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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汉末卫公子》》 · 夏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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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时候,恐怕卫宁早已经夺取了雍州长安一带,而夹胜东回了!

比起董卓恶名当道,李催郭汜,在卫宁眼中却当真是可有可无地龙套角色。

当然,抛除了那个让卫宁万分头痛地角色的立场以外,攻略雍州卫宁便觉得应该是水到渠成畅通无阻。

踏走河边,卫宁看着那条宽广湍急地河流,总是有发自内心的跳动。黄河在此弯曲,东进流过洛阳,一直投入大海。正是这条大河,便成了河东与雍州冯翊之间天然的交界。

“冯翊如今守将是何人?”卫宁微微侧头,问向身边赵云。

赵云牵着恭谨的随着卫宁漫步在河边,闻得卫宁发问,当即回道,“乃是李催部将韩杰……”

“韩杰……?”卫宁皱了皱眉头,搜索了脑袋半天,却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想必也不过只是历史上不曾留下名字的牙门将,裨将之类的人物吧。

卫宁也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如今蒲州暗中屯扎兵马,切莫让冯翊看出端倪,我军若出,则必然动若奔雷,使其防不胜防才是!”

“子龙,这里便交给你了!”卫宁笑了笑,拍着赵云肩膀道。

“末将自调度蒲州防务,不曾有半点马虎!公子当放心!”赵云肃然抱拳,沉声应道。

“呵呵!如此甚好……”卫宁回过头来,看了冯翊一眼,这才回头,“回城吧!倘若被冯翊哪个眼尖的看到你我在此,恐怕功亏一篑了!”

“贾诩么……”卫宁转过头来,嘴角微微自语,听到冯翊终究不是张绣或是张济的部曲,心中终于还是松了一口气来。

这个人物,始终还是一个天大的变数啊。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零六章

转瞬半月,河东兵甲严备,卫宁使徐荣暗中亲领五万,坐镇河内,便是生怕袁绍南下先夺邺城。而后又令赵阳领兵两万把守壶关,小心谨慎应对冀州动向。

又令刘备大开邺门,将一概虚实没有半点掩藏,竟露孱弱无力局像,反而使得袁绍颇为惊疑。

不出郭嘉所料,很快便有细作自冀北传信而回。

袁绍虽有意要夹胜南下,先报邺城被夺之恨,再杀刘备以威河东。可又想到麾下大军征战一年,不曾休整,而粮秣兵甲也多有不齐,仓促南下恐又中卫宁奸计。

正犹豫不决,传唤帐下谋士计较,却依旧有田丰力劝袁绍南下收复邺城,前有文丑之败袁绍一意孤行被田丰说中,心下便颇为不喜,如今田丰又刚硬出头,袁绍要立刻发兵邺城的心思霎时便淡了几分。

而田丰主战,理所当然的,审配等人便跳出来反对。

但事实上,不管即刻发兵收复邺城,还是驻兵休整信都,都各有好处。只不过田丰大义便是生怕日后邺城被刘备扎下根来再取添上许多难度,而卫宁在其背后支持,对于日后南下,必然伤亡不小,而今正该趁河东才过大战,刘备立足未稳的情势下一鼓作气。

邺城毕竟对于冀州来说还是颇为重要,这便是一块进攻冀州的桥头堡,且富庶无匹,若给他人掠去,便是此消彼长。

审配等人却掐住如今兵将疲乏,粮秣不济再一次两州之战,而刘备在他们眼中,自然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人物。不过是卫宁推出来吸引他们注意力而已。

本来袁绍帐下派系众多,田丰,沮授虽被袁绍所恶。但终究攻打幽州是出了大计,有功在此,时到现在,田丰依旧刚硬出头献策,却不想,平日里两部相帮的郭图等人也站到他对立面上去。

便是他的盟友沮授。也不便直接出面相帮。

出兵和休整的天平终于随着大众完全倾斜去了。而田丰出面更是投了一个反面的砝码,更是袁绍下定决心。

等卫宁收到细作传来消息之时,终于松了一口气来。虽然袁绍依旧对河东保持了足够多的敌意,魏郡,朝歌,邯郸。广宗皆布满了兵马。但这些军队固然还能再战一场两场,却是难以迟久,如今他们最需要地是休整而不是战斗。只要河东不出兵进犯,便能形成一个默契的局势。

而卫宁也终于可以将视线放回雍州来。

经过接近一个月的暗中不停增兵,蒲州兵马有赵云暂时接管,明里上不过两万防军,事实上在后方蒲阪还有徐晃,黄忠亲自调拨三万兵马养精蓄锐。

河东兵马在年前同样经过了不少大战。比之其余诸侯同样伤疲交煎。卫宁也需要足够多地时间来修养生息,恢复手中军队的战斗力达到战前水准。

当然。卫宁更需要一个适合的契机,而原本的李催郭汜之乱会不会再度发生他是不知道,不过天无二日,即便没有人从中作梗,盘踞了一年多时间,李催,郭汜,樊惆,张济四个临时凑在一起的军事集团随着各自权柄的庞大自然也就牵扯到了利益纠纷,迟早也会暴露不合。

而显然,这样地端倪已经越发明显。

同时,西凉局势,有韩遂马腾飞速地蚕食董卓昔日留下的权利空白,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颇为强壮的地步。随着细作流水回报,自天水,秦川一线冲突不断,李郭的控制力越发衰弱,可以预见,只要雍州再表现得不堪一点,必然引发凉州熊熊燃烧的野心。

张济镇咸阳,樊惆守北地,李催郭汜盘桓长安,皆因二人兵马最强。而张济樊惆自然也不甘心自己游离在高层权利边缘,自然也有代理人在长安城中经营势力。

张绣作为张济的侄子,理所当然在长安城中混上了一个虎贲中郎将地职位。而贾诩可以算作他地私人幕僚,也随同停驻长安,张绣作为张济的代表,虽然年轻,但经过诸多事情,也终于没有了往日的年轻气盛。每每问计贾诩,才能使得张济依旧在长安颇有影响力。

长安经过董卓西迁带来数十万的人口,加上本身便是大汉西都,繁华更甚之前洛阳。终究是李催郭汜等人不懂治理,这样的繁荣也不过是昙花而已,止不住什么时候便会蓦然凋零。

贾诩追求的不过是安乐,按照惯例出了酒轩,便信步漫走在长安街角,看着一簇簇忙碌的人群,脸上带着的不过是挣扎在生活火热之中地苦闷,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随着时日流走,李催郭汜倒行逆施,致使民生怨愤,百姓凄苦,贾诩却不是没有劝过,但李催充耳不听,贾诩劝过几次便不再多语了。如这般暴行,崩坏于基石之上,坍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正是如此,贾诩才觉得长安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昔日在洛阳地日子,临近诸侯齐讨董卓,似乎街道上的百姓也是这般麻木吧。如今自己虽然身在高位,荣华富贵不断,但至始至终,李催郭汜也不是可以长久依靠地……

贾诩终于再一次升起了离开的打算,要寻安乐之地,长安显然也快到了尽头。

只是天下之大,四处皆是战火绵绵,真正能够栖身的地方,在他眼中还真不多。却是益州成都,荆州襄阳,扬州建邺这些远离中原的土地,便是远离了各大诸侯的争夺,也便是多了几分安定。虽然刘表和孙坚如今也牵扯进了兖州豫州之间的连锁战争,不过有天险横江,终究便是一层保险。

贾诩摇了摇头,又觉得有些好笑,如今自己身在张绣身旁为他出谋划策,却整日里想着下一个安居的地方。着实有些不该。毕竟张绣对他言听计从,尊敬有加,若就这般离他而去。自己心里也过不来去。

想到此处,贾诩望了望天,终于使得眼神中微微多了几分活力。

“听说了么?河东招榜安民,只要能去并州开垦荒地,三年之后,自家开垦出来的耕地便可以算做自己的!而且听说河东官府到处贴榜。出工可换粮食。还可取得户籍……”却在这时,街角处两个衣服褴褛的贫民蹲在偏僻处交头接耳,只是显然那说话地人有些眉飞色舞,声音也不禁大了许多。

贾诩眉头微微一挑,河东两字,却是让他也不禁有些神色微动。事实上。他寻找理想中的安居之地。也不是没有将安邑放出后备名单之中。

可河东东临袁绍,南毗曹操,两个人皆是世之猛虎。河东虽强,但卧榻之旁,岂能久容他人酣睡?不管是卫宁先进攻,还是袁曹先动手,迟早便是一场大战,总归还是会来的……对于贾诩来说。现在层出不穷地战争。到底便是麻烦一件……

或是察觉到了贾诩看过来的眼神,其中一人脸色一变。且看贾诩一身华服,不由得拉扯出声着慌忙退走,“你想死么?这些话怎么可以说得那么大声,若被官兵听到,少不得便要你脱上几斤肉来!”

贾诩耸了耸肩,不由讪讪一笑,看了看天色,街头也没什么好逛的了,便甩了甩袖口,向自己别院返回。

却在这时,却见街头家仆匆匆赶来,一看见贾诩在那慢条斯理,眼睛一亮,慌忙跑了上前,高声道,“先生……!张将军来访府中,让小人请先生速速回去!”

“哦!?”贾诩眼皮微微一跳,颇为无奈,“走吧!”

张绣不是不知道自己每日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闲逛品酒,而偏偏让自己下人前来寻找,肯定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得需要他来出谋划策了。

“烦恼啊,烦恼……”贾诩摇了摇头。

张绣知道贾诩素来喜欢雅静,便单独为他寻了一处长安原本豪门的小院,原本的主人在经过吕布之乱,王允大清洗之后,便是满门被诛了,这便便宜了李催郭汜等人直接收拢了大批华府赏赐旧部。

说起来,当初董卓西迁长安,杀过一批倔强的地头蛇,吕布反叛王允又清洗了一批站错队地士族,等到李催郭汜出头,又来了一遍打扫。可怜西都长安,能剩下地仕宦之家竟是没了多少,这便是士族时代被军阀时代压制取代的悲惨。

前脚踏进府院,还没进中庭,贾诩便看着张绣在院中来回走动,颇为站立不安的模样。

眼看着贾诩回府,张绣焦急神色却终于一松,慌忙上前,道,“先生,你可终于回来了!”

贾诩苦笑一下,这才摊了摊手指向堂中,“且先进去再说吧……在这里却不是议事之地……”

张绣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主是能躺不会坐,能坐不愿站的主,当然点了点头,拉着贾诩便往里面跑去。

贾诩苦笑不已,那瘦弱的身体如何能拗过张绣气力。

“将军所来必然有事?可讲与在下听吧……”等府中下人递上茶盏,贾诩松了松被张绣抓的酸痛地手臂,这才道。

张绣早就按耐不住,“韩遂马腾收拢了大半凉州旧部,如今拥兵五万。半年来,左右与我雍州数来冲突不断,家叔坐镇咸阳,便是为了防范韩遂等贼有机可趁。但是,今日收到叔父传信,马腾亲自领兵两万大举来犯,天水已经陷落……而其军不止,又向陈仓进发,兵锋直指咸阳!”

“哦……?”贾诩眉头一耸,“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先生莫非早有计较!?”张绣见贾诩没有半点惊讶,不禁急切问道,“如今叔父只有两万兵马屯扎咸阳,而细作回报,马腾两万兵马为前部,后面还有韩遂引大军增援而来。若咸阳一失,则长安门户大开!”

贾诩沉吟了一会,这才问道。“将军可曾告知李催郭汜两位将军?”

“家叔自然也投了急报与李郭二人!只是先生也该知道,叔父与李郭等人虽明里不分大小,共主朝政。可实际上,却互不相服气,正是如此,叔父不欲掺和进内部争权,这才领兵镇守咸阳。可如今敌军逼近,我恐怕李郭二人反而乐见叔父折损元气啊!”张绣不由地苦笑一声道。

贾诩捻了捻胡须。正如张绣所言。李郭张樊四人当初共击吕布。同仇敌忾,但王允一死,吕布受逐,便各自开始争夺权利来了。张济,樊惆兵马不比李郭二人,早前贾诩便献策让张济退居长安之外。巩固陕西地盘。先图凉州取得根基,渐渐把捆绑在一起的绳子给解开,独自自成一格。

但可惜张济显然也不是一个进取的主,虽然听从了贾诩引兵外留的建议,却在咸阳自得其乐的当个土皇帝,没有半分警惕凉州局势。

如今韩遂马腾发展壮大已经不满足西凉一地,向东凉甚至雍州也伸出了手来。天水一落,正式代表着。雍州方面对凉州失去了最后地一点掌控。而马腾兵锋不止。逼近陈仓,却是终于让张济也感觉到了锐利的威胁。

事实上张绣来见贾诩。脸上也并不显得好看。当初贾诩便已经言明韩遂的野心决然不会满足,只有加强自身军力才能压制住对方地野心。而张济在咸阳疏于操练经营,比起李催郭汜在长安地行径也好不了多少。正是如此,才使得韩遂马腾觉得有机可趁而引兵来犯。

如今天水已失,便该是张济直面抵挡来自西凉的攻击。同样两万人马,但在张济手中,战斗力却远非昔日董卓麾下地凉州雄兵了,这些日渐骄躁的士兵享受惯了繁华的生活,若不是原本地基础还在那,恐怕比起山东大多数诸侯手中地兵马也差不多一个等级了。

“将军之叔兵马两万镇守咸阳,而韩遂马腾同样以两万兵马来犯……李催郭汜见两军军力相等,必然乐见两虎相争……”贾诩敲了敲膝盖,眼中却闪过一丝精锐,“不过,韩遂性狡而野心勃勃,必然有诈!”

张绣听了心中一紧,不管是长安不援使得张济与马腾火并,还是韩遂狡诈使毒计,都是万分糟糕的局面,“先生可教我!”“若我所料不差,李催郭汜自以为坐观咸阳衰弱,而又能虚耗马腾兵马,打定主意便是等两方损伤不少,再出兵,一举剪除马腾以及……张济将军了!”贾诩微微眯了眯眼睛,蓦而又笑道,“但……韩遂又岂能让他如愿以偿?”

“他此举必然是使李郭掉以轻心,而坐壁上观,先麻痹长安之耳,假再以一奇兵骤然增兵千里奔袭,合马腾之兵,狂攻咸阳……!再以一军出媚谷,夺咸阳之东,断长安来路,缠住李郭之军,坐待咸阳城破……”贾诩终于缓缓吐道。

张绣脸色已是颇为难看,李郭不能相助还得提防背后捅刀,张济先有进去不足只知享乐,韩遂雄兵在此,不论是胜是负都是最为糟糕的局面。经过贾诩一语,张绣倒是觉得似乎张济已经没了任何挣扎的希望!

“那……先生可有计救我叔父?”张绣吞了吞口水,仓惶道。

贾诩微微叹息了一声,他谏李催不要自断根基,先安百姓,不听,而谏张济整军操练,压制韩遂,不果,雍州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留念了。

“如今李郭表明和睦,但实则各自提防……既然咸阳难受,不若使张济将军弃咸阳而东进,兵屯长安之郊,暗中依附李郭其中一人!张济将军虽弃根基,但毕竟还与李郭等人同乘一船,饶长安几乎已尽掌两人之手,但咸阳一失,长安再无门户,即便李郭再为震怒,也必然不敢发难……!”贾诩摇了摇头,不由皱眉道。

祸水东引,这无疑便又将长安百姓推入了无穷战火之中,一遭烽烟起,便是尸骨遍地。贾诩也多少有些不忍……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零七章

六月下,马腾亲领两万兵马南下,先破天水,再夺散关,兵锋直指陈仓,咸阳。

张济求李催郭汜援军不果,弃守咸阳,而引两万兵马东进屯扎长安。陈仓,咸阳两城不费吹灰之力落入马腾之手,长安震动。

李催郭汜根本没料到,张济竟然敢放弃自己陕西根据地,鼠窜回来,两人暗中已经做好协议,只道张济与马腾拼得两败俱伤再同时出兵,坐收渔利。却不想,张济竟然如此果断,硬是打定主意要脱他们两人下水了,而不仅如此,咸阳一失,长安门户大开,无险可守,已经落入危险之境了。

两人几乎勃然大怒,便要清点兵马先将张济拿下问罪。但如今两人兵马合共不过六万,咸阳一失,长安遥遥在望,马腾身后坐镇的韩遂必然会增兵而来。张济手中兵马虽少,但也有两万人马,倘若奋力反扑,自家兵马也少不得多有折损,又如何再抗外敌。

正在两人皆犹豫不决的时候,贾诩悄然出现在郭汜府上。

事实上,贾诩曾经献策而保李郭张樊四人不仅没了性命之忧,还反享尽人间权势,他的地位在整个凉州军中也是颇为硬朗。绕是知道贾诩与张济子侄私交甚密,郭汜却也没有对他冷眼相向。

“先生所来为何?莫不怕我将你擒下送交李催么?”在张济放弃咸阳南下的同时,贾诩便随同张绣一同消失了,那么他的身份自然便应该属于张济幕僚。虽然惋惜。但毕竟郭汜还有些顾念旧情,颇为惋惜贾诩不能留在他麾下效力。

“哈哈!在下一未犯法,二未作乱,三未有加害之心,将军为何擒我?”贾诩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寻了席位一把坐了上去。

“张济弃守咸阳东进,将长安天子落于危险之境,这不是叛逆大罪否?先生如今身在张营,乃其党羽。又如何不是同罪?”郭汜脸色一变,蓦然叱道。

“张将军同为国效力,何为叛逆?且引兵而回,不过为救将军尔!”贾诩不以为意,淡然道。

郭汜眼睛一转,贾诩深夜而来,自然不会是闲扯家常,听到这若有深意之话,不禁道,“救我?呵呵。先生何出此言?我如今为车骑将军,手中三万铁甲,又有李催在此,纵然马腾前来,又有何惧?”

贾诩哈哈一笑,“既然将军不惧马腾,那张济将军又何罪之有?”

郭汜语气一滞,竟不想自己一时傲气反被贾诩抓住辫子,顿时气道,“先生若是要来为张济说情。那还是请回吧!念在先生昔日之功,今日,我便当未曾见过!”

贾诩见郭汜发怒,这才终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正如将军所言。如今长安有六万兵马自然是不惧马腾之兵。然咸阳已失,韩遂在后环伺,必然举大军而来,兵马岂在十万之间?长安五险可守,又如何挡得如此雄兵?”

郭汜冷哼一声,“咸阳既失,不是张济干得好事,还是何人?”

贾诩摇了摇头道。“将军莫要欺人。若张将军困守咸阳,固然使韩遂心生忌惮不敢全军而来。但两万兵马能守到何时何地?将军与李催大人不发援兵。不是正为两虎相争而从中取利?”

郭汜脸色微微一变,被贾诩直言不讳点出,脸皮终究有些难看,心中怒火越甚,隐隐有了杀意。

贾诩好似浑然未觉郭汜脸色一般,又继续道,“张济将军固然是为自保……但却另有好意与将军也!而在下此来,正是为送此礼尔!”

郭汜压下怒火,冷冷哼了一声道,“说!”

“既两位将军有心要吞并张济将军兵马,依次可观,那将军与李催之间,又如何能是表面上如此其乐融融?恐怕将军身处长安也是时刻提防李催暗算吧!”贾诩微微一笑,接着又道,“而如今敌军压境,兵强,而长安兵马同样不少,可却是各自为政,如将军三万,李催三万,张济将军两万,但心中既有嫌隙,如何能同仇敌忾共抗贼军?”

“你的意思是……!?”郭汜心中微跳,贾诩所言正是一针见血点到了要害之处。各不相服,而争斗不休,雍州四人早已没了当初性命与共的团结,如今李催其人又多骄横跋扈,而实力与他不相上下,郭汜早有怨怒,可却难以发作。事到如今,共抗贼兵,假若李催趁机要夺兵权又当如何处之?

贾诩似乎也看出了郭汜心中所想,微微一笑道,“李催其人骄横跋扈,每每自比将军高上半筹。如今张将军领军东归,李催恐怕早有心吞并张济将军麾下兵马,奈何其实力不足,定然是寻上了将军,假加罪之名而共同出兵?”

郭汜脸色一变,不由道,“依你所言,李催寻我,却是为了吞并张济兵马?”

贾诩正色,拱手道,“正是如此!假李催得张济将军兵马,实力大涨,正可借联军抗马而夺将军兵权,如此,将军当死无葬身之地矣!”

郭汜脸色越发阴沉,蓦然咬牙切齿道,“他要夺我兵马,我又岂肯束手就擒?”

“将军为何如此敦厚?李催狡诈多段,倘若赚将军独往议事,暗中伏兵,如之奈何?”贾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军帐下同出西凉一脉,李催要收又何需多少手段?”

郭汜默然不语,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半晌才抬起头来对贾诩道,“先生可有教我“呵呵……”贾诩微微一笑,这才道,“在下此来正为此事!李催性格嚣张跋扈,迟早难容众位!如今张济将军东归,有意附将军麾下,任凭差遣,若将军能得此两万兵马,当可势力大增,李催纵然有心加害,也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矣!”

郭汜沉吟半晌,眼中炯炯有神,“张将军果有此心?”

“若无此心,贾诩所来何干?乔装深夜而来莫非自求死路乎?”贾诩笑道。

郭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蓦然拍板道,“既如此!某当保张济将军无恙!”

“将军英明……”贾诩低下头来,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等到从郭府悄然退走,贾诩终于松了口气。看了看夜色,匆匆拐到街角,又披上黑袍,左右环顾半晌,没见有人跟踪,又鬼鬼祟祟向城南而去……

心中大喊麻烦,因为那里还有李催的府邸等着他去造访……

“大司马若要杀张济将军,不过自断一臂尔!如今张济将军有意归附,正可趁大军攻来而夺郭汜之兵,如此长安尽在大司马之手,又何苦与那郭汜平分权柄?”

“郭汜久不服大司马,如今大军当前,倘若临阵反戈,前有强敌,而后又利刃,大司马便立于险地尔!”

“张济将军如今穷途末路,无地盘根基,又如何能有反意?若非郭汜逼迫甚急,又如何会弃守咸阳而归长安,授人以把柄?”

花费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贾诩终于将整个事情忙完,不知觉从来没有好好运动的骨头,竟然颇为酸痛。

微微叹了一口气,贾诩却是暗中下定决心,以后必然不再接这般劳累粗活。光是动动嘴皮,便要浪费他多少气力。

怪只怪张济昔日不听他言,如今又来求人,若非不是张绣出面,贾诩却还是真想就这般一走了之,投长江以南去了。

不过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事实上,在他看来要击破马腾也并不算困难,但难便难在,李催,郭汜,张济三人其心不合,又不能同心协力,各自为政成一片散沙,如何调度能成大事?

所以现在贾诩便反其道而行,巧舌如簧,反将李催郭汜之间的矛盾所激化开去,引动长安之乱。

他为张济敲定的去向却不是干坐在长安等死,正是想安抚李催郭汜之心,趁其松懈自领兵南下去打宛城。至于雍州,乱则乱矣,再与他无半点干系。

而李催郭汜若从中内耗……那么雍州之东,见着了这般大好局面,又岂会放弃这般良机?贾诩可是早猜中河东对雍州的觊觎了,而将李催郭汜之间地矛盾激化,不过也正是为了引虎来驱狼而已!

而卫宁却是不知道,如今贾诩竟是已经将他算计了进去,他却还在担忧贾诩会不会成为他夺取雍州最大的障碍呢。贾诩自然不会成为他直接的挡路石,不过韩遂马腾之流,或许便是他将要面对的对手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零八章

有了贾诩从中挑拨,李催郭汜之间已经越发互相猜忌,张济抛出来的橄榄枝,毕竟还是颇为诱人。无论是李催,还是郭汜,双方都绝口不提张济放弃咸阳的过失了,反而各自打起小算盘,准备暴起吞并对方的实力。

不得不说,有的人眼光永远都只能放在那块巴掌大的地方,永远只能成为强者的陪衬。正如李催郭汜二人一般,明明强敌在前,却偏偏越发疑神疑鬼,使得贾诩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动两人。

有了贾诩的点拨,两人都越发觉得一览大权的重要性,不提对抗韩遂马腾的威胁,就是能真正霸占住整个雍州的诱惑也足够使他们铤而走险。

两人自以为有了张济暗中相助,那么只要能够吞并掉对方的兵马化纳为自己的实力,届时整合下来,便是阵阵八万雄兵,区区马腾韩遂之流,何足挂齿?

不知不绝间,长安城中,战争的迷雾还未覆盖完全,内地的暗潮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汹涌澎湃起来。

从朝堂上的争端开始,李催与郭汜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已经越发浓烈。

汉献帝这个傀儡每日里躲在深宫中,只知愁眉苦脸,才去董卓豺狼,又来李郭乱匪。整日以泪洗面,哀叹大汉国运衰败尽入奸贼之手。

李催郭汜自引兵霸占长安,朝臣皆胆寒不敢争锋,两人早晚以亲信严密监视献帝,一举一动皆在掌握之中。而昔日朝堂中。如杨彪,荀爽等当世名儒早已不再,满朝文武就只得一个蔡邕有名望,为此只能提朱隽重新入朝补填人望。

蔡邕本是受董卓强辟,心有不愿,而后董卓想到他是终究是卫宁岳父,也没有像历史上表现的那般尊敬,器重,只给了一个虚衔挂在朝廷。自然董卓死后,也没了哭尸被王允所杀的事情了。

蔡邕如今官为太傅,名望所及,李催郭汜也没有将他打入清洗名单,出入宫廷也没有什么不便。但终究他心中还是以汉室为重,每日里皆对李催郭汜暴行颇为痛恨,却无力改变,每每暗中与朝臣计较商议,人人愁苦不已。而正是李催郭汜之间越发表现不和似乎让一干忠臣找到了希望地曙光,与朱隽等人密谋许久。蔡邕牵头与朱隽共同进宫秘见献帝,恰巧看见小皇帝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痕,自然是知道其中原有。

两人对视,不禁喟然长叹。

献帝见两人暗中前来,不禁颇为惊讶,“两位卿家为何而来?”

朱隽心知不可久留,当即急声道,“如今凉州马腾韩遂引兵来攻李郭二贼,咸阳已破,大军迟早便要到得长安。李催郭汜互不相服。为争兵权已是势同水火,臣等以为如今正是陛下脱困良机!”

献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环顾左右唯唯诺诺道,“朕为二贼欺凌甚久,若能脱困,诚为大幸!只是如今宫廷皆为二贼之人。如何能走!”

蔡邕与朱隽对视一眼。慌忙上前,低声道,“陛下!前晋阳侯并州牧杨奉抱病而逝,留有遗孤继承其位,然年岁太幼,臣有贤婿兰陵侯如今身在河东辅佐杨奉之子。河东带甲二十万,谋臣猛将不计其数,若能下诏密令其西进长安。必可除去李郭逆贼!”

“若有忠臣相救。我大汉有望矣!”献帝喜极而泣,听到蔡邕竟然有这般强势的外援在河东。几乎一把拉住蔡邕袖袍。

“还请陛下下旨!李郭二贼监视慎密,为臣好不容易支使其离开片刻,不可久议!”朱隽越发焦急,慌忙低声催道。

献帝自然知道此事重要,抹了把泪水,却寻不得纸笔,一咬牙,便脱了身上内袍,要破手指直以鲜血代墨,匆匆赶了诏书。

献帝将内袍慎重交托在蔡邕之手,凝声道,“诏书在此!还望公等不负所托!”

蔡邕朱隽伏跪在地,肃然接过诏书,恭声道,“陛下放心,老臣必当粉身碎骨以抱国恩!”

将血书小心翼翼的揣入怀中,蔡邕与朱隽这才匆匆离宫而去。好在如今李催郭汜各自争斗,放松了对献帝的监控,两人胆战心惊终于还是成功将血书带出皇宫。

而后,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蔡邕当即紧急差遣了心腹,连夜递交血书送往河东。

剩下的事情,便是与朱隽等老臣各自联系潜藏在长安城中的各个保皇忠贞人氏,秘密筹划充当内应的事项。

不提蔡邕在此密谋,如今河东整军已经渐复气象,蒲州屯兵两万,以赵云为明镇守,后方蒲阪又有黄忠徐晃领兵三万暗中集合。

卫宁假整顿兵马,来回抽调并州,河内,河东三地防务,使人看不清楚虚实。实则还在源源不断向蒲阪增兵,而汾河入黄河之口边上,有解凉更是不停修造乘船,只待卫宁军令一下,便可顺流而下,运载兵员渡过黄河,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冯翊。

现在的雍州可不是董卓在时候的雍州了,李催郭汜争夺长安大权,几乎手中精锐皆留在长安,冯翊虽是边疆重郡,可河东前受大劫,又有袁绍威逼,李催自以为卫宁无暇西顾,自然也就放松了对冯翊地防务,只以麾下一亲信裨将领了几千孱弱新兵坐镇。

卫宁毫不怀疑,只要能够抢渡黄河,大军所过,平定整个冯翊不过旦夕之间。只是要打突袭战,必然要让李郭猝不及防,先取冯翊,再西夺高陵,南过渭水取得渭南,两大咽喉在手,长安便是剥开衣物一片赤裸,便历历在目!

何况卫宁并不知道长安还会不会发生他记忆中的变故,李催劫持献帝,郭汜俘虏百官的可笑局面。若发生则对卫宁来说,无疑更好,若不发生,便要担忧会不会使李催暴起歹心,撞个鱼死网破。

所以虽然如今袁绍态度已经明朗,而刘备在经过卫宁协助扶持,已经渐渐有了气色。南面兖州曹操新得粮秣,已经缓过气来,与吕布依旧牢牢对峙。

河东四面,已经暂时没了威胁。郭嘉前几日便觉得如今局势已成,进言使卫宁发兵雍州。

可卫宁还是压住了郭嘉的建议,他在等,等雍州出现乱局。

但越是等下去,雍州依旧没有见内乱迹象,反而张济放弃咸阳东归长安,使得卫宁觉得在韩遂与马腾的威胁下,李催郭汜反而会同仇敌忾。

正在卫宁觉得自己的判断有误,而渐渐开始犹豫发兵与否的同时,蔡邕派遣的心腹终于夹带献帝血书密诏姗姗来迟。

而正是这道密诏,却使得整个河东文武纷纷热血沸腾起来。

天子蒙尘,救驾之功何其大?救驾之名何其显?这个年头,汉室皇威虽然越发衰败,但毕竟还是正统之名,如今能得汉帝亲诏,以为正名,便是为河东蒙上一层金帛。

群臣包括郭嘉纷纷以为,现在已经是出兵雍州的绝佳时机。卫宁却偏偏有些哭笑不得。

按照他的记忆来说,汉帝密诏地应该是曹操才对,而就算密诏了曹操进发长安,也是先定计内讧了李催郭汜,他不看重这份血书,却偏偏来了,他等待的李催郭汜内乱,却迟迟未曾发生。

“如今天子密诏在此,师出有名,而救驾天子之威,全军同仇敌忾,正当势如破竹!还请卫侯兵发长安!”

“卫侯当首倡义兵,奉天子以服众望,此乃不世之略!倘若迟之,必被他人而先为之!”

“如今已渐进秋收,袁绍虎视眈眈,倘若冀北粮草充盈,南下来取邺城,我河东岂不是错失良机!?”

最后一句话显然便是一下子敲打在了卫宁的要害之处。

卫宁一咬牙齿,终于下定决心正式用兵雍州。当即召集群臣武将,调拨兵马。

首先便是调动河内徐荣西进,接替赵云为主将,后者副之,统兵三万兵出蒲州。又调黄忠去解凉,徐晃副之,提兵三万。两军齐出,严令其务必以最快速度夺取冯翊。

又领赵阳依旧严备壶关以防袁绍见势偷袭,以吕虔,张杨接替河内防备,随时做好准备增援邺城。而后自领了郭嘉,陈宫,刘晔,典韦,张燕等人起中军两万,随后兵指西方。

雍州攻略,再一次展开来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零九章

七月中,马腾以咸阳设为前垒,随着先后天水,陈仓,散关,咸阳依依攻克,渭水自源头起顺流直下一线,已经完全控制在了马腾手中。

长安门户大开,马腾与韩遂相商,先以咸阳为前壁,巩固军力,而后韩遂亲自领兵五万浩浩荡荡奔赴咸阳。显然,张济的弃守,已经让马腾和韩遂都忍受不住长安近在咫尺的诱惑。

军中自有细作将西凉敌军动向告之长安,李催郭汜在韩遂马腾雄兵逼迫之下,终于感觉到了事态的重要性,慌忙召集兵马加上张济两万,组成一道脆弱的联盟,合共八万屯兵长安城郊。

可却也正是如此,大军的军权必然需要一个盟主统领,李催郭汜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兵马交到对方手中,倘若对方有意拿自己的家底去与马腾互相损耗,即便能击退敌军,日后自己又还有什么实力再来争夺长安的话语权?

从朝堂开始弥漫的火药味终于在军营中,争夺军事指挥权的刹那彻底爆发开了。

李催一直便当自己是李郭张樊四人理所当然的首领,又有了张济暗中“投靠”自然认为这八万人马应该奉他为主帅,言语间甚是咄咄逼人。而郭汜同样自认为有张济作为杀手锏,那么便不需要看李催的脸色,口中讥讽,还以颜色。

一番争吵,两人面红耳赤,眼看便要拔剑相向,张济夹在中间。心中欢喜,却依旧假意将两人好不容易劝开。事实上,他在其中不过只是扮演了一点火星的角色,李郭二人迟早也会因为火气干燥而自燃其身。

是夜,贾诩见时机已然成熟,当即悄然潜入李催营中,密语郭汜暗中调集兵马,意图擒杀于他。

李催自然是勃然大怒,其实贾诩所言郭汜行为。何尝又不是他正准备干的,既然郭汜想要先下手为强,李催岂能坐以待毙。在命令贾诩让张济调集兵马随时支援之后,李催营盘中当即响起战鼓不断。

而同时,身在郭汜营中地张绣也如贾诩一般表现,后者同样匆匆调集兵马准备与李催火并一场。

三更时,张济早听贾诩之言,让众军士暗中饱餐果腹,分了两批细作各自潜入李催郭汜大营之中,四处纵火。

正待是火起。李催郭汜大惊失色,还以为是对方当先发难,当即引兵杀奔对方营盘而去。

主将水火不容,两军早便各自互相不服,如今已经点燃战火,也不顾同出凉州一脉,厮杀酣然。

谁知长安城外,敌军未到,竟是自相残杀了起来。看着一簇簇急匆匆赶向城外的士卒,明亮的火把几乎将长安城也给点亮。百姓深深颤抖。将门窗把严,将财物藏好,更使妻女早早躲藏起来。每经过一次长安的战乱,百姓便多受了一层磨难,如今看着架势,所有人心中已经浮起了绝望的悲观。

事实上。不仅城外开始混乱大战。便是城内中,各自归附李催郭汜的士兵们,再调度中恰巧城中相逢,一言不合,也是大声呼啸直接便开始了巷战。

从城外,这一场混乱仿佛瘟疫一般,从外城一直蔓延到了内城,街道。甚至还有席卷皇宫的趋势。

城中贵族听得一片喊杀呼啸。几乎人人震惊从卧榻爬起身来,听家仆将局势回报。大部分人更是惊的面色土黄,而少部分人,却是惊喜连连。

其中便有蔡邕,朱隽等坚挺的保皇派。

早前有蔡邕请得献帝血诏送往河东,卫宁也依书回函,宽慰蔡邕之心。但卫宁却是要蔡邕与朱隽等人暗中推波助澜内讧李催郭汜,正是这些保皇派绞尽脑汁如何离间李催郭汜地时候,他们却已经开始打起了内战,这如何不值得欢喜?

蔡邕甚至便是衣衫不整,便让下人速速联络与他们交往甚密的忠贞义士,如今长安已乱,正是救出皇帝的大好良机。而各家忠臣早已经蓄谋已久,闻风而动,当即召集家族死士,合共数百人马,匆匆向着皇宫集合而去。

一路混乱不堪,外城大战,内城同样骚乱不堪,但有朱隽亲自带队,一干大臣相从,数百死士开道,竟是硬生生冲破了街道乱局,杀入皇宫。

皇宫中本有李催郭汜两人共同派遣把守,但城外乱起,早已是自顾不暇。朱隽蔡邕等领兵杀到时,只看皇宫中到处是太监宫女尸身遍地,财物四散,还有不少人捉对厮杀。

朱隽等人脸色大骇,生怕献帝被这群暴徒所害,一声令下,数百死士纷纷强猛冲突,直向帝室宫寝而去。

“陛下何在!?”朱隽正巧于路上擒下一四处逃窜的太监,当即厉声作问。

那太监看清是一干朝中重臣,颤抖指着内廷道,“陛下如今身在内廷……”

朱隽不敢怠慢,慌忙又冲向内殿,终于是缓了一口气来。却见这里早没了人影,各太监宫女或四散逃命,或争夺皇宫财物,哪还顾得着献帝这具傀儡?

朱隽等人好不容易从龙床之下翻出已经吓得惊魂落魄的刘协和伏皇后,心中大石才算落地。

刘协浑身瑟瑟发抖,双眼无神,脸上竟是一片红肿,朱隽心痛询问,才知竟是平日里李催郭汜派来监视于他的近侍看重刘协身上所配玉璧,出手抢夺。

朱隽眼中闪过万般寒意,如此逆贼竟然连皇帝都敢打,还成什么体统?

“陛下受惊了!如今李催郭汜内乱,长安已是处处火气,陛下可速速随老臣杀出皇宫。若能出长安,直向河东而走!”看着刘协这般落魄,浑身只带一身肮脏内衣,朱隽慌忙将身上大袍脱下覆于其身。

“若非爱卿忠贞,朕恐怕今日……今日……呜……”可怜刘协自被董卓扶持成为傀儡,整日里早已是胆战心惊,每次乱起,眼看朱隽前来,几乎是死死拉住他不肯放手。泣不成声。

眼看皇宫也越发混乱不堪,李催郭汜现在虽然杀得热火朝天,但献帝身份如此重要,等到回醒过来,必然会领兵杀到。而自己等人趁乱杀入皇宫,也必然满不了他们太久,等反应过来,那两逆贼手中兵马雄厚,自己不过数百死士,必然再是插翅难飞。

朱隽一咬牙。叫人扶过献帝,自己虽然年过半百,身披衣甲竟然依旧不逊昔日征讨黄巾之威,如今兵少,仗剑奋勇,亲率一干死士向皇宫东门而去。

乱中寻得两车,朱隽使一乘献帝,一乘伏皇后,领了文武,便继续向长安东门而走。一干文武大臣本不是行旅出身。但各个死忠,硬是要紧牙关带着家眷跟上脚步。更有出身将门者,手握宝剑拱卫,充当马前卒为军开道。“大胆朱隽,意欲劫陛下何往!?”不想没走多久,一声大喝。无数甲士举火杀到。朱隽大惊失色,挡在前头,看清时,原来正是李催之侄李暹率兵杀到。

“大胆!陛下在此,尔等带兵甲所来,意图谋反乎!?”朱隽仗剑破口大骂,李暹所带兵马便有上千,只能搬出皇帝名头。

李暹冷笑。“陛下不在宫廷。你劫陛在此何干?还不快快请出圣上!”

朱隽见李暹摆明了要夺献帝,不由怒火大冒。“乱国匹夫!上欺君父,下害黎民,今又为祸长安,若将陛下再送入你等逆贼之手,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说到此处,朱隽环顾身后众死士,厉声大喝,“众位可与我齐力杀贼,保护陛下!”

“老匹夫!既是你成心求死,我便成全于你!”李暹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当即回头扬刀大声喝道,“杀!”

眼看上千兵马杀来,朱隽已是抱定玉石俱焚,回头对蔡邕等人肃然决绝道,“伯喈!老朽在此挡住此贼,你可速速与其余众位大臣速速出城!今日,老朽便以残躯以保国恩!日后……大汉社稷,便有劳众位忠良了……!”

“公伟放心……我等必然誓死不忘公之所托!”蔡邕见老友已是铁心求节,老泪纵横,众位大臣人人深深一礼,这才领了一半兵马护住献帝车架再向东门赶去。

回头盼顾,只见朱隽仗剑勒马领着不到两百来的死士挡住贼兵。那分明垂暮的身体,仿佛回光返照般,有着当年征战沙场地刚勇。

李暹眼看献帝车架便要走远,而对面朱隽亲自以两百来号人布开阵势,竟是挡住了自己千人不得近前。虽然要击溃朱隽的阵墙不过时间问题,但大街上始终不利于展开,人数便占不了优势。

李暹心中大急,李催让他来劫献帝,若就这样被刘协逃掉,如何能去交差?

麾下不过两百人来人,朱隽昔日调动数万人马也是如臂驱使,如今要挡李暹也是从容不迫。借助着街道地狭窄,不利于大军的展开,朱隽名望所及,又有护驾之容,亲自督战,两百人马列开阵墙却是使李暹难动分毫。

眼中大寒,看着朱隽死死挡住自己去路,李暹咬牙切齿,当即从侍卫手中抢过弓弩,瞄准那老迈却异常挺拔的身体。

弯弓,上箭,勒弦……

而正在朱隽调度人马填补缺口的时候,一声破空而来,朱隽条件性的便要侧过身子,可身体蓦而一阵疲乏,身体的动作终究跟不上了自己敏锐的感觉,只觉得胸口一凉……

他……昔日地沙场名将,汉末的中流砥柱,毕竟还是老了……

胸口那还在颤抖的箭矢,深深插进了右膛,殷红地生命精华顺着伤口不停流淌。朱隽蓦而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远离战场太久,但被弓箭射伤的疼痛,却是依旧那么熟悉……

看了看伤口,抬起头来,眼中是李暹放下长弓的狰狞笑容……

猛然拔除胸口那枚箭矢,滚热的鲜血毫不眷念的从他老迈的躯体中喷涌而出。

“奸……奸贼……老朽死……死也不让你们得逞!”这一箭射穿了他地肺部,朱隽只觉得呼吸也已经仓促,而声音更是细不可闻,嘴角溢出鲜血,染满了修长地髯须……

颤抖的勒开马缰,朱隽用残躯最后的气力,抓住宝剑挡在了阵墙被撕开的裂缝上……

摇摇几步,嘴角终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渐渐迷离失去了神采,轰然掉落马下……

可叹,昔日手握雄兵,指点江山,一手打破黄巾滔滔之势的汉末名将,竟然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将军军!!!!”那轰然倒地的身体,终于引来了无数地惊呼,残留地数十死士,心中一片死灰。

而随着朱隽地死去,战意也掉落到了冰点。本就已经摇摇欲坠地防线,不过依靠的是朱隽带来的勇气以及对汉室的忠诚,而这一刻,终于再也抵挡不了了。

防线一触而溃……

数十人,惶恐退后,护住朱隽的尸身,但李暹一声令下,终于全数授首……

最后地战斗,却是不过瞬息,比起刚才地坚强,在朱隽倒下,竟然是如此脆弱不堪。

李暹踏过朱隽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看着献帝逃窜的方向,不由怒声令道,“全军听令!随我追!”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章

又一个忠臣的陨落,在抢救献帝的大半人脸上终究是一片悲戚。刘协在李暹领军杀奔之后,便已经窝在车架里面瑟瑟发抖,六神无主,等朱隽断后抵挡之后,才蓦然醒悟,又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大臣已经倒在了逆贼的脚下。

整日里生活在白色恐怖,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担心自己的皇位,担心自己的未来,从孩童时代起,他已经承受了太大的压力。

眼泪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流干。刘协甚至想,就这样死去了便好。可对死亡的恐惧,又岂是他这样的年纪所能承受得下来。

随着那低声的抽咽从皇帝车架中熙熙传出,旁边护卫的大臣们,也渐渐受到了感染,朱隽身经百战,与皇甫嵩同时立下的赫赫武功,何尝不是这些大臣们的心里支柱?

可朱隽的离去,使得这些大臣们的坚持也轰然崩塌。

这本该是代表希望的车队,却好似发丧的葬礼,没有一个人脸上还有救出献帝的喜悦,没有一个大臣不是双眼垂泪。

低声抽泣,不停用袖口拂走老泪横流。蔡邕终究迈起老迈的步子,蹒跚潺潺催促着车队向着东门而去。

昔日的朝廷重臣各个便是出身名门,即便再要紧牙关,车队的速度却始终快不上来。

眼看着快到了东门,后面终于再度响起了喊杀之声。

“朱隽已死!快速速交出皇帝!”一声狰狞带着万般寒意的声音蓦然响起,李暹手提朱隽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后面上千甲兵踏步飞奔。手中长戈闪耀,杀气腾腾。

那噬人地杀意,仿佛饥饿的野狼,扫过群臣,只让人人瑟瑟发抖。李暹看着群臣面色土黄,人人战战兢兢,不由得狰狞大笑,“就凭你们这般腐儒还想妄图劫走皇帝!?哈哈!朱隽老儿也不能挡我兵锋,还不快快将皇帝交出。否则……杀无赦!”

仿佛迎合李暹的话来,前排数百甲士长枪端齐,兵指众臣。

“逆贼!擅杀大臣,该诛三族!犯上作乱,罪无可恕!我等必然粉身碎骨,也不会与你等同流合污!要劫陛下,需要踏过老朽尸身,且等天下诸侯再讨长安,你等必化齑粉!”蔡邕怒然上前,手指李暹。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意欲求死!”李暹也是勃然大怒,便拿着朱隽首级猛然抛向蔡邕,“你且比朱隽头硬否!?”

蔡邕颤抖着从地上将朱隽脑袋捧起,咬牙切齿又将视线放在李暹身上,“我便坐厉鬼也不放过你!”

“愿降!我等愿降!我等皆为蔡邕逼迫,实不愿为此事尔!”蔡邕正要从护卫手中抢来宝剑,却听得一声哭喊从后背响起,心中大惊,回头看时。却是中常侍李翰。

蔡邕破口大骂,“好你个李翰,你父食汉禄,你祖宗亦食汉禄,如今又有何面目再去见你祖宗!”

蔡邕硬夺侍卫佩剑,抢先冲上前去。一把将李翰刺死在地。

若卫宁能看这一场面。恐怕是万分惊骇。平日里温文尔雅,甚至颇显羸弱的蔡邕,竟然还能有如此血气方刚?

李暹哈哈大笑着嘲弄看着众大臣垂死求怜的丑态,当即大声道,“蔡邕老儿,人愿求生,你这般……”

话未毕,猛然听得一声金锣鼓响。东门处蓦而杀出一彪兵马。将汉帝车架团团围在中央。人人身披精甲,兵器寒凉。杀气腾腾。这彪兵马分明便对李暹敌意分明。

而这突然闪出的人马,不仅李暹蓦然一惊,便是被团团保护在中央的蔡邕等人也是脸色大变。

且等看清那军中高高举起的张字军旗,李暹慌忙喝道,“前面兵马可是张将军所领!我奉叔父李催之名前来迎驾!”

却在这时,一声冷笑响起,只见军阵中勒马闪出一员小将,手擒寒铁长枪,杀气腾腾,“李催逆贼,何来迎驾?我奉叔父之名前来救驾,你乃李催之侄,便将小命留下!”

李暹脸色大变,现在才知道张济竟然早反了水,“匹夫!我叔父待你等不薄,何故反耶?”

“反?”张绣鄙夷的看了李暹一眼,“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此话,张绣也不欲再与李暹嘴舌,长枪一舞,放开马缰,便是大喝一声,“纳命来!”

李暹大惊失色,张绣速有勇名,自己不过依仗叔父李催权势才能爬高位,眼看张绣杀气腾腾,只惊得肝胆俱裂,“挡住,挡住!”

那长枪犹如银蛇起舞,中者必死,麾下领兵,更是奋勇当先,或许欺负一下朱隽兵少将寡还行,当真遇见张绣这般勇猛武将,便是一触即溃了。

眼看张绣来势凶猛,便要杀到面前,李暹面色土黄,哪还顾得献帝,勒转马头便要逃窜。

张绣哪容他逃走,但前面还有不少敌军堵在前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便从腰间取出佩剑,猛然便向李暹后背掷去。

一抹寒光匹练,李暹只觉得胸口火辣一片疼痛,嘴角大口洼出血来,回头看了张绣一眼,头一歪便落于马下。

眼看主将一死,麾下李军哪还有战意,纷纷怪叫一声四散而逃。

张绣也不追赶,收了长枪,叫麾下兵将将李暹首级割下,这才收兵回来见献帝。

蔡邕这时倒是硬起,在他脑中,不管李催郭汜,还是张济樊惆都不过是一丘之貉,放眼长安,能自救地不过也便是自己这些小兵三两只了。本来长安城外。确是还有布置联系,只要能趁乱出城,便能换献帝乔装打扮,偷偷北入冯翊,按照与卫宁的约定,河东出兵占领冯翊,只要渡过了渭水,谅那李催郭汜再横,又能横过自家女婿不成?

而张绣固然突然杀出护住了皇帝车架。但李郭已经内乱,也不差他张济一家从中趟这口浑水。不过蔡邕也不是愚人,看张绣架势,麾下强兵似乎也颇为守礼,当下也便静观其变。

却说群臣见张绣一身血污而来,人人竞相躲闪,不敢直视。张绣坐提染血长枪,右擒李暹首级,大步而来,直往献帝车架。

却见一中年文士。本是孱弱不堪,却拿剑挡在车前,不由一阵好笑。

张绣想起贾诩地叮嘱,脸色摆正,甚是恭敬,当即将李暹首级掷于蔡邕身前,半跪向车架,高声道,“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蔡邕一愣。张济这个同样逆党什么时候也懂得尊敬皇帝了。他这一迟疑,却见献帝战战兢兢的探出头来,看张绣满身血污又骇然缩回头来,只瑟瑟道,“你是何人?”

张绣心中一阵鄙夷,又道。“末将乃后将军张济之侄张绣。现添居虎贲中郎将一职,得家叔之令,特来救驾!”

献帝一听是张济来人,又是吓得两眼发昏,“张将军忠心为国,其志可嘉。朕加封张济将军为骠骑将军,华阴侯,张绣将军同样救驾有功。添为左中郎将……”

“谢陛下!”饶是现在的朝廷官爵已经没了多大实权。但名头依旧还是颇为得脸,张绣也不禁喜上眉梢。当即拜谢道。

“爱卿既已杀败贼军,不知欲护朕何往?”献帝终于瑟瑟问道。

张绣看了蔡邕一眼,这才正色道,“末将奉家叔之名,特护驾北进入冯翊,如今河东晋阳侯杨昀代父谋政,兵强马壮,若能得河东之兵,陛下必然无恙!”

话到此处,刘协在车内心中一跳,忍不住探出头来,喜道,“将军此话当真?”

便是蔡邕在旁一直冷眼旁观,也不禁蓦然动容。他却是从来没想到,张济既然会放过献帝,更是没想到张济竟然还会派人送献帝往河东去?

河东不正是他们求取的外援之处么?

张绣看着献帝那脸上惊喜的模样,眼角余光又见蔡邕动容,不禁心中暗叹,“先生果然料事如神,不禁猜到城中乱起,必然有人偷救献帝,更算出必出东门!如今这小皇帝和蔡邕老儿一听河东脸色皆变,要去河东,也是十有八九的事了!既然一切都按照贾诩的预料中行事,那张绣也不遮遮掩掩当即回道,“下臣不敢怠慢,若陛下不愿去河东,末将自当誓死护住陛下周全!”

“不……不……要去河东!”刘协却是慌得六神无主了,根本就没发觉到张绣的试探之意,慌忙肯定道。

蔡邕心中一叹,这才出面道,“将军既然有心救驾,何不速速护陛下北上?”

蔡邕心中也是发了恨,如今张绣兵马数千,将东门牢牢把手,又将皇帝车架围在中间,就算不妥协,也没了办法。不管张绣口中到底是不是真心要送皇帝北去,如今也只能虚与委蛇。再坏地情况,也不过还是继续受到他人掣肘而已……只不过,朱隽这样一个大汉支柱就这样崩塌了,让蔡邕不绝心中颇为伤悲。

而一念及此,蔡邕看着脚边那李暹人头,万般怒火纷纷燃烧,两眼才干地老泪又将横流,提起手中佩剑,便发泄着向那脑袋看去,浑然不顾那红白一片乱洒,脑袋被他劈坐烂瓜。

即便是身边一干文武对朱隽之死也颇为愤恨悲戚,却也被蔡邕如此暴烈更慑在当场,呕吐不已,同样在旁边目瞪口呆的还有张绣这个征战沙场的小将。他却是从未想过,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儒蔡邕竟然也有刽子手的潜质?

好在蔡邕怒意稍平,看着身前那烂做一团的首级,胸口也是五内翻腾,侧过身去同样呕吐不止。终于让张绣稍微平复了一下对儒生的改观……

张绣摇了摇头,现在却不是能够浪费时间的时候。当即对蔡邕道,“太傅大人,可速速随驾东走,倘若李催郭汜醒悟追来,恐防有变!”

蔡邕点了点头,止住嘴角呕吐,回道,“有劳将军了……”

张绣当即一扬长枪,叫众军士分出十数匹军马。让其中几个重要人物骑乘。这才喝令向东,“全军听令,护驾西行!”

一脚踏上了栗邑那残破地城墙,任大风吹袭,卫宁依旧眺望城西久久不语。

“公子,此地风大,还是速速返回县衙为好……何况这城墙残破,倘若公子有所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呀!”典韦见卫宁在那发呆沉默不语,微微叹了一口气。慌忙上前劝解道。

卫宁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老典……这里便是元俭埋骨之所啊……可惜若不是我地过失,又如何会让他命薄如此?他应该可以再活数十年地……”

典韦不知道卫宁说廖化还能再活数十年的意思,也不懂为什么卫宁会如此自责,却是嗡声道,“为将者以战死沙场为荣,以惜身不前为耻,廖化将军能够马革裹尸,想必是其夙愿。何况当初杨奉亲自领兵攻打冯翊。也是陈宫在旁出谋划策,公子会盟酸枣却是完全拖住了董卓大军,何来自责?”

卫宁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他一个人必须谨守的秘密,即便是典韦,也是不能与他分享这独守的孤单。最后看了城西那片树林。卫宁叹息了一声。取出腰间所挂酒壶,潺潺洒洒倒在城下,微黄酒液随风上下翻腾,均匀的渗入这片土地。

“走吧!”将整整一壶美酒敬完,卫宁默默叹息了一声,一抖披风,这才领了一干文武返回城中。

“如今后军粮秣可有准备妥当整顿如何?第二批粮草,何时才可送到栗邑?”一边向着县衙走去。卫宁一边向身边陪从地河东从军属官问道。

裴潜现居行军司马。这便是他分内之事,当即上前回道。“如今栗邑存粮足可供大军半月,而张燕将军押运粮草送达解凉,有黄河顺流而下,不过两日,便可抵达栗邑!”

卫宁点了点头,又对陈宫问道,“徐荣领兵攻打冯翊,区区几千兵马不足挂齿,你且稍整行装,叫李乐领兵一千,先行护送前往冯翊,只待徐荣攻克冯翊后,便由你张榜安民,压住政事!”

陈宫眼睛闪过一丝喜色,当即恭敬回道,“在下遵命!”

“还需要加紧修补栗邑船坞,能控此地,能与我军解凉形成一体,借大河运送粮草,远比从蒲州绕山渡河还要快捷许多!更需要多加防范受紧渡头,小心谨慎!”卫宁接着又对典韦道。

“恩,我这边调拨人手过去监督!”典韦点了点头道。

“如今奉孝随同公明,汉升南下渭南,想必也该到了吧……”卫宁揉了揉脑门,颇为疲惫,“我军虽攻其不备,行军迅速,但迟早李催郭汜还是要得知地!便是不知道我岳父身在虎穴,倘若被知道与我河东相通……唉!”

“报告忽而一声大叫,从城西城门唤来,一骑快马飞奔,有宿卫慌忙将来骑拦住,那信使知卫宁在此,慌忙捧着冯翊来书匆匆向前。

“报公子!徐荣将军已经攻克冯翊,如今赵云将军正领兵攻打高陵,不日便能破之!”那信卒脸上泛喜,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函,递到卫宁身前,“还有徐将军得一封从长安而来地书信,叫小人连夜给公子送来!”

“来自长安?”卫宁心中一动,接过信函,寥寥数语,脸色却霎时一片欢喜,环顾左右大笑道,“李催郭汜内讧,各自征伐!我岳父暗中联络旧臣抢夺圣上,正欲护送向冯翊而来!真是天助我也!”

“长安距冯翊不远,又毗邻渭水,卫侯当早遣兵马接应,只要蔡太傅与朱隽将军能送圣上渡过渭水,则便入我军之手!而我军正可趁敌军追来,迎头痛击!”众人皆是大喜,道。

“正是如此!”卫宁哈哈一笑,当即对典韦道,“老典!你且领兵五千骑军,连夜南下,务必迎回圣上与我岳父!”

“另外,再传我军令与徐荣,速速领兵固守冯翊一带,李催郭汜若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一章

卫宁自然是没想到,蔡邕朱隽将刘协救是救出了皇宫,但实际上却连东门都没能走出。事实上,为了配合蔡邕的计划,卫宁自然也是全数调动了自己可能在长安中潜藏的所有实力,而约定好的,便是让朱隽和蔡邕直接入了皇宫,立刻乔装打扮,用部分人吸引注意力,自己金蝉脱壳,尽快与卫宁的暗探打开联系。只要有刘协,有蔡邕平安脱困,其余人的死活都不关卫宁半点事情。出了长安,有了自己人马接应,一路向北,过了渭水到冯翊境界,便有了自家雄兵接头,即便李催郭汜反应过来,领兵来追,也再没机会抢回献帝了。

其实长安向北走,要到渭水河边并不算远。就算平常赶路,也不过花费一日时间,若有快马加鞭,半日便能渡过渭水。

可他又如何知道,朱隽蔡邕宅心仁厚,已经暗中将他的计划给改动了,那些所谓的忠臣也与蔡邕同样有着对大汉的忠诚,两个首领却是断然不会将他们丢弃独自脱身的。

也正是如此,护送刘协的车架连东门都没出去便被李暹追上,此时此刻还落入了态度暧昧不明的张济手中。

在东门前道,被李暹所劫住,见过了中常侍李翰的临阵投降,现在蔡邕才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不已,而朱隽的枉死更让他内心蒙上一片后悔事到如今,也唯有将希望寄托在张绣身上,只愿他是当真要送皇帝入河东。届时有河东兵马接应。天下社稷便再度有望了!

张绣却也颇为欣喜,得贾诩授计,料事如神,每一步几乎都是按照贾诩的预料进行,那么未来的道路似乎一下子平坦了许多。

贾诩使他领三千兵马来东门抢先劫得献帝,甚至不惜与李催决裂,其实所谋不小。

既然张济已经接受了贾诩地建议,领兵南下攻打宛城,那么要跳离出这口雍州这口浑水,关键之处。其实还在献帝。以及河东兵马的身上。

如今的张济兵马不过两万,实力弱小不堪,若要南下寻得一块容身之所,是万万不能再背负上逆贼的罪名了。倘若李催郭汜抢了献帝。又见自己反叛逃走,使献帝发矫诏天下。那南方诸侯如刘表等人。要灭他不过易如反掌。而这个时侯救驾,无疑便是洗脱污名的最好方式。

而同时,救了皇帝,却也算是得了一块烫手山芋,张济在引起了李郭火并之后,便已经南下攻打武关而向宛城而去了。他分兵三千与张绣,还在泥沼中,是万万不能与李郭相争的。那么献帝这块烫手之物。弃不能弃。带不能带,便理所当然只能送与他人之手。蔡邕与朱隽的计划能瞒所有人。却是瞒不住贾诩,正是如此,他便大手一挥,将这人情送与卫宁,换个交易。张绣这三千兵马也自然能从潼关,出函谷,到卢氏与张济汇合了。

同时,作为一手导演了李郭之乱的贾诩,目的也远非表面上可以看到的那么简单。引起了雍州之乱,韩遂马腾增兵咸阳,早是虎视眈眈,那么在送出了献帝之后,得到了皇权在手,第一件事情理所当然便是要消灭李郭这些乱臣贼子,何况,他河东卫宁早垂涎雍州之土,不是一天两天地事情了。

雍州地乱局不仅是韩遂马腾的机会,何尝不是他卫宁的机会呢?李郭无暇南顾他张济兵马,若能引凉州韩马,河东卫宁一同趟入这块浑水,又有何人还有能力再顾忌他这区区两万人马的弱小势力?

既能洗脱叛逆污名不至于献帝秋后算账,又能卖个人情与卫宁换得一笔外交投资,再者跳出雍州大乱地泥沼,使各大势力无暇南顾,一举三得,正是万般划算的买卖。

而他贾诩,不过只是动了动嘴皮而已,何其划算!

更何况,张绣在一路上,还曾经向刘协讨要了一个南阳太守地名头,张济师出宛城更是名正言顺了!

汉代文士可不必日后那些孱弱不禁风云地书生,即便是蔡邕这样一个大儒,也是能舞剑骑马。有了张绣拨出的坐骑,蔡邕也随同大军匆匆而行。

他自是孑然一身,妻子早便已经托付在陈留蔡氏老宅,而女儿更是远嫁了河东,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能够护住献帝。可随着张绣逃出长安之后,看着大队人马所走方向,并不是向北,而是直接向东,蔡邕终于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向北是往冯翊,向东是为渭南。蔡邕与卫宁所约定的便是渡过渭水,有兵马前来接应。可如今张绣直向东走,也能到河东,但倘若李催郭汜追来,蔡邕无论如何也不觉得张绣这三千兵马能够挡住。

而张济的前后反复,也使得蔡邕多了几个心眼,如今看张绣直向东走,当即向他喝问道,“张将军既然要护驾前往河东,为何向东行走?前有渭南,又有潼关,将军不过三千兵马,如何能过?”

张绣似笑非笑的看了蔡邕一眼,道,“冯翊有李催部将把守,如太傅所言,直向北而走,岂不是也自投罗网?”

蔡邕语气一滞,他自是不会坦然告诉张绣自己已与河东早有联系,若被张绣知道即将有卫宁兵马前来救驾,指不定会事出变故,他至始至终也不认为,曾经和李催郭汜同出一党的张济当真有那么好心。

张绣看蔡邕窘迫,不由笑道,“太傅勿须多虑。正如太傅所言,长安向北是往冯翊,路程不过一日,你我皆知此路好走,那李催郭汜又如何不知?我正护驾东行走,早有部署引李催郭汜北追,我军东走势必能争取不少时间。”

蔡邕冷哼了一声,接着又质问道,“但渭南在前,又有潼关天险。将军意欲以这三千人马强攻关隘而东走不成?”

张绣微微一笑,这才道,“太傅或是不知,恐怕,这渭南早已不在郭汜之手了!”

蔡邕瞳孔一缩,心中一惊,“莫非是张济抢先夺走了潼关?张济到底所图者何?张绣劫陛下东行,莫不是假护驾河东,反投张济之手?”

或是察觉到了蔡邕的惊疑,张绣不由得撇了撇嘴,道,“太傅不须多虑!家叔早已经南下动身攻打武关,而投宛城去了!我说渭南已失郭汜之手,却是河东军来!”

蔡邕脸色不变,心中却是一片惊喜,但依旧猜疑地看了张绣一眼,暗道,“贤婿已经派兵渡过渭水了?如此护驾东行,确是可行,只是,这张绣又是如何而知?”

“太傅不须猜测!我奉叔父之命前来护驾,实则忠君为国,未有半点歹心,天地共鉴。如今只要能入渭南境内,有河东强军,圣上便是无忧了!”张绣信誓旦旦道。

说道此处,张绣看着蔡邕脸色一肃道,“绣冒杀身丧命之危而前来护驾,但昔日冯翊曾与杨奉一战,杀其爱将,更在冯翊城下重伤杨奉……倘若遇上河东兵马,还需太傅感我大义,从中周旋,使我军能过潼关而南下汇合叔父!”

蔡邕见张绣神色诚恳不像是糊弄于他,想到张绣虽然与杨奉有杀身之仇,但危难当中能挺身而出保护圣驾,功远大于过,这点小罪也是可免地,“若圣上能脱虎口,老夫自然会为将军从中说项,必不使我女婿为难于你!何况有圣上在此,大可赦免将军昔日糊涂之失!”

在蔡邕的心中,杨奉不过区区一个臣子而已,哪能比得过献帝如此尊贵身份?

张绣终于浮起一丝笑脸,看着蔡邕老脸暗道,“若不是你有个如此强势地女婿,我又如何对你如此恭敬有加?既然你能出面,便是最好……想必卫宁也不会拂了你的意思吧!”

“既如此,还需太傅亲自作书,知会与卫侯一声,使其接应!我已经派探马先行观望渭南虚实,想必也快有所回报了!”张绣微微一笑,这才拱手道。

“唔……!”蔡邕沉吟一会,当即道,“正是如此!”

既然临时改变了计划,蔡邕也不马虎,当即修书两封,一封送于冯翊,一封送往渭南,张绣自然又派遣轻骑护卫,心急火燎便各自北东而去。

虽然有了张绣护驾,但车架依旧快不了许多。依照现在的行程来看,要去渭南,恐怕少算也得有个两三个时日。

张绣暗自掐算,按照贾诩的计较,恐怕李催郭汜的追兵马上便要现身了,而自己派出渭南的信使却迟迟未归,不禁心头也颇为有些焦急。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二章

却说渭水以北,卫宁亲自调拨五千骑兵与典韦,早是快马加鞭心急火燎南下。徐荣攻破冯翊,而赵云也已经拿下了高陵,雍州攻略初始三地,已得其二。卫宁随后也亲自率领剩余中军进驻了冯翊城中,坐镇中军。

徐晃与黄忠领兵三万,也已逼进渭南,又有郭嘉亲自督军,想必告捷文告也已经在在去冯翊的路上了。

冯翊,高陵,渭南,首两处在渭水以北,是作为攻打长安占领整个雍州的前哨,而渭南兵马同样不少,正为牵扯李催郭汜,双管齐下,争取的便是时间。

随着整个渭北已经收入手中,徐荣调度兵马两万,以赵云为大将,逼进渭北河畔,暗中埋伏,正是准备等到献帝过河,李催郭汜引兵来追赶,骤然袭之。

典韦的五千兵马的首要任务并非厮杀,却是保护献帝北撤。

可当他领兵来得蔡邕作书的约定地点时,等了半日,却依旧不见献帝车架到来,心中越发焦急。

典韦又不敢擅自做主领兵过河,只是焦躁不安,连忙派遣信马北上告知卫宁,自己将麾下骑士分作数队,来回巡查整个渭水河畔。

“将军正当典韦越发烦闷,却见有一队骑士引了一人慌张而来,“小人巡查,正寻得一人来自长安,他声称是蔡太傅亲信!”

典韦大喜,慌忙叫那人近前问过。

后者见是中军大帅,不敢迟疑。慌忙从怀中掏出书信,典韦看了,却脸色大变,蔡邕信上所言,分明便是打断了卫宁这个部署。

典韦也顾不得那人,慌忙叫亲兵取了蔡邕文书飞马北上,知会卫宁。想了想,如今献帝与蔡邕已经被张绣所劫走,那么再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又让人知会了埋伏在后阵的赵云。一咬牙兀自领了五千骑兵。当先便渡过了渭水。

五千人马尽皆是骑兵,又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猛士,听得典韦一声令下,当即撒开马蹄浩浩荡荡四处搜罗船舶。

事实上。典韦一看得蔡邕书信中提到张绣二字,不由得便心中起了念头。卫宁分明便对当初廖化之死显得有些耿耿于怀。如今正主不在眼前。那还去何处寻他?若能杀得张绣,好歹也是大功一件。

却说李催郭汜便在长安城畔,一战麋兵天亮,直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两人同时都差人去寻张济,希望借助张济地兵马彻底将对手打垮,但哪知道派出的令马跑到了张济大营中,哪还见得半个人影。

寻不得张济。李催与郭汜厮杀许久。便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奈何郭汜攻势甚猛。仿佛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一般,只能放自己侄子李暹去抢夺献帝,借皇帝之名来压郭汜。

城外厮杀却是混乱一片,两边人马皆是杀得双眼赤红,只知道挥舞刀枪要砍到对方,李催郭汜即便有心罢战,也奈何难以约束。

正当是天明时分,等李暹被张绣杀败的人马逃窜回来,李催才是蓦然惊醒。这一切,不过都是张济留下来给他和郭汜内讧的全套而已。

杀了一晚,两家兵马伤亡惨重,饶是郭汜不知张绣已经劫走献帝,但看着手下那触目惊醒的阵亡尸身,也不禁心中发寒。

而李催派来讲和的信使,只将张济已走,张绣劫走献帝的消息一说,郭汜当即便愣在当场。

两人几乎都是怒发冲冠,各自罢兵回营。

现在到了此时此刻,饶是两人再脑中缺弦,也知道上了贾诩诡计,人皆痛悔不已。

献帝在两人手中无疑便是至关重要,他们昔日跟随董卓,一直到现在霸占长安,自己干了些什么事情是最清楚不过。假如献帝落到了别的诸侯手上,便是单单一个讨逆诏书,便足够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

正是如此,即便昨晚还是生死大战,经过了张济的叛变,经过了献帝逃走的噩耗,两人又不得不再度联合在一起。什么韩遂马腾地威胁,哪比得过失去献帝地重要?

两军各自清点伤亡,只是昨夜一阵糜战,竟然各自伤亡了一万余人,伤者逃散者不计其数。

两人捶胸顿足,悔之晚矣。如今合兵一处,甚至还不到四万来人。

两人压下心中仇恨怒火,昨日一阵厮杀却是各自杀得昏沉,根本就不知道献帝到底是往何处逃窜。

李催想起自家侄儿是在东门口被张绣所杀,便推敲献帝所逃必然是向东或北面而去。恰巧在这个时候,有那些密谋救护献帝的大臣来不及带走的仆从供出蔡邕朱隽早与河东有所联系,两人几乎是大惊失色,前有韩遂马腾,现在又多了一个河东巨头,几乎让两人脸色变成猪肝。

而献帝在手的迫切性已经再一次提到了一个新地高度,他们还痴心最起码能够拿皇帝来压西凉和河东两处,最不济,献帝在手也总能当一个镶金的人质吧!

当初李郭张樊四人杀入长安,便是以长安为中心划开四片地盘,张济占咸阳天水,控制西边,李催占冯翊渭北,控制北面,郭汜占渭南潼关,控制东方,而剩下樊惆最被排挤,只得蓝田守武关,龟缩南部。两人一番计较,便让李催向北寻找,而郭汜向东追赶,约定不管是谁得献帝,都不能擅自撇开对方。

事实上,两人现在确是一条绳子上地蚂蚱了,在蒙受了张济叛逃,两人又互相厮杀一阵地巨大伤亡,李郭二人也已经不敢再擅自分裂了。如今韩遂马腾虎视眈眈,若再来一场内讧,即便坐拥了献帝,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灭亡。

两人分兵,如今是唇亡齿寒,也不必再担心对方再从背后捅上一刀子,也没了顾虑。虽然经过一场大战,麾下众兵将也是疲惫不已,但李催郭汜还是催促众人,各自留下一万兵马镇守长安,约定一身,便向北,东两处追去。

“……报咸阳郡守府中,马腾正在与众将商议军机,闻得一声高啸传来,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下手处,一个俊俏非凡的男子当即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厉声喝道,“为何如此喧哗,莫非不知父亲正在商议军机!?”

且看那青年剑眉英挺,棱角分明,面如冠玉,身材健硕,尤是一双眼睛锐气逼迫,英姿飒爽。看那年纪青青,不过十八年岁。正是马腾长子,少年便名震西凉的锦马超!

来人听得马超呵斥,不禁脖子一缩,马腾麾下素来军纪严明,不过一想到自己要禀报的正是要事,也硬着头皮抱拳道,“回禀少将军!有长安急报传来!”

“哦!?长安有何动静!孟起,快速速让他进来!”不待马超发话,屋里马腾放下手中事物,当即惊声令道。

马超这才让开,领着那信使进来。

“回禀主公!长安李催郭汜昨晚不知何故,于城外互相厮杀,一直天明方才罢兵!长安郊野,尸横遍地,李郭二人伤亡惨重!”那信使慌忙半跪着地,当即高声回报道。

“什么!?李郭自相残杀!?”马腾闻言,蓦然动容,忍不住便站起身来,脸上一阵惊喜,“此事当真!?莫不是李催郭汜二人使诈,假作内讧引我前去!?”

“小人连夜查探许久,方至天明才动身快马加鞭赶回咸阳,眼中所看,两军厮杀不留半点情面,确实生死相搏!千真万确!”那信使心中一骇,谎报军情的罪名他可承担不起,慌忙道。

马腾从刚才的惊喜缓缓消退脸上喜色,来回踱步沉吟了一下,这才又问道,“那你可查的张济兵马动向如何?”

“回禀主公!小人只见李郭内战,却未见有打张字军旗!”那信使微微一愣,想了想,这才回道。

“父亲!”马超听了许久,脸上早是一片欣喜,当即上前道,“李郭跳梁小丑,何须如此谨慎!韩叔父兵马虽未到,但要破长安,只需孩儿手中一柄长枪足矣!儿请父亲拨我五千兵马,必生擒李郭献于父亲麾下!”

“主公!末将愿与少将军同往!”马超话才说完,当即又有一人闪出声来,高声请战道。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三章

马腾视之,只见出声者八尺身材,虎背熊腰,气势非凡,不是自己帐下爱将庞德还是何人?

事实上,也如同马超所说,李催郭汜之流根本就入不了他马腾的眼睛。如今长安内乱,不管韩遂后军是否到达,已经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而借此,马超出声请战,却也让马腾心中微动。

他对他这个儿子实在是十分的满意,不仅继承了马家一直以来的骁勇善战,且年纪轻轻武艺便已是青出于蓝,马腾早便把马超当作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如今长安乱局,马腾也有心要借这几乎磨砺马超一番,但毕竟马超年纪太小,马腾并不放心他独自领兵,可庞德也出面请战了,却使得马腾也终于敲定打算。

庞德随他南征北战多年,作战勇猛不提,还多了几分西凉武将稍有的冷静,经验丰富,若与马超为副,也可让他放心许多。

马腾微微沉吟了一下,当即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儿,为父便与你八千兵马,攻打长安一探虚实,但不可莽撞,若贼军依城固守,切不可意气用事,且等为父自率大军前来!”

“令明!你且可为我儿副将,万事多有提点,不可使他鲁莽行事!”说道此处,马腾又看了庞德一眼,肃然道。

“主公放心!有末将在,必然不使少将军少半分毫毛!”庞德抱拳得令,同样沉声回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马超不满的撇了撇嘴,但能独自领兵的机会却还是使得他喜上眉梢,“父亲何须如此谨慎。孩儿自是小心便是。何况那李催郭汜内乱自相残杀。孩儿要趁乱破之不是易如反掌?哈哈!父亲还是恭候孩儿夺下长安城头,亲自迎您入城吧!”

马腾笑了笑,还是沉肃道,“为将者最忌轻敌,你若还是这般浮躁,何时才能成大事?一路行军,可多询令明,不可擅自主张!”

马超耸了耸肩膀,看了庞德一眼,道。“有庞德随军,孩儿自然是晓得的!”

“庞德!走,随我调度兵马去!”马超也是急不可耐。当即拍了拍庞德,匆匆便出了大堂,向军营飞奔而去。

庞德苦笑一声。这才对马腾告罪一声,随着马超一同去了。

等到马超庞德离去。马腾沉吟了一下,又当即修书一封,叫心腹送于韩遂,只道长安乱起,让他加紧调拨兵马增援咸阳。

如今雍州大乱一片,正是凉州入主地大好良机,倘若能坐拥献帝,未必不能成就当初董卓威势。

马腾地野心也终究开始情不自禁的蓬勃生长起来。

却说郭汜领麾下一万人马。向东穷凶急赶。一路上饶是张绣有意隐藏行军痕迹,却还是被郭汜看出端倪。

郭汜大喜。从各种揣测,献帝会同百官行程必然缓慢,要追上并不困难,当即便催促士卒加紧追赶。

他与李催分兵来追,却是占了老大便宜,他却是不知道,李催向北追赶,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一头猛兽,更不知道,李催的后路上,还有另外一个少年俊杰也磨亮了手中长枪。

李催的下场可想而之。两虎夺食,夹在中间成了他人鲜美的肥肉,何其悲惨。

而倘若李催一破,那么他郭汜即便能够抢走献帝,不过孤掌难鸣,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另一边,张绣护住献帝向渭南行走,一路上见车架缓慢,心中也开始越发焦躁。他对贾诩的推算早已经信服的五体投地,而按照贾诩所言,能抢走献帝向渭南而走,追兵必然不过一天时日便会到来,所以他便早一刻派遣了信使前往渭南,请求河东兵马前来相助。

可如今迟迟不见东面有援军到来,而车马又行走缓慢,如何能不着急?

献帝是万万不能丢失的,刘协不禁是李催郭汜痴心的最后支柱,何尝不是他叔父张济未来道路上地一块免死金牌?

张绣咬了咬牙,当即便找了蔡邕对他道,“如今圣上车架缓慢,而百官多是孱弱文士,更是步履艰难!倘若追兵前来,我兵少难挡,若乱军中伤了陛下,末将如何能得心安?”

蔡邕心中一疑道,“依将军所言,该当如何?”

“不若弃百官,而加紧赶路,若能到渭南之境,则圣上太平无事!”张绣眼中闪过一丝煞气,当即断然道。

蔡邕抽了一口冷气,脸色大变,当即回道,“不可!江山社稷,有天子居正,百官相辅。众位皆是忠良之士,如何能轻易舍弃?”

即便出了中常侍李翰的临阵脱逃,蔡邕心有怨气,但一下子放弃了所有人,蔡邕也不禁大为胆寒。将文武百官都丢到狼口咀嚼,届时光有天子,没有群臣,又能成何体统?

张绣恼怒的叹了口气,也知道自己地主意委实有些骇人了,谋杀百官,就算能救下天子,也足够他背上千古骂名了。

正在此时,张绣的身体汗毛仿佛蓦然挺直开去,这是危险逼近的预兆。张绣脸色大变,慌忙弃了蔡邕,勒马回头,只觉得脚下地面震动不止,正是大军奔袭而预兆。

“……报告将军,后方有追兵前来!”一骑快马飞身跃入中军,对张绣慌张报道。

张绣心中一凛,当即勒马走到后军。

而当西面越来越多地黑点闪入视线的时候,张绣终于心中大苦,“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此刻就算我想放弃百官,也是难逃了!”

一咬牙,张绣当即提枪点兵,吩咐副将率领五百人马继续护送献帝东进,而自己领了剩余两千五百马步就地整队,列开阵势。

在张绣脑中,郭汜李催才经过一场厮杀内战,骤然察觉到献帝被自己救走,也必然没有时间整顿修养,而带着伤疲状态前来追击。

只要李郭不是豁尽全力而来,自己未必不能凭借手中兵马将其一举击溃!

“少将军!敌军中军只见郭字旗号,不见李催军旗!”一骑快马跑回本阵,对张绣高声回道。

“……报又是一骑而来,“报告少将军!敌军前军约有三千兵马,后军滚滚尘土,不知详情!恐怕,其兵不少!”

“前军三千,后军不知其数!?”张绣咬了咬指甲,眼中炯炯有神,“中阵不见李催军旗,恐怕是追向长安之北了……!不过单单郭汜前来,也已是颇为棘手!”

“干了!”张绣猛然一夹马腹,勒起马缰跨前几步,扬起长枪厉声令道,“众将士听令,列阵拒敌!”

“哼!我昔日纵横冯翊,杨奉数万雄兵也奈何我不得,何况你区区郭汜!?昔日我叔父没少受你等排挤,如今正是好好算算两家旧怨了!”张绣摸了一把枪头,横开身旁,手擒马缰竟有一夫当关之雄壮。

看着自己主将如此冷静,麾下两千士卒本来因为对方数目庞大而带来地骚乱和惊慌,也终于微微平定了下来。

说到底,一军主将的勇猛在很大程度上却是对士气有着绝大的助益。这些士兵却不知道,张绣破釜沉舟愿意留下来抵挡郭汜追兵,实际上不过也是做好打算……打不过便直接放弃这里逃走宛城便是,反正怀中已经揣得了献帝亲自下的赦免诏书以及对张济册封南阳太守的凭证……

郭汜兵马落入了张绣眼中,自然在远远处,郭汜也能看清对方敌军。而对方显然已经列开阵势,自己兵马穷凶急追若就这般冲上前去,必然是伤亡不小。

郭汜当即喝令全军止步,便与张绣隔开列阵。

“逆贼郭汜,意欲何往!?”却在这时,张绣那年轻的声音蓦然响起,只听的郭汜怒发冲冠。

“匹夫!枉我对你等如此信任,竟使毒计害我!”郭汜扬鞭怒骂,双眼喷火,“张济何在!?皇帝何在!?”

“要寻陛下,还需问过我手中长枪!”张绣哈哈一笑,浑然没将郭汜放入眼中,横开长枪闪耀冰点寒芒,回道。

郭汜五内欲焚,忍住怒气,环顾左右,四周空旷,并不是能埋伏兵马的地方,心下肯定张绣不过是故作镇定而已。

对方在凉州军系素有勇名,冯翊一战,杀廖化,破杨奉,大出风采,郭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即扬起手中宝剑令道,“敌军不过区区千人,生擒张绣者重重有赏!杀啊!”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四章

“……驾典韦狠狠甩了一马鞭,回顾左右又高声大喝道,“都给我快点!”

搜罗渡船花费了不少时间,而渡河时,还有不少人马因为摇晃而有些眩晕,等过了渭水,看着一个个面色土黄的部下,典韦也不得不让他们就地休息了一个来时辰恢复体力。

好在这五千兵马皆是卫宁精挑细选,可以一当十也不为过,强悍的身体素质很快也便勉强恢复了不少战力。而在马背上驰骋开来,这熟悉的颠簸却是减弱了渡河时候的眩晕感。

耽误了不少时辰,典韦明显便越发焦躁。后方知会了赵云,可他毕竟统领两万兵马,有效调度最起码还需要半天时日,典韦固然可以顶着便宜行事的空隙而领军南下,但卫宁军令不到,赵云确是不可能轻易妄动。等大军渡河南下,恐怕蔡邕早便已经不知所在了。

同样,典韦也不认为,张绣这个曾经挡在冯翊城下的敌人会真有什么好心。

从刚开始缓缓行军,使众骑士一边赶路一边恢复过河带来的各种负面状态,到现在纵横驰骋,马力全开,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报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高声道,“禀报典君!自南有大军而来!约有万人!”

“哦!?”典韦脸色微变,当即问道,“可知是何处兵马?”

“旗号打做李字!恐怕是长安李催!”来人回道。

“只李催一军!?郭汜呢?他没去追张绣,向北来作何干系?这不过才区区过了两日……莫非公子袭取冯翊,已传回长安?”典韦微微皱眉,眼中霎时闪过一丝煞气,“***。我正要赶路去追张绣,李催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刻当我大道!”

典韦怒了。

先有张绣横空杀出,打乱了卫宁计划,又有渡河窘境。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偏偏在他焦躁不堪的时候,李催又来寻他晦气。

典韦一把将腰间双戟取下。执在手中,杀气腾腾厉声一喝。“儿郎们!李催鼠辈竟来拦我去路,整顿兵器,便让他有来无回!”

“……吼五千骑士本就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典韦觉得耽误了不少时辰,这些老兵何曾不是举得渡河是吐得七荤八素很是丢脸。又受典韦一路催促责骂,心中也是憋了一肚子怒火。如今李催恰好撞上枪口,不是一个大好的泄愤目标还是什么?

五千柄精钢长枪齐齐举起,蓦然间便是天地一片杀伐之气,这里哪个不是浑身染满血腥地战场鬼将,那气势全开便惊得周围千米鸟兽惊逃。

典韦在追赶时间,而李催何尝不也是在咒骂麾下万人行走太过迟缓。郭汜向东,他便向北,一路行走。也是马不停蹄。奈何昨晚一场大战,伤亡惨重。麾下轻伤重伤者不计其数,伤疲交煎赶路又如何能快得起来。

眼看只需要再花三个时辰便能到达渭水河畔,除了刚开始寻到了几处明显有大波人马走动的痕迹外,到了此时此刻,竟是不见半个人影。

从刚开始的喜悦,到现在焦躁不安,李催心中也是憋满了气力,又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走对了路,而蔡邕张绣是不是躲藏了起来。

“……大司马看!”却在这时,李催方在失神,却听得身边裨将一声惊呼,怒目看去,只见那裨将手指颤抖指着前方小坡上,充满了骇然。

李催循着方向往了过去,只见对面矮坡小丘上忽而闪出一队黑色小点,远远望去,在高丘一线上,形成一片黑色线条,而随着他的目光所及,分明那高丘上的黑点越来越多,仿佛一条直线上都充满了人头。

马声嘶叫不断,在这四野上分外清晰。

那高头大马,兵器寒光,黑色甲胄,分明便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李催脸色同样大变,“渭北有韩杰镇守冯翊,又何处来得这支兵马!?”

“……卫字……典字……啊!”当那两面高高举起地军旗终于跳出地平线上,李催身旁一干部将蓦然闪出一声骇然颤抖,“将军!是河东骑士!领军者,正是卫宁帐下典韦啊!”

“河东卫宁!!??”李催看着那标志性的卫字军旗,脸色霎时一片苍白无血,“冯翊已经被卫宁攻破了!?为何无人通报!?”

显然那矮坡上的河东骑士已经准备了冲锋姿态,李催几乎是凄厉着大声吼叫,“全军整顿,结阵御敌,结阵御敌!

一万兵马在长途奔走早是没了半点队形,而当典韦领兵出现在地平线上地时候,那浓烈的压迫感早使所有人胆战心惊。骤然听到李催那歇斯底里般地吼叫,竟是半晌也未回应过来。甚至不少人已经吓得落掉了手中兵器,双腿瑟瑟发抖,难动半步。

毕竟典韦的恶名早在昔日讨董,虎牢关下便已经名扬天下,那浑身浴血与吕布厮杀仿佛鬼神的形象更是深入所有凉州兵马心中。

何况三河骑士本就是天下骁骑,在卫宁出世河东更已在三河中稳居首位,名动天下。单单那五千骑兵的出现,便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吓得脑中一片空白了。

死亡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敌军地马蹄还未震动大地,寒凉的长枪还未举起,可那浓烈地杀伐之气,早已经粘稠了整个四野。

典韦跃然马上,勒马在前,看着前面一片混乱不堪的李催大军,嘴角冷然大笑。高高举起双戟,大力一阵磕碰,只撞出一片火花四溅,金铁铿锵。

“……呜!!呜呜!”军中号手当即吹响了那苍凉的号角,这是他们昔日跟随黄忠横扫草原的战利品,那悠扬的声音,仿佛伴随这万马齐喑。

五千河东骑士,浑身霎时热血沸腾,鼓足气势。长枪在手,握紧十分气力,眼中只有对方那散乱的阵型。

“卫风!”典韦张开那硕壮的胳膊,扬起铁戟,胯下战马踏体嘶叫,昂起头来,对天大吼。

“卫风!卫风!”

“卫风!卫风!”

五千柄闪耀寒光的长枪,五千个杀气腾腾地回应。

那穿破云霄地豪迈吼叫,仿佛有着开碑裂石的威势。

“大军所向!”典韦又是一声大喝,这一次,两眼已经沸腾出万般杀意。双腿蓦然一夹马腹,那雄壮如山地躯体,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猛然便向着李催杀去。

“当者披靡!”接着一片几乎仿佛洪荒猛兽般的回应,再度附和,与此同时,从典韦开始,身后五千早列开阵队的骑士们仿佛形成一条黑色的箭头,以典韦为箭簇,形成一条可怕的黑色洪流。而他们的对手,他们的敌人,早已经吓得脸上一片苍白如纸。李催绝望的看着对方那震动天地的气势,那仿佛崩裂的地面便是五千疯狂奔驰的马蹄。

如此强军在彼,而自己麾下这群伤疲交煎的士卒甚至还没有开始整队队形,一片散乱不堪。

李催回头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后军中早已经有人撒开脚丫疯狂逃窜了。

“将军!敌军凶威正盛,还是快速速撤退吧!”李催心中何尝不是万分恐惧,而身旁的裨将更是牙尖打颤,哭丧着脸不顾身份拉扯上李催的胳膊。

“***!河东卫宁!”李催赤红着眼睛,看着那对方奔腾的骑兵,已经触上了前军,没有人仰马翻,只有一具具被战马强横冲力给掀飞的尸体。没有人还能有勇气从正面站立对着典韦的强横杀意,而将背后卖给对方,又如何能唤回生命的苟且?

李催咬牙切齿,带着颤抖的恐惧,拉回了马缰,仅剩的镇定,也伴随着前军一触即溃的惨败而消失殆尽。

只是这一万疲军,届时还能剩下多少?

李催已经顾不得那哭天喊地的哀嚎,顾不得再去抢劫献帝,顾不得北面冯翊的安危,他现在唯一的念头便是逃回长安,逃开典韦这头嗜血猛兽的视线。

主将一逃,那中军旗帜的倒下,宣告着这一场战斗,最终只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与此同时,李催的难兄难弟郭汜在东面,却比他幸运了许多。不仅追上了献帝,而且遇上的张绣这个叛逆不过区区两千多人马。

虽然同样与李催一般都是伤疲之兵,但他麾下数目对比下来却张绣足足四倍。何况典韦是突然发动突袭,以至于李催猝不及防没有抵挡之力。郭汜这边,局势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郭汜自然不会傻到去与张绣阵前搦战,也根本不给张绣抢先求战的机会,军令一下,麾下前军数千兵马,便一窝蜂呼啸上前。

张绣暗骂了一声,也只能硬着头皮挺枪鼓舞众军士死死抵挡,奈何他麾下兵马大多步兵,被敌军一层冲杀上来,且是硬生生便纠缠起来。加之郭汜本来便无意与他硬拼,全军上来便分开半月,将他围困。现在郭汜手中最精贵的除了献帝便是这些兵员了,他可不愿意再损伤太多。

而张绣本意是借第一波敌军混乱之际,率领帐下骁勇之骑,生生冲突杀向郭汜中军,擒贼先擒王。哪知道郭汜根本就不打算和他硬撼,以至于积攒的气力初来便被一层层兵网给卸掉了,反而落身阵局不得脱身。

郭汜分明便是对他武艺多有忌惮,前军围困纠缠,而中军更是守得水泄不通,前面数千兵马虽少,却成层层围堵之势,以至于张绣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在乱军中与敌军小兵浪费体力。

郭汜在后阵中,看张绣领着两千人马混战动弹不得,而两军之中,显然也没有多少空隙给他张绣冲杀。等着后军源源不断的到来,郭汜嘲弄得哈哈大笑一声,“张绣小儿不过区区蛮夫,只知逞匹夫之勇,如今我大军围困。且看他还能如何大展神威?”

“将军英明!”身边众将当即拍来响亮马屁。

郭汜看着前军乱局中左右冲突不得的张绣,这才冷冷一笑,喝道,“王方!”

“末将在!”闻得郭汜发令,一员裨将闪出身来,抱兵应道。

“你且引两千兵马绕过前军。追赶皇帝!莫要让他们逃脱!”郭汜眼睛看着献帝逃窜的方向,当即道。

王方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般轻松又是大功一件让他去做,当然心中是万分欢喜,“末将尊令!”

王方当即点了两千马步。一扬长枪喝令道,“随我来!”

张绣便见郭汜中军分出一流,分明便是要绕过他,向献帝追赶,脸上大惊,舞起枪花乱跳,挑死周围三个贼兵,大喝一声,“郭汜无胆鼠辈,张绣在此。却往哪走!?”

张绣心中一急,环顾左右又道,“众将随我冲突向北,勿让贼军过去!”

郭汜听得张绣之言,扬鞭大笑,“张绣小儿,如今你自顾不暇,且等我迎回圣驾再来擒你!”

眼看张绣怒火飙升,杀意越胜。在乱阵中分明便是要做强硬冲击,看他架势便是要集结兵马硬往北面冲击。郭汜神色一变,只见张绣奋起武勇,北面围困显然越见薄弱,又大声喝道,“李蒙!速引一千兵马,填补北路缺口,务必拖缠张绣!”

“喏!”郭汜身后当即闪出一将,大声回应。当即便提刀领了兵马向战阵北口冲奔上前。

张绣亲自领了后阵兵马集中力量意欲击破一点,挡路敌兵莫不是一枪致命,尸身倒地,眼看前面便要打通去路,却又见一彪兵马横杀出来,挡在前头,不由心中大恨。

本来就快要被撕裂的缺口。又经过了李蒙填补。成了缓缓愈合之状。

张绣看了远处郭汜中军,眼中几乎都快跳出火舌。而回顾身后。自己所领两千兵马依旧在奋力招架,毕竟郭汜兵马体力并不充盈,现在也只能围困他,而不能杀败。

眼看王方两千人马便已经绕过前军战阵向献帝追赶而去,张绣额头终于冒出一丝汗水。事实上,现在要冲突出去并不是不可能,但郭汜是铁了心要纠缠自己,一但用尽全力突围,必然也会遭受到敌军全力压制。除非自己能够冒着伤亡惨重的代价,才能冲出郭汜下来的包围圈,可就算跳出这口***,去追赶王方,后背不是就这样卖给郭汜刀前了?恐怕不仅挡不了王方追兵,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了。

张绣脑中急转,既然郭汜难吃下自己这彪兵马,而自己又不可能跳出***,那也只能就这样尽量缠住郭汜大股部队。

事到如今,他却也是已经尽力而为了,只期望后面献帝车架能够逃出生天。一但献帝重新被郭汜所掳,便只能放弃护送献帝的责任而领兵强行突围逃走了。

张绣心中叹息,不知道郭汜李催竟然如此疯狂,完全韩遂马腾就近在咫尺,赫然领了一半兵马前来追击。

心中冷笑一声,对远处那得意洋洋地郭汜充满了鄙夷,依照他这般来看,恐怕李催也出动了差不多等量的军力前去向北追击了吧。献帝固然重要,但长安却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一但长安有失,就算能抢夺献帝在手,又有什么作用?不过只是给大诸侯渔人得利罢了……

想到此处,张绣不禁看了看东面渭南方向,心中微微疑惑,按照现在的时间推算,在怎么卫宁的兵马也该到了,为何却迟迟不见踪迹?

却说蔡邕领着张绣分出的五百人马护送献帝惶恐东逃,郭汜已经追来,若再不撒开脚丫,等到张绣抵挡不住,就为时晚矣。

到了此时此刻,一干文武大臣即便再体力不支,也不得不强大精神,即便双脚早已经麻木失去了气力,也不敢停留歇息。毕竟郭汜李催凶名在外,连皇帝也敢欺凌,那他们这些暗中动手动脚,抢救皇帝地仕宦被郭汜拿下,必然是小命难保。

很难想象这么一群平日里出门都不愿步行,只做马车赶路的高官贵胄,在生命的威胁下,竟然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潜力。一个个满肚肥肠的贵族男女,赫然撒开脚丫丝毫不逊于张绣调拨地那五百兵丁。

可这骤然爆发的潜力终究还有尽时,蔡邕有马,而献帝有车,心中只有焦急,却不知道艰苦劳累,而大批大批的朝廷官员终于累得难动分毫。有不少人气喘吁吁,索性便就这样躺倒路上,不愿再走半步了。

蔡邕见了,心中越发焦急,只来回相劝,让众人加紧赶路,不要迟歇。

倘若蔡邕不劝还好,正是他焦急催促,反而激起了所有人心中怨怒。生死存亡关头,便能见个人反应了,不少人在体力透支,脑袋一片浑浑噩噩的情况下,终于冒出了不该有的执念。什么献帝,什么追兵,在身体累如死狗一般,还能顾得了多少?在没有大刀架在脖子上,总是会生出那么一丝侥幸,一部分人便是想着另肯就这样躺在地上,被追兵抓住也好过徒步逃命,一部分人后悔连连,不该听从蔡邕怂恿,去救什么皇帝,更有部分人对蔡邕恼恨不已,心中更生出了便将献帝抢下送于郭汜的念头。

终究来说,这些人心中都是一个共识,若不是他蔡邕朱隽上蹿下跳,他们又如何会这般落魄?

蔡邕毕竟没有将血诏的事情告诉所有大臣,而这些人只能看到郭汜追兵穷凶恶极,却不知道倘若能咬紧牙关,坚持片刻,说不定,便是柳暗花明。

暗中已经起了一小股潮流,不少人暗中已经有了交头接耳。

事实上,这支护送献帝的兵马,五百人来自张绣,而还有大约四百私兵是出自各家仕宦。

他们已经厌倦了这样亡命奔逃,昔日跟随蔡邕,不过是为了博取那点忠心耿耿名垂青史的名头,当然一但能够救出献帝,他们这些护驾有功的大臣,自然以为将是前程似锦……事实上包括蔡邕在内,都不曾能够真正看清,这个时代,大汉从董卓入京开始,便已经名存实亡了。

而追根究底,享受了荣华富贵,人地贪恋在受到外力的压迫,这个糜烂了的大汉王朝,到底还能有多少忠良之士?

当蔡邕一个一个劝解,让他们打起精神来继续赶路的时候。终于,以一批大臣牵头开始,数百私兵死士在主人们的喝令下,将冰寒的刀兵,指向了献帝的车架。

蔡邕看着那反叛的群臣……脸色一片死灰。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六章

蔡邕脸色铁青的手执宝剑,护在献帝车架跟前,看着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同殿之臣,握剑的手也不禁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胸口起伏不定,好似便要晕阙,厉声质问道,“你等……你等……意欲谋反不成!?”

蔡邕根本没料到,刚才还一同逃亡,同病相怜的百官,竟然在这个时候大半会群起反叛。少部分不愿同流合污的大臣一齐怒目围聚在献帝车架之旁,同样义愤填膺。

张绣调拨了五百兵马护送车架,除了少量人马,大半却是护在外围,哪知道这些百官骤然反叛,挡住他们不得近前。

而众死士有三百人反叛,余下百人只能守在献帝与伏皇后车边,苦苦抵挡。

面对蔡邕质问,或有人脸上浮起一丝羞愧,却更有人厉声大喝,“莫要听那蔡邕胡言乱语!我等受他蒙蔽,如今身家性命不保,倘若郭汜追兵杀到,蔡邕自然是难保周全,我等从犯也难逃干系。今日唯有护驾回都,方能换的性命!何况,前有渭南,又有潼关,就算继续前行,我等又如何能逃出生天?”

蔡邕勃然大怒,只望那群大臣中欲找出出生者,却见人人闪躲,不敢看他眼色,只能手指大骂,“你等世食汉禄,昔日信誓旦旦,皆争表忠心,而今危难之时不思报国,却反求那逆贼偷安!上无颜对君父,下无颜对百姓,有何面目还能存于世!?”

众臣无言以对,但却越发恼羞成怒,想着时间紧迫,倘若郭汜追兵杀到,恐怕最后一点换取偷生的机会也便没了。也不再顾忌,当即催促家兵死士加紧抢夺献帝车架。

局面颇为诡谲。外面一层四百张绣军不知所措的冲击妄图杀奔进去,中间一层叛军三百死死抵挡,又不停狂攻进去,企图抢夺献帝,而蔡邕与上百人马死死护住,竟是当着皇帝面前。成了血腥厮杀。

刘协在车中早已经没了半点主意,双眼无神听着外面厮杀喊叫,泪水不知何时早已经枯干,每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都带起他一声剧烈颤抖。

人性的劣质,在这危难当中。几乎已经快要粉碎了他眼前的光明。若不是还有蔡邕等少数大臣忠心耿耿挡在前面,恐怕献帝最后的心里支柱也是轰然崩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以信任谁,也不知道,他的天下,他地臣子事到如今到底还有谁可以值得去相信。

“快看!是郭汜追兵杀到了!还不快快抢到陛下!?”蓦然间,献帝听得外面一声惊呼,浑身更是越发剧烈颤抖,心如死灰般的绝望。

随着那沉沉的脚步声越发清晰,无数的身影向着这边杀奔而来。叛臣眼中已经是血红一片,甚至不少人亲自抢过兵器。跳进了抢夺献帝的攻势当中。

当王方追兵杀到的时候,显然对于叛臣是种鼓舞和激励,但对张绣留下护卫地那五百兵马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没有一个有效的统帅,这些私兵早没了战意,随着王方追兵的逼进,一个二个,终于舍弃了那群叛军纷纷四散溃逃而去,当即又减了那群叛臣的压力。

而另一方,蔡邕同样脸色土黄。愤怒,绝望,恐惧,怨恨,繁多地负面感情充斥了他的胸膛。年近半百的身体,经过了数天的疲倦,经过了一年的殚精竭虑,经过朱隽的陨落,经过了群臣的背叛。再也承受不了这样沉重的打击。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然从他的口腔喷洒而出,染红了他而下修长而依稀泛白地长髯……

“江山社稷,今日覆于小人之手。老臣识人不明,愧对列代圣宗,愧对天下啊!”蔡邕瘫软跪倒在地上,口腔泛着血色,老泪纵横。

少数还忠贞硬气的大臣见蔡邕呛血。同样悲愤满胸。慌忙将蔡邕扶起,人人相对而泣。更有刚烈大臣怒吼一声。硬是抢过宝剑在手,歇斯底里的向着那群面容狰狞的叛臣杀去,可又那文弱的身体又如何能挡得住穷凶恶煞的叛臣私兵?很快只能浑身挂满了伤口,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尔等逆贼……老夫恨不能生啖你等之肉!”

“你等苟且偷生,也必当受千古唾骂,必当受天下所指!”

“陛下……呜……“

这些怒骂,就好似最后的疯狂与决绝,只能发泄最后绝望的悲哀。反而前面的抵挡地士卒,也没了多少战意,眼看,那薄弱的人墙,便要被冲垮开去……

蔡邕借着同僚的搀扶,撑着宝剑缓缓站起起身来,凄厉的哈哈大笑,“众位,今日我等虽死也可直面天下……且先在九泉之下,看这等卑劣小人能活到何年何月!”

“将军,前面情势似乎不对!”却说王方看见献帝车架就在眼前,心中大喜,催促兵马哇哇大叫追赶上去,却有身旁副将当即指着对面道,“似是两边人马围绕那车架互相厮杀……”

王方心中疑惑,等看清时,脸上便是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军杀来,竟让这群道貌岸然的匹夫自曝其丑,哈哈!且看这群平日里自诩的忠臣,竟然反而攻打皇帝车架起来,岂不是天大讽刺!?”

“那……将军我们该当如何?嘿嘿,是坐观好戏……还是?”那偏将同样嘲讽的看着远处献帝车架这自相残杀的好戏,不禁嘿嘿一笑探头对王方道。

“混账……这出戏码虽好看,但如今主公还在与那张绣纠缠,就等我劫走圣驾回去,哪还容得这些跳梁小丑卖弄?”王方用长枪猛然一扫敲打在那偏将头上大骂道,当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令道,“全军上前,有阻挡者杀!”

“喏!”那偏将扶正头盔,当即肃然得令,一勒马便当先领着百骑冲将上去,杀气腾腾。

蔡邕望着远处那彪追兵杀来,与身旁几位忠臣对视凄然一笑,纷纷转过头来,对着献帝车架跪倒在地,齐声道,“老臣不能救陛下出水火之中,今日又受逆贼叛乱,其罪难恕……还请陛下珍重,老臣先行一步了!”

半晌,献帝终究双眼麻木的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乱局,再看了看蔡邕一干忠臣,眼中想哭,却难挤出半丝泪水……

“爱卿……”

蔡邕等人缓缓站起身来,各自对望一眼,纷纷举起佩剑架在脖子,遥望了四遭江山,心中充满了无限留念……

昔日何曾强大地大汉王朝,谁有能知道,今日竟然会流落到天子任人凌辱的地步?

终于,挡在车架之前的兵马轰然崩碎了一条裂缝,再难挡住叛军的攻势。车架前,已经是尸体横遍地,上百最后忠臣的私兵,也无力再负隅顽抗。

叛臣人群中叫起了一片惊喜,而蔡邕等人已经咬开了牙关,准备动手拉动宝剑。献帝无力而绝望的手伸出车外,对着蔡邕等人的背影想喊却只能发出恐惧地呜咽。

就在这时,蔡邕地眼睛刚刚闭上,一声嘹亮的战鼓蓦然响起,只见四野之处,天地震动,恰是万马齐奔带来地雷霆之威。

蔡邕惊喜的睁开眼睛,那奔腾而来的强大声音,正是来自东方,那便是他们最终的目的,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生到绝境,才能明白,那来之不易的希望是如何可贵。

东面的地平线上,在蔡邕眼中,耀眼无比的黑色军旗,随风猎猎,那镶嵌着金丝的卫字大旗更是万分抢眼。

那已经止住的热泪,却再一次横流了起来,那是惊喜,是希望。

“卫风那前军齐唤的口号,穿破云霄,仿佛尖锐的铁针,刺到了王方的心脏,刺到了叛臣们的心窝。

王方脸色变了,叛臣脸色变了。

那抹黑色的军情到底代表着什么?那卫字的军旗象征着什么意义?

便是惊涛骇浪,熊熊拍击在他们的心口。

王方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彪兵马会从东面杀来,叛臣也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支光气势便强悍万分的军队为什么能从郭汜的地盘中闪出身影……

可那卫字,是那么刺眼。

所有人在此时此刻,心中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没有人会忘记……他们现在围攻的人群中,有那么一个老儒生,有着那么一个强势名动天下的女婿……

卫宁!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七章

战斗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

在黄忠亲自带队杀奔而来,那数千的骑兵,单单威势,便已经足够吓傻所有人了。

而那驰骋纵横的马速,不过旦夕之间,便已经冲到了近前。甚至,那些围攻皇帝车架的叛臣都还未来得及对策,便只能跟随身体本能,脸色卡白的撒开脚丫惊坐鸟散。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臣们,什么时候真正经历过万马齐喑,杀气肃然的战场?能够保留最后的意识四散逃命,便已经殊为不易。更有甚者,光光感觉到地面的那股起伏震动,仿佛裂开的颤抖,便已经恐惧的瘫软倒地。

黄忠冷然一笑,那敏锐的眼光自然能看清前面皇帝车架的情况。大手一挥,当即便分出数股小队,向那些逃散的大臣追捕而去。

“卫风而中军处,黄忠扬起大刀在手,看着远处战战兢兢的王方敌军,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大军所向

“当者披靡!”身后众骑,皆雄壮应和,刀兵紧握,杀气腾腾。

以黄忠为箭头,身后数千铁骑气势滔滔,面对皇帝车架,马力不减反增,而那精良的调度,使得铁甲洪流接触到车队时,灵巧的一分为二,继续向前保持强横的冲锋之势。

王方脸色早已经是没了半点血色,浑身更是瑟瑟发抖,看着远处那气势骇人的铁甲杀奔而来,不禁歇斯底里环顾左右,“结阵御敌!结阵御敌……!”

而他的手却是悄然勒转了马头。

前面那部分在偏将带领下向献帝车架冲去的数百人马更是早吓得反过身子,丢盔弃甲向中军逃窜回来。而这一反冲,竟是将中军也一股脑扰得阵型大乱。

饶是有部分人还有顽强的斗志,也不禁跟随人潮,惶恐逃命了。

当所有人看着中军主将早已经逃到了后军,更是没了半点战意。

大刀闪耀寒芒,黄忠当下一把冲进乱军之中。那锋利的大刀,青光一闪,只割开无数头颅翻飞,鲜血飞溅。

将背门卖给敌人,不正是自寻死路还是什么?

身后数千铁骑,紧跟着黄忠的战马仿佛钢铁的洪流,冲上了细沙的堤坝。一触而溃。无数人影,被战马直直撞飞,惨叫声,骨头断裂地声音,此起彼伏,而那殷红的鲜血。更随着长枪的挑动,仿佛红雨洒满天空。

凉州铁骑纵横天下闻名,确实不假。但经过了吕布之乱,李郭之乱,征战不休,又远离凉州本土。缺少马源补充,整合长安。也不过万余骑兵。更何况李郭张樊各自为政,这万余骑兵更难集合一起,难成气候,以至于现在李郭麾下的凉州军团,竟是出现了军中少马的窘迫局面。

谁又能知道,卫宁征战草原,不仅仅将鲜卑打得一阕不振,更顺带夺得了数万精良战马?不提当初边疆三大骑兵军系。凉州。并州,幽州。本身便有并州虎骑已是卫宁麾下,而得到了草原上缴获的无数精良战马,现在的三河骑士,并州骁骑,放眼天下,才是真正地骑兵之雄!

昔日用铁骑践踏纵横,打的天下诸侯闻风丧胆,又何曾知道,今日竟会在骑兵的差距上品尝到了他们昔日敌人才会有过的绝望颤抖。

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大腿,带着无数哭天喊地,只能绝望的等待身后凶神恶煞的河东铁骑染血收割。

黄忠看着了抱头鼠窜逃得远远地敌军主将王方,嘴角蓦然冷笑连连,从虎背上取下铁胎弓,那久违了的神射之技,配合精良马术,不待平稳,却好似踏波行走,没有半丝偏差。

弓弦响处,那清脆的弹跳,恍如一道流星飞驰……

应弦落马,赫然百步开外!

折柳百步穿杨,随风飘絮,百步之内,这么细小地标靶都能轻易射中,更别提那么大一个人型靶子,即便,他已经跳出了百步之外,也难逃那追魂夺命的箭术!

剩下的,不过只是收割生命的插曲。

两千追兵,不过半晌,便已经死伤千人,降者六百,黄忠环顾左右,战场一片狼藉,尸横遍野,残肢遍地,那殷红地血液几乎将黄土也给染成紫色。

摆了摆手,黄忠当即喝令收兵,不顾其余逃散者众,兀自领军回头,去见皇帝。

献帝车架之畔,清剿叛臣不过数息可成。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河东骑兵,这些养尊处优地朝臣,早没了半点勇气。被河东众军轻易的捆缚,隔离开去。

而蔡邕等人,终于是满脸苍白,瘫软倒地。

看着战斗的结束,王方的败亡,那希望的曙光暖人心脾,仿佛虚脱一般,浑身上下,没了半点气力,就这么异常不雅的横七竖八没了站着的力气。

等黄忠杀敌而回,便见四名大臣就这般瘫软倒地,不由一愣。

想了想,当即恭敬跳下马来,对着四位朝臣道,“末将黄忠,奉卫侯之名前来迎驾,蔡太傅是……?”

黄忠没见过蔡邕,而这四人横躺分明年纪相仿,也不知谁是卫宁岳父。

蔡邕勉强抬起手来,扶住车轮,虚弱呻吟道,“老朽正是蔡邕……”

黄忠这才慌忙上前将蔡邕一把扶住,恭敬道,“末将来迟,使圣上与太傅身临险境,其罪难恕……”

说道此处,黄忠才想起,这还有个皇帝在,又道,“圣上可曾安好?”

“圣上正在车架之内……”蔡邕点了点头,如今有黄忠亲率领虎狼之师前来接应,那强横的战斗力,不消片刻便将王方追兵杀得溃不成军,单凭这点,便让蔡邕仿佛回到了天堂。

一念到此,蔡邕当真是喜极而泣,“若非将军前来,圣上必然再入贼子之手。老夫也无颜再见天下了!”

“太傅莫非被贼人所伤!?”黄忠点了点头,且看蔡邕略微泛白地长髯赫然还凝着些许血迹,不禁脸色大变,慌忙道,“来人!速请行军医官前来!快!

看着黄忠那霎是紧张恭敬模样,其余三名忠臣皆不由面面相觑苦笑不已,事实上。黄忠也只顾及到了蔡邕,却是忘记了车架旁边还有三人同样尊贵地大臣瘫软不得起身。

有个强横的女婿就是好啊,三人不禁都流出了万般羡慕。

蔡邕摆了摆手,苦笑道,“将军不须如此惊慌,这血迹实则怒火攻心所致。如今将军亲领义军而来,比甚灵丹妙药还要可贵!”

“将军还请速速参拜陛下为好!”蔡邕说道此处,这才慌忙扯住黄忠手腕。道。

等蔡邕在黄忠搀扶下掀开皇帝车架之时,黄忠视线中,只是一个双眼麻木无神,窝在墙角瑟瑟发抖地少年身影。

蔡邕见了。眼中又颇为激动,悲愤。但终究还是带着喜极而泣,涩声道,“陛下!陛下……如今河东大军前来救驾,陛下得安矣!”

献帝听得蔡邕呼唤,勉强从怀中抬起脑袋,那灰蒙的瞳孔也微微多了几分身材,看着黄忠雄壮身体,瑟瑟道。“爱卿……此……此乃何人?便是……河东兰陵侯?”

黄忠当即半跪。道,“末将黄忠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蔡邕又宽慰道,“陛下,此乃河东兰陵侯卫宁部将,现居……呃?”

黄忠当即道,“末将现添卫侯帐下并州典军校尉一职!”

献帝慢慢从马车中挪到蔡邕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好似多了几分安全感,那实质的温热更是献帝终于缓缓恢复了该有地心境,喜极而泣,“若如爱卿所言……我等脱逃逆贼之手有望?”

“陛下可无忧也……大汉也可无忧也……!”君臣相对,不禁眼睛泪花泵流不绝。

“黄忠将军救驾有功,朕此封将军为都亭侯!”献帝心中略安,终于恢复了几分皇帝的气象,侧头当即对黄忠道。

黄忠见了献帝这般模样,心中早已是失落无匹,从刚才的恭敬缓缓变得冷淡,甚至带着几分蔑视。是啊,何曾想过,高不可攀的天子,竟然是这般懦弱模样,那代表着无上的威严,竟然流落到如此悲惨落魄?

“谢陛下!”刘协的封赏,并不能挽回他失落的印象,黄忠只抱拳谢过,心中却闪过一丝悲哀地轻蔑。

蔡邕好生宽慰了献帝一番,而黄忠先前召来的行军医官也是满头大汗匆匆赶来。蔡邕推搪让医官先为皇帝诊视,后者只道刘协只是受惊过度,开了几味宁神药方,便叫军医营的人从后方辎重中取了药材煎熬。

卫宁制定的军医制度实际上不过是为了防范战后的瘟疫蔓延,以及行军打仗为士卒的修养生息做最妥善地调理,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将占领区的潜在威胁消灭在隐患之中。而这些善后工作看上去虽轻,但却有效地保证了一支军队的战斗力能够延续下去,不会因为蛇虫鼠蚁又或是水土不净而形成大面积的战斗力不堪。

当然,当时的医术并不能成规模而有效地成为大军必不可少的部分,但对于解决一些主要人物地难题还是能恰到好处。

等处理好了献帝的身体状况,那军医这才为蔡邕好生把脉。知道眼前这个老儒生便是卫宁的岳父,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恨不得把后方辎重所有珍贵存药全部拿出来献上。

显然才杀散了王方追兵,这里并不应该多做停留,但黄忠一想到后方还有郭嘉后军紧随,也变稍微安心了,只让所有人兵甲不卸,严阵以待。

“将军这时追捕那群四散逃窜叛臣的兵马也一个个回到中营,将捆成粽子一般的叛臣就这般重重摔在地上,纷纷上前回令,“回将军令!这些逆臣全数捉拿回来,敢问将军如何处置?”

除去了初时便绝望投降的那批外,其余的也全部被捉拿归案。黄忠援救时便分明看得清楚,这群大臣围困蔡邕当中,绝非善茬。

一想到郭嘉在他临走前的叮嘱,黄忠沉吟了会当即一挥手,让众将将那群逆臣全部看放一起。

郭嘉看着手中地文告,不禁微微一笑,看着西南方向,双眼炯炯有神,“果然不愧是兄长多多赞赏地人物!一举三得,便将我军拖入了这泥沼之中,贾诩!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张济放弃咸阳,无异于引狼入室,但同样主人连着室也不要了,那么这狼的威胁,自然便该留给另外一个要收购房子地买主了!更何况,咸阳门房大开,更逼迫河东不得不硬头面对这头猛虎,牵扯住了长安的乱局,无异为张济攻略宛城扫除了后方可能带来的威胁。

献帝在手,何尝不也是引诱卫宁深入长安的诱饵?而送,与得,便是两个迥然不同的概念。

郭嘉也不得不佩服,贾诩的算计。

而同时,贾诩的横空介入,使得本来做得布置全部打乱,而郭嘉也不得不临时改变原本的既定构想。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事实上,蔡邕的信使早已到了渭南,而郭嘉迟迟未曾发兵,也不过是顺着贾诩的算计,而进行自己的计策而已。

奉天子以令不臣,献帝必然是要牢牢掌握在手中,但是如今汉室衰败,名存实亡,天下诸侯早是各自拥兵自重,而刘协这个皇帝,在董卓废立之时,便已经注定了他必然只能是以一个傀儡的身份苟活。

这个天下,能忠诚于汉室的,没有兵权。而有兵有地者,又有几人还有忠心?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献帝在手边也如同一柄双刃剑,利则利矣,但如若不慎,必然重伤己身。而要彻底掌控住献帝在手,那么,那附带的流亡朝廷,断然是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道理。

能够支撑到现在的所谓朝中重臣,哪个不是天下门阀大家,屹立百年不倒的望族豪门。倘若一股脑的全部给救走河东,这便是甩不掉的身后尾巴。而汉朝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不单单是昔日宦官,外戚专权,这些从中渔利的所谓大臣,大半尸位素餐,同样带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真正的忠良,有能力者,如朱隽,皇甫嵩,荀爽,卢植等人哪个还在朝中为官?大部分忠肝义胆的仕宦在经过了董卓,李郭的暴政下,弃官的弃官,身死的身死,说得彻底,现在还能苟活的,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毫无半点用处,却偏偏身份不低的废物!倘若随同献帝一并带走,便是为河东带来一批难以处理的毒瘤。

按照郭嘉与卫宁早前所计较,应当是使蔡邕撇去这般大臣,借其为饵,吸引李催郭汜的注意力追赶,而兀自与献帝乔装打扮北上。进一步。冯翊本在李催掌握之中,就算有那群废物能够成功逃入冯翊,也可诈使兵将将之一刀了解,推搪在冯翊溃兵身上。

贾诩的横插一脚,蔡邕的仁慈不忍,都将郭嘉与卫宁的计算打成一片散沙。

是以。当蔡邕信使到达渭南时,郭嘉压住兵马不出,正是为了算计这批现在地“叛臣”。能够看出这些人有限甚至没有的才能,自然也能看破他们人性的劣质,贾诩有意将这群毒瘤丢给河东,而堂而皇之,敲锣打鼓宣告天下。便好似给了河东天大好处一般,却反使得河东不可能再明目张胆动手。

看穿了贾诩的心思,郭嘉自然不能让他贾诩如愿以偿。

而这一等,便真正等出了郭嘉预谋料定的结果,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些叛臣终于顾不得最后地脸面。反而群起而叛之,重新抱起郭汜李催的大腿起来。

还有什么比叛逆大罪,更好的借口?

贾诩小小的阴谋,郭嘉也是轻描淡写,将他化解与无,更解得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即便昭告天下,这群叛贼也是死得理所当然,大快人心。而充当正义使者的河东兵马无形中更兼起了一层忠君为国的光环。

两个人。一个动动嘴皮,便将一道辣手难题丢给对方,而另外一个不过在城中悠闲品茗坐等半刻,便又轻松化解。

这个时代,名分,依旧还是重要,即便是暗中已经形成了某种潜藏的规则,却也无法就这样随便跳出前台。正如同这一次地暗中较劲。始终图的是名分上的优势。

微微眯了眯眼睛。郭嘉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如今长安威乱。能寻得如此一个有趣对手实属不易,却不知道他跑到南阳,还有没有机会再交手呢?

“传令加快行军!”郭嘉淡淡的挥了挥手,当即一紧马鞭,青衫动荡,又快上几分。

“卫侯有令!让将军速速渡河,务必击溃李催,攻取长安!”却说渭水河畔,赵云眉头深锁来回踱步,只看北方一骑快马绝尘,慌忙紧张上前,终于听到这早已期盼的声音。

赵云当即跨上,军中早已经整顿完毕,而典韦搜集的渡船还在河畔赵云早派人将其牢牢看守。

“传我军令!速速渡河!目标……长安!”一声令下,四五匹令马飞奔而出,战鼓敲响,整个军营霎时沸腾开来。

整军备马,操刀握兵,很快便形成队列。

骑兵先随坐骑上船渡过黄河,赵云当仁不让,便是首批过去。两万兵马,三千骑士,剩余皆为步卒。与典韦五千兵马渡河一般,这三千骑士更显不济,才上船不到渭水中央,便吐得七荤八素,上了岸边,几乎更是面色土黄一片。

赵云无奈,心中暗恼,早知道便先渡河再等军令下达,此时此刻虽后悔万分,也不得不就地继续挺驻,让这群昏船地士卒好好休息。

既然要攻长安,便要兵贵神速,赵云出身北方,马战顶尖,实际上渡河时也颇为难受,随同大小诸将,修养了片刻半天,这才勉强恢复了战力。

经过这场耽搁,赵云心中更加焦躁,既忧心典韦孤军深入,又深恐坏了卫宁大事,当即便让副将李乐,胡才两人继续率领步卒紧随其后,自领三千骑兵先行追赶典韦而去。

一路向南行了又行了三个时辰,天色早是黑不溜秋,正到典韦杀败李催的战场之中。

赵云使人点火查看,手下众将皆报死伤大半皆为西凉兵马,心中稍安。而单从满场尸横遍野,赵云便知李催恐怕最少也损伤了不止五千兵马。

典韦能有此大功,那么长安的防备力量也该大弱才是。想到此处,赵云也便不再急赶,再行了两里路程,寻得一片小溪处,这才安营扎寨,以作休憩。

时已至二更时分,众军先有渡河窘迫。又后穷凶急赶,不管体力马力都大有衰弱,赵云一声令下,众人欢天喜地,皆取了随身携带面粉,肉干便就着泉水饱餐一翻。然后除去惯例巡视守夜,其余人各自寻了依靠事物,便酣睡过去。

等到四更之时,外边巡哨忽而见南面有火光疾奔而来,当即吹起战号,惊得赵云翻身跳起。

众军也是纷纷操拿兵器跃马备战,且等那火光来时。赵云看清,脸色不禁大变。

北来者稀稀拉拉十数骑,浑身浴血带伤,衣甲残破,而战马更是险些便要脱离累死,分明便是典韦率领南下的那五千骑兵!

而那十数骑。骤然见有骑兵冲来,更是吓得心惊胆战,还以为是敌军阻挡在前,等看清是赵云麾下大军,浑身一松,便是昏阙过去。

赵云哪顾得他们体力不堪,且看他们如此伤惨,心中更是急得五内俱焚,当即差人取水硬生生将人淋醒过来。

“你等为何如此境界?典韦将军呢?大军呢!?”赵云几乎是一把将那溃兵提起。有些歇斯底里。

典韦是卫宁心腹爱将。与他赵云也颇有交情,眼看他麾下兵马竟然溃逃回来,哪还能忍住?别提那五千兵马皆是河东骁勇,竟然也会战败逃回,那么对手又将是何人!?

来溃兵生生被淋醒,浑身早没了气力,虚弱不堪,被赵云这般质问大喝。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半晌被赵云那如利剑的眼睛死死盯住,才反应过来。哭丧着脸道,“将军……将军自击溃李催兵马后,便领我等南下,一路追杀残兵,竟然不想长安早被人夺取。我等战于郊野,连日奔走,马力不济,正是疲惫不堪,不知是从何处杀来上万强悍骑兵,我等猝不及防,便被生生冲散,那来军只将将军裹住厮杀,乱军中,不见将军身在何处……”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心中更是大为惊骇,典韦麾下五千兵马在后方两里曾与李催大战,伤亡不过数十人,皆乃河东骁勇精骑,等闲兵马难挡兵锋,而这万人竟能将典韦裹住厮杀……

“那敌军是否凉州马腾!?”赵云想到此处,当即又喝问道。

“旗号却是马字,而那领军者两人,一员小将,使长枪,一员中年武者挥大刀,此两人武艺甚是强悍,竟然能挡住典君武勇,反处上风……”那人大口喘吸几下,这才又回道。赵云肃然动容,典韦武艺自是名震河东,天下少有,等闲武将,莫说两人,便是三五人也决然不在他的眼中。敌军二将不仅能挡住典韦之猛,反还能将他压下,这般武艺,恐怕也不在他之下了!

赵云眼中寒气逼人,当即放开那溃卒,叫人取了面粉兑水喂食送下修养,这才脸色青寒握紧长枪。

拍了拍马鬃,赵云环顾南方,心中暗道,“敌军上万,又得长安,我现不过三千兵马……可如今典韦生死未卜,迟上以分,便多上一分危险,以老典武艺并上那数千骁骑,敌军纵然是突袭冲散,也断然不可能轻易吃下,就算不胜战败,老典也该有余力突围而出才是!”

看了看天色,依旧星空无际,皓月依旧未落,天色有些朦胧微白,赵云想到此处,当即回转身来高声令道,“来人,可速速将那十来溃兵取伤势较轻者速速送往冯翊卫侯处!”

“喏!”亲兵得令,当即便转身去挑选那些溃兵。

“再令李乐,胡才,加紧赶路,务必在正午时分,抵达长安以北二十里处安营扎寨!”赵云皱了皱眉头,又道。

“尊令!”又有亲信见赵云脸色沉肃,不敢怠慢抱拳得令,告罪一声,便跨上战马,先行北返。

军令下完,赵云一咬牙,紧了紧手中长枪,当即跳上马背,厉声大喝,“众将士听令,即刻备鞍上马,随我南下!贼军当前,当扬我河东军威!”

“喏众将听令,纷纷上马回应。

“驾!”一夹马腹,众军齐奔,夹着滔滔怒火,直扑长安。

“在下郭嘉,见过太傅!”却说渭水以东二十里处,献帝车架,郭嘉一身青衫,当先到达,便来参拜蔡邕。

时入深夜,郭嘉领后军一万到达,自然是早惊动了蔡邕。

这个老儒生却是有些惊弓之鸟了,闻得有兵马之声,浑身经络便是忍不住绷紧一片,等知道是河东援军又到,方才心安。

蔡邕自然是知道郭嘉名字,作为他女婿最为重要的臂膀,更兼名声自雁门,晋阳一战便显赫天下的青年俊杰,蔡邕也居然不会小觑。

“贤侄不须如此多礼!不须如此多礼……倘若不是贤侄使黄忠将军前来救驾,我命早便休矣!”郭嘉行的是晚辈见长辈地大礼,蔡邕慌忙将他扶起。

“太傅乃兄长泰山,小侄岂能失礼!?”郭嘉微微一笑,也便顺势站起身来,“却不知圣上如今可好?”

蔡邕皱了皱眉头,“军中医官道陛下受惊过度,如今除了老夫,却是不愿见他人……”郭嘉心中一片惊喜,献帝受惊过度,不愿见别人,那正到好处。只要这个人没事便行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一十九章

郭嘉是深夜领兵到达,事实上蔡邕也是从床榻上爬起身来,加上早前有急怒攻心,军中医官本是开了宁神补气让他服下,一身疲惫是昏昏欲睡。

郭嘉看了看蔡邕疲倦的脸色,知道也不该再过打扰,当即道,“如今长安叛逆横行,而今逆贼难容国法,兄长既奉旨讨贼,正当一鼓作气,将李郭等辈绳之于法!太傅还且等天明,可随同派遣精兵护送陛下先行返回安邑……小侄军务在身,不能相送,还请太傅见谅!”

“……安邑?!既然贼军已不成威胁,而潼关已在河东兵马控制手中,却为何不若护驾重归洛阳……?”蔡邕皱了皱眉头,看了郭嘉一眼道。

“洛阳曾受董贼肆虐,宫廷皆被焚毁,万里一片残垣,荒废已久,难以修葺……再者董贼肆虐百姓尽数迁于长安,陛下东归也不曾一并带返,东都少有人烟无气象,如何能在使天子停留?更何况,东都如今四面皆有虎狼,更兼运粮多有不便,不如先护驾先驻于安邑……”郭嘉脸色颇为“为难”道。^^

蔡邕听郭嘉的话,眉头皱了皱,显然开始偏向于郭嘉的言辞了,“贤侄所言虽是……但可是安邑不过区区郡县,如何能安陛下圣驾?”

“呵呵,太傅十数载不曾再到过安邑,却是谬言了!如今安邑经过兄长经营许久,繁华却是不落昔日洛阳长安,河北之地。无城敢与比肩!安邑钱粮丰足,百姓数十万人丁,足可备用,更且兄长早命人修建行宫。可供陛下行宿!”郭嘉微微一笑,道。

蔡邕微微有些动容,能有数十万百姓,也不比昔日长安洛阳逊色了。正如郭嘉所言,想想自己二十年前才有安邑一行。^^^^那时候的安邑虽是一郡郡治,却不过普通中等城郭,大汉天下,与安邑相等者不计其数。而后飘零半生又陷入了乱贼横行,即便嫁出女儿也不曾再到过安邑,这些年来地变化,恐怕当真是翻天覆地。

何况提到此处,蔡邕眼中不禁泛起一丝思念,“确是有许久不曾见过昭姬了……”

郭嘉打蛇上棍,笑眯眯道,“家嫂曾托兄长言,务必要请太傅前往安邑走上一遭。以解思念之苦呢……”

“既如此。那便先行安邑……有劳贤侄了!”话说到这里了,蔡邕也根本就没能思考郭嘉真正的意图,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当即决定道。

“太傅何出此言?兄长奉召护驾讨贼,上为国家社稷,下为孝悌恩义,小侄受命,自然不敢有半点马虎怠慢……”郭嘉眯了眯眼睛。^^^^闪过一丝喜色。

只要将献帝移架送往安邑。那么这一趟便已经算是完美成功了,除了……有贾诩横空插手那点瑕疵以外。

“哦……小侄险些忘了。昨日那群叛臣已经尽数拿下,不知道圣意以为如何?”郭嘉猛然一拍额头,蓦然“惊醒”过来,道。

蔡邕那文质彬彬的脸色霎时一变,煞气腾腾,怒声一哼,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夫本就打算禀明圣上,将其夷平九族,既然贤侄此刻提到,自可便宜行事!”

“呃……还请太傅求一道诏书,小侄方敢行事,擅杀大臣,即便是叛臣,没有陛下亲笔诏书,其名也不是不正……”郭嘉又道。

“唔……!贤侄所言甚是,且等天明,老夫便求圣上下诏!”蔡邕一愣点了点头,当即道。^^

“如此甚好……”郭嘉脸色摆正,肃然道,“此等不忠不义之辈,正当凌迟以儆效尤!”

郭嘉想得到的都得到了,望了望四周,看着烛光暗淡,蔡邕脸色也越发疲惫,终于是拱了拱手道,“如今离天色黎明还有些许时日,小侄便不再打扰太傅歇息,先去处理军务了……”

蔡邕微微一笑,脸上充满赞赏,“贤侄如此谨慎勤劳,我婿有你相辅却是幸事!”

“呵呵……兄长能有提携之恩,小侄才是感激涕零呢!如今黄忠将军追敌未回,长安动荡,也不能不谨慎行事……小侄拜辞了!”郭嘉微微一笑,这才缓缓退出蔡邕营帐。

看了看天色,月明如洗,漫天星斗璀璨,正是一个撩人夜晚。***

拥立献帝在手,便已经是河东跨出最重要地一步,饶是郭嘉,也不禁心中大为欣喜。

看了看远处献帝行帐,把守得滴水不漏,火光熊熊,明亮异常,郭嘉抖了抖袖口,微笑着便向自己大帐返回。

却说咸阳之后官道上,一彪兵马缓缓而行,狭长的官道上密密麻麻,不见尽头,那高举的韩字,赫然便是韩遂援军即将抵挡咸阳。

“什么!?”一骑快马绝尘而来,将长安马腾消息带给韩遂,后者只瞥过那书告文字,便是惊得脸色大变失色,“河东卫宁竟然提大军杀奔雍州?渭水以北尽入卫宁之手……?!”

而更让韩遂脸色铁青的却是那信笺末处,轻描淡写的文字

马腾竟然不等他后军到来,便与卫宁开战了!

马腾令其子马超,领兵八千铁骑东进攻打长安,正恰逢李催郭汜各自东,北追赶寻找献帝,城中兵马不过区区两万,又是疲兵,而两家才经过一场生死相搏,更是貌合神离,正待是马超兵临城下,没了李催郭汜压制,却是一片散沙各自不服。

更有李催之侄李质见来犯敌军主将竟然不过是个十八小将,欺马超年幼。又兵少,不顾郭汜之军,兀自开了西门亲提数千杀将城下。

两军交阵,同出西凉军系。但长安李郭这方兵将明显因为自董卓开始带来地奢华,而早失去了西凉军悍勇地底蕴,对比马超麾下数千骑兵来说,更是差距明显。

李质提兵搦战,更是正中马超心意。^^^^

而后者见敌军赫然是那年轻主将亲自出阵迎战。更是欢喜非常,自恃能够一举擒下马超,既能退敌军,更能为李催扬眉吐气。

两将兜开***。李质挺枪跃马而出,跳将出战,却让长安守军大惊失色,那李质不过三合,便被对方生擒!

后阵有李质偏将崔颔,裨将杨孟见李质被马超生擒,早吓得六神无主,怒极上前抢救。马超只将李质丢回后阵叫众卒捆缚,复挺枪杀回战阵之中。那寒枪舞起刚猛。却又柔韧不凡,二将不过粗鄙角色,战不过十合,便双双被马超挑落马下。

正是三将同亡,出城迎战兵马早是士气低落不堪,庞德在后军掠阵,看对方骚乱不已,慌忙擂动军鼓。挥军掩杀上前。

恰是长安守军没有有效统领。****那出城败军,见后者凶神恶煞杀奔上前。哭天喊地,撒开脚丫便向长安城内逃窜。而城中守军更是没能来得及关上城门,竟是生生便被马超数千骑兵冲进了城内!

一番厮杀,而后又有马腾亲自领兵增援到来,长安陷落!

不得不说,能如此轻易便拿下长安这座坚雄城池,不仅让马超扬眉神采飞扬,便连马腾也大出意外。

等从降军口中问出各种缘由,才使马腾大喜。李催郭汜不过长安根本,竟率军各自分拆去追献帝,不正是天赐良机还是什么?

当即马腾便又差马超庞德二将,领军一万向北追杀李催,意图分而歼之。

马超有了夺长安大功,更是显得自信满满,锐气逼人。\\\\\\有其父再与他建功立业的机会,自然是笑吟吟拍胸接下,当即点齐一万兵马,便出了长安,向北杀去。

却不知道行不过十里路程,便见远处有大军向南溃逃而回。马超看清,那中军逃窜分明便是李催兵马。

根本没来得及去看为什么李催向北追逐献帝,反而会成溃败逃窜,心中只想着李催既然撞上枪口,便是天赐良机。

马超意气风发,当即便将一万人马摆开阵势,冲杀上去。

却说李催本受典韦一阵屠杀,早是心惊胆战,失魂落魄,只求能早些逃回长安,依托坚城抵挡,那煞人魔星。

可又见前面一彪兵马横空杀出,那旌旗猎猎招展的马字更是分外抢眼。

李催地心当即裂开粉碎,马家大军能在长安之北结阵等他,那么这其中地意义,不言而喻了……

前有典韦猛杀一阵,大军溃败,死伤过半,如今还有能力逃窜在身边的,不提只有三千来众,更是大多气喘吁吁,体力衰竭^^如今马超这支生力军的杀来,如何还能有能力再抵挡?

占据了数量,战力,士气上的绝对优势,不久前才经历过的一场噩梦般地屠杀,却又再一次上演开来……

乱军中,曾经独霸长安作威作福,肆意欺凌皇帝的李催,终于走过了人生的末路……

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昔日地主子能够如此辉煌,而自己却偏偏落得如此惨淡!?

投降者,杀散者不计其数,等马超将李催这批溃兵彻底击溃,清点伤亡地时候,这才从降卒口中得知,原来将李催迎头痛击杀得溃不成军的,正是来自河东的强军!

卫宁麾下有典韦,虎牢关前大战吕布名扬天下,河东军中人人称为典君!

马超初赦天下纷争,十八年岁,正是意气风发,锐气逼人。打遍西凉无敌手的盖世武勇,更是让他从心底有着无以伦比的自信。

天下豪杰虽多,但他马超能入眼中者不过寥寥几人。而恰恰典韦,便是他最想一战的对手!

相比庞德的冷静劝阻,让他退兵长安,先观望卫宁虚实。马超只是热血沸腾,年轻人特有的骄躁和不冷静,反而因为他地出色而更显得放大。

而同时,马超虽然自恃武勇,但也并不是全无智慧,只道卫宁已经见爪子伸进了他老爹志在必得地地盘,那么迟早便有一战,如果不趁机先挫败对方锐气,自己不战而退,反而落了全军士气!

得知典韦还在追赶李催溃兵,即将到来,不顾庞德,马超当即便调集兵马,准备迎敌典韦。

却说另一边,典韦自杀败了李催,更一路趁势追赶一路杀散溃逃者众,奔袭数个时辰,大军虽显疲惫,却大胜地喜悦却使得所有人依旧亢奋不已。

而正追逐间,眼看不过十里便能到达长安,却见他们本来追杀溃败地李催残兵,赫然又惊恐绝望的反身向自己方向杀来。

等看清楚时,分明远处,一彪强悍兵马紧随其后,那大大的马字,弄得典韦一阵愕然。

有机灵副将心中一动,揣测便是西凉马腾兵马。

典韦不知道后方赵云大军收到卫宁攻打长安的军令,心想自己不过是为了追逐献帝,便正待要派人上前询问。

而正在这时,情况突然急变。

典韦无意与马超争锋,而对方却有意为难于他。

那一万兵马,不禁在他典韦出现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反而号角争鸣,杀气骇然!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二十章

分不清到底是怨愤,还是松了一口气,卫宁在收到典韦南下前传回的消息,看着那封蔡邕手书,久久没有言语。

贾诩的驱虎吞狼之计,确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没能想到,现在贾诩竟然便就铁了心是要维护张绣,而将马腾,韩遂放入雍州,无疑便让他吃下这块肥肉平添了许多难度。

比起自董卓死后,日渐衰败的李郭凉州旧部,现在的韩遂和马超麾下所统领的,才是真正取代了前者继承赫赫武功名声的凉州精锐。长安的那群凉州旧部,不过只是沉迷于奢华腐败而丧失了斗志的老狼,而现在他面对的,却是真正的茁壮猛虎。

不过,能知道贾诩并没参合到李催郭汜阵营中,卫宁也好似心安了许多。

放眼雍州来看,他不怕马腾,也不怕韩遂,更别提在他眼中不过只是跳梁小丑的李催郭汜,唯一能让他引起忌惮的,也正是贾诩而已。一个顶尖的谋士,有逆转乾坤的作用,便如同当初的冯翊之战,有了贾诩的参合,不仅杨奉重伤,廖化身死,更连带河东元气大伤,致使以后战火纷飞。

到了此时此刻,既然贾诩没有成为自己障碍的打算,那么也只能将所有目光前提放在即将到来的马腾和韩遂兵锋之上。

事实上,在得知张绣抢走了献帝东行,卫宁固然因为廖化之死对张绣颇有仇怒,但自己远在冯翊鞭长莫及,心中只能无奈。而既然他是东走。那么作为南线攻打渭南,潼关的郭嘉,卫宁是放了十分信心。

两家兵马同是远征,所以长安便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壁垒。卫宁也不迟疑,当即便下令,让本该准备埋伏伏击李催地赵云尽快南下,抢在马腾反应前夺取长安。

当然,没了郭嘉在身旁,卫宁也不至于便手忙脚乱。昔日能够打下并州河东河内,还不是靠着自己白手起家?

卫宁当即召集陈宫,裴潜,徐荣等人计较商议。与他所想一般,众人得知张济迁皇帝东行,皆是心中惊讶。在场者都是能力不俗之辈,很快便能看清楚现在的局势和未来真正的对手,张济放弃咸阳使得马腾入主,那么大战必然也该是围绕着长安进行。

早前有卫宁亲自调令陈宫前来冯翊协助徐荣整顿州郡,实际上。\\\\\陈宫的期望远远不止于此。随着卫宁实力越发膨胀,现在又有了拥立献帝大功,可以预见未来不知多少贤良俊杰前来投奔。

陈宫自然不甘心,与他人一般处于同样的地位。他始终是个有抱负的人,即便不能与郭嘉的地位一般,那也至少应该成为二号人物。

事实上,在另外一个历史,陈宫的秉性便抱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打算而跟从了吕布,其中虽然有曹操大力压制士族门阀地根由,但也不乏有争胜之心在其中。毕竟一个人到中年。还混到不过区区县令的人来说,沉寂太久的压抑很容易爆发出来。

现在,经过了卫宁的举荐,陈宫到达安邑之后,在缺乏谋臣的杨奉麾下,可谓平步青云。那本该有的怨念也化解了许多。争胜之心固然有,但也没有那番偏激了。

有才华的人,便应该适当的给予他施展的空间。陈宫的欲言又止,却是很快挑动了卫宁地心弦。

“公台莫非有何妙计?”在没了郭嘉帮助,陈宫理所当然成为了卫宁首先选择的目标。

后者显然根本就没有料到卫宁对他看得透彻,也根本就不知道,即便他不需要刻意表现,卫宁也永远不会忽视他这样一个人物。

只听得卫宁当先问计于他。陈宫微微一愣。显然显得有些惊讶受宠若惊,“不敢……卑职适才听卫侯所言。心中有所悟而已……”

“呵呵……公台何不畅所欲言?”卫宁微微一笑,当即挥了挥手道。

陈宫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吟了一会,这才抬起头来,“如今张济南下攻略宛城,昔日李郭张樊四人,便有张济,樊惆苟且雍南,不提张济大受李郭排挤,樊惆也是多不得志,偏居蓝田恐比那张济还有不如。其心,必怀怨恨,而卑职曾闻,樊惆与韩遂昔日在凉州便有旧交,若提兵北上救援李催,是决然不可能……合此两点,张樊二人必然便无意趟雍州这块浑水。”

“那么,我军若要取雍州,唯一将面对对手,便是凉州马腾韩遂了!”陈宫接着又道,“董卓昔日受吕布反乱身死殒命,凉州控制极弱,致使韩马趁势崛起,短短时日,便将凉州握在手中,可见此二人颇有才干……但纵然其二人能趁乱吞并凉州残力,但凉州也必定不曾整顿妥当!正是贪而不知余,急功近利者,根基不稳,不思经营凉州巩固实力,反趁长安为乱,大军攻略……”

“呵呵……倘若没有外力,韩遂马腾此举也并非不可,李催郭汜内讧确是天赐良机。^^ ^^只要能举大军尽快收取长安,击败李郭,那么其隐患也不敢萌生是非……”说道此处,陈宫看了卫宁一眼,蓦然笑道,“但!张济弃咸阳而使韩马深入是为我军变数,同则,我军有意攻略雍州,何尝不是韩马二人不曾料到?”

说道此处,满堂聪慧者,已有不少微微动容。

“……锵……锵……”卫宁不自然的敲打着案几,引起一阵清脆声音,相比着大堂暂时的寂静,而显得特别响亮。

事实上,卫宁不由得也为陈宫的胆大想法而有些震慑……眼睛不知不觉已经放到了徐荣身上,却见后者显然隐隐有些激动。

微微眯起了眼睛,卫宁却是从来没想过陈宫竟然还有这般胃口以及胆量。

半晌。卫宁睁开眼睛,道,“公台以为此事有几分可行!?”

“回禀卫侯,卑职以为……不足四分……!”陈宫神色如常,面对卫宁的话,当即回道。

“依你所言,可先取何处?”卫宁接着又道。

“高陵已得,还缺泾河两畔……泾阳,池阳。高平,武功四城!”陈宫想了想,又道。

“长安未得,我军两线出击,粮秣辎重实则沉重冗繁……倘若,唉……”卫宁终究是微微叹了口气,道,“且容后再议罢……”

不知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等卫宁此话一出,陈宫的心头还是微微有些松落。

众人。这算是真正明白了。

陈宫地计较,分明便是不顾卫宁两线出击攻打长安,便还要再取一军,深入凉州腹地!

卫宁才下军令赵云,使他两万兵马南下抢夺长安,可如今不管是捷报还是噩耗,都不曾回报,长安局势都不曾明朗,倘若又引兵入凉州,军中负担。必然大增。不提凉州羌氐之民甚多,疆域了广阔,战线一但拉长,又如何顾忌到大军虚耗用度?昔日黄忠深入草原腹地,乃是用血腥屠戮,以战养战。而鲜卑全民大军主力是被牵扯在了并州境内。不得顾及。

一但再故技重施,本就游离在大汉边缘的羌氐之民,恐怕便是第一个群起而攻之!更何况,那血腥的杀戮,是万万不可能使用在汉民身上,那可是千古骂名!

其中地艰险,可想而之……

南有长安韩马在此,西又将远征凉州。成固然是硕大丰功。但败,则必然连累雍州兵马……

也难怪卫宁不敢就这么轻易敲定了。

群臣且看了看陈宫。眼神中分明带了几分胆寒,再看徐荣这个出身凉州军团的武将,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念想。

且等卫宁挥手散去,众人这才熙熙攘攘兀自退下。

卫宁看了看天空,不由一阵叹息,蓦然想到,自己如今掌握住了并州,河东,河内,又想着夺取献帝,想着占领雍州,而今,陈宫又将凉州好大一块蛋糕放在了眼前。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确实加快了,隐隐忍不住,便要撑开嘴巴,不顾自己到底能否吞下,也想试上一试。

苦笑着摇了摇头,方才陈宫却也说,韩遂,马腾不顾才得凉州,便忍不住心中贪念来取雍州,长安,献帝,自己那刹那间的动摇,何尝不也是那贪婪而难以填饱的心思?比之韩马之辈,自己又能好上多少?

两郡一州初定,虽经过几个月的整顿弥补,稍微缓和了各种阶层地矛盾,毕竟他重新回归河东,也带着几分地不光彩。留下的污名,始终还是染在了身上。

如今他出兵八万,南有赵云两万,典韦五千正渡过渭水,东南还有黄忠徐晃,有郭嘉督军谋取渭南,潼关。

两军齐出,西,南相攻,自雍州两侧而成围困长安之势。看上去,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话而已,但有渭水,黄河,首阳山,华山四大险阻,光光从河东运粮,便已是颇为不便……

而如今长安未定,这个董卓积累许久的粮仓宝库,本便应该是志在必得的要点,没有拿下长安,便不能谈及征服整块雍州版图。

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内廷,一干侍婢下人见卫宁深思,不敢打扰,纷纷惶恐跪倒在地,且等卫宁走后,方瑟瑟起身。

而恰是一声盘盏碎裂的声音将卫宁从思考中唤回了神来。缓缓回过头来,却是一个小婢从堂角拐出,恰见卫宁,而惊慌得手忙脚乱,手中盘盏也落得粉碎。

那苍白而带着无比恐惧的眼神,是烙印着这个时代最底层卑贱的身份,青涩的眼睛,多少有着几分麻木,还有酸楚而对死亡地恐惧。

那名小婢,显然已经吓傻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身后跟随地近侍护卫勃然大怒,见惊动了卫宁,不禁便要动手将那小婢仗责。

人命不知几分几银。这些才征召的仆从,只知道卫宁那显赫地身份,只知道他拥有着可以轻易左右他人生命的至高权利,站在巅峰,即便是那高不可攀的背影,也拥有着凡人永远不敢直视的威严。甚至有不少豪门贵族,不过因为心情不好,便以区区小事,将家仆任意处死,显然,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少见的事情。

这便是所谓的特权阶级。

皇权,军权,士族,官僚,便是这个时代的主题。

卫宁将侍卫呵斥回来,淡淡的挥了挥手,斥退那名小婢。显然,那青涩地泪痕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就是权利……所有人贪婪的妄图永远掌握在手的东西……”卫宁看了看手掌,不禁默然……

连夜里,卫宁修书一封,差人星夜南下,送达渭南郭嘉手中。

而就在他还在斟酌考虑的时候,赵云向回传的消息也已经送到了冯翊郡守府地案几上。

随同而来,还有赵云挑选地一名跟随典韦南下溃逃返回的军中败卒……

李催战死,长安被马腾攻破,并没有让卫宁觉得有什么惊澜,这已经是他早就预料到的最坏的局面。

而最后,典韦被马腾大军突袭,生死不明!

卫宁的心脏咯噔一跳,随即而来……是滔天怒火!

“传徐荣速来见我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二十一章

“混账!为父让庞德随你出征,正是要好生磨砺你的性子,你要明白,日后你必然是要承我一生基业,而你却……而你却不知半点深思熟虑!”马腾铁青着脸色猛然拍案而起,当即对马超大声怒斥,“我军攻略长安,虽是早定计较,目的却首要当是李催郭汜。河东虽有来军,但不知其虚实,你却贸然进攻,如今战火已开,必受卫宁怒火,倘若河东夹大军前来,长安不过区区两万人马,你韩叔父领军未到,如何应对!?”

马超撇了撇嘴,不服道,“雍州本是我等嘴中之肉,父亲与韩叔父谋定已久,那卫宁有何德何能?!便要从我等手中夺去半边?我看那来军分明便是要取长安……何况,就算他卫宁兵强马壮,我等麾下数万凉州男儿又岂是李催郭汜帐下那群废物这般不堪,他要来便来,孩儿便凭手中长枪,让他有来无回!”

马腾眼眶一瞪,几乎气得胡须虬张,怒声喝道,“我本意是趁李郭之乱夺去长安,且等你韩叔父领军赶来再做计较。河东兵马横空杀出,便已经打乱我等先前所料,你却还抢先发难,既不知对方来意所为何?又不知其兵马又有多少?一切不知,你还莽撞行事,空惹大敌当前!现还不知悔改!你虽武勇不凡,又岂止天下豪杰何其多?便是那河东来将,你可便擒下了!?”

“下次再见沙场,我必斩其首!”提到典韦,马超微微有些恼怒。但看马腾怒目而视。反倒脖子一硬,宁不认为自己有错。

正如同陈宫一语点破韩马内患,马腾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根基不稳?而陈宫更不知道,灵帝在位,先有羌氐叛乱,致使整个凉州荒废许久。后有韩遂揭竿,图谋并州大小战事无数,更兼凉州多是汉羌混居,不少百姓皆学牧民打猎度日,悍勇则悍勇,但凉州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战乱,早已是内需不足,空虚异常,甚至大半州郡粮仓竟无半点颗粒。

韩遂与马腾在初统凉州后,便将目光放到了雍州上面。董卓才死。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只悄悄成对,劫掠周边,后来李郭张樊,察觉到了韩马意图,便遣兵征集四野百姓余量收于官仓。流落河东的马钧一族,也正是这其中的牺牲品。

有李郭张樊这般狠辣,使得雍凉之间毫无所得,才使得韩遂马腾铤而走险强攻天水。

随着天水的轻松入手。而发觉其中的粮草依旧不堪用度,韩马一不做二不休。更引兵继续东进,一路搜刮。

事实上,在最初开始,韩遂马腾也不过是为了争取粮草以填补军用,只是张济地昏聩无能,大片城郭地轻易夺取,反而一步一步的使得韩马野心开始膨胀起来。

咸阳的弃守,正是韩马大军进犯的楔子。

董卓携裹皇帝百官。迁徙百姓。于洛阳刮地三尺取得粮秣财帛无数送于长安,天下皆知。

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长安的库存?而雍州土地。比起西凉的不毛之地来说,无疑在韩马眼中更是一块宝地。

马腾见马超别过头去,头颅硬狠,深深吸了口气,又见马超身上浴血衣甲残破,而左肩处更是透出白帛绷带,隐隐还有些泛红,却也终究心软下来。

毕竟马超还是他地爱子,也不可能因为这事便问罪于他。

威严还需要,马腾也不能就这般服软,看着马超的伤势分明便是与典韦大战所伤,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曾经年少的自己,何尝也不是这般意气风发,自恃武勇呢?

“还不快快滚下去疗伤!?”马腾脸色铁青,好似再不耐烦看他这个儿子一般,猛然拍响案几,怒然喝道。

马超看了自家父亲一眼,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这才兀自便气恼退下,恰在出门时迎头撞上受召赶来的庞德,左肩上一股热辣剧痛险些使他哼出声来。马超如今心情烦躁,看是庞德也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大哼一声,抱着左肩便急匆匆走了。

庞德苦笑不已,见马腾在中堂脸色不虞,慌忙上前拜见,“参见主公!……末将不能止住少将军鲁莽,还请主公治罪!”

马腾却不能是对待自己儿子那般对庞德大声怒喝,何况终究是马超自作主张,庞德身为副将是也不可能拂逆主将意思,见庞德脑袋低沉埋下求罪,马腾慌忙上前将爱将扶起,宽慰道,“此逆子有些本事,便心比天高,骄纵不堪,唉……令明快快请起!”

“少将军年少便有这般本事,自然有骄傲的本钱,唉……倘若末将能够强行劝阻,也不至于使少将军如此鲁莽……”庞德感激的爬起身来,不由得又是一番自恼。

“不提那逆子也罢……如今他既已经杀败河东兵马,那我等也只好准备与他卫宁一战了!”马腾摇了摇头,示意庞德入座,又道,“令明既然随那逆子出战,以你所观,以为河东郡战力如何?”

说到此处,庞德不禁脸色一正,道,“恕末将长他人志气,以末将观之,我等以一万生力军围攻那五千河东骁骑,竟还被主将杀出重围。彼军才经过一场大战,而后奔袭百里,本该是疲累不堪,却依旧如此强悍,生生杀亡我等两千之众,即便那五千兵马乃是千挑细选的精锐,恐怕,河东诸军战力已不在我军之下!”

“哦……?”马腾眉头一挑,也越发多了几分阴沉,又道,“我闻那支兵马中有大将,能当你与孟起二人之敌?更将我那逆子打伤?莫非是河东成名猛将?”

“不错……那来将使双铁戟,凶恶如鬼神。力大无穷。正是卫宁帐下猛将典韦!”庞德一想起典韦那浑身浴血,仿佛野兽般凶光凛冽的火红眼神,也不禁升起一丝寒意,“少将军虽伤,但未伤筋动骨,那典韦伤势该当更甚许多……”

马超武艺。马腾心中自是有数,而身前爱将,更是凉州少有猛将。典韦不仅能挡二人齐攻,还能杀出重围,这份勇猛,果不负天下盛名。

而比起典韦的勇猛来说,马腾却更在意,典韦是卫宁心腹爱将地身份。

如今典韦生死未卜,麾下更是有百骑得逃,这无疑便是给了卫宁一个响亮的耳光。

“唉……如今河东兵强马壮。先败鲜卑十万何其武功,又败曹操河东声名显赫。我等本意来夺长安是解凉州缺粮,倘若没有逆子擅作主张,探清卫宁来意,还可再做周旋。即便他有心要取长安,我等能得咸阳以西渭水两岸,也已可足够养精蓄锐再等他日良机……”马腾摇了摇头,眉头紧皱,“恐怕卫宁夹恨大军。已经在北了……”

“主公勿须多虑,河东固然兵强马壮。雄兵十万,可我凉州兵马骁勇善战,又岂能弱于他?何况有长安坚城在此,末将敢请大战,击退敌军!”庞德脸色一肃,当即沉声道。

“哈哈!不须将军请战,既是我儿能有如此豪情,我又岂能弱于他人。河东既要战。便战!我请将军前来,便是需将军领兵八千。屯扎霸陵,以防敌军骤然南下……”马腾哈哈一笑,当即道。

“主公放心!有末将在,必不使得河东兵马越过霸陵寸土半分!”庞德以拳击胸口,信誓旦旦道。

“……报不等马腾答话,却蓦然听得堂外一声大叫,来者慌张半跪着地,高声道,“……报主公面有河东兵马,已破霸陵……声称……声称要让主公即刻释放典韦,否则打破长安,鸡犬不留……”

马腾脸色霎时一变,庞德更是愣在当场。

“不可能……!怎会来得如此之快!?”马腾几乎是被这消息惊得脱口而出,如今才刚到天明不久,昨日马超才在长安城郊击破典韦,而现在便有河东军杀奔而来,莫非他们是长了翅膀?

他却不知道,赵云南下,根本目的便是为了夺取长安,而路上遭遇典韦麾下溃兵,更是义愤填膺。三千铁骑才到黎明,便气势滔滔汹涌南下。

霸陵正是长安一处重要据点,如今被敌军夺取,那么长安便没了基本屏障,若有大军前来,或是出城野战,又或是依城固守两条道路。

“可知敌军有多少兵马,领军者谁?”马腾几乎是一把将那信兵提起,厉声问道。

“敌军只有三千骑兵,领军者自称常山赵云!”那信兵惶恐答道。

“常山赵云!?”马腾脸色一变,赵云邺城大战文丑,一枪挑得文丑落荒而逃,却也是声名鹊起。而马腾没想到又是卫宁麾下一员大将亲自提兵前来,更没想到,前来报复地竟然不过才三千人马而已!

“只有三千兵马?可知其还有后军?”马腾不禁心中大为惊疑,又问道。

“却是只有三千兵马,不见有后军杀来……”那信令摇了摇头,肯定道。

“主公……!霸陵已破,长安门户洞开。敌军不过三千兵马,末将敢请出战,夺回城郭!”庞德想了想,当即出声请战道。

马腾皱了皱眉头,事实上,从昨天开始,一直到现在,实在是给了他心中太多“惊喜”,以至于脑袋浑浑噩噩,仿佛都不够使用一般。

“也好!我便与你五千兵马,即刻北上阻挡敌军,务必抢回霸陵!”马腾抬起头来,脸色凝重,想了想又道,“我早前便已修书送于韩遂贤弟处,想必其大军正加紧赶往长安!令明,你务必要先守住五日,我必当领兵前来救援!”

“喏!”庞德抱拳接令,“末将必不负主公所托!”

霸陵不过小县,陆续经过了李催,典韦,马超大军踏过,百姓人皆多逃亡深林,而马超虽然作为最后地胜利者成功将它占领,却也没有留下太多兵马驻守。

更何况,马腾也根本没有料到,赵云会来得如此之快,正要让庞德领军前来镇守,却不想,已经被赵云趁虚夺得。

事实上,典韦与马超一战距离霸陵并没有多远。

赵云从那典韦溃逃部曲口中自然是问明了这里位子,但四下百姓多不见踪影,霸陵小县硬是没了多少人烟。

而那片战场虽然尸横遍野,却也没从里面寻找到典韦尸体,这才让赵云悬吊的心弦松弛了不少。分出数百游骑四下寻找,方圆十里开外,依旧不见有典韦身影。赵云寻思,假典韦有幸逃脱,也应该北反才对,可一路不见有典韦身影,也不见有他尸首,至此,赵云才觉得,典韦必然是被马腾生擒了。

如今霸陵距离长安也不过十五里路程,赵云这区区三千兵马是断然不可能夺取得下。更何况麾下皆为骑兵,倘若马腾固守不出,自己也是难有所获。

而长安城墙雄厚,赵云就算不曾到过,大汉西都之名也是听过的。即便就算身后那一万多步卒前来,马腾铁心防守,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攻破……

正是如此,赵云索性,便打出索要典韦的旗号,将自己三千兵马虚实更是毫不隐藏,堂而皇之示与马腾。

以求诱敌出城……

野战!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却说先有赵云惊闻典韦出事,早使人飞马返回冯翊报告,又催促李乐,胡才并后方一万七千兵马加紧赶路,向南奔走。

而典韦兵败而生死不知的消息,也蓦然震动了整个后军,好在赵云也有强令,使大小诸将不能伸张,这消息,也只是在中上层将官口中知晓。

典韦是最早跟随卫宁的心腹,而李乐胡才本是出身白波,后经招安投诚,一直行伍在军,也算半个河东老人。

比起昔日流寇肆虐,能够正儿八经的混上一个大汉军官身份,确是站在人前,身材也多了几分硬朗。何况自杨奉起,直到卫宁,对待他们这些昔日的匪徒也没有带着多少有色眼光,多有宽厚赏赐。随着河东蓬勃发展数年来,名扬天下,李乐,胡才,韩暹等辈,也是水涨船高,即便如今也不过是偏将,裨将的身份,却也没有半分二意,死心塌地起来谨守本分。

也正是如此,那心境的变化和匪气的减少,反而在卫宁观察下,又得到进一步的任用。便是这雍州大战,至关重要,也有机会参与其中。

在明白这机会的重要,李乐胡才心中自然是欢喜不已,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

他们混迹河东久矣,又岂会不知典韦在卫宁心中的分量?骤然闻得典韦兵败,更是不见生死的情况下,这两人更是如蒙雷击。作为和典韦一同屯兵渭北的赵云大军来说,典韦出事了,他们也算是难逃干系。而两人更害怕,卫宁会不会因此而迁怒,更是有些心惊胆战。

事实上,根本也用不得赵云催促,两人几乎是满头大汗。连连催促麾下兵马加紧行程,而恰好,赵云攻取霸陵后,又有快骑返回传令。

“赵将军令!让李将军,胡将军领兵即刻南下,屯兵长陵。霸陵两道之间,偃旗息鼓,不可声张!”这是赵云传令的意思,分明带着几分肃然。

两人不知道赵云到底是作何打算,不单单卫宁早有命令使他们攻取长安,而典韦的安危同样也是悬吊吊挂在心头,而长陵离他们已经并不太远。就这样停滞不前,也不知道赵云到底有何计较。

赵云为主将,自然,李乐和胡才也不能拂逆。虽然心中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只能引兵匆匆向长陵而去。

而这个时候,反正是赵云下了军令。倘若长安不破。典韦不生,终究也是赵云背上大干系,也恼不得他二人。有了这般想法。两人也就接令不提。匆匆向北面霸陵汹涌扑去。一路小心翼翼,提防河东兵马挡在前头。

领军北上,便快到霸陵,却不见有半个敌军影子。

正当是那小城遥遥在望,庞德使大军暂停,自领百骑上前查探。却看城头飘扬番黑旗帜。一书常山赵云。一书河东卫。且看旌旗招展,整个小城城墙上。人头碾动,赫然一片肃杀。

庞德脸色平静,心中却多有几分凝重。事实上,前次大战,与典韦麾下五千强军一战,给了他太多震撼。

不提那个九尺大汉,恶如鬼神,浑身浴血,更是越战越勇。麾下五千兵马更是强悍绝伦,在兵力,体力,士气都占于绝对优势下,自己与马超所领一万凉州强军竟还是被生生斩杀两千来人,更有轻伤重伤者无数,典韦更是生猛杀出重围。

五千敌军,大多战死!投降者,逃散者赫然不足两百!

而如今卫宁挥军复仇而来,虽然探子单单只道有三千兵马,但光是如此,庞德也不能不谨慎小心。

正是麾下五千兵马压境,近霸陵不过五里,庞德观望小城许久,看河东军把手严密,这才勒马反身而退,当即使人安营扎寨。

而有长安兵马临近,自然也早收到了赵云探子回报。如同赵云所想一般,霸陵一失,马腾必然不肯轻易放弃,而又顾忌河东兵威,定是只以少量兵马来探虚实。

时下,赵云身边确是只有三千人马,要从正面上击溃庞德并非易事,而据城固守,等候李乐,胡才引兵赶到,虽可退敌,却终究是只能将马腾逼进长安坚城,龟缩不出。

长安城墙宽广坚厚,守军更非李催郭汜那般不济,以自己手下那两万兵马来说,要攻下长安,无疑艰难重重。倘若等到马腾大后方,援兵抵挡,恐怕战败的又将会添上自己的名字。

是以,赵云宣扬自己兵马不过三千,而止步霸陵不前,便是为了引诱马腾前来试探!

两将对阵,不当有匹夫武勇,更当有谋略其中。赵云虽勇,但自雁门跟随卫宁以来,多受提点,以他资质,经过了邺城奇袭而后独自统帅蒲州防务,便是已经飞快成长了起来。

“敌军初来,将军不如趁其立足未稳,大军齐出,敌军必然溃败而逃!”当下便有人上谏道。

“如今天色还明,不如趁夜偷营,更为妥当!”却又有人趁机添补道。

赵云听得众人进言,不由微微一笑,他想要的,并不是要击败庞德,而恰恰是要利用眼前这支敌军,作为引诱马腾出笼地诱饵!

挥了挥手,赵云自然也不回将话这般大咧咧的透露众人,只道,“敌军主将乃是马腾麾下宿将庞德,能征善战,武功赫赫,颇有勇名,时常骑白马,人号白马将军。如此大将,又如何不知其理?不必多言,明日,且等他引兵前来,再做计较!”

说道此处,赵云见众人有些失落,不禁又大笑道,“我等河东勇士,纵横天下,鲜卑十万之众也只能含恨溃逃,又岂在乎那区区凉州兵马!?饶是他敢来战,众位莫非还心有惧意?”

“将军所言正是!且等明日他来,我等必然生擒敌军主将,借报典君之仇!”众人闻言这才人人精神抖擞,义愤填膺,拍胸铿锵有力。

谈及典韦,赵云眉头终究还是不自然微微一挑,心道,“却不知道老典如今到底是落于贼军之手,还是突围逃脱……唉!且看明日一战,再做分晓罢……”

想了想,赵云当即平复了一下心情,肃然道,“诸位还当约束各自兵马,饱餐果腹,好在明日厮杀一番!另外,霸陵城小,我军不图他庞德,却还需反来防范他趁夜偷袭!众将万万不可怠慢!”

“喏!”众将抱拳,轰然回令。

另一厢边,不出赵云所料,庞德也正与麾下诸将下令,“我军初来,立足不稳,诸将还需小心防范。以百人一个时辰,分十人为伍,昼夜轮换,游走营盘之外,以防敌军偷营!”

“河东兵马战力不俗,敌将赵云也是颇有勇名,众将士万不可有小觑之心!今日我等奔走疲惫,还需养足精神,且等明日擂鼓向前,再探霸陵虚实!”

“尊令!”凉州诸将也是欣然领命,抱拳应声。

是夜,两军赫然便是风平浪静。

等天明,庞德与众军饱餐果腹,这才领军缓缓到达霸陵城下。

而见庞德领兵而来,赵云也当即敲响战鼓,整顿好的兵马早等候多时,一声令下,便杀下城来。

庞德跨白马,提大刀,立于当前,且看城中鼓响,城门开处,一彪兵马杀出,领头者白袍银枪,胯下非凡骏马,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威风凛凛,气势不俗。

“来将可通姓名!”赵云勒马上前,长枪遥指,当先大喝一声。

庞德心头暗赞一声,这才沉稳上前,道,“某乃征西将军马腾麾下大将庞德!你等挥军前来,夺我城池,还不快快退出城外!”

赵云冷笑连连,这先动手袭击的人,反而还是理直气壮?何况霸陵本该为典韦所破,他马腾又如何算得正主?

而庞德的话,更激起全军上下一片气愤,当下便有数百人大声怒骂起来。赵云挥了挥手,勒马来回踱步几许,当即横开长枪,厉声喝道,“好个恶人先告状!我河东与你西凉井水不犯河水,我家卫侯奉召前来救驾讨贼,尔等却袭我河东大将,莫非与那逆贼同党!?”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三章

“兀那贼将!典韦将军何在!?”正话到此处,赵云脸色一变,列开银枪,直指庞德,声色俱烈,大声喝问。

“恩?莫韦并未逃回河东!?”庞德心中一动,便又想起,那日典韦虽然奋勇厮杀,马超也被打伤左臂,但受他两人围攻,其伤势更加剧烈……

既然,已经注定要与河东来个不死不休,那么能除去典韦这样一个大将,对于自己方面可是天大好事。马超甚至还未放跑了典韦一直耿耿于怀,如今骤闻赵云叱问,庞德的心情却好了许多。

“典韦将军英雄了得,我又如何能知去向?”庞德当即道。

赵云微微一愣,看庞德那分明刚硬的棱角没有多少作伪,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依照庞德所言,典韦既然没被敌军擒下,又不见尸首,那必然就是冲突重围了,但,如今已过了三日,依旧不见典韦返回,可见必然是遭受了什么变故,最为担忧的……自然便是典韦深受重伤而流落荒野了,这恐怕比被敌人擒拿还要危险。

想到此处,赵云眼睛也微微有些绯红,怒由胸口燃烧,“大胆贼军,先犯我救驾义军是为不忠不臣,毫无廉耻趁危发难,是为不义不仁!你凉州军虽强,我河东兵马又何惧之有!”

“今我兵马虽少,却也要为典将军报仇雪恨!”赵云顿了顿,一舞长枪九朵银花,厉声道,“只等乘人之危的卑劣小人,便叫你真正知道,我河东大将之威!常山赵云在此!何人,胆敢一战!”

一枪九花,庞德脸色一变。便是马超这个枪中英杰,如今打遍西凉,却也只能舞弄八朵。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白脸!哇!兀那赵云休要猖狂,我凉州好汉岂是你可以擅自侮辱!?”不待庞德发话,身后霎时便跳出一将,只积得满脸涨红。怒气勃勃。

庞德心中一惊,还欲呵斥,那部将却早提刀冲将上去。

赵云冷冷一笑,当即一夹马腹,胯下千里神驹便似踏雪流星,快若奔雷,衬上那白袍银甲。便是浑然一色。

那来将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便是大惊失色,马快,不过短瞬赵云赫然便已近前。

敌将哪知赵云胯下乃是少有的千里名驹,昔日跟从卫宁埋没许久,后虎牢关大战,有吕布配火红赤兔人马皆名震天下。同时。出战的典韦能挡吕布,却也依神骏发了增了许多实力。

本便以坐骑平稳为翘楚,赵云又是用枪大家。灵巧之下,正要寻这等良马陪衬,卫宁将之转送,一不愿使这等稀世宝驹埋没于世,二也正是赵云所骑最为合适,三,却也是正为收买人心……

当然,千里马者。必然以速度为马中翘楚。

敌将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举起兵器抵挡。便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银色匹练擦肩而过。唯有咽喉一凉,赫然一道血洞。

那典型的凉州猛汉,壮硕身体,竟然连最基本的招架也是苍白无力,赵云惊艳一枪,才是催命魂钉。

轰然落地,只惊得满场黄沙四溅。

“……将军威武河东兵马,霎时一片欢欣鼓舞,摇旗呐喊。

却说赵云枪法精湛,虽是自己麾下损了一将,庞德脸上却也不禁颇为动容,脱口赞道,“好枪法!好骏马!”

“凉州勇士!?”然而赵云一抖枪花,甩掉上面鲜血,拉回马头,脸上分明带着万般不屑,轻蔑的转头看着庞德大军,蓦然一阵冷笑,“酒囊饭袋!果然只知卑鄙偷袭,不过如此!便是你等这般角色,若不是用那卑劣计量,又如何能败下我军大将典韦!?”

酒囊饭袋,不过如此……

这一声讽刺,赫然各位响亮。

本因为赵云那一合斩将地威势所震慑,而微微有些惧意,众西凉兵将,却蓦然听得赵云如此侮辱嘲讽,人人气恼只涨得满脸通红,大声混躁怒骂起来。

饶是庞德向来沉稳,脸色也不禁多了几分怒气,看向赵云那年轻俊朗的脸,也终于开始泛起了冰寒的杀气。

凉州男儿多豪爽,豁达,你可以对他们其余方面进行污蔑,但绝对不能说他们不够强勇!

赵云的讽刺,分明便是点在了所有人的逆鳞。

庞德脸上闪过一丝寒芒,脸上已经换成正中的凝肃,身后又有大小斩将十数人便欲挺枪出战,却被那大手一挥,怒喝而回。

接过亲卫递来大刀,庞德勒开马缰,缓缓而出,胯下白马虽不是什么千里名驹,却也异常雄峻,衬托庞德那魁梧壮硕身体,格外威武不凡。

赵云心中一笑,他故意加以讽刺,不过正是为了激怒敌军而已。显然即便是敌军那大将再冷静,也必然不会再按捺下去。

而庞德亲自出战,正中了赵云下怀!

“我敬你武艺不俗,却不想竟是如此口没遮拦之辈!谁敢言我凉州无好汉!?我便会一会你!且看是你河东大将厉害,还是我凉州勇士更强!”庞德横开大刀,蓦然一声大喝,怒声叱道。

“强不强……!也需先问过我手中长枪!”赵云哈哈一笑,脸色一正,“看枪!”

话音刚落,便早已撒开马蹄狂驰,便夹着雷霆万钧,那白光便又是化作一道匹练,汹汹杀奔庞德。

“来得好!”庞德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大喝一声,当即也是双腿一踢马腹,猛然便迎了上去。

庞德眼力自然不俗,赵云胯下神驹马力驰骋开来,便是飞若流星,不待两将相交,便早早舞起大刀。

风卷平沙弥漫,中阵一片杀气腾腾,却看两匹白马,雷霆奔驰,眼看便要从中交错。

两军将士,不禁深深屏气,不敢出声。

比起赵云那犹如毒蛇般诡异灵巧地运枪武技,庞德自然不敢比巧,而两马交错之间,最难防范的正该是赵云那灵巧的枪头。庞德索性便直接横开大刀,直便欲拼个两败俱伤!凉州大将,缺的永远便不是血气!

风声呼啸,赵云只看那庞德架势,眼中瞳孔微微一缩,倘若自己借马力出枪袭其要害,那必然要承受对方腰斩之力!

赵云冷冷一笑,庞德如此做法,便是要拼个两败俱伤,比的不过是武将之间的胆气!

要比胆量,他赵云,一身是胆,何惧他人!?

一握长枪,赵云凛然不惧那横斩过来的大刀,反而再夹马腹,加快汹汹之势。银枪寒光闪耀,便是直指庞德左胸心脏!

两将赫然便不顾自家身死,硬是要拼个血脉贲张。

一声清啸,一声大喝,几乎同时,两马交错之间,积蓄已久地骇然杀气,蓦然从二将身体全数爆发,杀伐无匹。

那带着乌黑光华的刀芒,赫然鼓足十分气力,单单那霸道的劲风,便有刮肉生痛,直向赵云胸膛砍去。

与此同时,赵云手中银枪,磨砺许久,右臂一抖,凛然便带着一道流星光华,银光乍现,直刺庞德心口。

两马交错,不过瞬间,两将出手,也只是电光火石。

而却在那刹那间,饶是赵云出手快若闪电,庞德眼中依旧精光一闪,多年征战的经验以及武艺的磨砺,刀势不变,而身体却是硬生生承受逆转所多加的压力,向右侧微微挪开半寸!赵云的致命一击,显然便没有了刚才地夺命威胁。

庞德地瞬间应对,能够救回一命,那他的那斩胸一刀,赵云也早作出了反应。

且看赵云猛然伏下身子,侧到马背一侧,庞德刀重刚猛,舞起固然威风凛凛,但却少了几分灵巧,赵云伏下身子,正恰恰是躲过那致命一刀。伏马挑枪,本便是赵云击败文丑所用一招,那伏下的身子根本没有影响到长枪地轨迹去向,依然直刺庞德!

一道鲜血自左臂猛然飚洒,而一缕红缨随风舞动。

两马交错,便是战果醒然。

庞德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臂,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这才冒出一丝冷汗,那生死瞬间的感觉,却反而激起浑身血脉贲张剧烈流动。

而赵云摸了摸头上缨盔,显然便是庞德一刀挥舞斩落。倘若再稍迟那半分,必然是身首异处……

可是,两将交锋,庞德固然是当世大将,但这一合之下,却是高下立判!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四章

“……报武关回使!”恰说张济自决意退居南阳宛城,跳出雍州这口浑水,当下便连夜急赶,匆匆向南而去。

一路向南,先过蓝田,后入青泥隘口,闻得樊惆如今正统兵武关,张济听贾诩之言,便意欲拉樊惆入伙,使他成为自己攻打宛城在身后的屏障,便当即派遣使者先入武关去见樊惆。

但,自从派遣信使后,一连三日,不见有半点回音,而张济大军缓缓南行,赫然便要抵达武关了。

而此刻,派出的信使方才回来,张济分明便有些恼怒。同时,一直跟随军中南迁的贾诩,分明也多了几分疑虑。

“传他进来!”张济挥了挥手,脸色不喜道。

没过多久,便见大帐开处,派出的信使惶恐入内,张济见了蓦然拍案喝道,“我过青泥隘口之时,便遣你前去武关,如何此刻才返!?”

那信使满脸憋屈,被张济蓦然大喝,惊得一愣,不禁微微颤抖,慌忙回道,“小人本是早到关口,也早讲主公手书送于樊惆将军……只是……只是……”

“为何吞吞吐吐!还不快说!”张济眉头一皱,越发恼怒。

“只是那武关如今并非樊惆将军做主了……”那信使经此一吓,瑟瑟回道。

“什么!?”张济脸色一变,蓦然起身,“昔日我等四人分割雍州,庸南为樊惆所占,四处虽贫瘠多山,但有两关天险,何人能够夺关!?”

“如今武关竟然被他人所夺。我等要南下,莫非还要先行叩关不成!?”张济不禁焦急的看了贾诩一眼,却突然又惊醒过来,转头一把将那信使抓住,急切问道,“你说你将我书信交到了樊惆手中!?那是樊惆献关于谁了!?”

“武关上。遍插……河东旗帜……”那信使见张济神色焦急,也不敢再嗦,当即又回道。

“河东!?”张济脸色铁青,“卫宁不去与韩遂马腾相争长安,为何先来庸南寻我晦气!?”

却是一旁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若有所思。

“那卫宁不知是发何疯癫,竟然不顾长安雄城。反图这庸南不毛之地……先生?先生!?”张济一把将那信使甩走,却没发觉后者显然还有话要说。只是兀自对贾诩问道,而后者在那兀自沉思,好不容易才拉回神来。

贾诩苦笑不已。张济便是如此脾气暴躁,整顿了一下思路,贾诩这才到,“恐怕卫宁帐下有人已看破我等南迁宛城之计了……”

“哦!?”张济微微一愣,却犹豫道,“就算能够看破先生之计,我两军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该为难我军才对啊!而更该积蓄实力。一并与那韩遂马腾决一胜负。先取长安为重中之重……也万万不该夺武关,挡我军去路。来图庸南不毛之地!”

“将军所言差矣,李催郭汜不过积弱之兵,骄奢已久难有战力,若我所料不差,长安此刻便早该入了马腾之手!而李催郭汜……恐怕也是身首异处了。”贾诩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倘若是常人,或便是集结大军,与那韩遂马腾决一死战……可此人显然并非如此单薄!”

“先生所言何意!?”张济皱了皱眉头,他最不喜欢那些谋士总是喜欢这般咬文嚼字,吞吞吐吐,慌忙催促道。

“凉州兵马骁勇善战,又得长安雄城。城中钱粮无数,将军也该知其富足足可供十万军,三四年之所虚耗!而马腾如今新得长安,倘若卫宁集大军气势滔滔,必然固守不出,纵然卫宁兵强马壮,要强叩雄城,也必然只能望墙而叹,无功而返!反而,因为河东远征,粮秣运输不便,旷日持久之下,必成疲军,不战自乱……”贾诩也是知道张济骄躁性子,当下又道,“但若是我,在此进退两难之境,便正该反其道而行,先取长安四野,夺渭北,渭南,步步为营。而后取弘农,函谷,打通河东,司隶两河之间,正可绕道首阳高山,借黄河两畔,以船运粮南下,再过潼关,函谷两关西送。正是如此,大道送粮可屯弘农,不过与河东一水相隔,长安四周皆为我所有,再对其城成围拢而攻之势!便不怕久战!”

“武关离长安甚远,卫宁要那武关有何作用!?”张济显然还是不明所以,又问。

贾诩很想用四十五度俯视去看待张济,不过却只能叹息一声,道,“既然河东兵马重之则在河东司隶两河之间,弘农潼关运粮之道……那么,假长安出兵先夺庸南两关,青泥隘口,武关天险,攻可出兵过卢氏直接北上弘农,退可依雄关两山据守……岂不犹如一把利刃直刺胸

张济终于老实的点了点头,不过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一扫颓丧,喜道,“既然是河东兵马占了武关,我有秀儿护驾大功,与那河东便是一件大礼,想必,我要出武关入宛城,也不该有所阻挠才对……”

贾诩心中一阵苦笑,事实上,刚才的话虽然不错,但还有几句没有补充,无奈想到,“那河东兵马要取庸南两关,我是早有谋定,只是不知道来得如此之快。想必正是河东有能人看出我驱虎吞狼之计而心中愤慨……抢我军占领武关,恐怕,正是要好好给我一个警告?”

而却在这时,那被张济一把扔出去的信使见张济脸色稍有缓和,这才瑟瑟出声道,“主公……小人还有要事禀报……”张济回过头来,眉头一挑,便险些吓得那信使一个哆嗦,“还有什么屁事,快说!”

那信使终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帛,颤抖的双手捧上前去,看了看贾诩,终究还是先递给了张济,“小人本该早返军中,正是武关上有一河东大将强扣小人不得下关,而后又取了这封书信,让小人呈递给……为主公出计南下宛城之人……”

“哦!?”张济同样看了贾诩一眼,却见后者明显脸色有些变化,心中一疑,不顾礼数,便自作主张地扯开信帛看了起来。

随着字里行间来看,张济脸色颇为古怪……反而让贾诩也来了几分兴趣。

贾诩接过一看,这却哪是什么书信,赫然便是几个清秀字迹,上面四个大字颇为显眼,写着“来日方长”,下面却还有四个蝇头小字,又道,“要你好看!”,尾款,“颍川郭嘉!”

面对这十二个痞性十足的文字,贾诩却是拿着这白帛哭笑不得,摸了摸下巴,那双小眼睛也难得的升起一丝兴奋,“有意思!不想河东军中,竟还有此等人物!”

张济只道是有人故意戏弄贾诩,也不以为意,当即道,“既然是河东兵马占了庸南两关,樊惆也已投奔于他……有秀儿在北献礼,河东兵马也该不会为难于我军才是了……而,正是有河东兵马要图两关,却是正好为我等扫平身后障碍,也不用再求那樊惆和我军合作了!先生以为如何?”

贾诩收拾了一下心情,想了想,还是将那郭嘉手书收入袖袍,这才道,“将军所言不错,先前有樊惆在此当道,故而还需先行拉拢,如今既然是河东入主,便只消上关,使其放行便是……想必,某人也不会有所阻挠了!”

“如今将军有护驾大功,皇帝惶恐不安,要求一纸就任南阳太守文书,不过轻而易举。将军已是正名义师,公告天下……便不怕那卫宁兵马有所为难……”贾诩又想到郭嘉那痞气十足而带着许多怨念的话来,不禁又道,“反而也该是其兵马要迫不及待早赶我军南下才是了……呵呵……”

“唔……既如此……”张济点了点头,当即喝令道,“传我军令,即刻起营南下武关!”

“我军贸然提兵前往,恐怕不妥,将军还需先令一人先行武关为好……最好送些礼帛于守关大将……”贾诩又道。

“恩?送礼……?”张济眉头不自然一阵耸动,肉痛不已道,“咳咳……既然先生说河东兵马必然不会为难我军,这便不需要了吧……?”

贾诩看着张济那财迷吝啬的模样,无奈一阵叹息。

他后军中可是放了无数车,珍玩宝玉劫自昔日长安呢……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三百三十五章

果然不出贾诩所料,在看破了自己设下的钉子,郭嘉的反击很快便真正到来了!

而便是这迅猛的反击,不仅使得张济暴跳如雷,就连贾诩也是有些颇为愁眉。

武关不放行,大军不能南下!

那雄关上,河东兵马密密麻麻,关口下,徐晃大斧横开,威势逼人。

加上樊惆麾下万人,整整武关上,便有两万强军。有两山之间天险坐成,武关,潼关齐名关中门户,河东兵马不放,饶是贾诩,也觉得颇为棘手。

贾诩并没有料到,从当初献策使张济弃守咸阳,到引动李催郭汜火拼内乱,一直等张济领兵南下,张绣劫驾护送,也不过区区不到十日!

而将河东的原本大略个打乱一片散沙,不提放韩马入关毗邻长安的威胁,就是这骤然间的变故,也必然弄得满营手忙脚乱。就是在这般慌乱中,能想破他的埋下的阴险钉子已经难能可贵,更别提还能很快弥补过来。

可偏偏河东军中就有这样一个鬼才,不过瞬息间便想到了应对策略。掐关中武,潼两关,平长安四野,雍州三方,收司隶弘农,把守函谷。一下子又将贾诩挖出来的泥沼大坑给填平了一半,虽然河东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淌过去,与韩马势必一场争夺雍州的大战,但终究是少了原本的那许多风险。

武关的失落贾诩是料定,却不想来的这般迅猛。以至于,张济兵马甚至才过青泥隘口,便被挡在武关之前。河东大将徐晃也是声名远播的大将之才,如今亲自镇守武关,却是让贾诩多了几分担忧。

郭嘉地反击固然使贾诩和张济便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但一想自己当初为了跑路,先前偷偷放在河东饭碗里面的蟑螂恐怕比起苍蝇来还有甚之……

情况还不至于恶劣到不能控制,郭嘉毕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将他们挡在关前。也没有因为被戏弄而失去了冷静不智。倘若以武力逼返张济,转头韩马,虽不提其中有多少威胁,也算是平添了几分变数。

作为郭嘉最果敢的反击,张济若要过武关,也并非不可。只是郭嘉趁威提出了那么一条“简单”的要求。

让张绣留在河东,作为人质!

而将张绣留在河东,那么无疑便是任人宰割了,不提当初有冯翊一战。张绣贾诩两人大败杨奉兵马。使整个河东留下了唯一而痛恨的耻辱,甚至连带日后数年内元气大伤,诸侯觊觎战乱频繁。张绣地存在,几乎可以预见有多少河东将领是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

张济膝下无子。早将张绣视作己出,若是将张绣就这般送在水火之中,他又如何不怒?听得郭嘉这般强硬的要求。张济本身脾气便多有暴躁,几乎是怒得五内焚烧,若非是贾诩苦苦劝谏,张济当即便要点齐兵马杀上武关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