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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汉末卫公子》》 · 夏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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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当初定计的贾诩,到了此时此刻,反而让张济也迁怒上去,冷落了许多。

手中兵马不过两万弱兵,对方虽同是两万人马。但手中却坐拥武关天险。战不能胜。退则陷泥沼,进退两难。

贾诩也并非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反军重新占据青泥隘口。投奔韩遂马腾,若如此为之,张济固然能缓一时之气,而给河东造成一道艰难,但毕竟张绣还在河东手中,而先前求义求名,将献帝送给了对方,这些努力却是化作乌有,殊为不智。

更何况挟天子以令诸侯,河东能看清,贾诩又如何能不知其中好处?韩马反贼的烙印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卫宁一把贴在背上,若自己真投奔了韩马,也必然又得夹着尾巴做人……

在贾诩看来,郭嘉胁迫张绣作为人质留在河东,固然是有意和贾诩较劲,但实际上,却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张济要去宛城,那便是真正打入了南方诸侯群体,河东的利益在短时间内是瞄准了河北关中,但迟早也必然会将爪子伸到中原,江北。而河东正是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可以操纵的合格的代言人在江北,张济,不是天赐的最好人选还是什么?

而张绣就算在河东中,作为人质,也应该有所保全。当初两军征战各为其主,伤亡有所难免,此一时彼一时,旧怨虽有,才利害关系上,张绣却未必有性命之威。

有了贾诩厚着脸牵制,张济也不得不压下怒火。

两军之间,便依着武关有了诡异地气氛。徐晃每日皆使大军严阵以待,深恐张济怒上昏头,引军强来叩关。

便如同贾诩知道郭嘉是不可能对张绣有加害之心,郭嘉也何尝不知道张绣地重要性。

同时,武关虽然被他抢先一步拿下,挡住张济兵马不得南下,自然也知道考验张济的耐性并没有多少时间。

在晚上与蔡邕商谈移驾河东的细节之后,翌日天明,在夺得献帝之后,便奉军令继续西进,救援张绣的黄忠数千骁骑,也终于大胜而归。

带来地胜利果实,不仅包括了两千降卒,武器兵甲无数,更有着郭汜活生生被捆缚吊在马背。

比起黄忠数千铁骑的些微伤亡来说,张绣麾下那两千五百兵马,却是惨淡异常,赫然便只剩下数百人而已。事实上,郭汜兵马虽是万人,但伤疲不堪,也只能采取包围歼灭的打算。在经过一夜地厮杀,张绣人少自然是缓缓被蚕食掉,而郭汜同样也不好受,两军大战,赫然便真是尸横遍野了,一夜激战,更是人人疲惫不堪。

眼看就能将张绣彻底击溃,郭汜看着手下伤亡也早是眼红不已。偏偏就在快要大功告成,坐定打算要将张绣凌迟的时候,东面,黄忠强军蓦然横空杀出。

两军血拼,本就是一片混乱,张绣在内,早是伤亡惨重,唯有数百人还在负隅顽抗,而外围处,经过了几分调整,使前面伤疲着退到后面,几番轮回相攻,也是人人精疲力竭。

这时黄忠的杀出,无异于猛虎出闸,洪水决堤。

张绣在内里见外面一阵骚乱,喊杀震天,且看遥遥旗帜赫然河东兵马,当即心中大喜,鼓起最后余勇,亲自从内开始了最后的冲突。

里应外合,郭汜兵马,立刻兵败如山倒!

郭汜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大军便成了一面倒的血腥屠杀。而黄忠那彪悍武勇,赫然一刀一马,乱军中直取中军主帅——郭汜。

人无挡一合之威,那大刀快马掠过,便见首级残肢漫天飞舞,哭丧震恐叫声此起彼伏,滚热的鲜血几乎洒满了那一人一马。

有这样一个绝世猛将,披一身血染战袍,好似沙场修罗,哪还有人有力气举起手中刀兵?只是恨不得少长了两条大腿,四散躲避跑得飞快。

上千兵马,赫然便被黄忠一人一起,吓得无心再战!

郭汜震恐,只吓得脸色苍白,亲兵忠心耿耿上前拦截,却毫无半点作用。

骏马掠过,千军中,一人一马,生擒敌中军大将,如探囊取物!

便连一向自恃武勇的张绣杀出重围后,也只骇得心惊胆战……方信卫宁麾下各个猛将,名声盖世,却是分毫不差!

生擒了郭汜,那中军帅旗一倒,众军再没半点抵抗意志。

先有张绣奋死血战,郭汜兵马伤亡同样两千来众,又有黄忠横空杀出,投降者两千,其余逃散者不计其数……

而后众军追赶一番,又斩获不少,这才收兵而回,接了张绣这才向郭嘉返回。

有郭嘉强令,要保张绣性命,黄忠不敢怠慢,也不让他停下歇息,一路又重新返回急赶。

方在天明前,带张绣来到郭嘉面前。

当然,对于远方的张济来说,要留张绣在河东,倘若过激必然会是适得其反,不过,张绣同样也是张济地软肋。

郭嘉自然不会以为张济会为了要渡过武关就会就范,在考验张济耐心地时候,突破点自然也就在了张绣身上了。

一想到贾诩将张绣留在这里,郭嘉那眼睛笑得有些眯起,正是要让他自偿恶果,才能解恨……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六章

经常环绕贾诩转来转去,张绣看着眼前那个笑态可掬的青衫文士,不知道为什么,便觉得心头微微有些凉意。

即便那张帅气英俊的脸上带着和煦沁人的笑容,那几分痞性,却好似看待猎物的的眼光,终究让张绣无论如何也不能提起亲近的意味。

这种可耻的笑容,张绣见的实在太多,每次问计贾诩的时候,似乎也常常露出这种阴谋得逞的诡笑……

当黄忠将他引入帐中的时候,众人皆神色恭敬,张绣再愚钝也能看出,这青年身份显然颇高!而对比年纪大小,身体消瘦看待,张绣不禁微微有些震惊,只道是卫宁亲自前来了……

却看那青衫文人屏退大多饱含敌意的中层将官下去,张绣不禁眉头微微一挑。

“在下郭嘉……!”很快对面的青年却打消了张绣的猜测,笑道,“张将军为国为君不迟辛苦,护驾千里迢迢,当为忠义表率,实在使在下敬佩不已啊!”

“岂敢岂敢……”张绣静了静心,当即也是强笑拱了拱手道,“先生大名,绣才是如雷贯耳呢……有河东强兵前来保驾,唉,张绣这点兵马与你郭贼火并,伤亡惨重,却是再难有所尽忠了……”

“哈哈!为臣者,有忠良之心足矣,何在乎兵多兵少?将军有此心,便足可表忠烈之名!”郭嘉不等张绣继续,当即笑道,“何况如今将军之叔,现在武关。倘若挥兵北上,大军所来,可更坚保驾之力呢!在下正有意请陛下下诏,请将军之叔北上呢!”

张绣眉头不禁一阵不自然的抖动,强笑道,“呵呵……河东兵强马壮。带甲十万,放眼天下少有能直缨其锋,家叔不过微量之兵,又有何用?”

郭嘉眼睛微微眯起,这才慢条斯理的取了案几杯盏亲手斟满两杯茶水,亲切的递到张绣手中,道,“唉……将军此言谬矣……如今郭汜逆贼虽除,还有李催远在长安。不提李催区区匹夫跳梁小丑。可如今咸阳却在凉州马腾韩遂手中。如今我等虽迎天子护驾。可那马腾不但秣马厉兵,便是要攻打长安京师,还有韩遂在后有数万雄军增援!长安乃是天子京都,马腾领军来攻。却不是胸有歹心,还是什么?”

郭嘉见张绣脸色微变,不等他出言。又道,“我河东不过仓促受得陛下矫诏,兵马未整,那韩遂马腾分明便是图谋已久,如今张济将军既然在南,正该助我等一臂之力,杀败逆贼,迎陛下重归京师才对啊!”

张绣脸色。分明便是异常难看。郭嘉内意,他又如何不知?正是要敲打他家贾诩设下地套子……又准备借他张家兵马来做炮灰。充当攻打韩遂马腾的马前卒……

尤其在郭嘉搬出献帝来,更使得张绣脸色异常青灰。

张绣不由心中恨得牙龈磨痒,却只能尴尬的看了郭嘉一眼,只见后者依旧那般淡定自若,笑态可掬,道,“先生所言虽是不错……但家叔早南下,恐怕如今已过武关,南下任命南阳太守了!倘若在调兵返回,不提所耗时日颇多,便是粮秣也是万万不济的。”

郭嘉“诧异”道,“啊?张济将军已过武关了么?我可是早派了徐晃将军领兵一万南下镇守武关的呢!汉升,可有徐晃将军文告回来?”

张绣几乎便要脱口怒骂,黄忠分明一整晚都在打仗,哪在军中,郭嘉问他,还不如去问伙夫!

很显然,黄忠很配合郭嘉,当即摇了摇头,嗡声道,“不曾有徐将军派遣信令回来,不过先生早言,如今雍州逆贼四处,使徐晃将军禁守武关,没有先生兵符军令,也必然不敢怠慢,放兵马进出!”

“哦”郭嘉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才回头对张绣遗憾道,“那恐怕张济将军如今是被徐晃将军挡在武关关外了……唉,却是错有错遭啊,既然张济将军不曾走远,正好领兵北上,来助圣驾平叛贼军!”

张绣舌头都几乎发麻了,恨不得扑上前去将郭嘉你张小白脸撕得粉碎,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漆黑如墨地颜色先前一战,黄忠麾下数千骑兵那强横的战力,早给他留下的刻骨铭心的印象。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张绣是绝对不信那河东兵马会少到需要借助他们张家那点弱兵的程度!

张绣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镇定下来道,“先生莫要再戏耍末将了……我家叔父兵马不过万余,又久少操练,昔日镇守庸西,虽然不愿提到,却是屡战屡败,否则也不会被马腾韩遂夺走咸阳,天水,威迫京师……这点兵马是万万入不了先生法眼的……”

说道此处,张绣用力的握紧了拳头,蓦然抱拳行了一礼,恭敬道,“还请先生念在张绣冒死杀贼护驾,迎陛下到先生军中的功劳,下一道军令,能使我叔父早日度过武关,就任南阳……”

郭嘉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不想张绣竟然还有这般心胸和城府,倘若是平常人,经过这几番戏弄戏耍也早该暴跳如雷,剑拔弩张了。

想了想,郭嘉看着张绣的眼光也有些变了,至少在此刻,郭嘉是更不愿意放他返回宛城。张济不成气候,即便有贾诩在旁辅佐,也不见得能好在哪去,如今袁术有刘表,孙坚东西夹攻,自顾不暇,但张绣若回宛城,凭借他对张济地影响力,指不定会有所发展呢。一但张济出头,必然更是难以掌控……

“将军稍安……”郭嘉微微一笑,这才又宽慰道,抬起杯盏亲亲泯了一口,眼睛轱辘一转,道,“宛城为袁术盘踞,经营许久,岂会轻易相让?正如将军所言,张济将军麾下兵马缺少粮秣,又少操练,倘若袁术不肯让出宛城,兵戈相向,则何如?我家兄长昔日自讨伐董卓开始,便素与袁氏兄弟交恶,天下皆知,既然张济将军是要寻那袁术晦气,自然是我河东乐意所见。事实上,将军武勇早得我家兄长赞誉,恨不得能与将军相见畅谈一番,有心请将军与河东相会,此刻嘛……在下以为,还可成友邻之好!”

张绣身体微微一颤抖,瞳孔也是一阵收缩,有些惊颤地看着郭嘉,不禁色变条件性的向腰间摸去,只是身上配兵早被取下,这才蓦然苦涩惊醒。

郭嘉的话已经清楚万分不过,分明便是要用他张绣来做人质,而他叔父张济依旧还得当成炮灰的角色!

不过此刻郭嘉却是要使张济去寻袁术晦气,顺便成为他们河东在江北地一枚钉子。

河东的贪心,已经深深让张绣恐惧了。

如今雍州都还未掌握在手,马腾韩遂正引兵集结要来大战一场,河北袁绍虎视眈眈,扶刘备镇守邺城,大战也不过迟早便要爆发。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局势,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早已经将目光放到了更远的南边!

张绣地眼中,那个淡定自若,仿佛说出的话根本不过只是区区一句玩笑般的轻松,给他的感觉,却是异常深晦。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青衫文士到底是作何打算,又到底是哪来的信心,使得他对韩马,袁绍的威胁视而不见。

但这些并没有考虑多久,而真正的难题却是郭嘉撕开面纱裸抛到了张绣的面前。

张济一万余人被挡在武关,前有卫宁雄军,后是韩马肆虐。自己现在更身在贼窝,不得脱身。张济进不得,退不得,倘若有所敌动,张绣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地青年文士定然毫不留情将张济打做反贼。

而武关地兵马,才是真正掐住了张绣的软肋上。

一如同张济无子,视他张绣为己出,张绣早年丧父,何尝不是将张济当作了自己地父亲?

取舍艰难,张绣有怒,有惧,眼睛看着郭嘉充满了充红杀意。

张绣蓦而感觉到一股骇然杀气,正是黄忠瞧见他那剧烈而充满敌意的无意识动作,而虎视眈眈。

只觉得胸口犹如一块大石压过,险些喘不过气来。先前,黄忠,千军擒将固然威风凛凛,让张绣敬佩不已,但自己身临其境,单单这骇人杀气,便知道黄忠到底有何等可怕。

张绣苦涩的张了张嘴巴,顶着黄忠的杀气笼罩,强硬的僵直脖子,道,“先生,正欲要我张绣质于河东,才肯放我叔父出关?”

“呵呵……将军这般理解,也并无不可……”郭嘉耸了耸肩,浑然不理张绣的怒目而视,反而又诱惑道,“何况有我河东在后支持,张济将军要取南阳作为根基,岂不也是易如反掌!?”

张绣死死盯着郭嘉,半晌……终于缓缓低下了头来,“末将愿意修书一封与叔父,随先生留在河东!”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七章

却说武关关下,张济大营中深夜往来一人,张济视之,不正是樊惆还是何人?

“樊将军如今晋升河东高官,前程似锦,却来见我一落魄卑微之人何干!?”张济见着来人只冷笑连连。

听得张济嘲讽怨愤的话来,樊惆无奈苦笑一声,“李催郭汜不能相容,雍州大乱,韩马毗邻虎视眈眈,我困守庸南,虽有两关天险,却少粮秣兵甲,河东强兵要来,我又能苦苦抵挡不成?”

“嘿……那正是,庸南两关天险,也正合该是樊将军晋身筹码!”张济冷眼看了樊惆一眼,哼道。

“贤弟莫怪为兄胆怯……唉,也实乃局势逼迫啊!贤弟能护驾求正名,我倘若负隅,迟早还是为他人所图!这两关虽险,却哪是久留之地……”樊惆摇了摇头,也是苦笑一声,“贤弟心中所怒,为兄却也是知道,但徐晃入主,我那本部人马虽还受我节制,却是难以开关放贤弟出关……”

张济眉头高皱,不禁声音高了几分,“那你来我这里边是何干!?”

樊惆不顾张济恼怒,却道,“贤弟休怒!为兄此来,却正是为贤弟着想……”

“我深知贤弟膝下无子,唯有张绣可继贤弟庙堂……如今兵马虽挡武关,我暂时不能相放,但迟早还是有河东军令下来要使贤弟出关的。切莫,因此而不智叩关,反还了贤侄性命……”樊惆看着张济又道,“我曾偷听得。那徐晃分明便是吩咐使河东兵马不可恶对贤弟,又道河东有意借贤弟兵马牵制袁术……况且,为兄还知,河东恐怕还有好意与贤弟,既然贤弟之兵有大用处,河东又岂会为难于贤侄?”

张济反而越发盛怒。“他河东就这般要挟与我,使唤我如家仆恶犬?绣儿如今身在贼营,还有何好意?”

“不怕实说,昔日我等随主公南征北讨,麾下数十万大军所向披靡,天下何人能其锋,何等煊赫?可如今主公受吕布所杀,我等也是四分五裂,虽合兵同发长安。囚困皇帝。敢问贤弟,我等何尝不是彻夜不眠,深恐又有山东诸侯起兵来讨?”樊惆不禁微微叹了口气,又道。“相比当初,此刻……唉,人人惨淡不堪。麾下兵马更是骄躁不堪,早失了昔日锐气,难成大功。便是贤弟手中这两万兵马,恐怕也不过是积弱之兵。就算能出关,去打宛城,袁术虽被孙坚,刘表首尾相攻,但麾下十万大军又岂是如此不堪?”

张济脸色微微一变。听的樊惆之语。不禁也想起了往日风光不再的惨淡。

樊惆看张济脸上浮起一丝落寞,不禁又道。“贤弟如今出奇救驾洗脱身上污名,但天下诸侯皆视我等为董公同党爪牙,如何能安心相容?南阳毗邻刘表,其人更是汉室宗亲,恐怕,不仅袁术不能相容,刘表也会趁机发难吧……以为兄看之,贤弟前程也是步履艰难……”

随着樊惆从旧情开始叙旧,张济的敌意也分明少了许多,眼眶也微微泛起几许迷茫,“唉……却是如此……我也知南下宛城其难不小,可雍州大乱,我又无处容身……”

“如今河东兵强马壮,又兼有奉帝之义,如日中天,绣贤侄如今能留河东,其实何尝不也是贤弟地一个机会?”樊惆终于微微一笑,道。

“此话怎讲……?”张济皱了皱眉头,蓦然惊醒,微怒道,“你是来替那河东劝降于我!?”

“贤弟前程堪忧,步履艰难,何苦要使绣贤侄但此风险?我等是久受骂名,荣华富贵也已享透……又本无大志,实乃局势迫不得已而为之,何苦再趟天下纷争的泥水?”樊惆挥了挥手,当即阻道,“绣贤侄能留河东,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说道此处,樊惆不禁上前几步环顾左右,这才又低声道,“我看河东兵强马壮,猛将如云,而智谋之士不少,败鲜卑,逐曹操,富庶天下闻名,如今更又谋图雍州,区区一州恐怕也不见能满足河东胃口,这才有留绣贤侄于河东而驱使贤弟南下的打算,所谋不小!以此观之,我看河东,未必没有平定天下之志!”

张济瞳孔微微一缩,却强硬道,“那与我又有何干?”

“我看若有贤弟在南,而绣贤侄在彼,倘若天下大定,以绣贤侄一身武勇,谋一封侯挂帅,也不是难事!总好过,与兄长在外奔波,整日提心吊胆好上许多啊!”樊惆叹了口气又道,“我等如今皆老矣,还有何雄心壮志?莫非当真要使绣贤侄随贤弟困守宛城?北面司隶已入卫宁手中,东有袁术更是恶狼一头,南方刘表乃汉室宗亲又岂能容我等昔日所犯之罪?三面皆为敌手,唉……”

张济沉默了,确是如同樊惆所言,他未来的道路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明亮。

袁术并没有按照原本的历史,被曹操赶走淮南,而刘表也正出兵南阳要夺宛城。两军大战,张济要杀出分这块两军争夺之地,恐怕首先要发难的便是刘袁两家兵马了。

显然,樊惆地话也点到了张济的软肋上,张绣已经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可以说是独子一个。事实上,从张绣两投曹操来看,他两叔侄也根本并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物,门第的延续远比现在的落魄还要来的重要。

“只是,绣儿昔日冯翊大战,击败杨奉,此恨必然在河东军中残有,绣儿身在敌营,岂不是危机重重!?”张济也没察觉,随着樊惆的引导,已经默认了张绣留在河东的事实。

樊惆撇了撇嘴,不由道,“卫宁能够入主河东,不也是被杨奉所迫?卫氏带杨,早是河东真正主人?杨奉昔日之败,关卫宁何事?”

张济蓦然一愣,转念一想,却也是如此。反而因为张绣在冯翊一战大出光彩,重伤杨奉,使卫宁入主河东,做出了不少地贡献呢!

大帐中沉默了许久,张济终于仰天长叹一声,两眼死死盯着樊惆沉声道,“望兄长莫要欺我,否则……!”

樊惆微微一笑,当即拍胸保证道,“为兄断然不会相欺!”

而一日后,有张绣书信送到,张济终于还是默许了郭嘉这看上去裸地要挟。徐晃大开武关,放行两万兵马南下……

郭嘉不过借着贾诩设下的壳子,而巧妙的逆转,反而使得张济暗中成为河东的附庸。

这两万兵马不多,但在江北之上,却是深深地钉上了一根河东的烙印。为郭嘉胸中跨前许多的图谋,化上了重重地一道埋伏。

而张济的暗中臣服,一切……都是瞒着贾诩……

“将军!城外那敌军又来叫阵!”霸陵城中,一声高喊传来,传令小卒显然带着几分不屑和疑惑,嘟囔道,“昨日被将军打伤,那敌将竟是不知进退,还敢再来,当真是个不怕死的匹夫!将军昨日便该挥军掩杀上前,杀那干贼寇溃不成军才是……”

赵云放下手中兵法书简,抬起头来,不由挥了挥手淡定道,“那敌将武艺不俗,若非我枪法灵巧多变,那敌将不知底细方会受伤……即便如此,那伤,虽深,却恐怕还不能完全影响他的战力……若是平常相斗,要胜他也非易事……凉州勇士,果然名不虚传!”

与昨日一战时,脸上分明的不屑和讽刺迥异,赵云的眼睛中却是闪过十分的敬重。

“那敌将如今身受将军枪伤,勇则勇矣,武艺再出众,还不是要大打折扣?”那亲兵小卒不由撇了撇嘴,“将军今日出战,我看不出十合,便能将他挑落马下才对!”

赵云眼中炯炯有神,微微一笑,道,“我要杀他做甚?他可留之有大用处呢!”

说完,赵云当即挥了挥手,令道,“传我军令,叫四门坚守不出,高挂免战牌!”

亲兵愣然,不禁脱口而出,“将军竟然弃战不出?”

“叫所有人皆给我装作固守待援模样,不可擅自出战!”赵云不理会那亲兵的惊讶,却是又抱起兵法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喏!”那亲兵一跺脚,只能抱拳行了一礼,这才不情不愿地退下传令去了。却不知赵云独自言语,“呵呵……如今,且看马腾会否中计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典韦不知生死,卫侯震怒,恐怕,一场恶战难免……唉……只是这般倾巢南下,大军损伤……”陈宫与徐荣并肩而行,麾下两万大军缓缓向南。

在收到了赵云军情禀报,卫宁当即便怒火攻心,险些昏去,典韦不仅是他的贴身宿卫,实际上,经过了多年的不离不弃,这个老实而敦厚的大汉有着几乎和郭嘉相当的分量。

典韦的不知生死,无疑,可以让卫宁暴跳如雷。

“唉……卫侯平日多冷静,却不想此刻竟然如此焦躁……先有赵云两万兵马,后有我与先生两路大军南下,必然迫使马腾固守不出,长安城高池深,如何能轻易攻下?渭水湍急,大河相隔,河东有首阳高山峻岭,运粮本就多有不便,倘若围城相攻,伤亡惨重不提……恐怕将战事拖延许多时日,河北局势恰得袁绍缓过神来,趁虚而入,何尝窘困?”徐荣点了点头,同样眉头紧紧皱起,叹了口气,对陈宫回道。

陈宫赞同的看了徐荣一眼,他的话何尝不正是点到要害?在他眼中,这个中年男人,出身武将,确是有着他人难比的眼光和谋略。或许他的武勇不及黄赵典徐等人。但要论起兵法韬略,恐怕河东之中,能盖过他或者比肩的也只那么两三人而已。

徐荣几乎就是天生为统兵而存在,也正是卫宁最希望得到地人才之一。

陈宫眼睛闪烁,眺望东南,不由得道,“长安已失地消息。相信也不会耽误太多时日,以郭祭酒之才。未必不能看破如今雍州局势。他监军南下,夺渭南,潼关,既知长安失守马腾,必然也会知道如今我军三大难题。伤亡,运粮,时日。想必是应该早有谋划才对……”

“卫侯千里传书,让郭祭酒起兵西进,共伐长安,想必也很快便会送达渭南……”徐荣点了点头,苦叹道,“为今之计,还望能赶在我等逼近长安之前,能有郭嘉先生劝解卫侯为上策!”

卫宁的强硬出兵却是也超乎了徐荣和陈宫的预料。不知道。一个典韦竟然能让在他们心目中素来冷静的卫宁如此震怒。而那震怒而冷硬,更迫使两人根本没有丝毫劝谏的机会。便被强制压下心中劝阻。

在这个权威至上的年代,卫宁在河东军中,早已经是说一不二的王者。那一刹那地冷峻,漠然,即便是徐荣,陈宫这类当世翘楚,也不禁发觉内心有着颤抖的寒意。

这才是真正掌握生死绝对权力地上位者,应该有的威严。霸道,残酷而冷血,让人发自内心,没有丝毫敢于忤逆的念头……

仿佛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和善慵懒的面貌,不过是遮掩真正内心的外壳,一但撕下,便是真正地霸主雄色……

徐荣陈宫不可能有改变卫宁决断的魄力和身份,只能让人快马加鞭将自己的地担忧随同卫宁派遣除去的军令信马一路,送去郭嘉处。

即便陈宫有心将郭嘉当作自己的竞争对手,但不得不承认,能够左右卫宁意愿,放在整个河东来说,除了本身便是亲族血脉相承的卫凯,便只有典韦,郭嘉这两个外姓兄弟了。

甚至可以说,卫凯的话也只能使卫宁冷静下来,却万万达不到扭转他意愿的意思。

唯一的希望,自然是郭嘉了。

现在对于河东来说,一场决战虽然是必不可免,而与韩马相争,也是必然会引起长时间的消耗。

但因为对手地缘故而使己方被动地陷入战团,也引导对方跳进自己的谋划布局,同样是长时间地作战,却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现在的局势,本便不应该强叩长安,而将主力大军拖延在这座悠远雄城之下,正该加紧时间收雍州四野,巩固河东的既得利益,维护大军的运粮通道,以及调动兵马所需的各个据点。

步步为营,再取长安!

卫宁的倾巢南下,确是失去了冷静。加上赵云在南的那两万人马,北面大军赫然,便有了四万之数,再有郭嘉东面三万大军西进,整整长安大战,便有七万河东军的集结。

七万人的用度,还是隔了渭水,黄河两大天堑作战,所需要的何其庞大?

长安董卓西迁带来的粮草财富,要供马腾守城,又岂是河东远征所能耗空?

“我等在此商议计较,又当如何……?总还是先考虑自己使命才是紧要……走吧!”徐荣眼睛微微有些疲惫,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便对陈宫无奈道,挥起马鞭,坐骑吃痛撒开马蹄狂奔开去。

郭嘉迎来献帝,便是为河东先夺了既定目标的一半。而能逃脱出危难中,又经历过群臣哗变的丑剧,献帝唯一能够信任的却也只得蔡邕等残留下来的四名老臣。

而作为河东实际掌控者卫宁的岳父,献帝至少也对河东没有多少敌意。这个从灵帝时期开始,便饱受打压,心怀天下社稷的忠诚老者,前半生因为他的忠心而饱受颠沛流离,后半生,却也因为他的忠心得到应有的青名荣誉。

经过了河东兵马救驾,安心修养了两日,献帝也终究恢复了几分气血,也终于开始注意到摆起了帝王的尊严。

蔡邕封爵宜阳候,领太仆卿,补司徒衔,位居三公。伏完为伏皇后之父,为外戚封辅国将军,黄琬为左仆射,中散大夫,董承填秘书,行光禄勋之职。

虽说是四人,但还有其余家眷数十人,四人子女也在,献帝自然对这批死战到最后的忠臣子女也多有信赖,各自封赏不提。

最后刘协也不会忘记郭嘉等河东大军的功劳,正要封赏,却被郭嘉劝住,只道日后圣驾临安邑,平定了贼寇不迟。

蔡邕也觉得献帝就这样还在逃难中,没到安全境地便大肆封赏颇有不妥,但皇命在上,惯来对皇帝的尊崇也没有驳回献帝的赏赐。他却不知道,身处最高位子的帝王,在这样一个心惊胆战的时候,才是真正最希望旁边能够有一群强有力的力量围绕在身边,即便这些人的头衔都不过是区区虚幻而飘渺,但也是对心灵上的安慰。

等郭嘉早就期待已久的,求诏,经过了蔡邕的怒火淬炼,又有献帝数年来积攒的怨愤,都一股脑发泄到了那群临阵反叛的朝臣身上。

数十叛臣,并着家眷子女,在献帝发泄般的报复下,终于迎来的郭嘉准备多时的刑具。

这些尊贵的仕宦,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员,何尝想到,最后站队的时候,那一步走错,便是整个家族的泯灭。

肥头大耳,满身赘肉的官员们,哭丧着请求献帝的宽恕,恐惧而颤抖的跪倒在那挖深几丈的深坑前,绝望的挣扎,又如何比得上那一队队魁梧军卒的压制。

冰寒的刀锋靠上了脖子,那死亡扑面而来的气息,甚至让大多窝囊无用的废物吓得失禁尿流。挣扎,求饶,哭喊,上百人,各个身份显贵,却在此时此刻,只能是无助的绵羊……

郭嘉残忍的看着眼前那一个个肮脏的躯体,他家道中落,便也是寒门子弟,而放眼天下,处于垄断地位的世族门阀,多被这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所把持,能够亲眼看着这些让他不屑的废物喷洒鲜血,也算是大快人心。

他并不是争对世族,却是无法容忍没有任何才华的人占据他本就不应该匹配的位置。至少,在他看来,卫宁这样出身贵胄的人物,才应该是世界的主流。

清洗,是郭嘉心中,早就定好的决定,而这批所谓的大臣,不过是他开刀的第一步而已。

看了看远处黄纱后面的小皇帝,瑟瑟发抖却分明带着几分快意,仿佛皇帝的权利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一般。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嘲弄,嘴角却也是冷笑连连。

高高举起的袖口,在眼神冰冷无情的闪过,猛然挥下……

“杀!”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九章

“杀霸陵城下,那当前大将舞刀大喝,麾下兵马如潮水一般汹涌向城头冲去。

凉州兵虽多擅野战,但霸陵毕竟城小,便护城河也不过区区七步之宽,十步之深,这些马上的勇士,毕竟流着还是汉人的血液,更因为他们几乎天生便是战士的血液,使得这些攻城器械在他们手中,同样也能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经过赵云两日来坚守不出,已经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感觉。

事实上,正是心中那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从赵云坚守不出的第一天开始,庞德便已经让部曲们连夜赶制了这批云梯,冲车。而显然,庞德已经决定了就算不计伤亡也要先把霸陵拿下!

这个长安之北,唯一可以屯扎兵马,充当未来战线的前哨,是必然不能落在河东兵马手中。

这些攻城器械,虽然简陋,而数量稀少,但对于霸陵这小小城郭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最终比拼的自然便应该是血脉的热度,比拼的人数的差距。

听着城外擂鼓阵阵,杀气惊天。看着一簇簇黄甲军士,扛着云梯,顶着木盾有条不须的结阵向前,一往无前没有丝毫犹豫。

冲车没有机动的车轮,硬是依靠着数十名强壮的军士扛着向城门而来,同样的坚定。

赵云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挑,远处中军里,大声发号施令的那个凉州大汉。显然有着上佳的统御能力。能够让这些马上地雄者,在步战攻城中也能有良好的秩序,显然,庞德的能力让赵云越发敬重。

城墙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河东军同样全部是骑兵,但在守城战中,显然要比冲锋陷阵要轻松了许多。

随行所待的弓箭人人握在手中,绷紧的弓弦,有箭簇黑色的闪耀寒光。人人凝神,将目标放在了远处正气势滔滔杀奔过来的人马身上!

“传我军令!敌军百步告我!”赵云英挺首当其冲站在墙跺,眼睛炯炯有神,面对敌军没有半分怯意。

半晌,副将当即道,“将军,敌军已近百步!”

“敌军五十步再告我!”赵云一挥手,依旧沉声道。

副将一愣,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当即又将目测放于两军之间。

不过数息。凉州军地士气和强健的体魄在没有丝毫干扰下,很快便再推前了几分。而正是因为城上没有丝毫妨碍,使得部分人眼看城墙就在眼前,脚步不自觉的快上了几分。

“将军!敌军已近五十步,下令放箭吗!?”敌军已经如此靠前,副将显然也有些慌了神,城墙上众弓手也险些忍不住松开绷紧的弓弦。只是河东军肃严苛,主将无令,所有人还是不敢有半点自作主张。

赵云眼中依旧精光闪耀,依旧沉声再喝道。“敌军近二十步,再告我!”

副将显然也被赵云如此大胆的命令所吓,看着赵云不容置疑的脸色,这才一跺脚,又目测两军距离起来。

不过,敌军已经如此近前。哪还需要观察测量?

终于。在没有丝毫阻挠的情况下,城下的凉州兵马终于开始了哇哇大叫的冲锋,甚至不少人都以为城墙上那群自大的河东人显然是被他们滔滔地气势所震慑,而胆战心惊了。

而恰在这时,前军中作为抵挡城墙箭矢的木盾兵轻装简行,在不自禁的加快奔跑下,浑然忘记了身后还有扛着云梯的步卒以及后面的冲车。

攻城器械的搬运始终是比不过前面那群只扛着轻巧木盾的先头兵马。

而便是这心里上抢功的贪恋,以至于使他们将本身的任务所忘却!首尾两处在那一瞬间。终于落开了一丝缝隙!

凉州中军处。庞德脸色一变,显然也发现了这处脱轨的断层。正当他要下达军令地刹那。

早在前数秒,城墙上赵云微微一笑,等候多时的时机终于出现了!

“传我军令!”赵云当即拔除佩剑在手,高高举起,“弓箭手准备,瞄准云梯,冲车!”

城墙上所有弓手纷纷振奋起来,将目标全部瞄准了攻城器械上。

那锋利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烁着青色寒光,蓦然挥下,便好似瞬光一闪,“……放

上千弓弦几乎同时弹起那清脆的声音,一个微弱的鸣叫瞬间带起千个相同的呼喊,汇聚成一片呜咽。

死亡地悲鸣。

庞德在后军中甚至也能听到那齐齐放箭,凝聚在一起地弓弦松弛,而随后,那片漆黑的乌云笼罩下来,脸上,勃然色变。

铺天盖地的箭矢,在赵云的军令下,刻意瞄准了三十步开外的云梯冲车,而距离的拉近便意味着精准的提高。

城墙下,那上千奔跑的盾兵,听到那熟悉地控弦之身,人人条件性地便将身体尽可能的藏在盾牌之下,隐藏地头颅却未听到噼里啪啦射落的响声。

而当有人想起自己应该保护的对象,却蓦然发现,身后的云梯,冲车已经被他们抛开了十步之远……而那黑压压一片的乌云,已经笼罩了上来……

一片血花飞溅……

伤痛的呐喊,恐惧的呜咽,对前军盾兵的咒骂,以及对河东军的愤怒,从这些攻城兵口中不绝于耳……

围绕着云梯,冲车,浑身插满了箭矢,魁梧的身体,倒在地下,痉挛抽噎发抖,生命的迹象,随着滚滚流淌的鲜血洒满了土地而飞速地消逝……

这一次齐射的效果是惊人的,放眼望去。那二十来架云梯,赫然便有七台几乎失去了扛拖的士兵。而那两辆简陋的冲程,因为二十来人扛衬,集中在一起,更是伤亡惨重,轰然落地。

有幸运者,机灵者侥幸因为手中的器械阻挡住了部分致命的伤口,但显然,这并不是城上弓手们唯一的一次攻击……

第二波的酝酿很快又再度降临!而这一次。分明,便在箭头上裹上了油布,点燃了箭头……

庞德那歇斯底里,暴跳如雷地呐喊,随着战鼓的运动,响彻整个四野。前军奔走太急的盾兵们,纷纷反身期望能够挡在云梯,但前后的慌乱不齐,终于使得有效的盾阵失去了应有的作用,露出了无数细缝。

火箭漫天。带起一片壮观的火红。

而这一拨的射击,却并不是瞄准那些攻城器械,反而正是那些将后背卖给河东军的盾兵们!

因为赵云的坚守不出,庞德盾牌数量不足,多以木盾临时赶工,而凉州军中也多以皮革造盾,加上随军所待地几百皮盾,勉强凑够千人作为抵挡可能出现的防守箭雨……

而现在不仅这些步卒们没能起到应有的防护作用,却反而被赵云利用他们攻城经验的缺乏,成功的起到了致命的杀伤……

皮盾。木盾这些东西,本来便是容易点燃的物品。一枚火矢或许难以点燃,但上千的火箭在赵云的刻意指示下,几乎向着同一块面积上笼罩而去……

从中间一块开始,汹汹的火焰霎时便蔓延了开去。无数人惊恐地将手中点燃的盾牌丢弃,甩开老远……但同时。本来前后反复的拥挤。使得混乱一片的人流却因为那汹汹燃烧的火团,qǐsǔü反而更见混乱。而手中的盾牌,反而因为对方火箭地震慑,即便没有燃烧,所有人看着那中间处,不停嘶吼呐喊带着汹汹火焰挣扎翻滚在地地袍泽而脸色苍白,纷纷弃之于地。

城墙上,赵云看着敌军的慌乱。嘴角泛起满意的微笑。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再刻意集中射击的必要,敌军的混乱已经决定了这一场攻势的失败……

在下达了各自散射。用手中的利箭收割生命的军令后。

赵云提起自己地长枪,踏着坚毅地步伐跳下了城头。号角早已经吹起,抛去城墙上,握弓射击的千人外,剩余两千骑兵早已经各自跨上了坐骑,握紧了兵器,跃跃欲试,杀气浓烈……

等亲兵牵过,赵云飞身跃上,高举长枪,领军迎在城门后……

凉州后军处,庞德显然,已经是脸色铁青到了极点。自己投入了一千多人,甚至连霸陵城墙也没有摸到,反而乱成一团。而那些盾牌,反而成了最后消溃战意地决定性破绽……城墙上还在漫天散射的弓箭,不停的收割军令。

庞德一咬牙齿,眼中通红。河东地处太行以南,在中原河北之间,本就应该擅长了攻城之战,而后并州体系的加入,使得河东野战,城战皆不逊他人。

河东到底有着怎样的一支军队,又到底有多少善战的大将?庞德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思考了,凉州军不擅攻城,本就是一大缺陷,而如今更是就这般被人轻描淡写的给击垮……

庞德蓦而觉得左肩处,那包扎的伤口已然隐隐一片吃痛。咬牙切齿下,终于不甘的吼叫道,“鸣金!收兵!”

鸣金的声音蓦然响起,而庞德却依旧亲自领两千人马,分开两侧,向前突进……

恰在这时,且看霸陵城门蓦然大开,那银甲白袍的赵云跃马而出,身后两千骑士鱼贯身后。

“……卫风扬枪起处,一声大喝!

“卫风风两千骑士齐声响应,杀气蓦然弥漫四野。

“杀!”那白光一闪,迈起的雪蹄便化作一片流光,两千骑士疯狂奔驰,杀向了那群败逃的盾兵…而此刻庞德本来调集的两千断后散开的骑兵却还未到位……

城墙上,河东弓手适时停止了手中弯弓射箭,且看那袍泽挥舞刀枪的血脉贲张微微有些艳羡。在城墙上固然射得痛快,却终究没有舞动兵器来得直接舒畅……

在赵云挥军杀出的同时,那溃败的凉州盾兵显然更见士气低落,什么荣耀在死亡的压迫下早忘得一干二净,他们本来是马上的战士,倘若能骑上熟悉的战友,握上尖锐的长枪,或许还能有抵挡的勇气,可现在……奔跑在大地上的,却不是往日熟悉的感觉。

庞德脸色漆黑如墨,即便他合适的调动两军散开侧翼,正是准备迎接霸陵可能出现的骑兵冲锋,却终究因为赵云的抢先一步而失去了作用……

牙齿磨砺一片刺耳的声音,今日一战,他庞德输得一败涂地……终究无力的挥了挥手,保全着最后的实力,向后撤去。

在舍弃了那一千来人,以及来不及撤退的数百人马,庞德终于逃出了赵云的冲锋。

而当赵云杀散了前面这些障碍后,喝止了还杀意正浓还欲追击的麾下兵马……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给予庞德强大的挫败,而又不至于让他因为太过强大而龟缩回去长安。而将自己有限的兵马放在霸陵,又使他看到能够攻破的希望。

时间的流过,才是庞德定心剂。

是夜……庞德修书马腾,请求援兵!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章

长安以北,唯有霸陵可作壁垒。倘若霸陵不在手中,必然将长安外二十里之地成他人纵横驰骋,便无纵深可言。假若河东兵马屯扎兵马在此,便是一个可以倚重的大后方,成了长安眼中之刺。

而反之,倘若能占据霸陵,不仅可以争取到二十里的战略纵深,虽不多,但对于一个局部战场来说,守住长安是为首要,能够减缓敌人攻打中心,才是最重要的。同样,取得了霸陵,便有一个攻可出,防可守的跳板,不管是对于河东军还是对于凉州军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正是如此,马腾才会使庞德领兵前去,妄图夺回霸陵。

而同时,也是因为赵云的据险不出,使得庞德深深的感觉到了威胁。以赵云的奋勇厮杀,两日来,不仅使得麾下兵马伤亡不少,更连城墙都不曾摸到。

反而是赵云在占据了有利条件下,也不愿意尾随追击,使得庞德料定赵云是在等候后方援兵。

倘若河东援兵一来,不仅自己是无功而返,而霸陵一失,长安历历在目,随时便会等到河东军汹涌的攻势。韩遂兵马依旧还未赶到长安,那么以长安城中,那不多的兵马,如何能当下卫宁的怒火!?

正是如此,庞德在修与马腾的信笺中,多了几分担忧,更同样带着几丝愧疚。

那求援文书送达马腾地手中。后者显然对庞德的进展有了几分怨气。给他五千兵马,对方也不过三千人,以凉州军的武勇。反而毫无寸功,自伤不少。

自然,马腾也是知道凉州军不善攻城,所以对庞德虽有怨怒,却也只能先行压下心头。^^沸.腾-文-学^^

只是那求援地文书拿捏手中,反是使他犹豫不前了。

正如同庞德的分析,长安城兵马在分给了庞德五千人后,城中也只留下了不到一万五千。本来是要坐定防守长安,等候韩遂援兵。可是能够得到霸陵。至少能够延缓对方的攻击步骤也是马腾所希望的。何况韩遂回信迟迟不曾到来,长安能搞少受敌军压境便能轻松一些。

但,马腾却依旧陷入了犹豫不决当中。

摆在他面前的却是,就算能够攻下霸陵,又能挡住河东军多长时日?来犯者到底有多少兵马?而对方又有没有什么阴谋设下圈套?韩遂又几时能领兵增援?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不仅不知彼,更不知己,无疑是兵家大忌。

可如同庞德信中所言。赵云的固守不出,分明便是打定主意要等候后方援军了。可以预见,要不多长时间。霸陵必然成为攻打长安的前哨……二十里路程,一想到源源不断的河东兵马汹涌而来,便让马腾的脸色又阴霾了几分。

时不待他,那焦急走动地步伐,亲信大将们无一不是紧屏呼吸。

终究是马超站出身来,道,“我军不善攻城,庞德迟迟不能拿下霸陵。孩儿以为父亲正该增援兵马相助才是!”

马腾倒是颇有些意外地看了马超一眼。自己这个儿子前几日还心比天高,与他倔强赌气了许久。依照他的想法。马超是断然不会承认凉州兵有不如他人的地方,反而会因为庞德攻略不下对方而冷嘲热讽,这一出言,反而使马腾愣了半晌。

马腾张了张嘴,不知道有欣喜还是什么,马超能够正眼看到自己的不足,也能看到敌人的优势,确是带给了他好大惊喜。

他却不知道马超实际上心里却是对庞德颇有不屑,“哼……五千兵马,竟连那三千人都打不过,反而伤亡不少,真是丢尽我凉州虎狼的脸面!”

心中虽然是这般想,但马超还是肃然道,“父亲不如遣一大将,杀奔而去,敌军不过三千人马,定然不敢念战后退……”

说道此处,马超眼中闪过一丝念想,道,“敌将赵云固然骁勇善战,但仓促而来,兵马稀少,孩儿以为,其人不过是因典韦不知生死而碍于卫宁震怒匆匆赶来,邀功做戏罢了……倘若有我大军所向,他又如何能挡得下来?”

马腾眉挑了一挑,赵云确是来得太过仓促,即便典韦战败的消息传回,也决然不应该一夜间便攻破了霸陵。而如果是有预谋的将目标放在长安,那这么久地时间了,后面若有大军,也必然是早早便赶来了,现在还在等候增援,必然也是赵云的自作主张……

随着马超的出言,显然马腾也颇为意动。

血脉相连,马超看自家老爹地神色变化,心中哪能不知道,眼角闪过一丝喜色,当即出言道,“孩儿愿亲自领兵出战增援庞德,出战霸陵!”

马腾终究是脸色微变看了马超胳膊一眼,皱眉道,“你伤势未愈,如何能领兵出征!?”

“我左臂不过皮外之伤,又无大碍。何况领兵北援,不过诈做声势,迫使那赵云放弃霸陵退兵,又不用厮杀大战!有庞德在,饶是那河东典韦,还不是落荒而逃?父亲不须多虑!”马超看马腾显然还是十分不愿,当即又道,“我凉州儿郎岂能因伤便生退怯之意?霸陵虽小,却是我长安屏障,此等紧要事,不是孩儿亲自领兵前去,莫非还需惊动父亲亲自领兵出战不成?那便真成了孩儿不孝之罪过了!”

看着马超蓬勃的战意,坚持,甚至是沉着,马腾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赏。年轻人,锐利,锋芒,积极进取,这些都是豪爽武勇的凉州儿郎该有的素质,何况霸陵确是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大将镇守……

马腾心中的天平微微向马超倾斜了半分。

缓缓沉吟了许久,来回踱步,看着马超坚持不肯退让半分,马腾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你若再鲁莽行事,则如何?”

马超不由的低下头来,老实道,“孩儿经过几日深思熟虑,确是知道自己之过,此次必然冷静思索,三思后行!”

马腾没看到马超低下头来时候地那一脸无所谓,反而是因为马超地话,不禁心中大为高兴,一扫几日来的怨愤,在他看来,能够磨砺掉眼前爱子地棱角,使他成长起来,便是与河东开战,又当如何?一切都是值得!

“哈哈!我儿终于长进了!”马腾摸着下颚短须,喜悦大笑,“若如此,也不枉为父几番教诲!”

“嘿……嘿嘿……”马超干笑道,“那如此……?”

马腾看着马超跃跃欲试的神色,一想到有庞德在,而彼军兵力不齐,再增添兵马抢在对方后军赶来前,将霸陵拿下也并非难事。而后借助霸陵以北广袤土地,那凉州铁骑的威力便可放大全开,纠缠可攻,退可如风,也没了多少危险。

马腾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自己的这个儿子,当即道,“要使你出兵,也并无不可,但需要答应为父紧记,不可鲁莽,凡事三思,贼进不强逞武功,贼退步贪心追敌,一切,需以守紧霸陵为上!倘若敌军强,霸陵不可守,也不可意气用事!”

马超拍了拍胸脯,却正好一颤弄到左肩伤口,一阵火辣疼痛,却只能忍住不能哼出声来,“父亲放心,孩儿必然紧记教诲!”

“既如此,我便再与你八千兵马,北上霸陵!”马腾点了点头,半晌,这才肃然沉声道,“切忌为父之话,不可再生事端!”

马超大喜,点头如小鸡啄米,连连道,“父亲放心便是!”

当下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事实上,马超能够如此乖巧,也正是为了能够再与河东兵马来个厮杀。典韦杀出重围打伤他左肩的嫉恨一直放在心头,而与典韦名气若了许多的赵云,便是他心中想来最好羞辱河东的对手。

对比前几日他的强硬,马超自然便知道马腾肯定是不会再让他出兵的了,所以才放低姿态,要了这次报仇机会。

至于马腾的话,就在跨出门槛的刹那,似乎早便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摩拳擦掌,马超以右手舞动一片枪花,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左手依旧因为肩膀的伤势而只能发出六分力道,但在他看来,河东能够一战的有典韦这号猛人便实属难得了,那区区赵云,又能强到哪去?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一章

“……报将军!”却说霸陵城外,凉州主帅大帐内,有亲兵通报一声,闪进帐中,半跪着地对庞德禀报道,“长安有信令传来!援军已经动身,明日天明便能抵达!”

庞德大喜,慌忙道,“援兵有多少兵马?领军者何人?”

亲兵得庞德发问,当即回答道,“援兵有八千马步,主公挑选一半为步军正是为将军攻城所需。至于领军者……似乎是少将军……”

庞德那笑容霎时有些凝固,下巴长了张,却是苦笑。

“主公怎会派遣少将军前来此处?少将军锋芒毕露,正值年少气盛,常意气用事……唉!”庞德有些担忧,不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倒是前数日,少将军硬气不肯服,主公也不该妥协才对啊……!”

说实话,在当初庞德副将马超时,攻打典韦,便让他对马超暴躁而不冷静多有体会。本身马超确实是才华出众,甚至在武艺上年纪轻轻便能压制下他,心高气傲是在所难免,倘若是他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个骄躁的青年武将,还是他的少主,身份的特殊,也使得他根本不能采取强硬措施。

倘若马超在这场前线的争端中,又来了意气用事,庞德自问自己恐怕便又是两头做人,难堪了。尤其在马超抬出少主名头来压迫他听从任性的命令,那各种滋味……

“也罢……!你先退下吧……”庞德揉了揉脑袋,当即挥了挥手将那亲兵屏退,想了想趁着那亲卫还不曾出帐又将他唤了回来。“且叫满营将士敲锣打鼓,使霸陵守军知道,我军援兵即到!”

“喏……”亲兵有些不解,援兵到来的消息与军中宣扬固然可以鼓舞士气,但于对方来说,隐瞒下来,再暴起突袭,效果也该好上许多吧?

虽然是不解,但亲兵也是抱拳得令正欲退下。却又听庞德沉吟一声,吩咐道,“且见各部军尉来我营中商议!”

“喏!”亲兵等了一会,见庞德是真没了吩咐,当即便匆匆退下,传令去了。

没几时,各部尉官纷纷赶来,见庞德显然等得不耐烦了,人人面色有些惶恐,纷纷告罪来迟。

“坐吧!”庞德一挥手。示意诸位入座,这才道,“主公已遣援军八千而来,明日天明便可抵达!”

众人显然还不知道马腾竟然这么快便派了援军前来,微微一愣,却人人欣喜。

“领军为少将军……唉,如果少将军前有大战,身上受伤,若得知那霸陵赵云武艺不凡,必然见猎心喜。上前厮杀搦战。我恐有失,正计较一计,或能引城中守军杀奔出来,一举而溃敌!”庞德见众人脸色欣喜,一扫昨日攻城战败的颓丧,心中终于稍微有了一点喜悦。这才又道。

所有人自然是知道马超地秉性。事实上。凉州勇士本就重武勇豪迈,敢效死,敢马革裹尸,在凉州马腾军系中,除了马腾有意要将马超培养成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而刻意打磨他的棱角外,就只有庞德是同样对马超那锋芒毕露的心性而担忧不已。其余诸将兵勇,却反而以马超这傲气逼人的气概而推崇不已。更因为那一身强悍武艺。年少便多得中下层的武官士卒爱戴敬重。

马超的勇,在他十六岁一杆银枪。一柄弯刀,独自杀死六头大漠野狼的时候,便已经深入人心!

对面的赵云固然勇猛过人,甚至连庞德在他手下也隐隐不是对手,可马超在凉州军人心中,却也是勇猛无敌地象征。

可再勇猛的狮子,一但受伤,与另外一头狮子搏杀,那么情况却不是想象中那么好了。

在庞德刚说完,所有人不由得微微点头,道,“将军所言有理……若少将军带伤出战,不论是否会有闪失,我等面皮上也多有难看。不知将军之计如何?”

显然庞德有意的引导,使得所有人开始了迫切求战,至少能趁着马超到来前,将这些战意好生运用,或许还能建奇功也说不定。

微微一笑,庞德当即道,“少将军即来增援,我已使满意高歌鼓噪,想必过不了多久必然能够传入霸陵城中……”

“敌军三千骑兵,轻装简行,不提所带粮秣是否能够所需,便是守城器械与我军相差仿佛。昨日一战,想必那弓箭,也不过是一人一骑所带,消耗了七七八八。”庞德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又道,“倘若敌军知我军援兵即将到来,合兵一处,必然能够知道霸陵危险难守……那么,今晚,有我大张旗鼓,敌军必然前来劫营……正是我军破敌之策!”

众人面面相觑,庞德所言显然合情合理。赵云如果是要固守霸陵等待后军,那么马超的增援必然就是霸陵最直接的威胁。如果要减低日后将有的危险,那么,今晚便是赵云出城偷营最后一次机会……

“只是敌军未必有胆量敢出城前来啊……”其中有人还是有些犹豫道。

“呵呵!我军既然得知明日便有援军抵达,若我不下军令,今晚众人必然心中懈怠了……若我所料不差,诸位,恐怕也是这样的想法吧?”庞德微微一笑,这才环顾众人道。

帐中诸将不由脸色有些赧然,却如同庞德所言,听到有八千援兵正增援而来,不日便到,那瞬间确是松弛了许多,甚至有人打定主意晚上要好好休息一番。

庞德见众将有些尴尬也是不以为意,在有强大助力临近的时候,人紧绷的神经确是很容易变放松下来,“既然如此……对方又会不放过这般大好良机?”

“更何况……即便他知道我军有所防范。只要是打定主要防守霸陵,那么便决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良机!硬着头皮也要前来一试我军!”庞德微微一笑,接着又肯定道。

“还请将军吩咐下令,我等必然不敢怠慢!”众将互相观望了一番,当即齐声道。

“……报将军!”与此同时,霸陵城内,庞德刻意弄出地动响也惊动赵云,“报将军,城外敌军营帐内。一片鼓噪,细作回报,是有长安援军前来……”

习武场上,赵云舞起长枪卷起无数匹练,便在场中划过无数枪痕,闻得信马来报,却没有半点停顿迹象,反而是一旁候立托着白色战袍地亲卫有些站不住了,道,“将军……敌军援兵既到。合兵一处便是一万多人马,纵然凉州军不擅攻城,可我军昨日一战,弓箭消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要是再来一场强攻,恐怕难以把守啊!”

一声呼啸,那长枪脱手而出,异常精准的插在了对面二十步外那根大树主干上。当即便有人跑上前去,想将银枪取下。却赫然发现,平日里,不见刚猛的赵云那一击投掷,便将这粗壮大树,一枪刺穿,留了半个枪头探出树背。

四周蓦然一片惊呼。赞叹不绝于耳。

赵云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这才从那出言者手中接过白袍披在身上,微微一笑道,“敌军这两日便有援军,我早已料定,为何惊叹?”

“呃?”那亲卫微微一愣,发觉赵云竟是镇定自若,不由得心中稍安,“但敌军合兵一处。正是兵强马壮。我军要守这霸陵小城,弓箭缺乏。守城器械更是没有。将军虽然料敌先机……可是……”

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抖开袖袍向内院走去,“任敌万军来,我等又何足惧载?哈哈!”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和期待,赵云这几日,又战,又守,等候了许久时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只是不知道敌军援军大将是谁?若是马腾,便是天大好消息了!”赵云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不由微微一笑,心中暗道,“即便不是马腾,这一次,一万兵马,也足够使长安元气大伤了!”

想到此处,赵云觉得也是时候将自己的意思告诉麾下诸将了,也不至于因为对方的援军而减少了己方的士气。

“传我军令,使各部诸将前来议事吧!”赵云回头,对亲兵当即又道。

亲兵不敢怠慢,慌忙匆匆下去传令。

没过多久,城中各军官陆续前来,在赵云示意下,纷纷入座。

“敌军援军八千,不日便到。诸位今晚,不可怠慢,各自约束兵马听我号令!”赵云等众人到齐,这才肃然对在场所有人沉声道。

显然,城外那喧闹之声也没瞒过众尉官地耳朵,见赵云出言,纷纷一愣。

半晌,便有人出声道,“将军意欲出城劫营否……?恕末将直言,敌军故意鼓噪欢呼,如此为之,恐怕正是为乱我军心。引将军出城……还望将军三思,恐防有诈!”

“不然,我正以为今夜正该出城袭营地。敌军才经一场大败,有援军消息,自然该散播满营,以养军心,哪有如此多虑?昨日厮杀,我军斩首上千,敌军伤疲交煎,今夜我军袭营,也并非不可!何况……若等明日,敌军援兵抵达,霸陵小城,如何能挡万军冲击?我等弓箭已经消耗殆尽,今日一战,也是必不可免……”而半晌却又有人站将出来,反对道。

随着两方各持己见,隐隐有些脱节的嫌隙。赵云见了,微微一笑,当即轻轻敲打了一下案几,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肃杀,使得当场所有人止住争吵,将目光放到赵云身上。

依旧是万年不变地微笑,众人看着那淡定的俊俏脸庞,不由升起一丝对刚才浮躁的羞愧。

却是赵云那清脆的声音蓦然响起,“我只叫诸位备马点兵,何时说过边是要与凉州军火并厮杀?”

众将微微一愣。面面相觑,弄了半天刚才地争论却是毫无意义?不由道,“将军之意是?”

“放弃霸陵,领军后撤!”赵云轻轻点了点案几,淡然道。

众人更是大惊,即便是他们这些中层军官,也能知道霸陵的重要,赵云就这般不战而退,岂不是空空将这城池送给他人?日后要是后方卫宁怪罪。何人能够但当?

当即便有人出声劝道,“将军!我军虽无守城器械,但后军还有一万兵马可援,霸陵虽小,却不容有失啊!”

却也有人冷哼一声,怨愤道,“我等守城四日,便是后军再是缓慢也早该到霸陵了!如此延误军机……”

确实如此,霸陵守城四日,后面依旧迟迟不见有李乐。胡才领兵来援,所有人都越发觉得浮躁,如今即将面对更多地敌人,那点怒火也早已点燃了。

赵云挥了挥手,哈哈一笑,“诸将稍安!李乐,胡才二位将军未来霸陵,却是本将早下军令,使他二人领军停驻背后……”

显然,赵云地话。又给了在场诸人一阵“惊喜”,使大半人当场又愣了愣。许久看着赵云那淡定地笑容,人人翻了翻白眼,看这样子,眼前这个年轻主将,分明便是早就有弃守霸陵的意思了。

“实不相瞒!我早前。便定下计较。倘若以我麾下两万马步。必然使敌军固守不出,长安城高池坚,以我等手中兵员,不过只能望而兴叹,有负卫侯所托。而我与诸位固守霸陵,正是以此三千弱兵引敌军前来攻打,如今庞德两败,一可正我死守霸陵之心。二却又不至于使敌军以为我强。而不出长安。”赵云终于缓缓开口,眼睛扫过众人。有种利剑出鞘的感觉,“现在,庞德果然中我计策,请长安援兵前来,正中我心怀。我早前已使李乐,胡才二位将军埋伏长陵,霸陵大道路口,正为引诱敌军前来,诱而伏之!倘若能大伤这一万兵马元气,长安不过留守几千,又能成何气候!?”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而赵云此刻摆出的肃然,使得人人觉得没有反抗的心思,正是一军主帅该有地雄威!

“那将军,今晚,是否便连夜撤军?”有人还是低声问道。

“不!今晚……依旧还是要去那庞德营中走上一遭!”赵云淡淡挥了挥手,诡谲一笑。

“诸位!本将,已说到此处,倘若有人将我话泄于外人……”赵云微微摸了摸剑鞘,嘴上依旧是那淡定的微笑,可是身体中,却一丝一丝流露出骇然杀气,蓦然爆发出来,满堂大小尉官七八人,竟然生生便被压得仿佛呼吸也被蓦然遏制……仿佛四周地空气也变得异常粘稠,浑身难以动作。

人人勃然色变,那俊俏地笑容对比起谈笑间铺天盖地的杀气,有种天堂与地狱地诡异对比……

这一刻,赵云的威严却是真正深深的印入了所有人的脑中……

是夜四更,正是快近黎明十分,霸陵城门悄然打开,即便赵云已经料定了庞德营中有诈,也还是准备悄然无声凑上前去,做戏也要做上全套。

天空微微有那么一丝亮白,除了月色外,时下还是漆黑许多。大军缓缓出城,匆匆向着庞德军中摸去。

等及近前,不出赵云所料,一路上连一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便是蹊跷异常。军中临时提拔地副将,悄悄摸到赵云身边,问道,“将军……冲进营中?”

“敌军空营一座,全军进去,岂不是自寻死路?既知对方有诈,还这般为之,岂不是蠢材?”赵云撇了撇嘴,无奈道。

“且叫三百人,先入贼营,其余人等且等营中乱起,再合围上前!”赵云观望了几许,当即令道。

“喏!”那副将,当即小跑出去,宣令。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二章

“杀!”在赵云授意下,当即选了三百悍勇者当先为前锋,一声高喝,蓦然杀将出去。

大营寨门很快便被拨开,而军中善射者也装模作样将哨塔上的黑影一一射落。这彪人马扛着火把纷纷跳入营中,收到赵云指示,也不管营地一片空虚,便四处纵火放了起来。

而后,三百人,便各自集结在一起,做好了殊死固守的准备。

庞德营中火起,便是一个信号,刹那间,四处便响起了喊杀之声。火光中,黑烟滚滚,看不清那虚营中有多少人马,当即四面八方埋伏许久的凉州兵,纷纷冲杀上前。

北面处,赵云冷冷一笑,“果然是有所埋伏!”

南面处,庞德微微一哼,“果然是前来偷营!”

而营中三百河东军却也是微微一愣,眼前冲进营中的兵马,不过也是区区五百人而已……

凉州军也是看着中间那孤零零的一个小方块,不由也是发呆,显然比预料中的敌军还要少了许多。

两方人数相差仿佛,也不知到是谁一声怒吼,纷纷便拔出兵器,向对方杀奔了上去。

而紧接着,北面处,赵云当即又一声令下,身边副官慌忙传令,“第二梯度,冲击敌营!”

霎时间,准备多时的千人。当即便跃马握兵,踏起汹汹烟尘猛然便向敌营冲杀了上前。

那震动的地面,以及高亢地喊杀,终于使得南面庞德大喜,“哈哈!敌军终于还是中计,传我军令,众军齐出,合围河东兵马!”

当是时,庞德跨上白马。手握钢刀,脸上掩盖不了的欣喜,在那一声令下,所有军鼓赫然擂动,霎时壮观。混杂着火光,黄甲,便如同一条滔滔河水,灌入了本该是他们建造的营帐。

庞德既然猜到赵云能够小心翼翼,那么也算是有所准备防范。第一波上前的不过也是区区五百人马而已,为的是引诱赵云暗藏在后的偷袭兵马。而这一拨。却是真正的杀招……

他却不知道,赵云比他还要阴险了几分,凉州军准备的二段伏围,而赵云,更是嚣张的弄了三波人马!

显然,庞德麾下那两千军马冲进营帐时候,除去了本来作为诱兵地三百河东军,也不过才一千人马而已。只是乱军中,火光弥漫,烟尘滚滚分不清具体是多少。只是本能的觉得河东兵马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才对……

庞德看着营中,被他兵马已经渐渐包围中央的河东兵,却没从他们脸上看到应该有的惊慌失措,应该有的恐惧失落!而恰在这时,又是一整嘹亮军号响起,赵云已经跨上了马背。剩余的一千骑士。在他的带领下,再一次使得地面响起了熟悉的震动。

而还在指挥众军围攻中央处被包围的河东军的庞德,脸色霎时又是一变!

“又中了赵云那厮诡计!”咬牙切齿,吐出地声音带着多少的寒意和不甘,那熟悉的军号,熟悉的马蹄声音,从北面传来,何尝不是他心中所颤抖的郁闷?

与之相对的。被包围在中心的河东千人们。听到那军号作响,却更加鼓足勇力。开始了猛烈的冲击突围。

显然,这一战有了诡异的变化,所谓中计者与施计者,偷营者和被偷营者,最关键处,便是那骤然偷袭带来的混乱和恐慌,可如今庞德地二段伏围,不但没能将河东军的军心摧毁,使得他们混乱开去,反而还能集结在一起抱成一团,奋力抵抗!这哪是中计者该有的表情。

而这大营中,又有了一种让庞德闻所未闻的画面,仿佛就是一个肉馅的饺子,外面赫然还有一层馒头皮……里面一千来人有秩序而奋死的抵挡,外面一层是自己两千兵马地包围攻击,而第三层,赵云地冲锋已经揭开帷幕。

里应外合带来的威胁,显然比被围拢聚歼还要可怕。

黑夜中,在四处纷扰的火光中,庞德脸色几乎成了一片酱紫。只觉得胸口处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还有三番五次被人挫败,还要郁闷的事情么?而这一次,显然自己明明知道对方不得不来偷营,摆开了阵势,却反被对方利用,成了扎在自己胸口上的利剑……

随着外围处,一片惊慌失措的哭喊,以及敌人的喊杀,内里地河东军便好似吃了兴奋剂一般,更见凶猛。

事实上,赵云地计策并不是什么妙计。弄成现在这般局势,倘若庞德此刻能再下令强行攻击围拢的河东军,也必然要让赵云伤筋动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比起正面对决还要来得血腥。

这样自残地消耗战,便让庞德直接将赵云打入疯子一行……

他不可能将麾下这两千人做意气之争,与赵云搏一搏怄气,却不知道对方前几日的表现分明也是一个冷静之人,为何却要用这样暴力的手段来分个胜负。即便能够将他庞德击败,那他霸陵还能剩下多少兵马来驻守城池?

庞德毕竟还是个惜兵之人,他不愿,也不敢用麾下这些人马,去与赵云来个玉石俱焚。放在近处,或许能为夺取霸陵成就不少益处,但放在远处,马腾兵马如今在长安并不多,少了一点便是一点,牺牲两千人,即便能得了霸陵,也是一个重大损失。

所以庞德终于还是先生了退意,他却不知道赵云正是要用这样残暴疯狂的手段,来吸引凉州军的怒火。来引诱对方地追击……

终于在庞德疯狂的舞起大刀,即便左臂的枪伤迸裂出无数血迹,染满了绷带,也比过他胸中怒意。几乎是将牙齿也给崩裂,才缓缓吐出口中,“传……我军令!!全军……全军,突围!”

“啊!”那挫败的感觉充满了胸膛,庞德猛力砍死挡在前头的河东小卒,有了他的带动。后面的凉州将士也纷纷放弃了围歼中军千名河东兵的打算,调转枪头开始了猛烈的冲击。

显然赵云外围不过千人,在庞德凝聚力量之下,难免有些薄弱。在庞德不计身上伤势地情况下带头冲锋,很快包围圈便被撕裂了一道伤口……

庞德回头眺望,那外围最前头处,一杆与他所见过的河东旗帜不同的白色将旗,那个“常山赵云”四字,分外抢眼,几乎让他再失去理智杀奔回去。与赵云来个玉石俱焚。

出于卫宁骨子里对赵云这个人物的喜爱,更多的还有对他救回自己一家老小妻儿的功绩,河东军便插黑色旗帜,唯有他能顶个白色的将旗,上书常山赵云,这还是卫宁亲自授予。

单单凭借赵云的武勇,便已经能够获得河东上下的认可,而他千里奔袭深入敌后救主家眷的功绩对比危险来说,有这样地荣耀,也没有人有多少异议。

可偏偏赵云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即便是卫宁的强令,反而使得他更加严苛律己,不仅每夜深读兵法,还磨砺武艺不俗,正是为了要报答卫宁对他的赏赐。

而现在,至少。赵云的韬略也算微微展现了那么一点光华。

也不知道是否巧合。在庞德愤怒注视着他身后那杆白色将旗的同时,赵云也微微受枪回头眺望自己的军旗,激励使得他握紧银枪的力道,更强了几分!

他需要功勋,需要更多的认可,来匹配卫宁给他在河东的荣耀!

“……卫风银枪高高扬起,在火光的闪耀中,更见光泽。

而事实上。就这一战。至少他地名字便已经在凉州军中刻下深深的烙印……同同时,凉州军还不知道。在日后,这个白袍白甲白马白旗,甚至是武器也是银白闪耀的年轻武将,还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噩梦!

剩余的残敌不过几百,庞德终究带出了一千八百来人。

可是对比起昔日他兵临霸陵城下的五千凉州儿郎,这最后地残兵……却是异常惨淡。

脸上还有炭灰扑面地漆黑,庞德看着身后麾下垂头丧气,惊魂未定的人马,不由潸然泪下……

黎明已至,天色告亮,庞德不知道那个被他打入“疯子”行列的赵云会不会

庞德无奈,只能引军南下,汇合马超。

才行不过两里路,正见前方一片烟尘滚滚,庞德心中一跳,当即差人上前爬上小坡眺望。不久那探马一脸欣喜返回高声禀道,“……报将军!是……少将军,是少将军领援兵来了!”

这一声喜极而泣的,却是带走了太多的伤悲,谁能想到,善战的凉州汉子,却在霸陵城下,吃了那么多亏?对方三千兵马,只三千人马,就将他们五千自诩天下第一雄军的凉州军杀得如此惨淡,那个敌军的主帅已经深深地印入了在场所有人地心中。

此刻,才有人蓦然想起,本来受他们奚落的对方主将那张俊俏地脸,似乎他们的少将军也不遑多让……

终于,所有人才扭转了对小白脸的感观,也不知道赵云马超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显然,远处马超的兵马也注意到了前面的庞德残兵。当即大军一声令下,停下脚步,数百骑冲将出来,看清庞德那残破的旗帜,不禁脸色大变,慌忙上前喝问,“庞德将军何在!?”

庞德脸色涨红,充满羞愧,却终究赧然上前,“本将在此……少将军何在,可速速引我前去!”

来百骑却是从没见过庞德如此惨淡落魄的模样,人人一惊,却是很快便引着庞德回返马超中军处。

一脸的炭黑。因为羞红而成了一片酱紫,浑身衣甲残破不堪,不少伤口还在流淌血液,尤其左臂处,那包扎地伤口,白色的布帛绷带更是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

即便是马超对庞德稍稍有些不满,却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便是他父亲麾下的爱将!

马超跨坐马背上。愣了老长时间,才蓦然惊醒,跳下马来,道,“庞将军!你……你这是!”

倘若是马超怒声呵斥还好,这结舌的询问更让庞德无地自容,当即双膝跪地,托剑高举,涩声道,“末将设计引诱赵云前来袭营。却反中敌方诡计……兵败而回……!末将无脸再见主公,无脸见少将军,还请少将军降罪!”

马超深吸了口气,他出身将门,十五岁便跟随马腾四处征战,虽然是因为年轻气盛而武才不凡至使心高气傲,但眼力却是不凡,庞德乃是凉州军大将,不提武艺不凡,便是行军布阵。也决然不弱……而他一身伤口,新伤旧伤一目了然,不由出声道,“庞将军左臂之伤,是否敌军所伤!?”

“末将武艺不如人,却是那赵云所伤!”庞德眼睛闪过一丝黯然。不由回道。

但话才出口。心中暗叫不妙,抬起头来却见马超眼中已经是精光闪闪,战意逼人。

“少将军!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可急攻冒进!末将自知其罪难恕,但请少将军斟酌!”庞德双膝挪移上前几许,焦急道。

马超从刚才庞德那一身惨淡带给他的“惊喜”中终于是缓缓回过神来,兵败历来便是悍勇的凉州军所蔑视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进攻。进攻,将敌人彻底击垮地胜利。

显然。庞德如今已经让马超升起了一丝不屑。

“庞将军……你兵败之过,自然由父亲定夺,我便不处理了!至于敌军,才小胜一场,必然掉以轻心,我正当挥军而上,将那敌将斩首,以告战死河东儿郎!”马超眼睛闪过一丝凛冽,握紧手中长枪,断然道。

“……少将军可……”庞德看出了马超的跃跃欲试当即又上前,要劝道。

“庞德!!父亲令你攻打霸陵,没有半分进展,你修书求援,父亲也使我领兵北上,如今兵败,我不杀你!你却还反乱我军心!莫非以为我剑不利,不敢斩你头颅!?”马超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长枪遥指庞德,声色俱厉断然喝道。

“少将军……”庞德猛然以头磕地,泣声道,“末将自知兵败有伤锐气,不曾想过苟且求生,但求少将军切莫轻敌冒进……”

马超厌恶的撇了庞德一眼,从当初攻打典韦开始,便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现在以一败军之将还有脸面前来进言。

终究庞德的额头磕出的鲜血,没有打动马超的心意。在他胸中,却也因为庞德阻止而越见战意沸腾,显然,只有用对方的血,才能洗脱庞德带给他们凉州军的耻辱!

用长枪,告诉天下,真正的雄军,当属凉州第一!

“传我军令!全军备战,加紧行军,敌军近在眼前,扬我军威!”马超再懒得看庞德一眼,跨上马背,当即枪指霸陵,高声作喝。

这个凉州军明星般的少年,他地武勇和身份,显然便是所有士兵军心的镇定剂,那一声高亢而不服输的战意军令,使得全军上下,一片附和,“少将军威武!凉州虎骑,战无不胜!”

庞德感觉到全军上下的热血贲张,不由的看了看自己伤口迸裂的左臂,眉头一片忧虑,望着前方已经撒开马蹄的马超,眼光也同样放在了马超的左肩上……

从长安星夜疾驰而来,全军的亢奋,却浑然没发觉到长途奔波的疲惫,倘若是平时或许马超地武艺与那赵云也是伯仲之间,但左肩的伤势使得他武艺大大折扣,一但有所差池……不仅这虚幻的士气高昂便会一触即溃,恐怕马腾的怒火才是最为可怕的地方!

在一刹那,庞德的脑中闪过了一丝可怕地念头,似乎自己从兵临霸陵城下开始,自己地所有步骤都被城中那个年轻的主将所牵扯……

一身冷汗。

庞德推开上前搀扶他,希望为他先行包扎伤口的亲兵,蹒跚而充满了恐惧撒开双脚,向着马超远去的方向跑开几步,却始终因为失血过多的疲惫颓然倒地,嘴角却是一声呢喃,“少将军……小心敌人诈败诱我军中伏啊……”

庞德声音,马超自然不会听到,没有人会为庞德那昏迷前话而敢去触怒马超。事实上,所有人也不认为,马超会战败在霸陵城下……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三章

随着马超向霸陵的逼近,一路上皆有不少凉州士兵的尸首倒在地上,那背后的伤口,绝望恐惧的面庞,没有引来马超的怜悯和痛惜,在瞳孔中,更多的是厌恶,蔑视,耻辱,还有愤怒。

将背后卖给敌人,那大小被长枪刺穿的伤口,被马刀斩破的头颅,在这些常年厮杀在边疆的凉州勇士眼中,自然能看出,那逃窜时候的恐慌。

战败,而逃。是耻辱!这在马超的信念中,由始至终的贯彻。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年龄的增长,会打消他着理想化和狂妄的心理,但在凉州常胜不败的战绩使得他对失败逃窜的这些尸体充满了蔑视和厌恶,连带着对庞德也更加多了几分恼怒。

“……少将军一骑快马奔驰而来,高声道,“禀报少将军!前面营寨……敌军已经退却!不见踪迹!”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当即断然作喝,“传我军令!大军沿路不停,直取霸陵!”

“喏!”众军齐应。

中军帅旗高举,随着麾下战马撒开的马蹄,便如卷起汹汹怒涛,一路席卷向霸陵而去。

七八里路并不算远,在一群愤怒和充满了高昂战意的军马驰骋下,很快霸陵小城便映入了马超的眼中。

而那低矮地城墙。狭窄的护城河,更让马超忍不住一阵放肆的狂笑,配合上那俊俏的脸,有种狂野的不羁。

银枪遥指,马超的笑声充满了不屑和怒意,“如此小城!便是如此小城……那庞德不仅攻之不克,反而损兵折将,五千人马对三千。使我凉州雄军成他人耻笑……!”

勒转马头,麾下身后八千人马严阵以待,马超扬起长枪,厉声做喝,“辱我军威,杀我军士,此仇……当以血来报!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有那个战神般的少年跨骑高喊,那嘹亮而充满了热血的声音,很快便感染了所有人。本来蓬勃地战意更在瞬间点燃到了沸点。

“任那城墙再广,城门再厚,城河再宽,也以吾等铁骑踏破,化为残垣!”马超重新将目光放到那霸陵小城上,一声断喝。“全军听令!随我冲!”

冲到城下,前军千人,才看清楚眼前城池。

所有人皆惊疑不定。

霸陵城墙上也并没有如庞德所言,每日有数百人马巡逻戒严,除去了上百面插起招展的军旗外,似乎整个霸陵城并没有多少生气,更别提守军了。

而当前军冲锋上去,不仅没有见到有守军出现抵挡,显然那城门也松动不堪。

很快,便有人将反常报于马超。更有不少人,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城门。

不费吹灰之力,城门洞开。

“报……少将军陵城中……城中无半个敌兵……!”前军校尉惊疑万分的回返禀报。事实上,前军已经试探的冲进了百人,没有遇见抵抗的敌人,也没有碰上致命的陷阱。

随着前军胆量的增大,不少人已经冲进了城中。

而结果,便是,“城中搜索,上至城墙。下至民舍。皆无一人……也无半点埋伏迹象!”

马超愣然,竟是不敢相信。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攻破了霸陵。

“敌军已经逃之夭夭!?”这是唯一地解释,事实上,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可搜城中不曾走脱的百姓,问明河东军动向!”马超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当即下令道,“其余人等,随我进城!”

“喏!”那前军带队校尉得令,这才又翻身上马,扬鞭先行而去。

事实上,马超此刻,也颇有些丧气。弄了半天,自己的战前动员,将麾下战士的士气点燃到了顶峰,却偏偏在要击出拳头的时候,对方凭空便消失在了眼前。那种鼓足巨力敲打在空出地感觉,确是异常不爽。

等马超入城不过半晌,那校尉这才引了一个老者惶恐而来,马超见了,当即厉声质问道,“河东军何在?”

“将军饶命啊!几日来霸陵战火不休,老朽只躲在房舍不敢出门,却是不知河东兵马动向啊……”那老者听得马超杀气腾腾爆喝,不禁吓得瘫软跪倒在地,哭声道。

马超有些恼怒的看了那校尉一眼,让他寻个城中百姓,竟是找了个老弱昏花之辈,不禁有些冷声道,“我使你寻人问河东兵马动向,你却找一不知老人?”

那校尉脸色一变,不禁看了那跪倒在地的老者怒声道,“你不是说城中河东军自出城后,便不曾回来吗?怎当少将军前,便不敢言语,莫非戏弄与我!?”

那老者显然吓得有些瑟瑟,不禁道,“老朽只知河东兵天黑出城,至此未归,却是不知敌军向何处而去……”

马超这才脸色稍平,淡淡撇了那校尉一眼,这才冷哼一声,“且将这老人送下去吧!”

“少将军……敌军黑夜出城,应该是攻庞德将军营盘,不过至此未归,恐怕是闻少将军威名,而连夜落荒而逃了!”当下便有马超近卫上前小声道。

摸了摸微微长出点绒毛的下巴,听得下属这般奉承,却是颇为喜悦,不过还是依旧道,“能将庞德击败,却未必如此不济,恐防有诈。”

察觉到马超眉头挑起的舒坦,显然察言观色的不止一人,当即便有三四,纷纷道,“少将军武勇岂是败将庞德能比?他领兵五千,连连攻打五日不过,反被河东军所击败,将军到来不过一日,便将霸陵收入手中,此等功勋何人敢比?”

“正是!少将军年少威名遍及西凉,纵然河东军再强,也未尝不知少将军之名,或是胆寒,早无战意了!”

“我看那庞德恐怕是为自己兵败找了个借口而已,若是敌将当真武艺不凡,韬略不俗,又如何会将霸陵弃之不守?那敌将能连夜逃窜,肯定不过是一胆小欺软怕硬之辈而已!”

“依照末将看,敌军虽逃,但也不过数个时辰,以我军士气高涨,追赶上去,也能报庞德兵败之耻,莫让那河东军小看了我等!”

最后一句话显然挠到了马超的痒处,他既领兵来,本便是为了涨涨凉州军威,杀杀河东军锐气,更是年少气盛,不服河东群将名声,有意便要争上以争。

而此刻身处霸陵,没见半个敌军影子,胸中憋住的一肚子气焰,确是滚滚翻转难以化解。正如麾下那三五人所言,倘若敌军主将当真英雄了得,未战先怯,将霸陵这两军必争之地弃守而退,又哪能见他如何不凡?在马超心中,那赵云也已经被他不屑化归欺软怕硬的懦弱之人了。

想到此处,马超不由的勒了勒马缰,既然敌军已经逃之夭夭,那不正趁这个大好良机追赶还等什么?

且等他斩下那敌将头颅,再看庞德日后又如何再在他老爹马腾耳边喋喋不休!

至于河东军地动向,并不难猜测,霸陵往北边是敌军前来的方向,既然冯翊已失多时,而那敌将还要在霸陵坐守五日等候援军不到,那么除了北面渭水滔滔,还有什么能够延误兵马调度呢?

“传我军令,使一千兵卒留守霸陵,其余人皆整顿队列!三炷香时候,北上追敌!”马超想到此处,当即高声大喝一声。

而麾下众军,显然也因为,霸陵守军的不战而逃而不满满腹。有马超那一声令下,人人摩拳擦掌,只待追上敌军,让他们看看真正地凉州勇士,才不是庞德麾下那群无能之辈!

有少将军马超统领,天下,谁还能败他们?

“喏!”数千人的齐声回应,激荡在霸陵城中,百姓的离去显然使得这座小城有种诡异的冷清。

更没有人发觉,那响彻城池回荡的声音,多了几分徐缓,其实多半的肉体已经陷入了疲惫……

很快,在各军部将的调度下,将霸陵城池中扫荡了一片,除了寻找出百名不曾逃走的老弱等死百姓,几乎是寻不到半个人影。马超放下心来,挑选了千名步卒防守城池,这才一声高喝,当先跃马出了北门,追敌而去。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四章

如同马超预料一般,在赵云领军击溃庞德后,并没有返回霸陵,而正是直接向北面撤退而去。

大军马不停蹄,在经过了一夜的厮杀,事实上,在体力消耗上,也并不见得比马超二十里路的奔驰好上多少。

一场大战,袭营与反击,庞德固然没有按照既定的构想对河东军围而歼之,实际上却是因为赵云抱着两败俱伤的念头,刻意用伤亡来引诱敌军援军的追击。庞德并没马超所想象的那么不堪,除去了攻城战,凉州兵因为不善而有所伤亡外,麾下两千人在杀出重围又受赵云追击,依旧保留了上千人马,也是在是庞德对时机的把握老道。倘若庞德真心要与赵云来个硬碰硬,胜败不提,赵云如今北返的兵马却是断然还能保有两千多数。

可终究这两千人马弓箭耗尽,大战后又没了丝毫休整时间,便向北匆匆赶回,战斗力却是颇为低下了。

当然,赵云并不在意麾下这两千人马的战力,那始终还是因为他五日来的做戏,真正的杀手锏,才是李乐,胡才在后修养数日,养精蓄锐已久的一万多伏兵!赵云沿路每走两里,便叫人四处埋锅生灶,等灶火烧燃却又马上熄灭,重新赶路,众将不知所以,但在赵云的威势下阕也只能挺着疲惫的身体按令行动。

“我差你北上传令胡才,李乐,为何如今才返!?”行了两个半时辰。在赵云眉头紧锁的时候。终于一日前派遣的令马这才匆匆返回,赵云看了那信令一眼,不禁脸色有些阴沉。

信马蓦而一阵鼓响,硬着头皮道,“小人奉将军之命,北上宣令,本没耽搁太多时日。只是后来闻得,卫侯震怒,已使徐荣将军会同陈治中领两万兵马已经渡过渭北,李乐。胡才二位将军商议派遣人马迎接。是以……小人这才得返……”

赵云眉头显然越发禁皱。脸色虽然依旧平静,看不出端倪,可眼前那信马,心中却是越发惊骇。

事实上。在军中所有人眼中,他们的这个年轻英俊的主帅,从来几乎都是一副淡定的微笑,即便是事发突然地惊变,也不能使脸色改变,能够判定他喜怒地,恐怕正是剑眉的翘度了。

而赵云高高皱起的眉毛,却正是显示了他已是万分不悦和恼怒!

“随军征战。岂是出外游玩……卫侯震怒。徐将军与陈治中,也该知道事有急缓。岂会在意这区区小节!李乐,胡才二将,可接我军令!?”赵云缓缓抬头,看着信马接着又问道。

“军情紧急……李乐,胡才二位将军,自然不敢违抗军令,只是,还是派遣了两千人马前去接应徐帅与陈治中……”信马抹了一把头上汗水,小心翼翼的出

“军情紧急……呵呵……”赵云淡淡一笑,“既知我军情紧急,竟然还自作主张?”

饶是赵云淡淡笑起,但那两横剑眉却依旧没有松缓,只听一声淡然,“你且退下,自领三十军棍!”

信马心头反而松了口气,事实上,在他返回时,见赵云麾下一干人马皆疲惫不已,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将军如今肯定是有重要之事。既然传达了赵云的军令,那也是万万不该再等候李乐,胡才商议迎接徐荣,陈宫的事情,而应该早些返回禀报。

幸而赵云没有杀心,能够领三十军棍对他来说,也该是幸事了。

“谢将军不杀之恩……”那信马当即抱拳,兀自退下,便向军法处自愿而去。

“看样子……李乐,胡才二人还是达不到卫侯的要求啊!为将者不知审时度势,行军间,不知舍繁荣虚荣,大忌而重罪!”赵云微微敲了敲马鞭,不由低声言语道。

看了看天色,在这里又休憩了不少时间,赵云拍了拍身上白袍灰尘,当即站起身来,早有近卫将牵来,递上银枪。

一跃跨上马背,赵云当即令道,“传我军令,全军上马,即刻再行!”

“好在李乐,胡才还知奉我军令,否则坏我大事……!”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杀意,赵云亲亲踢了一下马腹,胯下坐骑通灵,当即撒开马蹄飞马而奔。

长安以北二十里,有霸陵,霸陵以北十八里,有长陵。再往北行七里,便是渭水之畔新丰。

比起霸陵以南至长安处,因为历史的底蕴雄厚,使得这片土地交通便利,道路平整,麦田四野,一马平川。正是因为道路太过平坦,这二十里路的距离,在霸陵丢弃后,便没有半点防守的可能,反而因为地形地便利,能够为河东军地运粮而提供有利地条件。

可霸陵以北至于长陵十五里,却显然没有南面的繁荣,毕竟长安来客,多是从东面潼关,函谷关来源山东之地。渭水以北的冯翊,不过区区小郡,加上渭水湍急来往不便,长安北面的人口密集度也远远不及东,南两面。

也正是如此,使得霸陵与长陵之间,还有不少丛林树野。

赵云早前便令李乐,胡才止兵不前,以一万七千兵马埋伏大道两旁。李乐胡才两相商议,自知典韦不知生死,卫宁必然震怒,只要奉赵云军令严苛律己,便摊不上自己干系,自然对赵云地军令不敢怠慢。

接近两万人马的埋伏,倘若能有心探查一番,或是能看出蛛丝马迹,但霸陵在赵云手中紧守,庞德纵然兵临城下,探马的耳目,却也不曾延伸到敌军后方,却是不知道,赵云根本不是在等待河东后面的援军,反而却恰恰是等待他长安方面来的援

而显然,在赵云派遣的数队快马监视身后动向,那不知底细的凉州主帅,更是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赫然领了所有援兵杀奔而来!

事实上,赵云在防守霸陵地时候,并非所有人看上去那般漫不经心。挑衅,坚守,偷袭,所有不过是做戏,还是真打,都不得不小心翼翼,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甚至故意不惜以两败俱伤,逼迫庞德,也正是为了将这个不似大多凉州军官热血暴躁地凉州老将彻底打落到败军行列,他的一言一行,反而会激起凉州军地同仇敌忾。

显然,效果还出乎意外的好。

探马的回报,没能再看到庞德的旗帜,赵云也不知道庞德是否被问罪处斩,不过少了那一千多的溃兵,不知道是不是贪心,赵云始终觉得还是有些遗憾。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那增援来的凉州主将敢来,那七千来的追兵,必然是有来无回!

整整长安,才不过两万兵马,只要韩遂一刻不到,吃掉这七千人马,便使长安的防备力量大弱!届时再挥军南下,长安要攻破,也不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那信马虽然延误了数个时辰的军机,却也带给了他一个好消息,至少,徐荣,陈宫的南下,也能使攻打长安城池的压力大减吧!

唯一的遗憾……赵云还是觉得有负卫宁所托,既不能寻回典韦,甚至连尸首都不曾找到不知生死,还需要来回迷惑数日敌军,方能创造出攻克长安的可能。结果估计还需要徐荣,陈宫的帮手……这让赵云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卫宁给了他太多的荣耀,却不知道,在使他自身更加奋力励精下,身上也无形背负上了许多压力。

“又是一堆灶火!?”马超跳下马来,用长枪随意拨弄起地上的行营痕迹,看着那隐隐然还带着些微余温的灰烬,不由眉头皱了皱。

“看样子,敌军必然还不曾走远!”马超肯定的握紧了长枪,想着马上便能痛饮敌人鲜血,隐隐然觉得血液有开始沸腾起来了。

“敌军每两里,便行营休憩,想必,彼军经过几日大战,也早该疲累不堪了!哈哈,正是天降大功与少将啊!”身旁当即便有人高声笑道,“赵云之名,末将也有所耳闻,乃河东大将。不提他到底是否外强中干,就算是单有一个虚名,能够被少将军擒下来,也足可羞辱那群河东匹夫一番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五章

最后一次行营的痕迹,显然灰烬余温还在,敌军行踪不难猜出还有多远。

如今追敌,沿路已行六里,霸陵长陵之间十五里,还有大半行程。只要能赶在敌军逃回长陵,擒下贼将,说不定,一鼓作气,还能将长陵夺下!

当下,马超也不犹豫,一声令下,八千人马当即顶着渐渐衰弱的体力,随着马超汹汹追去。

行了半个时辰,前方一片密林外,马超忽而听得一声急匆匆欣喜回报,“少将军人上前查探时候,正见有三两游骑见我等,惶恐逃走,恐怕,敌军便在眼前了!”

马超大喜,但看前面树林浓郁,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当即道,“你可确定是那赵云麾下兵马!?”

“那三两游骑,衣甲不整,战马也颇为疲惫,小人随主公征战西凉多久,自然能从军马动迹看出端倪!”那探马一脸肯定回道。

“哈哈!那正该是那敌军就在眼前了!”马超自然不会怀疑,这些精锐探子的眼力,当即大笑道,挥起长枪,又一声令下,“众将士听令,敌军便在眼前,给我打起精神!生擒敌将!”

奔走了近十里路程,顶着身体的疲惫,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有马超的呐喊,本来渐渐开始褪去的战意和士气,又终于开始了回升。

“喏众将齐声高喝,握紧手中的兵器,挥舞在上。

正当马超要勒马追前,前军刚入林道,一声号角吹响。却见前方处,蓦然杀出一彪人马,那白色的军旗,上书“常山赵云”只让马超眼中闪起一片欣喜。

出林兵马不过两千来人,挡在林前,且看那来军不少人衣甲残破,而浑身掩盖不了的一阵疲惫。马超以人数观望,自然便知眼前这彪人马,便是他追赶许久的猎物了。

饶是那当先出马地白袍大将。如何英挺不凡,马超却也没将对方放在心上。只对部曲笑道,“哈哈!看样子,那赵云心知逃无可逃,是要来个困兽相搏了!”

“哈哈!少将军亲自领兵来追,敌将不过垂死挣扎……恩!?少将军。我看那敌将胯下宝马,颇为神骏……恐怕乃是上好的千里马呀!”副将迎合的微微一笑,眼睛扫过敌军主将时,却正好放在了敌将胯下身上,不由瞳孔一缩,当即道。“如此良马,却唯有少将军可骑才对……!”

马超这时也才注意到赵云胯下宝马,比平常军马还要高大一分,浑身如雪,没有半根杂毛,立于军前,更没半丝躁动。沉稳如山。

与所有武将一般。神骏的宝马一直以来便是所有人的梦想。赵云胯下,显然让马超的眼睛一片金光闪闪。不知不觉间,嘴角唾沫还险些流淌了出来……

“好马!如此好马,便是在凉州也不常多见!”马超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恨不立刻将那赵云赶下,自己骑乘上去。

而这时,马超也才注意到,对方地主将,赫然也是一柄长枪在手,嘴角不屑的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如此千里马,竟然落于一个懦弱无力之辈手中,哼!”

赵云脸色依旧波澜不惊,但身上的气势却被刻意内敛,而握枪地姿势也不似往常那般,却是破绽百出。

如鹰般的眼睛扫过凉州军,从每个人身上异常地气息起伏,肌肉的僵直上,赵云已经知道,这一场战斗,已经没了任何悬念。

紧了紧长枪,不等对方军中主将出言,赵云当即勒开马缰,横开长枪,厉声喝道,“我乃常山赵云!何人敢来与我一战!”

麾下有部将提了兵器,便欲上前接战,却蓦然发觉一只右手探出,拉住他的肩膀使他难动分毫,却是马超那锐利的声音响起,“对方既然能在河东军中混上一席之地,那便应该有点本事!嘿嘿……且等本将军将那敌将擒下,夺了那面嚣张军旗,挂在霸陵城头好好羞辱一番河东匹夫!”

看了看马超的左肩,那部将张了张嘴,转念一想,马超就算少了一只胳膊,也未必拿不下对手,何况少主人地身份更难使他有争功的心思。只能收了兵器,退后一旁,阿谀道,“少将军武勇盖世,末将也不正是怕,少将军一合将那敌将擒下,尽不了兴么……嘿嘿!”

也不搭理那副将,马超的注意力却是早放到了的身上,眼睛一片炽热,马超当即跃马上前,挺枪高喝道,“河东匹夫,某乃凉州马超,何不快快献上宝马,自缚军前,否则,休怪我长枪不留情面!”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的杀意,且看来者不过十八年岁,分明便是个毛头小子,如此嚣张跋扈,无礼之极。

赵云佯怒挺枪怒喝,“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要想抢我坐骑,还看你有没这个本事!”

“看枪赵云一踢马腹,心灵相通,当即飞跃而上。

马超冷冷一笑,却是对那骤然间地爆发力更是惊喜,却看那白色马蹄撒开,竟是风驰电掣,双眼发光,却是越发欢喜,“好马!好马!我必要得你!”

而赵云那“破绽百出”的枪头,却是被马超理所当然的忽视了。同样一踢马腹,马超胯下的枣红宝马赫然也是迎面而上,那枪头刚猛不带半分花哨,直取赵云挥舞而来的银枪。

纵然左臂能用气力不过五六分,但马超灌注在枪头上的力道,却依旧沉稳无匹。显然,马超,便是下定决心,要挑飞对手兵器。好生羞辱对方一番了。

赵云见马超硬是直以枪头来挑自己兵器,对方的狂妄和自信,便是使赵云也颇为惊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两马不过数息,风驰电掣便交身而过。

却是觉得长枪上一股大力过来,瞬息间,赵云便判断出对手地力量。当即双臂一松,气力降下四成,作势手中长枪拿捏不稳。却堪堪又握在手中。

两马交错,马超脸上也闪过一丝诧异。暗道,“没想到,这赵云,还真有几分本事,即便是我左臂无法运力。但平常人,也难以招架。他却还能硬挺了过来……哼!不过,看他长枪险些脱手,此刻也必然是双臂发麻吧!”

赵云心中,却是冷冷一笑,“气力虽是不俗。但也不过如此。若不是我匆忙中松了三分力道,恐怕,便该是那小将兵器反折了!唉……看样子还得约束几分气力了!”

马超兜回马头,赵云地“几分本事”显然还是让他微微上了心头,狂妄的看着赵云“僵硬”握枪地姿势,嘲讽笑道,“哈哈!再来!且看你能接下我几枪!”

当即一声断喝。胯下马匹再奔驰而动。又向赵云刺来,“杀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赵云似乎也回想起了昔日自己一骑一马驰骋幽州,远逐大漠的时候。何尝不也是凭借自己手中长枪,将一个个盗匪,蛮夷穿透在手中的长枪之下?

赵云不知道,马超的左肩曾被典韦那惊人的怪力所伤,以至于他的实力并不是眼前所能看到地全部,也不知道,倘若能真正与马超来一场厮杀,当是万分畅快淋漓。

只是赵云觉得,似乎自己要将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大将萌芽折断,还是有些伤感。

轻轻的接过马超挺来地长枪,赵云又是一阵理所当然的“手忙脚乱”。而敌将地势弱,更让马超的战意滚滚沸腾。

“能再接下我几枪?一枪,两枪,还是更多!?”马超的心思,终于从那神骏的体态上收了回来。每一次自己用尽现在可以动用的气力挥舞刺出地时候,对面那个敌将总是能堪堪躲避过去,看上去手忙脚乱,却又总是能够避开不受伤害。

马超并不知道赵云最善便是节约体力而持久争斗,将本身的力量约束,而堪堪使用比对方弱些或者强些的实力作战,更是赵云炉火纯青的绝技。也正是如此,使得他在另外一个时空中,千里奔袭,乱军中冲突,还能猛不可挡,正是节约体力的重要。

而年少的他,虽然很早便追随马腾开始征讨,但见识过天下豪杰猛将毕竟太少,并不知道,这些怪物般地存在,每个人都总是有那么一两样特质的。

而显然,赵云的“顽强”在马超眼中,反而为了什么时候能击败他而兴致勃勃。

在两军阵前,终究,两人大战二十来回合,看上去的险象环生,赵云鼓足气力,一把拨开马超长枪,跃马便跳回河东军中,赫然便是逃窜的模样。

凉州军中,一声欢呼。敌将的败逃,显然便是马超武艺勇猛的表现了!能够击败庞德地敌将,却在马超手中撑不过三十回合,这更能说明马超地武艺,乃是他们西凉的战神!

马快,马超胯下地枣红马,自然是追逐不上。而所有人却是不知道,马超看着自己被拨开的长枪,颇为惊诧,也是不知道对方那疲惫招架,竟然还能有荡开自己兵器的气力!

抬头看时,对方主将战败逃回,显然河东军,也没了多少战意,纷纷丢弃旗幡,兵甲,惶恐的向着树林逃窜而去。

“将军威武!”

而回头环顾己方,一片铺天盖地的恭贺以及战意,马超那诧异的眼神很快,便从那雄壮的欢呼声中消散开去,当即扬起长枪,大声喝道,“敌将已败,众将士,何不奋勇杀敌!?”

“……杀众军齐喝,在马超的鼓动,下人人撒开脚步,纷纷,向着败军溃逃向林中的尾巴,追赶而去。

当先那枣红色的骏马便踏起马蹄,马超一马当先,首先便领军杀奔了上去。

“将军军追赶上来了!”赵云勒着马缰,驰骋在林间大道之上,副将一声高喝传报。

“使后军三百断后,其余人,不停脚步,继续向里走!”赵云短暂思考,当即又一声令道。

“喏!”身后副将当即抱拳,亲自便调遣兵马而去。

却说马超冲进林间,只觉得整个浓密树林,除了两军的喊杀声外,颇为显得有些空寂,心中微微有所疑惑,却正见前面追赶的敌军赫然分出三百人马挡在前面,作势便好像要誓死抵挡,好换取主将逃亡的时间一般。

刚刚升起的疑惑很快便被掐灭,马超反而越发想要生擒了赵云。而那匹神骏的宝马,更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滚开一声历喝,马超当即轮开一片枪花,便如同猛虎扑入羊群一般,枪枪挑飞无数人影,血花四溅。

不知道到底是他刚才战败赵云的武艺吓倒了那断后的兵马,还是士气的低落使得他们那短暂的斗志很快冰消瓦解,在马超身先士卒杀上前去的时候,后面的兵马还刚刚扑了上去。却听得眼前兵卒一阵慌乱哭喊,便各自溃散,没入林中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六章

倘若赵云便就这样直接领军逃散了开去,或许马超在进林间也会有所察觉,但那三百人的断后人马,却是打消了他最后的一点顾虑。

在杀散了这批人马之后,马超当即便策马急追。麾下有三千凉州铁骑,当仁不让的在他的带领下,率先杀奔了出去。至于那逃散的三百溃兵,马超也没有心思再下令追杀,如今在他的眼中,只有赵云这个河东大将的身份,以及胯下那匹让他垂涎三尺的宝马。

看见前军,马超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四千步卒,也纷纷在吆喝声中,撒开步子,紧紧跟随上前。

而随着马超的追逐,一路上,不少衣甲遍地,却蓦而不见了有半个河东军人马的影子。那三百断后兵马根本就没阻拦到他多少时间,那么也决然不会出现敌军跑出他的猎捕范围的情况。

河东军的突然消失,却反而让他心中一惊。正踌躇,是否敌军隐入山林中。

却又听得一声鼓响,那被他杀败的年轻大将赵云,蓦而又冲林间跃马而出,身后却不过数百来人。

可就是这数百来人,却让马超瞳孔微微一缩。

在赵云先前与他一战时,分明麾下兵马人人疲惫不堪,衣甲不整,而此刻在他身后那几百人,却是精神抖擞,眼中充满了戏谑的沸腾战意。

马超紧了紧手中长枪,勒住马缰,遥指对面赵云,喝道,“兀那敌将,既知逃无可逃,何不早降!?”

让他颇为烦躁不安,心绪不宁,在此刻越发兴盛,同时胯下坐骑四蹄来回抖动。也是颇为烦乱。

眼前的赵云却没有了刚才与他阵前教技时的疲软和破绽百出,眼中瞳孔微微一缩,且看赵云握枪横立。一股铁血威势全开,哪有先前,那颓丧模样!?

赵云一踢马腹,缓缓勒马上前。嘴角微微翘起,笑道,“逃无可逃?!却不知到底是谁无退路!适才让你杀得尽兴,却也该显露一下我的武艺,方让你知道天外有天!”

马超没由来得,心中一颤,正就在赵云话音刚落,满林间。却见无数旌旗蓦然展现开来。

绿油油的密林,赫然便被那黑色的旗帜铺天盖地所吞没。放眼望去,尽是人头攒动。不知到底有多少人马。

“……杀

随着那一片喊杀响起,伴随着肃然的战鼓。嘹亮高亢的号角声,整个林道赫然便是一片杀伐浓烈!

“竟是早有埋伏!?”马超大惊失色,麾下凉州军马也是人人胆寒色变。

“马超小儿!既中我计,还不快快下马投降!”赵云遥指长枪,蓦而一声大喝。“……呸马超眼中一片赤红,望着赵云,“无胆匪类,便只知用卑鄙计量。我凉州勇士。只有阵上亡灵,没有投降之将!”

话到此处。身后那三千骑兵冲得最前,紧随他身后,赫然林间无数箭雨流飞,直向凉州军宣泄而去。便仿佛天降大雨,避无可避。

惨叫声,哀嚎声,霎时响彻四野,此起彼伏,身后凉州军的队列,在河东军箭雨的洗礼下,霎时一片恐慌凌乱开去。

而随着林间地人头攒动,河东军的喊杀越发清晰,显然,便是要从林间杀奔出来,倘若被人合围,如今阵势已经混乱,则必然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除了退兵外,马超转瞬间,便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

擒贼先擒王!在马超眼中,赵云竟然妄自托大,只带区区数百人马挡在道前,这致命地疏忽,才是他搏命的本钱!

一声爆喝,马超顾不得左臂伤势,赫然便勒开马缰冲将上前,咬牙顶着左臂传来的那锥心般的疼痛,马超已经决意,要在几合间,将对手彻底拿下!

先前赵云地慌乱表现,不管是不是有意隐瞒实力,在马超的心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现在不顾伤势,发挥出的九层实力,自信对方是决然抵挡不下!

那犹如猛虎出闸的威势,让赵云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而此时此刻,他也再没了顾虑,自可放开手脚,大战一场!马超以为赵云只领数百人挡在道前的托大,不过是他能撑过这场伏击的希望,又何尝知道,眼前这个对手,即便是他最完美的状态下,也是难以战胜地对手!

“来得好!”同样一声断喝,赵云将浑身气势升到顶端,在他的手,刚才的软绵无力早便消失殆尽,起手抡起一圈银光乍现。

一枪九花!

马超地瞳孔,蓦然紧紧缩成一点,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

长枪重灵,速度,技巧,准度,正是所有用枪高手必须具备地素质。在迅速出枪刺出的轨迹,达到了某个程度,在他人眼中,便仿佛是一朵漂亮的银色花瓣一样。

这便正是枪花。

马超自然是各种好手,可看着赵云那轻描淡写的起手势,终于使得心中犹如重重一锤敲来。一枪九花,即便是他在最佳状态下,也才能勉强达到……倘若再给他一些时间,随着经验和年纪的增长,以他的天赋异禀,要达到这个程度,也不过两三年的时间,可现在,他却是远远不够这个实力。

正是用同样的兵器,才能看出与对手地差距。而眼前这个对手,脸上竟然还是异常轻松,无疑让马超地心霎时凉了许多。马缰在他僵硬的左臂拉扯下,没了疼痛,而那不知不觉间地用力,却使得马头高高昂起,一阵痛苦的嘶叫。四蹄也霎时止住动作,挣扎扬起前蹄,险些将马超震下落马。

赵云不知道自己将武艺全开给对手带来的震慑,快马更是没有半丝止步,而马超的惊颤,却是一个致命的破绽,既然在赵云下定了决心的战斗,不管对方是否会是一个冉冉升起的将星,也只能辣手折断了!

瞬息间的诧异,对于马超来说,却是致命的。

白光一闪,赵云已经近到了眼前。那银亮的枪头,仿佛毒蛇一般,夹着无匹杀念猛然便向着马超面门刺来。

而胯下枣红马的吃痛挣扎,更让马超身形不稳,随着那银光乍现,那锐利的枪头,在他的瞳孔越发放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靠近。

面临,生死之间的绝境,天生的战士血脉,天生的战斗意识,刹那间被激发出来。

马超下半身猛然鼓起气力一压,前蹄还在飞舞的枣红战马却顿觉背上主人平添千斤重量,轰然落下前蹄,溅起土石灰尘横

随着战马的四蹄着地,马超的身形却是瞬间矮上了半分,堪堪躲过赵云那致命的袭击。但那一枪刺过,生死之间的电光火石,却终究难以避免,头上的金色发冠,便随着那银光闪过,挑飞而开。

发髻散乱,黑色的长发猛然飘起。马超眼中一片赤红,金冠如头,被赵云一枪挑落,正是人生大耻。

而赵云心中却是一声惊叹,却不是曾想到,马超竟是能躲开这致命一击。随之而来,却感觉到握枪双臂蓦然一阵颤抖,正是马超怒极挺枪上挑,赫然有霸王怒威。

“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赵云一声大喝,双臂间蓦然爆发出十层力道,猛然架着马超挺前的长枪仿佛千斤巨鼎般落将下来。

在河东军诸猛将中,比力气他不能排第一,甚至二三名也没有他的份,但也决然不会弱上多少!那修长挺拔的身体,比起典韦等五大三粗的猛汉,却也是没有人能够想象,那双臂间骤然的爆发力会将有多么强横!

那一声大喝,却是让马超知道了眼前这个对手的强大。挺着伤势,妄图将赵云手中长枪挑飞,露出破绽,却不知那骤然间的变化,对手竟然猛然加力下压,仿佛泰山压顶一般。

脸色一片涨红和惊骇,那长枪下压带来的力道,远远不是他左肩受伤后能够担负的。

力量的负荷运转,左肩扎紧的绷带蓦然断裂,伤口终于经受不住这般激烈的贲张。殷红的鲜血缓缓渗透衣甲,顺着左臂滴滴落在地上。而赵云那柄长枪,已经逼近了马超的脸颊……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先有左肩伤势,又经过了伏兵震慑心神,而赵云状态全开,本就因为年轻,武艺还缺磨砺的马超,在绝对的力量下,终于开始有了心中冰寒的凉意。

曾经眼高于顶,曾经意气风发,到了此时此刻,才知道,天下英雄,远远不是他可以看到的那样。

不顾左肩上伤口迸裂,潺潺流淌的鲜血,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反而激起了马超骨子里的狂野,凶性。

一声仿佛野兽的呐喊,从马超的嘴中蓦然吼起,双臂赫然使出了超乎平常的十二分气力,长枪猛然上扬,竟是以枪尾倾斜,卸开赵云那巨大力量的压迫。

而那锋利的枪头,赫然便荡起一圈半圆痕迹,向着赵云的脖子划去。

昔日一枪一马,独自清剿幽州盗匪,远逐大漠蛮夷,年少起磨练的枪法和经验,却在这个时候,被马超那暴戾的凶狠微微一慑。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仿佛有种灵魂炸裂的狂暴,顺着马超左臂流淌的鲜血,也好似万般滚热与鲜红,等赵云回过神来,马超那银亮的枪头,已经赫然便临上了他的脖子……

双手握紧的长枪,因为马超陡然的倾斜引导,加上刚才鼓足的气力,惯性下卸开一边,无法抽回。

这一次,换做赵云感受到了那死亡的气息。

脑袋微微后仰,只惊得浑身甲胄一片湿凉。左边脸颊上,微微有点火辣辣的疼痛,便是马超那锋利的枪尖。划过地痕迹。

伤口处,一丝鲜血微微渗出,赵云额头已经浮起了一丝冷汗,倘若自己再迟疑片刻,那么这头颅便必然被那枪尖轻易划过……

趁着这难得的空隙,马超终于能够跳开一步之外,那深深的喘息声,赤红的瞳孔,仿佛野兽一般的狂野暴戾甚至让赵云也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凉意。

林中,厮杀声已经越发沸腾,在李乐胡才的率领下,从林间四处冲出,截断了那入林的七千兵马。

骤然而来的冲杀,围伏,本就是对士气的强横打击。加上那从未断过地箭雨,只叫凉州军们,哭喊着四处乱窜。

阵型已经越发混乱不堪,而还在苦苦抵挡的凉州兵们唯一寄托的希望。便是将他们视作战神的马超。

乱军中,看不到他们的主将,而靠前处,跟随马超冲杀在前的三千骑士,大多被伏兵们重点照顾,一次次齐射,倒下了无数的勇士,倒下了无数忠诚的战马。

他们还没有溃败,因为前军,马超还在与赵云搏杀。可是。随着二将那短暂的厮杀,殷红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马超地甲胄,那散乱的发髻,以及沉重的喘息,无疑不是宣告了马超不敌的事实。

所有人的心。仿佛正掉落在悬崖之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深。

不少人,企图冲上前去,援救马超,将那敌将擒下,却又被赵云领出来的数百精兵死死抵挡。大部分兵马被伏兵所牵扯,少部分人马又如何能冲出那数百养精蓄锐的强横武士所组成的战墙?

这七千人马,慢慢的被蚕食。但还未崩溃。正是他们心中的战神还没有败亡。

但他们所剩不多地体力,也难以在坚持下去。随着士气的流逝,迟早也会成为一网打尽的鱼群。====

长途奔袭的疲惫,精神的紧崩,伏兵杀出的慌乱,唯一支撑他们做到这一切地,不过是对马超地信任,以及那一往无前的气势。

而这两样东西,却随着战局的扩大,时间的流逝,而缓缓消失……

马超的脸上显然有着左臂剧痛的引起的冷汗,爬满了脸上。散乱的发髻披在肩后,万分张狂,左肩那混混流淌地鲜血止不住,歇不了,染红了甲胄,染红了手心,然后了银枪……

一股妖异地血红,伴随着马超那渐渐开始衰弱的猛兽气息。

视线开始随着鲜血流逝而渐渐开始模糊,那数息间几经生死几乎耗干了他地心力,气力也开始了缓缓的流失,马超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而眼前那个生平以来最强大的敌人,甚至还要远过不久前的典韦。

毕竟合庞德之力,又是骤然的突袭,能够击败典韦,虽然身上挂彩,但终究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

“……呼恶啊!若不是我的左肩,若不是我的左肩!”马超一声沉闷的喘息,又是不甘的呐喊。

赵云抹走脸颊的血珠,眼神开始缓缓变得冷峻,长枪重新握紧在手中,“你左肩的伤口便是典韦所留下的吧……!若不是你突袭了典韦,凭你现在的武艺,决然不可能将他击败……而若不是如此,你又如何会被他打伤?又如何会被我轻易压制!?”

“不用多说了……投降吧!你的道路还有很远,你还可以变得更强……不要逼我将你折断!”赵云横开长枪,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少将,已经赢得了他的敬意,他敏感的发觉,马超还有巨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倘若稍有时日,必然能够成为像他这般的存在。

“做梦!”马超不甘的嘶吼,执着而义无反顾的再一次挺起了手中浸满了鲜血的长枪,他知道再久战下去,自己的身体将再没有威胁对手的本钱。心中一股黯然,到了此刻,耳边听起的凉州儿郎们,一个个倒下的哀鸣,一个个凄惨的叫喊,悲哀而不甘,最后却转化为他父亲马腾的告诫。

不可鲁莽,不可骄傲。

苦笑中,可惜自己的眼高于顶,反而将父亲的期望推入了深渊……唯有战死来以谢父恩!

赵云微微叹了口气,马超的状态他又如何看不出来?终究起了爱才之心,这样一个有可能成为天下最为闪耀的后起之秀,就这般死在了自己枪下,何忍?

赵云轻描淡写,将马超刺来的长枪荡开。

心力的损耗,肉体的疲惫,未愈的战伤,现在的马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赵云已经决定将他生擒,不提马超未来的成长空间足够使他惋惜,作为马腾儿子的身份,也不是随意可以斩杀的。倘若是万军冲锋中死于意外,这不多说,能有机会将他生擒,也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的。

何况如今典韦尸首一直不曾寻到,未必是已经陨落,倘若能有典韦生还,或许马超还能有一线生机……

随着赵云轻易将他的那一枪所接下,马超终于已经万念俱灰,左臂已经开始没了直觉,而浑身的酸痛更是让他气力飞快的流失。正闭眼等待赵云长枪过胸的刺痛,却蓦而发觉身体一轻,便被对方轻易的从马上所揪下……

在察觉到对方的意图,马超猛然鼓起最后的力量挣扎着舞起手中还未丢走的长枪,脖子上却是一股猛力敲打下来,双眼一黑,昏阙了过去……

赵云轻舒猿臂将马超擒下,又迅速将他敲昏,丢于麾下亲兵,瞬间便捆绑上来,心头微微松了口气。

而一直妄图冲破兵强救援马超的那百来骑士,终于傻了眼睛。一直的信念轰然崩塌,马超不败的影子也渐渐开始溃散模糊……

不知道是谁,开始了第一声疯狂恐慌的惊叫,继而快速的蔓延了开去,仿佛瘟疫一般,腐蚀的不是身体,而是所有两军的斗志……

“少将军战败了……被敌将生擒了……”

无数人,秉持到最后,坚持到最后的信念轰然瓦解,他们失去了一切可以战斗的因素,长途奔袭所留下的也是那最后的士气,甚至还在密林中坚持不败,死死咬紧牙关抵挡一波又一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的伏兵潮流冲刷,也是对马超的信任。

而这一切,被赵云摧毁的支离破碎。

从刚开始的交锋开始,马超便一直被压制,没有往常中那样强横意气风发……

赵云冷峻的眼神扫过,所有人颤抖的退后了一步,而河东军更是一片欢天喜地的鼓舞。

“降者不杀!”扬起手中的长枪,赵云一声历喝,穿透了整个密林。

凉州军终于开始彻底的崩溃了。

从第一个人开始放下武器后,两个,三个,一片一片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兄长……竟然尽出冯翊大军,南下长安……!”看着手头文书,郭嘉不禁脸色微变。

送信者不是普通小卒,赫然便是卫宁亲兵之长,宿卫营中勇士。来者浑然不理郭嘉那来回转变的脸色,沉声道,“卫侯军令,先生从公文可知,不知先生何日才会出兵,也好使在下能早些回返禀报卫侯!”

郭嘉抬起头来,将卫宁文书放在案几上,看了那宿卫一眼,皱眉道,“我自将修书一封使你带返冯翊,至于何时出兵,我自有定夺!”

那宿卫将士,眼睛微微一红,失礼的跨前一步,声音也高了许多,道,“典韦将军被那凉州匹夫偷袭,生死不知,还请先生斟酌!”

“你是质疑我?又或是质疑兄长军令!?”郭嘉脸色一寒,拿起文告看了一眼,清冷道,“兄长使我折日出兵,莫非我还要先向你一曲曲小卒禀报不成!?”

那宿卫陡然惊醒,后背霎时一片冷汗直冒,当即半跪在郭嘉身前,告罪道,“小人不分尊卑,还请先生处罚!”

这时,在一旁的黄忠见了微微叹了口气,上前求情道,“宿卫乃是卫侯差典韦一手训练,这些将士心忧主将安危,虽失礼,但却是情有可原,还请先生恕罪!”郭嘉冷淡的回头看了黄忠一眼,这才哼了一声道,“兄长早约束军纪,不分尊卑,擅自打听军机,便是死罪,今日既有黄忠将军为你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去自领五十军棍!”

那宿卫却是心中大为后悔,卫宁严惩军纪。他自然是不敢有所触怒,但先有来时所见,大军屯扎不前,后见郭嘉那惊讶脸色,这才心直口快催问了一下。

放在平常,即便他是卫宁近卫,擅自打听军机也是力战不赦。何况宿卫本身边是河东律己的典范,他这一多问出口,便早是后悔不迭了。不过却也是因为这个卫宁近侍身份,使郭嘉并没有真正的杀念。郭嘉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宿卫得知典韦生死不知的愤怒,黄忠的劝谏,也正巧给他的一台阶罢了。

“还不快下去!?”黄忠见郭嘉松口。当即断然喝道。

那宿卫告罪一声,满脸羞愧的退下。

“卫侯已经严令先生出兵长安……但如今徐晃镇守庸南两关,此处兵马是万万不可抽调。我等分兵五千护送圣驾北上,剩余兵马一万来人,恐怕要先汇合徐荣,赵云两路兵马了……”黄忠看那宿卫退下。却也是皱了皱眉头对郭嘉试探问道。

“兄长怒极冲冠,我还未平定司隶,巩固防线,粮道不稳,倘若马腾固守长安不出,如何能轻易克之?若半月不克,韩遂后军引兵来援,我军恐怕便是真正陷入泥沼之中难以脱身了。唉……”郭嘉微微叹了口气。又道。“倘若是平常局势也罢,凉州兵虽精。却不善攻城守城,给我军半年时日,即便长安粮草丰富,军民同心,七万兵马压境,从黄河渭水,解凉送船南下新丰运粮,也并无不可,要破长安也并非不易!”

“只是……雍州三方还需兵马把手,恐防他人趁虚而入。邺城以北,袁绍虎视眈眈,兖州吕布曹操之战,依我所观,不出两月,也必分胜负。留给我军征战雍州时日,也不过区区两月而已……最重要处,自然便是我军粮草运送不便,而大军征讨先过首阳,此过大河,再渡渭水,此三难,不仅拖我军兵将疲惫,还使粮道崎岖。”郭嘉又摇了摇头,接着道,“倘若能给我半个月的时日,先取司隶,经营弘农防备,大可从安邑南下,出大阳,渡黄河,直达弘农,便减了一山一河之阻碍。弘农以西,正是我大汉东西两都之间,大道百年修葺完整,地势平坦,无论移兵,送粮,皆不费多少周章,即便河东骤起变故,也可自弘农直接往返救援……”

“可是如今卫侯亲令严词,先生恐不能自作主张啊……”黄忠并没有郭嘉看得那般遥远,对卫宁地命令还是颇为看重,“且看适才那宿卫也因怒火而失去平常冷峻,便可知卫侯此刻恐怕更是盛怒难平了……”

“我刚才可以以冷脸相向,何尝不正是为了泼上一瓢凉水,好使这些典韦亲自训练出来的猛兵能够稍微平静一下……”郭嘉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如今,最需要冷静地,恐怕,还是兄长了……”

“……报却在这时,营外一声传令响起,有人掀开帐帘,当即对禀告道,“报先生,将军,有冯翊来人!说是徐荣将军与陈宫先生信帛……”

“哦”郭嘉眉头微微一挑,当即道,“且叫来人进来!”

“喏!”近侍退下,没过多久,便引了一军士进来。

来人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高举头前对郭嘉恭敬道,“小人奉将军与治中令,送此信与先生,还请先生过目!”

郭嘉从那人手中接过书帛,一抖展开,看了几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递给黄忠看,“你看这两位所言如何……?”

黄忠接过来一看,却是微微一愣,同样相对郭嘉一声苦笑。

“你且回禀徐将军与陈治中,便道我已有主断!”郭嘉挥了挥手,揉了下脑门,当即道。

“恩,既如此小人告辞了!”那来人点了点头,当即也顾不得身体疲惫,便告罪一声退下了。

“唉……取我绢笔来!”郭嘉踱步返回主席,敲了敲案几,当即对亲卫命道。

“如今也看我能否劝得兄长回心转意了……若实在不行,要破长安,唯有……再一次伤天害理了!”郭嘉摇了摇头,眼睛闪过一丝怜悯,不由道。

黄忠微微一愣,显然从郭嘉口中,已经听出了他有破长安坚城之法。不论如何,心中也算稍微安顿了下来。

从郭嘉的分析中。又经过了陈宫和徐荣的谏言,他也算稍微理解卫宁如今倾巢而出所选择的时机确是不妥,理智上虽偏向于郭嘉,陈宫,徐荣等人,但与典韦之间的友谊,还是对马腾韩遂的西凉军颇为怨恨。

伤我袍泽。此仇不报,如何能了?

很快一篇行文,洋洋洒洒,郭嘉皱眉吹干墨迹,斟酌了一番,这才叹了口气道。“但愿,此信能使兄长稍微冷静下来了!”

“汉升,你且差人将随同信使而来的人。一并送往兄长处吧……那宿卫领了五十军棍,恐怕是不能骑马了……”郭嘉这才将信包好,递到黄忠手中,一脸疲倦。

黄忠接过信帛。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我军此刻当如何?按兵不动?”

郭嘉摇了摇头,“既然兄长已下军令,在他未改变主意下,我还需按令行事,且让全军拔寨起营。向长安缓行吧!”

黄忠松了口气。这才点了点头,抱拳道。“那末将先行告退了!”

“慢着……”正待黄忠要跨出帐外,郭嘉蓦然将他唤停道,“汉升,你且将张绣唤来与我!”

黄忠不明所以,只能点了点头应诺一声。

“还有几日可到咸阳……!”却说扶风以西,与陈仓之间,数万人马匆匆急行,韩遂眉宇自接到马腾书信后,便一直不曾舒展开来。

自从过了陈仓后,大军更是片刻不曾停留,每日里皆行走四十里路程,勉强使得大军不至于首尾掉落太多。

“回禀主公,恐怕到再行二十里,便该到了扶风!若过扶风向东行三十里,便该是咸阳了……以我军行程,要到长安,也不过只需三日!”部将程银当即出列,禀道。

“需要三日么?”韩遂微微掴弄了一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踌躇了片刻,当即道,“传我军令,全军再加快行军,天黑前,前军必须要到扶风!”

程银脸色一苦,大军奔波了近五日,片刻不停,人人精疲力竭,韩遂却又刚好掐准将士体力,能走,却累,如今骤然还要加快行军步伐,那么即便到了扶风,全军恐怕也再难保持急行军地状态了。

程银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主公……我军如今已是疲惫不堪,若再提军速,恐怕再到长安,便我战力了……”

韩遂笑了笑,“便是这般行军,虽能到长安,又能有几分战力?”

程银语气一滞,这一反问反而使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像,大军有没有战力不是他韩遂的事情,反而归他程银来管了一般。

韩遂敲了敲马鞭,叹了口气,眼睛望向东面,这才道,“今日全军急行,到了扶风,我军便不再匆匆行军。每日日行二十里,足矣……”

程银蓦然醒悟,当即道,“若如此,即便长安有敌,以我军凉州儿郎地武勇,也大可即到,即战!”

却没有人发现,韩遂眼中闪过一丝恼恨,“马腾如此不智,竟使其子擅自攻打河东大将,我本意不过是取长安粮秣经营凉州,且等日后兵马雄壮,再图关中……若不是他极力要盘踞长安,又岂会惹出这般麻烦!哼……若不是他一家在羌氐之族中颇有名望,武艺不俗,我当早便取而代之……”

“砰马腾猛然从席上一跃而起,大手因为愤怒拍案,赫然将那檀木案几拍开一层龟裂。

“什……什么……!?我儿中伏,被河东军所擒下!”马腾眼睛蓦然一片猩红,仿佛噬人一般,只叫堂前那禀报军情的小卒吓得瑟瑟发抖,心中叫苦连天。

“少……少将军……攻下霸陵后,那敌军故意引诱追击,谁知那霸陵长陵之间,竟是早伏有两万兵马!少将军带伤出战,被那赵云生擒马下……”那小卒几乎将他地那个长官全家全部问候了一遍。只能哭丧着脸,面对着眼前那犹如狮子一般的马腾。

“庞德呢!庞德何在!?”马腾一脚将眼前地案几踢开。本就被他一掌拍的龟裂,此刻更是在空中变散架分崩离析。

看着眼前飞来的案几残骸,那小卒心中更是一片凄苦,想躲却不敢躲开分毫,只能闭上眼睛硬是承受上去。

只觉得额头一片火辣疼痛,继而是冰凉如水,眼角微微蒙起一层血色。便是额头被砸开一道骇人伤口。那小卒疼痛难耐,擦了一把额头血迹,当即低下头来,惶恐道,“主公息怒!庞德将军先被赵云用计击败,而后少将军上前。使人讲他送于后军修养,敌军反攻霸陵,此刻正被人护送回长安路上……”

“哈……哈哈!好个庞德!好个庞德!”马超被河东擒下。早使得马腾失去了平日里地冷静,怒极反笑,“我使他领兵五千,攻打霸陵!五千人马比对方三千。不仅毫无寸功,反而损兵折将,只逃回千人!他求援让我增兵,我便让我儿亲领大军增援,我儿中伏,他却在后方,悠闲养伤!好个大将,好个大将啊!”

“如此无能之将。留之又有何用!传我军令。让庞德就地驻扎城外!取我佩剑与他……让他自我了断吧!”马腾环顾满堂诸将,蓦而取下腰间佩剑。用力狠狠掷在堂前。

那猩红,暴戾的眼神扫过众将,人人都被那凄狂地咆哮所慑,惊若寒蝉。

“主公……”但随着马腾佩剑铿锵落地,所有人脸色这才大变失色,当下便有人不顾马腾如今悲切怒火,半跪着地出列道,“我军不善攻城,要取霸陵确是以我军之短攻敌之所长。庞德将军虽败,但请主公念其随主公多年,饶其性命!”

庞德在马腾麾下素有人望,更兼宽厚,也颇得军心,忠心耿耿更是马家军中人人敬服的对象。军中常有人交厚庞德,不分官阶,马腾赏赐多分部曲,不贪功,有能者多提拔。在场不少人,皆是因为军功,被庞德提拔上来,成了独挡一面地校官。眼看这样一个军人便因为马腾一场盛怒,便要处死,大小诸将不免觉得有些惋惜。

有了一人带头,慌忙便有三五人出列求情道,“庞将军被少将军置放其后,身上战伤必然不少,恐怕正是少将军宽念其旧攻而不愿使庞德将军再战……主公,还请法外开恩!”

紧接着满堂十来武将纷纷出列,跪满马腾身前,“还请主公从轻发落!”

马腾脸色铁青,看着身前这些部曲,手指颤抖,怒极道,“你……你们!莫非要反乎!?”

当前一将,以头触地,声色悲戚道,“属下不敢!但如今少将军陷于敌手,长安正是空虚之时,庞德将军虽有罪,但若主公杀之,莫不是使敌军快意,而弱我军之力!?”

“庞德将军随主公多年,主公自是知其忠心耿耿,主公若杀之,将来悔之晚矣!”

马腾闻着那铿锵有力的磕碰,胸口连连起伏,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平静了一下心情,这时才对刚才要杀庞德微微生出一丝悔意,不过……却看满堂部曲,竟然都为庞德求情,马腾的杀意却并不见得弱了多少!

“既众将求情,我便网开一面!不过,庞德兵败之罪难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马腾几番呼吸,眼睛赤红扫过众将,冷声咬牙切齿道。

没有人发现了马腾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只觉得一片欣喜,众将齐声呼道,“主公英明!”

“传我军令,收庞德兵甲,先行投入长安狱中,等候发落!”马腾冷冷一笑,当即令道。而身前众将闻之,本来欣喜地脸色,戛然而止。

“主……”还有人要劝,却被马腾一声怒喝,“我已饶其一命,若有人再劝,与其同罪!”

众人胆寒,一想到庞德能够保住性命也是好事了,说不定马腾只是一时愤怒而失去理智,改日便将庞德放出来了呢?

所有人也不再劝解了,却不知道马腾已经隐隐生了杀意。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四十九章

秋意渐浓,四野树林中依稀开始的萧瑟,渐渐笼罩蔓延了整个大地,树木失去了曾经的葱郁,泛起了微微的枯黄,随着北风越发增大的力量,一片一片落满了地上。

连绵无尽的树海中栖息许久的飞禽走兽,也依照着自己的生活习性,而开始了准备渡过一年中最为萧条的季节。

比起这些森林中的原住民来说,储备过冬的粮食,已经是提上第一日程的要务,而同样,对于生活在这一带的人类,常年依靠狩猎过日的百姓,林中的生物,同样也是他们度过寒冬的保障。

“嗖!”一声冷箭射出,刚硬强大的力量,刹那间,便洞穿了一头野猪的眼睛。

无论精准的技巧,还是那骤然爆发的力量,若是常年行军之人所见,必然能够发现,普通的百姓,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手,也难以做到这样的成果。

随着林中一片簇动,十名身体彪悍魁梧的大汉,从杂乱的灌木中,显出身来,满意的看着脚下的猎物。而其中不少人肩膀上,赫然还挂满了野狐,麋鹿等丰厚的战果。

当先一人,手擒巨弓,腰佩双戟,那一箭正是从他你肌肉贲张充满力量的双臂,射透野猪的眼睛,深深的钉入了脑门,鲜血顺着箭镞流了满地。那大汉踢了踢,眼前的猎物一脚,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猪只能在那一脚下徒劳的翻过身来。

“今天狩猎便到这里吧……想必,也够我等食用十来日了!将他背上带回去吧!”那大汉将硬弓背在肩上,一指野猪的尸体,便对身后一人道。显然这十数名大汉,却不是普通的队友关系,那种发号施令的口气,并没有引起身后受命之人的不满。却反而呵呵一笑,老实的将那野猪背在肩上。近百公斤地重量,却在那魁梧大汉身上,轻描淡写一般。

“唉……也不知道将军的身子何时才能好转!”那受命扛举猎物的人,微微叹息了一声。

而那领头背弓的队长,蓦然一脚踹去,声音微微有些发怒,“混账!如今我等身在敌境,早告诫你等不要节外生枝。少言语,倘若有小人逃出告密不便是要害死将军么!?”

这一脚显然刚猛无匹,只将那出生着一个踉跄。踢翻在地。

后者显然没有因为队长的出手而怨愤,却是猛然一把掌打在脸上,悔道,“该死……又胡言乱语了!”

看了看天色,那队长同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由叹了一口气暗自想道,“卫侯不知将军生死,却不知道该如何震怒了!那马超小儿……!”

想到此处。那队长当即环顾身后十数来部下,道,“哼!走吧!这却正在咸阳城之南,长安西南。近子午谷,沈陵外十里处的一处村庄。

典韦自被马超庞德偷袭,乱军中被万人裹住厮杀,麾下兵马先是奔袭已久,又兼敌军骤然杀出,致使战力不齐。又有马超庞德这两员猛将亲自出马纠缠,饶是典韦天生神力。也被马超庞德联手打成重伤。

若不是典韦当机立断。硬受马超一枪,将他左肩击伤。从而争取了那刹那间的空隙。顶着身上伤势,硬是领了百骑杀出重围,恐怕,也便真就交代在霸陵城外了。

而饶是如此,典韦身上的伤势也早不足以让他再奔波下去,一路上,残存百骑,纷纷自壮断后,保护典韦逃脱,最后一路向西,赫然便只剩下这十来人而已。典韦更是因为伤重,早失去了知觉。

谁能想到,典韦突围选择的不是北面和东方逃窜,竟是向着西南连绵山脉而去?也正是如此,连绵地山地,林道终究使得典韦的生死并不得他人所知。

这片山脉,连绵数百里,丝毫不比河东截断冀幽两州与并州之间的太行山脉逊色。

正是这处连绵不绝地穷山恶水,成了另外一个时空,挡住了一个绝代风华人物北伐的脚步长达数十年之久!又一个个高山峻岭,组成的山系,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统一的名字,倘若要用最贴切的语句,便是蜀道二字!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将长安与天府之国一刀两段地,天堑绝壁。连绵数百里的山林,有着无数虎豹虫狼,有着无数怪石嶙峋。自古以来,这一带,便少有人烟居住,也难以通过大规模的行军。

正是如此,当昔日董卓西迁百姓到长安时,更多受不了残暴统治地人,纷纷迁徙,躲避深山。而后李催郭汜,比之董卓犹有过之的恶行,更使得这一带几乎成了所有逃亡百姓的避难所。

更多的人,希望能够跨过这道险峻地山体,而逃亡蜀中,重新寻找一个安定的未来。但前途的坎坷,以及对故土的留念,还是迫使不少人便留在了这片茫茫山林树海之中,每日里与猛兽搏斗,坚强而执着的继续活着。

或许没有任何一个长安的掌权者能够想象到,便是这片山林中会有多少避难的人躲藏其中,或百人成行,或数百人成伍,赫然便成了小规模地村落,一个一个安扎在了这树海深处。

事实上,当那十来忠心耿耿地护卫,带着昏迷的典韦逃入深山之中。鲜明地军甲,浑身染血的狰狞,当即便引起了这树林中隐藏的百姓的敌意。

自然,这十来护卫也没有料到,这密林深处,竟然还有人居住生活……

本来已经做好誓死搏杀的准备,显然对方的话让他们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林中潜藏的那些猎手,不过是将他们当作了李催郭汜的爪牙。唯一守护在典韦身边的头目,也是随同典韦南下唯一生还的宿卫近卫,理所当然是这十来人地头目,权衡了一下利弊,只道自己是从李催郭汜等人手中的逃兵。

典韦重伤昏迷,而人人疲惫不堪。他选择的妥协,放下兵器,终究还是按照他期望中的,换取了暂时的安全。

淳朴的山民,在隐入了深山之中,并不知道外面长安已经乱作一团。而看他们十来人,人人身上伤势不轻,终究还是勉强压下了敌意,随后的十来日。他们的在山民监视中一直中规中距,没有丝毫敌意,这才使山民们微微放下了心来。

而同时。典韦在山民中稍微懂得医术者的调理下,硬生生凭借魔兽般地体质扛了下来。事实上,比起当初卫宁初见典韦时,那一身的伤口,这一次也并不算严重太多。当初都能挺过来。何况这一次呢?

十来人各自背负着猎物返回了林中的聚集地,这里不过是两百来人汇聚在一起,老弱妇孺便占了五成以上。能有十来强壮地男人加入,在这片四处便是虎豹的恶林中,无疑便平添了许多的生存保障。

“将……呃……老大!”等回到聚集地时,那宿卫队长惊呼一声。便跑了上前,“您如今伤势未愈,怎能如此轻易走动!”

却是典韦浑身扎满绷带,提着两根柄铁戟赫然在场中一片挥舞。

典韦看是自己部曲回来,那惊呼带着万分关切,不禁裂开嘴笑了笑,“嘿!老子还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当年吕布都没拿下老子命来。就凭那区区毛头小子和一个匹夫……哼!”

说道此处。典韦颇为不爽道,“我身为你们统领。却反而要你们整日出外狩猎,自己躲在木舍里,怎么行!?”

宿卫队长不禁苦笑一声,看着典韦一身绷带,“可是……将军这身伤……”

“哦!这伤?大块吃肉,大觉一躺,还不好?”典韦眼睛一鼓,猛然握起拳头往胸膛一锤,“不过皮外伤,要弄死我,他们还不够格!”

那宿卫队长眼眶几乎都瞪出来了,弄了半天十多天前,那全身流的血都是水么?看典韦浑然无事一般,这等魔兽般地恢复力,当真让那宿卫队长的眼球都跳将出来……

他却不知道,典韦表面上自锤那一拳头,看上去淡然无事,却是让他几乎痛的全身肌肉地绷直了。

而正是为了不让属下担心,也是为了自己颜面,典韦才强忍剧痛,咧嘴一笑,“看样子,再等个两日,我等便能再上阵杀敌了!”

宿卫队长依旧愕然在那,半晌才点了点头,不过听清楚后,一个激灵,也不顾典韦是否身体伤势已好,当即又上前,低声道,“将军……如今我等在沈岭以西,若要归河东,必然要过敌军封锁……此恐非易事啊!”

典韦浑然不在意,却蓦然杀气腾腾,咬牙切齿道,“谁说我要返回河东!?哼,那马超小儿卑鄙无耻,偷袭我军……麾下儿郎之仇,我不报,又有何面目去见卫侯!?”

“将军之意是!?”宿卫队长一愣,看着典韦怒发冲冠,一想到典韦当初刚派遣出询问信使,马超便不知廉耻趁着李催溃兵反向逃窜,借着冲散了河东兵马阵型而骤然突袭,从而致使大军兵败,心中却也是一阵怨恨。

“我听你说,此地靠近沈岭,那么便是在长安西南……那么沈岭之北便是咸阳,他马家的大后方……!嘿嘿!”典韦舔了舔舌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既然敢不怕我河东兵威,我如今又在他大后方,不做点什么,怎么能对得起他马家的厚礼?”

宿卫队长却是愕然,看着典韦分明便是要袭扰敌军后方了……

回头看了看,自家兵马,一场大战逃出,不过区区十来人,那宿卫队长不禁苦笑连连,道,“将军……就凭我们这十来人么……?”

典韦不满的一瞪眼睛,道,“有条件要上,没条件,我们自己创造条件不就得了!?”

“可哪有条件啊……?”看着典韦严肃地表情,那宿卫队长更是哭笑不得……

“嘿……”典韦一把弯起臂弯将那队长揽到身前,得意道,“我不是听说,这里不少百姓都是不满董卓,李郭暴政而逃避躲入深山里的么?而且,还听说,无心守土的人,都迁徙逃入蜀中了,这里的人肯留下,那必然是还想回归故土的……那么将他们组织起来,不正是兵员么?”

“而且留在深山中的,大大小小分布开去,少则百人,多则数百人,要凑个上千人马,也并非不能!”典韦又道,“从此出去,便是沈岭,我想那马腾肯定是不会想到有人马会从深山老林里杀出的……等我取了城池,拿下兵甲,哼哼!”

宿卫队长眼睛一亮,被典韦说得一愣一愣,显然心中颇为意动。事实上,这十来日,跟随山民游猎,也从他们口中听出颇有回归旧地地想念,只是不知李催郭汜已经兵败,而迟迟不敢回家。倘若典韦能将他们组织在一起,未必不能成一支兵马!

何况这些山民在深林中能存活下来,几年磨砺地技艺,却也颇为不凡,倘若稍加训练,却也是一支强军!

吞了一口唾沫,那宿卫队长,看了看四野,这才小心翼翼道,“那如何能说服这些山民起事呢?”

典韦怒道,“弄了半天,我刚才都白说了,这些还要靠我出马!?”

那宿卫队长,当即便傻了眼睛……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五十章

马超被擒的消息,几乎在瞬间,便传遍了长安。作为曾经凉州军中不败的偶像,马腾刻意树立他这个长子在军队中的威信,终究,却也正是因为这一场失败,而崩溃荡然无存。

连带着,整个长安城中,一片混乱恐慌。

庞德出战攻打霸陵,五千兵马,溃败而回,只余两千。

马超领兵增援庞德,八千兵马,七千或擒或灭,只有留守霸陵的那一千人侥幸逃出赵云伏击。

最要命的,自然是马超的失手被擒,这一战,不禁将凉州军的士气轰然打碎谷底,更带着长安本就不多的兵力,霎时捉襟见肘。

马腾从咸阳倾巢而动,也不过两万兵马。

与典韦一战,自损两千。庞德一战,损兵三千。马超一战,再灭七千,合共一万二千兵马,从马腾军中消去。

将霸陵中马超留下的那一千兵马召回长安,马腾收编了所有手中可用之兵,也不过凑足区区八千人而已!其中还有两千,更是伤疲之兵……

如今已经不是再考虑是否借霸陵作为前哨抵御敌军的时候,更应该考虑,长安城,在区区八千兵马的把手下,能否挡住即将到来的河东兵潮!

是的,就是数万强兵的潮汐!

就在马超被擒不过一日后,卫宁倾北路四万兵马南下,东路三万兵马西进,合共七万大军,杀奔长安而来的消息传回……只让马腾心中一片冰凉。

八千对七万……还是以不善守城的凉州军来防守城墙!

这样的力量对比,即便马腾是肌肉长在脑子里,也觉得心中一片死灰。

赵云的这一计,实在太狠。恰恰便敲在了马腾的软肋之上,说得深处,更是仿佛一根利刺,扎进他的胸口……一击致命。

马超地被擒,是士气的强烈打击,兵无战意而恐慌。而敌军光光是数量的庞大,便足够让人落荒而逃……

在收到探马的回报,马腾几乎便是差点吐血昏阙过去。

在长安城中,一片愁云惨淡。在初次马超庞德一场袭击,将典韦五千兵马击败,所建立的绝对信心。却在后来的日子,被河东另外一员大将,一而再,再而三粉碎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紧紧记住了那个名字,刻在心底。难以磨灭。

常山赵云!

便是他,以三千兵马,挡住了庞德五千凉州勇士的脚步。反而将庞德彻底击垮!

便是他,以三千兵马的引诱,彻底的埋葬了马超七千凉州骁勇,而致使长安元气大伤。

便是他。以一枪一马,先败庞德,再败马超,将凉州军两大支柱彻底压在脚下。

不仅马腾,便是河东军,也是一片欢欣鼓舞。

赵云在这一场战争中,表现地已经是绝对的抢眼。甚至隐隐然将郭嘉。徐荣,陈宫等人的担忧霎时便抹去了大半。这样地战果。确是光彩夺目。

没有人再会觉得,他对不起卫宁亲自赐予的那面军旗,也没有人觉得赵云不该享受那独出一帜的荣耀。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赵云之名,已经在凉州军中形成了一种强横的威压。一个战神的倒下,击败他地人,理所当然,便能取代前者所拥有的名声,还有敬畏。

而就在马腾气急败坏,面对亲子被擒,敌军压境的困局中,他期待已久地佳音,却姗姗来迟。

韩遂兵马已到扶风,但若要到长安……还需七日!

马腾几乎是指着来使的鼻子一阵宣泄,扶风到咸阳,大军疾驰,也不过区区一日路程,更何况出了咸阳距离长安,一马平川,若全军急行,三日足矣!

马腾如今是急怒攻心,甚至可以说失去了理智,急于救回马超,使他似乎忘了,他与韩遂应该只是盟友关系,而不是上下属。一封态度强硬的信笺,在韩遂来使屁滚尿流下,惶恐逃出了长安城,向着韩遂援军复命而去。

信中,让韩遂必须三日里,赶到城下。造成了一片混乱,同样的,在河东军中也引起了一阵小小地骚动。

赵云的奇谋,不得不说,带给了许多人太多的惊喜。

不提,一下子削弱了长安城守备力量一半有余,俘虏马超,更是重中之重。

作为马腾长子的身份,这无异于给河东蓦然平添了一注丰富的筹码。同样,擒拿敌军主帅长子,没有人会怀疑,敌军的士气,伴随着那一半凉州军的败退,将会掉落到何等低迷。

就在赵云捷报传回地次日,徐荣陈宫,几乎毫不吝啬全军地体力,当即便下令全力南下。

倘若能够抢在韩遂来援之前,凭借手中的数万雄军,昼夜不分,不计伤亡攻克长安,比起他们拟定地步步为营来说,损伤和风险虽然增添了许多,但在这个时候,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徐荣和陈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赵云的功劳在两人眼中并不见得到底有多大,但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以武艺出众在河东军中占那一席之地,却是让两人从未想到,赵云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河东军骤然间便填补上了许多泥坑。

“卫侯……识人,果非我等所能比也……”徐荣摇了摇头,喜道。

“却是如此,没想到,赵云果不负卫侯所抬爱……如今能破长安半数之兵,还生擒了马腾之子,我军要破长安,却是阻力大消。”陈宫同样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舒展了几日来紧皱的眉头,道,“恐怕我等先前的顾虑,却是有些太过小心了……”

徐荣兴奋的搓了搓手掌,有些跃跃欲试,“如今长安空虚,我军强兵压境,要破长安,便只在乎我等调度之法了……我出身凉州军系,自然知道凉州兵野战固然强悍绝伦,但素来不善守城攻城,以四万攻大八千,马腾要守,难!”

“但将军,却别忘了,还有韩遂一路兵马!”陈宫摇了摇头,浮起一丝担忧,“长安城高池深,饶是凉州兵不善守城,而兵马捉襟见肘,我等恐怕也需要花费不小时日……倘若韩遂来袭,与敌军里应外合,我等根基不稳,粮道未通,则何如?”

徐荣微微一愣,显然被陈宫说到了点子上,“唉……如此说来,赵将军诱敌之功,却还是逃不开我等先前计较?”

陈宫想了想,却是淡淡一笑,道,“非也……赵将军能够诱敌而破之,生擒马超,却是我等手中一大天降助力!”

“此话怎讲!?”徐荣看陈宫老神自在,便是胸有成竹模样,当即喜道。“韩马虽是共起大军,共同进退,但实则不过平分权柄,结盟一处尔!韩遂此人,性狡诈,而有野心,能与马腾同席,不过在乎彼军兵强马壮,素在羌氐有人望尔……”陈宫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又道,“依我观之,马腾兵不过两万,初入长安,不知我军也入雍州,不明军情,不知底细,甚至不先经营长安,又怎会轻易与我军为战?恐怕,不过是其子马超擅自为之!”

“既是突袭而破典韦将军,那必然便不是马腾授意……而马腾既不知晓……那韩遂又如何能知!?”陈宫接着声音蓦然又高了几分,“呵呵……恐怕,此刻韩遂也必然恼恨,马超自作主张了!”

“先生之意如何!?”徐荣显然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却还是问道。

“马腾如今孤军在外,我军放出风声,雄兵压境……那么韩遂既然与马腾并无臣属关系,麾下兵马也是自家根基,如何会轻易为他人鲁莽而慷慨填补漏洞!?”陈宫抚掌大笑,“韩遂必然会来援救马腾,但却未必会是即刻到来……”

说到此处……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我军嘛……为何不能起一轻骑,绕过长安,挡在咸阳城外,使得韩遂不能来救长安!”

“韩遂既有私心,那么必然不会顶着损兵折将之险来救马腾,就算要救,也是抱着坐收渔人之利而来!”徐荣狠狠捏了一下拳头,惊悟道。

“正是如此!”陈宫摸了摸胡须,眉头却又微微一皱,犹豫道,“而借此,在下本还有一计,能为卫侯平添一股雄军!可是……唉……”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五十一章

“韩遂兵马已到何处……?”

“昨日回使禀报,韩遂兵马,已临近扶风,想必今日,也该过了扶风境内……”

“终于来了么?”

“先前,有赵云将军告捷大破长安兵马,使马腾丧一半元气,长安守备力量大弱,连带着其子马超也被生擒……”

“呵呵……马超……不必担忧,我虽怒,却并非丧失理智,马超为马腾爱子,若擅杀之……不禁对我计划无助,更使他铁心要与我为敌了……让徐荣,陈宫将马超押解回冯翊,唔……只道是要等擒了马腾再一并处决……”

密室中,那一声短促的笑声过后,却是一片沉默,半晌才重新道,“却不知道典韦……如今是生是死……”

“典君吉人自有天相,想必自能逢凶化吉……公子还请珍重,莫要太过担忧……”

却不知是密室中透过一丝微风,还是如何,烛光微微有些飘动,印红了卫宁颇为疲惫的脸色。

看着对面卫五,卫宁摇了摇头,典韦若是吉人自有天相,便不应该在另外一个时空中,早早的结束自己本该有无数辉煌的人生。

轻轻的拧了一下额头,卫宁抛开心中的那缕担忧,将军难免阵上亡,何况马超庞德皆是当世虎将,以一敌二,典韦虽败,却也并不难看。

“如今陛下已到何处?”卫宁接着又道。

“已到弘农,如果路程没有耽搁,恐怕也已过了黄河,入河东境内了!”卫五不敢怠慢当下,当即回道。

“恩……是时候动身了!”卫宁轻轻敲了敲案几。道,“如今我既执掌河东,若圣驾驾临。我未到,却恐遭人嘴舌……”

“那公子……”卫五张了张嘴,接着小心翼翼欲言又止。

“如今圣驾在手。一切便在我掌握之中了……!”卫宁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我军令,让毋丘兴和卫三,暗中出兵吧!务必要用最快的时间内,将北地。安定,石城夺下!兵锋直指金城!”

“遵命!”卫五神色一肃,当即抱拳道。

“去吧,叫人备好车架。今日,便返回安邑吧!”卫宁挥了挥手,隐隐有些疲惫。

卫五有些疑惑,但很快还是点了点头,安静退下去了。

看着自己的情报头子隐入暗中。卫宁不禁苦笑一声。随后胸膛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猛然捂住嘴角,却是一阵咳嗽连连,“十年了……今年,我也该有二十七岁了吧……呵……能多活了三年,也终于开始压制不住身体的病根了么……?”

“老典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卫宁擦了一把口腔咳嗽无法自主而流出地唾液,赫然有了些微的血丝……

时隔了十年。比原本的生命轨迹。多走了三年,昔日张仲景。便是断定卫宁地身体是先天症结,并不是后天能够强行根除,而即便能够延缓生命,也依旧需要每日汤药吊住。

压制了十年的病症,确是曾经让他渡过了一段稍微靠近正常人的生活。可惜……似乎病魔又将笼罩了上来。

正是如此,身体病症地反复,使得卫宁先前的暴怒,并非所有人想象中的那般不智。而正是为了掩人耳目……用最快的速度来增强未来的力量,他期望,至少,能够在身体不支之前,能够平定,这个饱经疮痍的天下……

毋丘兴与卫三,早已经暗中得到卫宁军令,从上郡,河西两处调动了三万边军西进,隐蔽屯扎长城以南,黄河以东。

事实上,甚至连徐荣,陈宫包括郭嘉在内,都不知道,卫宁赫然抽调了大半镇守边疆地戍军南下,瞒人先瞒己。正是陈宫献策开始的那一天起,卫宁便已经对这个计划抱有了肯定的心思。

风险和利益同在,何尝也不是河东一统整个关中,一统整个西北的大好良机呢?只要能将大后方提前平定,卫宁才能整暇以待,争取足够的时间,来面临日后入主中原的战事……卫五备好车架,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甚至卫宁还有意装作不等典韦雪仇,便不会离开冯翊,甚至还做出亲自领兵南下的样子。

在司马朗,裴潜等人死死相劝,卫宁才终于考虑圣驾尊贵,而不得不先返河东。

当然,赵云生擒了马超地消息,也早已经传遍了整个河东集团,不少人隐隐猜测,卫宁肯定是要立刻行刑,而更多有识者都已经准备好了死谏阻止卫宁彻底将马腾逼上鱼死网破地局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卫宁却是下令将马超囚禁,只道等擒了马腾一家,一起处死。所有人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对,心中却还是庆幸,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卫宁的膨胀过头的愤怒,要杀人全家反而还是一件好事。只要不是先杀了马超,将马腾逼到鱼死网破的局面,就算日后打下了长安,擒下了马腾,要杀要剐,也没了任何利害关系了。

九月,卫宁离开冯翊,渡过黄河到达蒲州。

献帝此刻也已到河东大阳,卫宁也必须要抢在献帝到达安邑前,前去迎驾。

当然,这在外人,看上去,不过只是一个表达对汉室忠心的形式,但卫宁要亲自前往,确是为了求一道诏书。

能够帮助他快速平定凉州的凭证,甚至是分裂凉州韩马,将其中一股彻底吞并腹中地筹码。

同样,挟天子以令诸侯,卫宁作为这其中地掌控者,征讨雍州。不正是为了要达成这个目标么?那自然也必须是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献帝操控在手中。

倘若日后那些四面八方跑来地大汉遗臣在暗地里动手动脚,反而让他成了掣肘。

随同卫宁东归地。同样还有卫五亲自携带的一道令箭。

“将军翊来人!”黄河以西处,一处隐蔽小丘处,三万人马驻扎在此多日。卫三每日都是坐立不安。翘首以盼南面投放来的军令。

而终于,这期待已久地佳音传来,卫三几乎是撒开脚丫,便跑出了营帐,“快叫毋将军前来迎令!”

在军营外,卫三远远便看到了十来骑狂奔而来。却是巡游骑兵将卫五引来。

卫三见了,眼睛一亮,见来人便是自家兄弟,更是一阵欢喜,脚步情不自禁的跑前了几步。

在马上狂驰的卫五何尝不是心中一阵激动,昔日五兄弟,便只剩两人,更因为职务地不同而常年奔波分离。难见几面。

“三哥!”卫五昔日的骑术不曾落下。一阵疾驰勒马,便是激动跳下马来,脸上表情变化唏嘘,哪有在他人面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情报头子模样?

卫三哈哈一笑,却不似卫五那般伤感,慌忙上前一把将要跪倒行礼的卫五托起,“五弟!许久不见了!”

卫五微微一笑。眼中一片喜悦之情。“公子南下,三哥派遣镇守雁门……我随家主返回安邑。却是未见三哥,算算年月,却是有两年时日了吧……”

“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么……呵呵……”卫三摇了摇头,浮起一丝苦笑,半晌才打起精神,用力一拍卫五肩膀道,“不提这个了……今日你我兄弟重逢,便该好好同醉一场!”

卫五苦笑道,“我既亲来,便哪容三哥叙旧之时啊……公子有军令……”

卫三一拍脑袋,喟然长叹,“唉,一看见五弟你,我便忘了正事……刚才我已差人去请毋将军了,你且随我入帐吧!”

一路上,两兄弟谈起往事皆一阵怀念,不知不觉便已到了中军营内,而拨开帐帘,便早见一个二十五六的年轻武将肃然以待。

卫三哈哈一笑,当即上前对卫五道,“这便是毋丘兴,毋将军了!”

“见过将军!”卫五常年跟随卫宁,自然知道此人是卫宁点名从河东军系中提拔出来地,当即抱拳见礼。

后者神色肃然,不卑不亢回礼道,“大人为卫侯近侍,末将岂能轻易受此礼?却不知,大人所来,却是卫侯军令已到了!?”

既然毋丘兴已经谈到了,卫五无奈看了卫三一眼,只能从怀中掏出卫宁信令,当即沉声道,“毋丘兴,卫三接令!”

卫三与毋丘兴当即出列半跪坐地,卫三为主将,将双手高托,同样神色严肃。

卫五点了点头,郑重将信令兵符交在卫三手中,语气铿锵道,“卫侯有令,加封卫三为典军校尉,毋丘兴为卫将军!令两位将军即刻拔寨起营,限半月内,平定安定,北地二郡,一月内,夺石城,兵威金城!不可有误!若有怠慢……立斩不赦!”

卫三,毋丘兴脸色一正,恭敬接过兵符信令,肃然道,“末将尊令,必不负卫侯所托!”

卫五点了点头,又道,“二位将军出兵,可少于羌氐边民纷争,以安抚为主,宣我军仁德……联系昔日凉州旧部,许以重利使其反韩马二人!若能在月内攻破金城,便直下陇右,断韩遂马腾后军归路!届时……只需守好金城,陇右二城,卫侯自有定夺!”

卫三和毋丘兴点了点头,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汹汹战意。事实上,在卫宁暗中调度的时候,两人便知道这是卫宁给予的一道天赐良机。

若能干好卫宁嘱咐,成为平定凉州的第一功臣,也便是真正在河东军中占了一席之地。

便在河东现在如日中天的时候,还少得了功名富贵?

韩遂,马腾如今远征在外,凉州军不过是他们飞速蚕食董卓固有势力。而用武力勉强压制住暗潮汹涌。

内部空虚,正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何况,也正是因为韩遂马腾膨胀得太过急促。内部不稳,不少人还是口服心不服的情势,只要稍微挑拨一下火焰……那么让凉州再一次陷入乱局。则是必然地事情!连绵数百上千里,一片穷山恶水,便是一道天堑,将汉中巴蜀。与雍州关中,拦腰斩断。也正是南面多山林,地势险峻凶恶,庸南,雍西,靠近蜀道处,多为贫瘠土地。

从武关开始,一路向东。最大地城池。却也正是守住子午谷谷口外地沈岭小城。

作为一条相对轻易好走通往蜀中地道路,沈岭历来也还是得到了当权者的重视。可自董卓败亡,李郭张樊四人反攻长安,杀王允逐走吕布后,将雍州化四片,沈岭的防务便大打折扣。

尤其在李催郭汜败亡,樊惆挟武关投降河东后。沈岭地城守名义上便是独立开去。郭嘉暂时只是将庸南两关与渭南。潼关环绕华山一圈组成一道挟控关中关西通道的战略线,也暂时没有精力将手伸到雍州西南这片土地上。

也正是如此。沈岭的城守在面对雍州一片战乱之时,抱着狂捞一笔再跑路地心思,反而让沈岭一片萧条。大多数人都更愿意从那些不曾开辟地道路逃向蜀中,也不愿意经过沈岭,随时担心被化妆的兵匪所劫掠,或者缴纳一笔庞大地入城费用。

而便在这一日天黑时候,化妆为盗匪的沈岭官兵,埋伏在通往子午谷的道路上,却迎来一个让他们惊骇的夜晚。

捕猎者们,碰上,真正从虎豹搏杀中挺过来的一群真正的猎手。

瞧瞧的隐在树林之中,看着远处一片懒洋洋四处卧倒在地的沈岭官兵,典韦微微咧开一丝残忍地微笑。在他看来,这些人没有丝毫纪律,没有丝毫军队应该有地警惕性,便这样堂而皇之的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中。说实话,比起山民告诉他这些人沈岭守军的身份,典韦更愿意相信他们本身就是山贼这份没有前途的职业。

挥了挥手,身边宿卫队长当即低下身子一溜烟四处传达典韦的军令去了。

事实上,由得典韦说动的山民并不多,愿意跟随他出外征战地,也不过区区四百来人,很多人本身便是逃避兵役奴役而遁入深山,又如何会轻易听从区区一个外人巧舌如簧?

便是这四百人,也大多是因为李催郭汜地迫害而全家受难,生无眷念,这批年轻人,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埋在深山老林中,起了搏一搏的想法,而跟随典韦出来。

若要让他们真正听从典韦地命令,那么还需要一阵磨合……以及数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显然,典韦便是将目光放在了这批沈岭守军的身上。

毫无征兆的一声箭响,对面沈岭守军中蓦然响起一声惨叫。

“林中有人放冷箭,***!”

典韦在林中,微微一愣,看着对方一片惊叫,便有人警惕的握起了手中兵器,继而是一阵暴怒,“齐射呢!?我要的齐射呢!?”

而就在他怒喝了半晌,对面显然也因为那一艘冷箭而颇为震怒,无数人哇哇大叫的向树林里冲来,而这个时候,林中那批山民才稀稀拉拉的射出了手中的弓箭。

而显然,在对方有所防备后,这些简陋的武器并不能给对方造成太多的伤害,反而激起了沈岭军越发澎湃的怒火。

“混账!”典韦怒骂了一声,眼中霎时泛起一片杀气腾腾,探手取出双铁戟,便大声一喝,“全军冲锋!”

他那魁梧的身体蓦然犹如猛虎跳出林外,身后却只有那跟随他的十来亲兵闻令而动,那批临时征召的山民在军令下来半晌,才稀稀拉拉的怪叫冲将出来。

典韦不禁一阵气馁。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五十二章

“张燕!眭固!”大帐中,徐荣握剑而立,脸色肃然,环顾帐下当即喝令道。

“末将在!”两人当即出列,却是张燕微微有些迟疑,当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半跪坐地,抱拳回应道。

“令你二人,分兵一万,即刻领军西行,隔渭水下寨,务必不使韩遂渡过渭水!”徐荣取出一枚令箭,递到张燕手中,沉声道。

“末将尊令!”张燕接过令箭,回应道。

“韩暹!”徐荣见张燕眭固退下,当即又喝令道。

“末将在!”韩暹应声而出。

“与你三千兵马,随张燕,眭固二位将军在后。且到长安,渭水河畔之间,伏于大道两旁,倘若有长安兵来,截住厮杀!”徐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才又取出一枚令箭,递到韩暹手中。

韩暹心中一喜,正如同李乐胡才一般,韩暹这些出身白波盗匪的武将,能够有几乎领命出战,却是象征着真正有几乎进入河东军事集团中了。

韩暹当即恭敬接过徐荣递过来的令箭,高声道,“末将尊令,必然不负将军所望!”

徐荣点了点头,与陈宫对视一眼,这才握剑而立,威势逼人,“如今卫侯震怒,欲取长安,众将士将齐心协力,生擒马腾,献于卫侯麾下!”

顿了顿,徐荣这才又道,“其余众将,皆随我南下,即刻汇合赵云将军,兵发长安!”

“喏!”众将齐声应和。声势盖人。

就在徐荣点拨调度,意气风发的时候,却没发觉。在一旁的张燕握紧了手中接下的令箭,仿佛要将他捏碎一般。

而这微微的变化,却让另一厢边地陈宫眉头微微一皱。

大军开拨。有张燕,眭固,韩暹三人,合共一万三千兵马,当即分出中军,急匆匆便向着西面而去。

而中军只余下七千人马。徐荣挥了挥手,大军号角响起,缓缓向南,汇合赵云而去。

徐荣骑马靠前,如今战事逼近,卫宁使调度全军,行主帅大事,自然不能小心马虎。一路上。即便是乘马。也开始斟酌整个战事可能的布局变化,如何能减少士卒的伤亡,用什么样地策略都是他需要斟酌考量的事情。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荣耳边听得一声呼唤,回过头来,却是陈宫。

却见后者脸色颇为犹豫,眉宇间有着些微隐忧。徐荣心中一跳。不禁出声询道,“不知先生唤我何事?”

陈宫轻轻踢了马腹。使自己与徐荣并列而行,想了想,还是说道,“今日我观张燕颇有怨色……将军让他领兵阻挡韩遂,恐有不妥……”“怨色!?”徐荣微微一愣,不由脱口而出,“卫侯待他不薄,何来怨愤?”

“卫侯自是待他不薄……可此怨恐是出自将军身上了……”陈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此话怎讲!?”徐荣也是皱了皱眉头,又问道。

“张燕昔日纵横太行,自号黑山军,聚众数十万,声势何其浩大。自归顺河东后,杨公历来以其独镇一番,正是为表尊重。而将军归顺河东,卫侯却大加提拔,使将军短短时日,便跻身河东将林顶峰……倘若是典韦,黄忠几人早跟随卫侯者,又或是赵云将军这在危难中投奔卫侯者,也都便罢了……但将军同样出自外来,却凌驾其上……唉……恐怕张将军是心有不甘啊……”陈宫叹了口气,这才道。

徐荣默然,半晌喟然长叹一声,“我自昔日跟随董公起,历来便受信任,正是如此,才颇受李催郭汜怨恨,而寻河东栖身……却不想,卫侯如此抬爱,心中受之也颇为难安,张燕将军既然不服与我,等攻下长安,击退韩马,我当上表卫侯自请戍卫边疆……若诸将各自猜疑,内乱由我生,则如何是好?”

“将军将才,发号施令调度有方,宫也多有敬服,卫侯识人有慧,将军能得提拔,自然是因自身才华。宫来劝言,只是让将军日后,当多形色内敛……”陈宫摇了摇头,接着道。

“卫侯帐下,众才,皆来自各方,如今疆土扩张,势必带来这些隐忧,我等为臣属者,也该自请分忧……先生所言甚是!”徐荣抱拳便在马上恭敬行了一礼,肃然道。

陈宫摆了摆手,笑道,“宫不过随意一言,还请将军莫要多怪才是!”

“不敢,不敢……”徐荣连连摆了摆手,心头却是一片苦笑。他昔日追随董卓,凭借这一身统军之才,方的信任,而自己却又不懂交际寰转,董卓一死,便难容凉州军中。现在栖身河东,却还是因为自己受卫宁赏识,又起波澜。

经过陈宫提点,终于算是幡然醒悟。

“……报却在这时,前方一骑快马奔来,高声喝道。

没几时,有亲兵将那来骑引来,当即禀报道,“报将军前方有赵云将军副将李乐,胡才二将遣军两千前来接应!”

“唔!?”徐荣微微一愣,便道,“此处距离长陵还有多远!?”

“还有两个时辰,十里路程!”亲兵当即回道。

“这两千兵马,不在前线谋划攻打长安,来迎我作甚?”徐荣不禁心中微微一怒,但刚有陈宫之言,使他脸上没露半点端倪,“我前还夸赵云能独挡一面,没想到,此刻竟然又如此昏聩!唉……”

“传我令,让那两千兵马赶返霸陵,我军自可南下!”徐荣挥了挥手,还是隐隐有些不满。

“喏那来骑终于是微微一愣,缓缓退下去了。

“赵云将军。已攻霸陵,此刻却也不宜强攻长安,还需要汇合我军。再做定夺不迟……”陈宫看了看徐荣不虞脸色,当即劝道。

“也罢……”徐荣拧了拧眉心,叹了口气当即又高声传令道。“传我军令!全军再加紧赶路,两个时辰内,务必要到长陵!”

“喏!”亲兵应诺,当即便跑开传令去了。

看着手中地信笺,韩遂脸色一片冰寒铁青,那阴霾的脸色。好似如墨如漆。

“主公……主公……?”帐下八部将,看着韩遂脸色,不由人人有些惧意,靠前程银微微缩了缩脖子,颤声问道,“主公……莫不是……莫不是长安已失!?”

韩遂抬起头来,冷笑道,“长安未失。但却是我这脸面丢得一干二净了!”

随手将那信笺掷于地上。韩遂不禁恼火的哼了一声。

程银迟疑的将那信笺拾起,看了几眼,脸色也颇为难看,大叫怒声道,“那马腾,竟然是如此呵斥主公与我等!?当我等皆是其家奴否!?”

众将皆传递相看,人人义愤填膺。“他马腾长子不与我等商议计较。便擅攻河东兵马,如今引军前来报复。兵败一半,马超也被生擒,竟然还有脸用这语气来差事我等!?”

“主公,还管他马腾一家死活,我等不若领兵便回凉州!”当即便有人怒气勃勃高声道。

韩遂微微抬起脸来,满意地看着众将脸上的怒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马超可在我凉州素有勇名,若被河东擒去,却也丢我等颜面……何况长安粮草未曾运走凉州,若我军不去,长安一失,莫不是空为他人做嫁衣裳?”

“勇名?哈……一个毛头小子,只杀一些无名之辈,败在河东军中,那马腾便早是颜面扫地!我等昔日还重他马氏一族勇猛,却不想,还不是如此不济……呸!我看马超被河东生擒之事,传回凉州,不仅兵民,便是那羌氐之族,恐怕也未必会如往常一般敬畏马氏了!”候选冷冷一笑,将那信笺撕个粉碎道。

韩遂点了点头,“马超一败,自然是声望暴跌……呵呵……但我军却是不能退,反而还该进取!”

“主公之意?”众将一疑,当即问道。

“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凉州只需一人镇守……足矣!”韩遂看众将一片同仇敌忾,远远没了昔日对马腾一家地敬畏,不禁森森一笑,道。

众将愕然半晌,便有杨秋抹了一把胳膊,龇牙咧嘴跳将出来,高声道,“主公所言甚是,那马腾兵马本就便远少主公,马超小儿更是骄横跋扈,今日不趁机取而代之,还等何时!?”

众将当即皆齐声请命,只让韩遂心中大喜。事实上,马腾一家在羌氐中素来有人望,而不仅使他麾下全军尊服,便连自己军中,也有不少人畏惧。此刻看来,马超兵败,使得他威信大打折扣,正是韩遂期待已久地时机。

“传我军令,全军日行二十里,向长安!”韩遂点了点头,当即便下令道。

韩遂已经坐定打算,要彻底将马腾的影响力给抹去了。

但他对长安,却依旧垂涎三尺,并非对长安这座城池,而是为了其中蕴含的财富,以及对凉州来说重中之重地粮秣。

如果坐地固守不出,马腾固然难守长安,但长安一失掉落在河东军手中,对方又如何会吐出这块肥肉?

最好的打算,便是凭借自己手中这数万大军来当筹码,一个换取长安利益,迫使河东军妥协的筹码。

等到马腾与河东军拼个两败俱伤,即便没有伤害到河东军的根基,但要攻克长安,再如何,恐怕河东军也是疲军一支。围攻长安城,河东放出地声势,也不过区区七万兵马……而自己这数万人,以生力军姿态介入,河东军敢来硬碰么?

卫宁拥护献帝地消息。事实上,先被贾诩散播,使得河东军不能妄自攻打张济这个“功臣”。而后又经过郭嘉再宣扬,此刻早已经传遍了天下。韩遂自然是知道对方掌握了至高权利,那么自己还可以用手中这支生力军地威胁。讨个名正言顺的名号来盘踞凉州也是合情合理。

与马腾选择地迥然两意,事实上,早前,韩遂便已经生出了和河东妥协的念头,只是随着局势的变化,让他看到了更好地出路。

他胸中。永远有个不会熄灭地东西,叫做野心。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内心中潜藏许久地东西,早便被河东高层所一目了然。浑然未觉,正是这个让他从区区一郡小吏跳到一州首领地东西,却弥漫着浓浓地味道,即便他再可以隐藏。也难以瞒过有心人。

在他妄图掌控整个局势的时候。却也浑然未觉,自己反而早早便落入了他人的掌心。

在陈宫,徐荣的手中,韩遂不知所以。而陈宫,与徐荣的手掌,却被另外一个表面震怒,暗中布局地人悄然牵引……

韩遂只不过是一支浑然未觉深陷他人摆布的木偶而已……

当他以为能够凭借自己手中那数万兵马威胁河东妥协地时候。抽调了凉州空虚。却反而成了他人地可趁之机。确是……也没有人会想到,在卫宁调度的七万兵马之外。还有整整三万边军还有一战之力!

而这支军队,养精蓄锐已久……不过两日内,便攻破了北地城池!

参见……先生!”大帐中一员大汉,半跪着地,甚是恭敬。

郭嘉脸色欢喜,当即跨前几步,将来将一把扶起,高声道,“樊惆将军远到而来,何须如此多礼!?”

“先生乃河东重臣,末将不过新降之人,怎能不自重身份……”樊惆随着郭嘉扶称,顺势站起身来,自嘲道。

“将军弃暗投明,庸南两关入我军手,少了两军伤亡,便是天大幸事,有此……将军便是功不可没!”郭嘉微微一笑,亲切地将樊惆引往席内,“将军既然已经归属我河东军中,自然便是我军一份子了,哪有新降旧投之说?”

“先生所言甚是……”樊惆肃然点了点头,恭敬道。呵呵……如今徐晃将军镇守庸南两关,想必将军此来,也知道我军有何事作为了吧!?”郭嘉看了樊惆一眼,这才呵呵一笑,道。

“末将此来领兵八千,正为助先生一笔之力,讨伐长安马腾……”樊惆抱拳应诺,恭声道,“还请先生下令,也使末将早做准备!”

郭嘉轻轻敲了敲案几,笑道,“将军远道而来,军士疲乏,今晚还是好生修养一日为好!”

樊惆一愣,事实上,在收到徐晃军令,让他引兵八千北上增援郭嘉的时候,心中便闪过一丝悲哀。他昔日镇守庸南两关握兵两万,而后有徐晃入关,裁剪了部分羸弱之兵,可在收到军令时,心中所想,自然还是认为郭嘉对他这个降将身份颇为猜忌。

领兵八千北上,他也已经做好心里承受预算了。即便是郭嘉让他这八千部曲充当攻打长安城的炮灰,也是在他预料之中地事情。

可看郭嘉言语间,没有半分轻视之意来回,好言宽慰,反而使得樊惆心中悬吊地心松了不少,而此刻不提战事反而让他整军修养,却是让他颇为惊愕了。

“黄忠将军!你且先引樊惆将军下去,安顿好樊将军麾下兵勇,多备酒肉好生款待一番!”郭嘉似乎没有注意到樊惆的惊讶,回转头来,当即便黄忠小心吩咐道。等到黄忠亲切的将樊惆引出帐外,樊惆心中才闪过一丝念头,“莫非他不是要让我麾下这八千子弟当炮灰?”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五十三章

看着樊惆惊愕的背影,郭嘉弹了弹身上的衣衫,吹了一声口哨,“唉……这年头,寻个炮灰,还得先把他忽悠一阵……可惜还得送上不少酒肉呢……”

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封战报,郭嘉轻轻摊开,眼睛里还是一片喜悦,“没想到子龙竟然还能建此功……生擒马超,破敌一万,长安城如今便只剩下了数千兵马,有了樊惆这八千肉盾,若调度得当,便能省去了我河东儿郎许多性命埋骨他乡了!”

“徐荣,这笔大礼,我可是送出了,且看你是否能应用得当吧!”郭嘉摇了摇头,取了纸笔当即便奋笔疾书起来。

不过几许一封信笺便是写好,吹干了上面的墨迹,郭嘉微微一笑,“有马超在手,以此为棋,长安要破不难了……而有了樊惆上前,我也可与兄长交差,争取时日巩固司隶一带了!”

“来人!”郭嘉抖了抖信笺,将他封好,当即便对外令道,“且将此信速速带往……呃,带往霸陵,务必交给徐荣将军手中!”

“喏!”亲兵谨慎接过,当即恭敬回了一声,看郭嘉神色肃然也不敢怠慢,当即便告罪一声大步退去了。

“渭南……潼关……函谷……弘农……卢氏……”郭嘉轻轻的沾了沾茶水,便兀自在案几上画弄了起来,嘴角喃喃自语,随着这四个点连城一片,又旋即手指一转,画了一个大圈,“卢氏……武关……青泥隘口……蓝田……渭南……”

一道圆形的据点连接在一起,郭嘉微微松了口气。“将此八城入手,形成一个坚固的连接……日后平定司隶,雍州之后……”

手指放在了宛城之上。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南面袁术,便再无威胁矣!”

正是如此!

郭嘉一直推搪。只差了数千兵马西进,不仅是为了绕过河东到雍州,过首阳,渡黄河,再跨渭水的三难,同样。也是为了日后能够借助张济这个他埋下的钉子,在宛城当作跳板,成功地切入中原腹地。

张济没有明面上臣服于河东,所以这么一个小小的诸侯自然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而当日后河东平定了雍州,倘若与中原诸侯,如曹操,袁术等人发生战争地话……

那么从宛城出兵,便可直接切入敌军腹背。更因为此刻构建的大阳。弘农两县运粮通道,解除了昔日河东只能通过箕关,壶关两处出兵太行以东的窘迫,而弘农便可取代河内作为前哨粮仓地地位。妙便妙在,弘农西有函谷关,潼关,东有三崤。洛阳。甚至虎牢,汜水。固若金汤,敌军是决然难从河东粮草入手。

如此,征讨中原,河东便立于不败之地!

“却不知道兄长看了我的信帛没有……不应该啊,兄长决然不是这样不冷静的人,更何况典韦还未知生死,便如此鲁莽……”郭嘉咬了咬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喃喃自语起来。

“如果兄长不是真的失去了冷静,那必然便是有什么阴谋瞒着我来……”郭嘉狠狠的握了握拳头,有些不满道。

“主公正在小憩……先生还是稍后再来吧!”冀州信都一处豪宅外,把门两名精兵,将面前两位青衫文士拦在府外,语气生冷道。

“我等有急事禀报,还望通报一声!”沮授脸色显然颇为焦急,对那两名近卫道。

互相对视了一眼,且看门外沮授,田丰一脸焦急,脸色有些犹豫,半晌才为难道,“只是主公已经严令,今日不会诸公……”

“此乃关乎主公大业之事,你二人能担当得起吗?还不速速闪开!”一旁田丰脾气最为刚硬,见那两近卫纠缠不肯禀报,早是大怒而喝,便要夺门进去。

两近卫脸色一变,当即便横身挡在门外,以沮授,田丰两人瘦弱的身材,如何能挤得过这两个五大三粗地壮汉?“你……你……”田丰气得胡子喷飞,指头颤抖指着那两门卫,语气也因为愤怒而迟迟吐不出话来。

“主公有令!不见客人!两位还是请回吧!”受了田丰那一声怒斥,反而便使这两门卫铁了心要将两人拦在门外了。

沮授无奈苦笑一声,自然知道自己这好友便是刚硬脾气,最易触怒他人。事实上,自从攻略幽州开始,沮授便能察觉到袁绍对田丰的心理变化,从信任渐渐转化为冷淡,现在看样子,已经渐渐变成了厌恶了……

也不知道自己和田丰商议携伴而来是对是错,沮授只能叹息一声。但如今却也不是怪罪田丰脾气的时候了,当即将他劝解开来,沮授从怀中掏出一粒金豆塞到那门卫手中,道,“本官却有急事要见主公,还请通报一声……”

那两门卫各自拿捏了一颗金豆掂量了一下,这才冷冷看田丰一眼,哼道,“那我便去通报一声……”

田丰自然能看见沮授的那点动作,鄙夷的看了那两门卫一眼,脸色涨红,一甩袖口在旁生着闷气,甚至对沮授这行为也颇为厌恶,眉头紧紧皱起。

沮授无奈叹了口气,他与田丰在袁绍麾下,虽然对地位没有半点威胁,但权柄却日渐被剥离开去,随着郭图,审配等人日渐咄咄逼人,事实上,两人也越来越不得袁绍待见了。

形势比人强,作为袁绍亲兵的这些人常年跟随在袁绍身旁,从他们的举动语气来看,沮授便能知道袁绍对田丰和他是多有不满了,否则以他二人州主簿,从事的官衔,给那两个小卒天大地胆子,也不敢如此刁难才对。

过了半晌,那去通报地小卒这才慢腾腾回来,冷声道,“好吧……主公有情二位先生进去……”

沮授点了点头,却见田丰依旧在那矗立仿佛不愿进去一般,只能苦笑着上前拉了拉他,道,“我等此来,却是为了主公大事,你莫要因小失大!唉……我适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到,自己和沮授携伴而来,确是有紧要事情,田丰这才脸色一缓,对着那两门卫冷冷一哼,这才与沮授进的袁府。

但却没走几步,便听得刚才那两门卫一声献媚之声,“审先生,逢先生!主公正在府内……两位先生自取小阁便是……”

田丰肩膀一僵,隐隐然毛发便要怒张起来,沮授慌忙将他拉住,劝道,“不可因小失大,不可因小失大……”

田丰两手颤抖,半晌才勉强压下怒意,这才僵硬的吐出字节来,“走吧!”

沮授抹了一把额头汗水,这才逃也似的拉着田丰,便向府中小阁而去,生怕审配,逢纪二人从后赶来,又起冷嘲热讽。袁绍府邸在他初入主冀州时,便是下令大肆修缮的,即便是田丰沮授苦苦相劝,也没有改变袁绍追求奢华的决意,而后击败公孙瓒后,袁绍又将这个府邸再度扩建。从大门向内院小阁,赫然便让两人行走了半柱香的时间,而很远处,便看见袁绍只着宽松内袍,双手环抱两名妖艳歌姬在那调笑戏语。

沮授摇了摇头,这才与田丰当即上前,拜见道,“参见主公!”

显然袁绍今日地心情并不算太差,即便看着田丰隐隐有些冷淡,但却也不至于铁着面孔,僵硬地笑了一笑,袁绍放开双臂斥退那几名歌姬,这才道,“两位先生请坐吧……!”

田丰,沮授谢过,这便入得席上,才听袁绍道,“两位先生所来何事呀……?”

沮授与田丰对视一眼,当即便出声道,“主公可知,河东卫宁领兵南下雍州,逢迎圣驾之事!?”

袁绍微微一愣,不以为意道,“我道是何事?那卫宁小儿迎圣驾入河东,又与我冀州何干?”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反而弄得田丰和沮授不知道如何去说,语气一噎。

半晌沮授平了一下心情,这才道,“卫宁迎圣驾,奉天子,正是我冀州大祸啊!”

袁绍捏这一颗葡萄还未送入嘴中,听得沮授那急切地声音,蓦然一愣,道,“此话怎讲?”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朝自高祖斩蛇起义,破秦二世,败项羽,而立国长安,后王莽篡权,光武皇帝再兴大汉于洛阳,传帝四百年,天下虽乱,帝王之威却犹在,天下仕宦多翘首,百姓知天命。虽有梁冀,张让等外戚,宦官弄权,又有黄巾乱党祸害苍生,董卓,李郭等辈为害天下,却终究难动皇命根本。”有了袁绍提起兴趣,沮授这才终于找到了几乎大述己见,说道最后,沮授当即道,“大汉虽成乱象,天下诸侯暗中不服号令,但汉室余威犹在,其威可用!还望主公明鉴!”

“汉室有余威,但天下诸侯皆各自乱作一团,且看那曹操吕布争夺区区兖州拼个你死我活,孙坚刘表联合攻打我你不成气的族弟在淮南豫州杀个战火纷飞……即便卫宁救驾长安,不也还是与那凉州韩遂,马腾不死不休,却还是为了雍州一地而已?如此,天下诸侯各自逐鹿,卫宁救了圣驾,又有何用,大汉不过已是名存实亡罢了!”袁绍看沮授田丰一脸郑重,撇了撇嘴,不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