,已然将最后的亲兵力量都投放到了战场中。但总体局势来说,关羽地败象已成,在发起总攻的那刹那,战阵失章法,重攻击而少防备,两翼空虚,也没足够时间给他重整战线。
高览,杀意腾腾,高举手中长枪,直指关羽,厉声大喝,“无名鼠辈,犯我城池,历城之耻,当有你等项上之血洗刷!”
三千大军,终于正面切入了战场!
脆弱的侧翼,一触即溃,吹枯拉朽间,便已经被横刀切开了两半,失去了有效的调度指挥,只能是这样一支养精蓄锐了半个月时间的生力军,一面倒的屠杀!
紧密而不可分割的调度,高览并非所有人想象中的那般无用,大军冲击,正中敌军最为薄弱的环节,纵然有关羽亲自率领亲兵抵挡在前,也无可挽回颓势。
而高览对战阵地直接切入,大军首尾两端一刀两断,使得前面冲城的疯狂部队,已经没有了后继之力。在两端相互夹住,便成了孤军之势。
那不要命的冲击,终究只会是穷途末路的爆发,当这股骤然间的爆发力挥霍干净,便已经再没有了锐利之气。而城外守军,士气大涨,本来已经濒临破碎边缘的军心,却霎时间仿佛弹簧反弹一般,涨高了无数。
牺牲了无数人的性命,终于!挡下了关羽军自杀性的冲击,即便张身上,付出了七道伤口,却最终没有比关羽提前倒下,而只要那杆“张”字旗,一刻没有落幕,便能够支撑起,全城最后的反击力量。
一刀两断之后,后继无力,张已经看到了胜利地曙光,不顾浑身伤痛,鲜血直流,抢过一匹战马便举起了得意长枪,高声大呼,“贼兵已败,全军集结,随我出城追敌!”
“喔一片仿佛野兽般地嘶吼,在张的军令后,附和而起,生死之间地搏杀,已经足够淹没掉所有人理智,杀红了的眼睛,又在强援的切入,战意燃烧到了顶点。
战场,其实,就是一群嗜血猛兽的舞台!
那早已经破碎的大门,还在顽强而忠实的行使着它的使命,摇摇欲坠,便已经光荣的走了尽头,却因为他的顽强,而争取到了如今最为重要的一刻。
“轰隆城门轰然倒塌,但已经不重要了。张纠集起来还有余力的生力军,一千兵马,尾随蜂拥而出,随同高览相着最后顽抗的关羽残部而去。
青龙刀运使如飞,看着前军最后疯狂的冲击还是被挡了下来,关羽微微闭上了眼睛,大势已去……
“二将军!退吧等汇合主公,再图东山再起不迟亲兵苦苦要紧牙关抵挡在前线,侍卫队长凄厉大吼冲到关羽的身边。
便在高览杀入后,短短时日,缺少防备而调度无力的中军,便已有了近两千的伤亡,今日的决战,五千兵马,留在关羽身边还在顽强抵挡的,不过只有一千来人。
“一万人啊,从历城出兵一万,到了现在,竟然只剩下了千人!这一万人,耗费了大哥,多少心血!如今葬送在了我手上,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大哥!”关羽仰天长叹,手中的大刀一轻,斜刺里,却突然杀出一员敌军,手中的长枪趁着关羽失神的片刻,直取胸膛。
“将军心那柄长枪终究没能触到关羽,侍卫队长一声惨号,挡在了关羽身前,直到枪头没入穿透整个身体,大口大口洼着鲜血,却是负伤的猛兽般,在对方错愕的眼睛中,砍上了他的脖子。
关羽只觉得有一腔热血洒在了浑身上下,滚烫无比,只见那亲兵队长缓缓回过头来,神色凄壮无比,没有了平常的恭顺,却是无比的愤怒,“将军若不走等兄弟血仇,还望何人来报莫非将军还要我等死不瞑目否!?”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二十二章 战死
关羽终究是退了,在他的亲卫队长,用最后的一腔热血洒满了他的身上,无边的怨毒和愤怒,全部都留在了那即将从城中,从城外杀奔出来的兵马上。
那充红的脸,却是因为更加愤怒滴血,而仿佛形成了紫色。瞠目欲裂的眼睛,回头盼顾,仿佛要将战场上,还在屠杀自己部曲的张,高览兵马,每一张脸,每一个身体,都记在心底。
耻辱,失败。
从刚开始的胜券在握,高高在上,一下子,便被打落了凡尘。一个天性高傲的人,绝对难以容忍这样的事情,在他的身上发生,可也正是因为他的高傲,从一开始,便小觑了对手。
河北名将,能混到四席之一,张乃是真正的名副其实,这些荣誉,是从他追随韩馥,征战幽州,一步一步,凭借自己的才能,赢来的荣耀!
小看他,得到的,必然便是失败,可耻的失败!
关羽宽厚士卒,而轻士子,全军能从大半新兵,成长到这样的地步,委实是功不可没,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足可证明他的才干,从没有人,能将张逼迫到如此窘境。胜了,又如何,泰安城,依旧是惨胜而已!
残存的一千关羽军,仿佛已经有了共同的默契,壮士断臂,不要命一般,咆哮者,歇斯底里的挡在了前头。以关羽为尖刀的百来名亲卫队,更是鼓足了身上几乎最后的气力,向着西面,那包围圈最薄弱的防御。发起了自杀性地冲击。只要能撕开一道裂痕,便足可以脱围而出。
纠缠在正前的高览,眼看着泰安城中,张终于看准了时机,纠集起全城几乎全部的可战之兵冲锋出来,不由的更加兴奋,浑身上下,因为激烈的厮杀,已经将衣甲都染得通红。狰狞而恐怖,甚至还不知道,因为那先前疯狂的杀戮,本该已经结疤的伤口。再度迸裂,同样泛出血水。
看着关羽部队不要命的冲杀阻挡,那敌军主将领着一百来兵马向西冲突妄图突围,高览两眼泛出骇人杀意,又如何不知道对手的想法?
如今大局已定,要将敌方彻底击溃,甚至是歼灭。不过只是时间问题,以他三千埋伏多时地生力军,加上城中冲出的一千余最后战力,占据已是压倒性的对关羽不利。
而正是这样一场大胜。高览又如何能坐视关羽这头肥羊从容离去!?
报仇雪耻。自然便该要找一个有分量地首级。方能宽慰自己地愤怒之心。才能重新挽回自己地荣誉!
“关羽欲逃。尔等可与我共同追杀。生擒关羽!”高览奋力、刺死一员妄图阻拦自己地小兵。高举长枪。一声长啸。当先便踢开马腹。紧随冲进了战团坚墙之中。
尾随左右。约有三百来骑。在这般喊杀震动四野地地方。要传出一道有效地军令并不容易。回过神来。收到高览地叱喝。所有人。自然而然也将目光放在敌军主将地身上。
“生擒关羽!三百骑。同时怒喝一声。追随在高览地身后。再度放开马力。冲将上去。
显然。有了这彪杀性正浓地兵马强势凝聚在一起。爆发出来地力量。并不是那区区千人薄弱地人墙可以阻拦地。很快。以高览为首地冲击。便撕开了一条巨大地裂缝。
大军所过,无数凄惨之声此起彼伏,鲜血飚洒,正映照得半边血红染红天际。
而便在这个时候,正西面,那绕道拦截妄图包围的封锁,并不显得有多么坚强,尤其,在关羽这个武力站在乱世顶端的猛将之下,几乎在高览冲破他身后阻拦死士封锁地同时,也跳出了***,麾下随同百人,也终究没能挺过多少,为了帮助他突围,倒下了半数。
“将军览将军……领部追击而去!”另一厢边,张左右冲突领兵厮杀,在身旁不远处,一直手扛中军主帅大旗的近卫眼尖,看到战场动态,不由高声对不远处厮杀正酣的张道。
张从对方敌兵的胸膛收回长枪,顺着近卫的呼喝,放眼看去,正见高览不顾阵势,一股脑冲进了敌军的人墙之中。
微微皱了皱眉头,张也并没有太在意,如今敌军败象已成,军无战意,要彻底平灭,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既然高览余恨未消除,有三百强兵跟随追杀敌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抡开长枪左右开弓,张并没有太在意,当即道,“传我军令!大军加快灭敌,不容敌军逃窜,毕其全功于今日一役!”
“喏
“将军有令,各部主将,当奋勇上千,加快灭敌!有投降者,不杀!”信马高喝,传讯军卒随同附和,当即高声游走外围,传遍整个战场。
眼看他们地主将关羽终于杀脱了重围,又有张亲自下令,降者不杀,这些残存的数百兵卒,似乎也没有了再战斗的理由。一个失去了灵魂人物的军队,又在一场,注定惨败的局面下,抵挡,终于开始微乎其微了起来。
张满意的看着战场的一切,关羽的逃窜,也算间接性的瓦解了残兵地抵挡意志。
不过也便是,这没过多久地功夫,高览,和关羽的追逐,便已经消失在了他地视线中。
想了想,张当即唤来副将,令道,“你且收容降卒,将其汇聚看守,不容有失!而后清点战场,整顿城墙防务,且带我领兵归来再说!”
看副将肃然接令,张这才又高呼一声,“麾下还有能战者,随我追击敌军主将!”
高览如今身负战伤未愈。张毕竟还是颇为小心翼翼,恐防有失,当即便亲自清点了千人还颇有余力的士卒,当即便浩浩荡荡的追随着高览和关羽离去的方向而去。
却待是另一厢边,高览随后掩杀追击,穷凶极恶,没有半分松懈。追随关羽身侧地,只余下不过区区数十人而已,而追兵三百之数。杀心浓烈,身体疲乏,眼看便要被敌人追上。
一身高傲孤胆,先有大胜到大败的骤然打击。又有自己从军以来一直名声不昭的怨毒,在此刻穷途末路一般时,关羽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本心,一声冲冠大啸,夹杂着无以伦比的煞气。
区区三百人,便将他追到如此窘境,他如何甘心!?
关羽已经不准备再逃了。于武者的骄傲,和一个统帅的自尊,关羽已经再也顾不得所谓东山再起了!
猛然拉回马头,身边还不过区区二十来亲随大惊失色,急忙道,“将军
“不必多言!如今我等身体困乏,敌军追赶凶猛,已是穷途末路,若再如此狼狈……纵然能生。仿佛丧家之犬,此等耻辱,我又如何能忍!?”关羽断然大喝,瞠目欲裂的遥看身后高览领兵近前,高举大刀,下颚长髯舞动。怒火仿佛便要将它们一齐点燃一般。
众人脸色土黄,却听对面大军那为首大将一声断喝,“我乃河北大将高览,关羽受死!”
“哈哈哈北大将不过也是酒囊饭袋而已,今日,某虽败,但你区区三百兵马,又如何放在我眼里!?”关羽仰天大笑,忍不住的一片悲怆。
是的。他有乱军中直取上将首级地大能。但敌军绝对不可能只会是那区区三百兵马前来追击,倘若自己拖延这些时间与敌人颤抖。后面大批追兵再纠缠上来,必然是劫数难逃。
他已经下了决断,另肯战死荒野,也不能再容忍,这苟且逃生的耻辱了,一而再,再而三,仿佛老天也戏弄他,不给他半分扬名的机会。
“贼子找死”听出了关羽那分外的不屑,高览勃然大怒,他何尝不也是一个饱受战败耻辱地名将,比起关羽本身名声不昭,承受的压力,更显得庞大。
“去死吧一声大喝,高览自恃武勇,纵马挺枪,竟是抢过了麾下兵马,一骑当先,直取关羽而去。
“插标卖首想,我关羽竟被这等鸡犬逼到这般田地被这等无能之人小觑!”关羽眼中一红,苦涩大笑,“哈哈哈了,罢了!今日,便能杀他一河北大将,也算小有弥补了!”
说道此处,手中青龙大刀猛然舞起,两眼间,已经是骇人的杀气外露。关羽如此受人推崇,却不是在他那统御军队的能力,实则是那傲人的武艺!
高览只觉得气息一滞,关羽那百般杀意全开,这才让他心中骇然,那汹涌扑来的高大身影,已经有了决然的死志,可高览却依旧能感觉到,那死志完全不在他,而是一种英雄末路地悲呛。
至始至终,关羽依旧未将他高览放在眼中!
被人蔑视的耻辱,战败之后的耻辱,高览同样怒发冲冠,如何能再忍受。而那锁定他的杀意,在高览那歇斯底里的怒喝声中,竟是猛然生生挣脱了出来!
“去死吧长枪上寒光点点,在两马即将交错的那一刻,高览吼叫一声,超越了肉体上的伤痛,超越了平日的极限,长枪犹如一抹流星,生生扎向了关羽的胸膛。
关羽微微有些动容,这一枪,已经接近了张飞那绝悍地武艺,也接近了太史慈的精妙轨迹。
但仅此而已……!这还并不足够威胁到关羽的性命!
那近九尺的身体,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右手单举青龙大刀擎天而动,左手雷霆万钧的伸了出来,再快地枪式,却依旧被他轻而易举的握住,难动分毫。
而电光火石之间,右手高高举起的青龙刀,也夹着无以伦比的杀意,猛然挥舞而下……
长枪不掣肘,避不开,挡不了。高览热血褪尽,只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
那伤病的身体,在这一刻暴露了他的脆弱,只能奋力偏开脖子,但大刀落下,却直接砍上了他的左肩。
血花飞溅,一支残破的胳膊,惨然落地……
“哇啊!”剧烈地疼痛,仿佛要让他彻底昏死过去,高览只能发出一声仿佛野兽一般地嘶吼。
而及近了此时此刻,潜藏在骨子的凶恶,也终究在男儿地血性中,疯狂喷涌了出来!
左手没了,他还有右手,还有牙齿,还有残躯,此时此刻,高览的脑中,除了伤痛,已经忘却了生死,自然,还有杀敌的执念。
不待关羽放开他的长枪,不待他再一次挥舞起大刀,残存的右手,猛然摸向了腰间长剑,出鞘,寒光闪耀,再一次倔强,而不肯认输和放弃的,刺向了关羽的胸膛。
关羽终于动容了,从没想到,明明武艺不及他,身体仿佛还本身带着伤势,竟然还能如此凶悍。这股鬼神一般的凶恶,便是那独独的战意,便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
河北多豪杰……高傲如关羽在这一刻,终于承认了。
伤势,武艺,高览的最后搏命之法,即便再凶悍,再一往无前,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下,终究只能刺上关羽的左臂,再无法造成更多,他更想得到的战果……
青光一闪,关羽没有丝毫留情,这是对一个真勇士最后的敬意。虽然,他看上去要紧随其后,并不久远。
高览项上的头颅,翻飞腾空,脖子上的巨大缺口,仿佛喷泉一般,爆发着火山岩浆……
“将军三百骑,惨叫怒喝,霎时间响了四野……
高览战死。
第二卷 黄巾乱 第四百二十三章 好友之交,兄弟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