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汉末卫公子》》 · 夏门 · 2026-07-25
卫宁收到这纸调令,悲愤下,付诸一炬,据行军令。
外族入寇,国与家,孰轻孰重?卫宁在这一刻,才恍然,他前世的父亲的心情……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八章 九道金牌急调令
如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日,雁门添卫宁援军三万,城中守备力量已经足够挡下鲜卑大军的攻夺。但自卫宁领军到时,鲜卑人攻城的次数却显然少了许多。
或许是察觉到匈奴人的参战,又或许是云中拓跋部与乞伏部联军被卫宁击溃的消息传到了步度根的耳朵里,又或许是其他总总……鲜卑人避实就虚,让卫宁泛起一丝无力的感觉。
久久站立在雁门城头,看着这一片嫩草复生的土地。鲜血涂抹在草叶之上,马蹄践踏的痕迹,甚至是折断的弓箭枪柄四散在城墙之下,残破的军旗,让雁门这座古城多了几许萧条壮烈。
卫宁已经在城墙上耸眉矗立两个时辰了,而半个月的时日,显然让他消瘦了许多。内忧外患最是能让人身心俱疲,更何况卫宁还多了一层家国之间的挣扎,河东这块土地,如今陷入了凉州军兵锋的威胁,而卫宁却终究不能挥军南下,放弃对雁门,朔方一线边疆的防守。
卫宁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无论是对鲜卑人,对董卓,对杨奉,甚至是对河东,对卫家,肩膀上的责任重大,几乎快要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鲜卑人的暂停攻势,卫宁觉得这未必是什么好兆头。其中的变数太多,最让他担忧的,不外乎,董卓军在鲜卑人大举入侵的事实之中,到底扮演了一种什么样的角色。而且,鲜卑人自现在还不肯退兵,是否后面还有大军增援?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仅仅从那不多的几次战斗,漫天精准的箭雨。锋利地马刀,精湛的骑术,卫宁心情就每每一丝一丝的下滑。而当鲜卑人甚至取出云梯这样简陋的攻城器械,粗拙的模仿着汉人一般攻城,卫宁更是越发凝重。对雁门放弃了攻打。鲜卑人半个月来地注意力却放到了雁门下辖的数县,而接二连三的攻陷,显然展示了这些蛮子悍不畏死的决
现在摆在卫宁面前地便是如何寻找战机,一举将鲜卑人彻底击垮。在后顾之忧解除之后,才能放心南下救援河东。林雷
但显然,鲜卑人游走肆虐,并不给卫宁丝毫机会。尤其在雁门不过四千骑兵。仍是以步兵为主的守军对上鲜卑来去如风的骑兵的时候,这样地劣势却是无限的扩大开去。
倘若有足够的时间,卫宁根本不会将城外骑兵放在眼中,但……在如今董卓东进威逼河东的时候,这才是最为危险的局势。当然,昔日北上的时候,卫宁也根本未料到,鲜卑竟然能两路出击以十万骑兵入寇。
卫宁只能焦急的祈祷。公孙瓒的三万骑兵能够尽快地投入战场之中。当然,前提,便是鲜卑人的偃旗息鼓,并不是针对公孙瓒的来援。
“公子……该服药了……”正在卫宁冥头苦思的时候,典韦引了一名军侍,笨拙的从那侍手中捧过药碗近到卫宁身边低声道。
“咳……咳咳……说吧,是否又有河东消息传来……”卫宁握拳轻咳了几声,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眼睛看着典韦,多了几丝忧虑。半个月几乎将他的旧患重新拖了出来。自张仲景妙手之后,卫宁的咳嗽大不如从前那般猖獗,但就这短短时日,却让他重新找回了当初那般无力的病态。
典韦眼眶微微一鼓,看着卫宁憔悴的脸色。不禁有些担忧。用手摸了摸怀中那卷河东加急的薄布,半晌却又迟迟难以拿出手来。
典韦毕竟还是一个敦厚老实地汉子。卫宁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动作,不禁叹了口气,接过药碗泯了一口,本来已经麻木的味道却重新让他感觉到了浓浓的苦涩,“河东必然又严令我领军南下吧……”
典韦垂下脑袋,不愿再看卫宁那苍白的脸色,低沉地声音却添了许多愤怒,“杨奉调令穆顺前往上郡,接替云中,上郡,朔方,五原四郡兵马……而又令公子立刻率领雁门守军南下……可恶!杨奉这厮,分明便是欲夺公子兵权!”卫宁一愣,手掌一抖,药碗锵然落地,老旧地瓷碗化成粉碎,黑色的药汤四溅飞射,染满了卫宁白色长袍地衣摆。
典韦惊呼一声,看着碎掉的瓷碗,却听卫宁张了张嘴唇,喃喃道,“这已经是第九道军令了……第九道了……杨奉的耐性想必也早就耗干了吧……能忍到现在,也算不负我了……”
“公子……不如退兵吧!且等击破了董卓,再挥军北上宰了这群鲜卑畜生!”典韦吩咐那侍从赶紧下去再熬煮一碗汤药,沉默了半晌,声音带有几丝不甘嗡然道。
“退军……?咳咳……”卫宁眼睛一暗,回头看着雁门城中,又望了望城外,嘴角泛起苦笑,“若我退兵,这雁门十万百姓,便尽收鲜卑鱼肉,而雁门既失,晋阳屏障大开,并州一马平川全数暴露在鲜卑人的马蹄之下。并州百万百姓,我如何能负得他们?”
“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整合了边军,掌握了于扶罗,借机挑起了鲜卑人与匈奴人的仇恨,倘若能够击败步度根,边疆最少可换二十年的安定……而河套更可重新彻底控制在我汉人手中。一旦退军,不仅前功尽弃……更会使并州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卫宁紧了紧拳头,不甘心的咬着嘴唇,“我如何能退,我如何敢退,我如何舍得退兵!……只要能够等到公孙瓒大军来援,只要能够等到公孙瓒大军……未必不能一举击溃鲜卑人,倘若再等一小段时间,成功击溃步度根,檀石槐留下的黄金部落,草原纷争必然乱起,可以为我争取大量的时间……”
典韦木然,声音有些颤抖,“但若是河东被破……家主,老夫人,夫人还有……小姐……而若是杨奉彻底猜忌公子的话……”
“不必多言了……老典,我卫宁虽贪图享乐,虽怕死惜命,虽重家重亲,但,咳咳一次,我始终难以抛下边疆重地,难以容忍汉土任由这些满意践踏啊沉默了许久,卫宁一摆袖口,声音却多了几分铿锵,面色几经变换,神色复杂。
“公子之心,典韦定当以血铺路,誓不相负!”典韦猛然跪地,举拳猛捶胸口,大声吼道。
“说得好赵阳生平最瞧不起世家子弟,文弱书生,但今天,有公子一语,某当以死保全!”却在这时,城楼闪出一魁梧身影,却正是刀疤赵。只看他满脸涨红,几步上前,却与典韦一般半跪在卫宁身前,神色肃然铿锵道,“有某在,云中三万儿郎,便为任意驱策,万死不悔!”
卫宁身体一僵,慌忙将二人扶起。双手隐隐有些颤抖,半晌,握紧双拳,指尖几乎陷入肉中,“赵将军……你可愿与上郡一行……”
赵阳眼中闪过一丝浓烈杀气,当即一拍胸口狠声道,“公子放心,我并州边疆六郡,同气连枝,服的自然是响当当的汉人汉子,某即刻便带兄弟去上郡,保管,那狗屁穆顺有来无回,休想带走我们半个兄弟!”
“赵将军切勿如此,若杀穆顺,便将宁推向万劫不复之地矣!只需囚禁于他,便可……”卫宁心中一惊,看着刀疤赵一脸凶恶,不禁慌忙止道。
赵阳这才想到卫宁家眷还在河东,受杨奉控制在手,不禁脸色一红,又有些犹豫道,“公子若私囚那杨奉遣将,若其恼羞成怒……若……该当如何……?”
卫宁苦笑摇了摇头,“若囚穆顺,将军必知我已尽收六郡兵马之心,手握十万,只要我未公然反叛,他必不会擅杀我家眷。但……今日之后,卫宁再难跻身杨氏大伞之下矣……”
还有一句话,卫宁不说,却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条路,不管如何,都是凶险万分,倘若董卓攻破河东安邑,卫家必然会受到毁灭般的打击,就算杨奉,陈宫能够挡住董卓,等到卫宁击溃步度根南下,等待卫宁的,也必然是杨奉的严惩,甚至是夷族之祸……”
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卫宁这一步陷得太深,甚至带来的是无比凶险,就算成功的走了下去,面对他的也将是一条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的位子。即便再懒惰,再贪乐的人,总归还是有一丝最后的坚持,不是么?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久病而升疑
“好……好!好!好个……好个卫仲道!噗……”安邑郡守府中,杨奉孱弱的伏在病榻,闻得亲信来报,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来……!来人!速让张扬,领五百甲士收卫凯信印一同下狱,将卫府,黄府团团围住,取其卫家,黄家上下家眷下于安邑囚牢,稍后全部斩首处死!一个不许放过!若有人胆敢阻挠,格杀勿论!”
“主……主公……”近侍微微一愣,心中大骇,显然受这军令有些不知所措。
杨奉大怒,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力使得他猛然撑起身体,抬起卧榻边上的花瓶疯狂的向那近侍摔去,“还不快去!卫宁反我,陈宫压住消息不让我知,黄忠也唯卫宁马首是瞻!莫非,连你等也欺我卧病在床,是将死之人而欲反乎!?”
“……喏近侍不敢躲闪,硕大的花瓶直将他额头碰的鲜血横流,惊若寒蝉下只能应了一声仓惶退走。
近侍抱头退出房门,还未走出几步,却听房内一阵铿锵,茶瓷碎裂的声音络绎不绝,又听一声声狰狞暴躁无比的怒吼,压抑不了。
正待要出府门传令下去,却见陈宫一副神色焦急的模样,向着杨奉病榻而去,这近侍慌忙上前,问道,“先生所来何干?主公如今心怒交加,先生若去,恐受迁怒……”
“可是上郡消息已让主公得知?!”陈宫也不回话。看着这近侍额头一片血污,心中一惊。慌忙上前一把抓住那近侍胳膊,焦急道。
“正是……主公自冯翊退军以来,脾气似乎越加火爆,常……唉,总之北方传回消息,适才有主公族人来过,主公听闻信报盛怒难平,如今正在房内大发脾气。
“主公可有过激军令下来?”陈宫心头越加跳起,又焦急问道。
“……主公刚才下令让张扬将军领五百甲士。收卫宁公……大人,与黄忠将军家眷下于安邑牢中……小人,正是前去传令……”近侍用力摁住额头伤口,苦笑地说道。
“唉!坏事矣!”陈宫长叹一声,慌忙对那近侍阻道,“你且稍缓传令,让张杨将军小心应对。林雷莫要举止过激,对卫氏一门先以礼相待,且等我见过主公再说!”
“小人明白,唔……先生此去可要小心,主公如今正值盛怒……”那近侍连忙应了一喏,这才又小心对陈宫提点到。
陈宫点了点头,头也不回便疾步向杨奉病榻而去。
却正待陈宫推门而入时,正见房内一片狼藉,杨奉满脸狰狞,不顾身虚体弱强自要起身握剑。脸色大变慌忙上前道,“主公切不可轻动……”
杨奉回头,看着陈宫一脸病态而狰狞的警惕,咆哮道,“好了你个陈宫,我正欲寻你,你便来了!为何你将穆顺被扣地信报压下,莫非也欲与卫宁同反我乎!?”
陈宫苦笑不已,缓缓拾起地上一盏还未碎完的瓷瓶,将它小心翼翼的放回案几之上。“宫将消息压下,正恐主公得知心怒交加,使身体伤势加重,而又恐主公行不智之行……”
“哈……哈哈!那卫宁如今起朔方,雁门。上郡。五原,云中。定襄六郡兵马共反我,九道军令,皆不受!边疆六郡十万兵马只知他卫宁,却不知我并州牧杨奉,不知道并州乃我治下!!!!”杨奉怒极反笑,噌的抓住佩剑一拔而出,大声喝道,“如此大事,你竟密而不宣,若非我族中有人告之于我,我便还被你蒙入鼓中!你本是卫宁举荐,想必也是为他卫宁谋事多矣吧!”
陈宫脸色大变,即便知道如今杨奉重伤未愈,又经董卓东进,本来渐渐康复的身体又受怒气牵引恶化,正值心神紧张疲惫而草木皆兵之时,心中依旧还是有一股怨气升起。
“宫之心,天地可鉴!主公何出此言!”陈宫摆正脸色,一脸肃然,“宫学自孔孟之道,虽得卫公子举荐,然,既投身主公麾下,万事皆当以忠义为先,主公如此所言,当真让宫心寒矣!”
杨奉赤红一片的双眼死死盯住陈宫,后者却是凛然不惧,坦然万分,半晌,那抹疯狂渐渐清明起来,身体好不容易聚起的气力仿佛一下子被抽干般,即便是手中宝剑,也握捏不住,锵然落地,棱角坚毅的脸颊上赫然缓缓淌出丝丝泪水,“苍天对我何其不公!为何我推心置腹之人,却是反我最先!?如今除公明外,竟只得你陈宫一人可在我身边……”
“……”陈宫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对杨奉的话却又是抱以一阵苦笑,倘若是在平时也便罢了,自杨奉兵败重伤起,实则一直便是他疑神疑鬼起来。
陈宫虽不是一个民族大义当前地人,但也知道鲜卑侵占北并州的灾祸不小。但时代的局限性,阶级的对立型,终究使得他毫不在意那上百万平民百姓的生死,也不知道三国未来的大战几乎流干了汉人的血液,五胡乱华地始末。
卫宁拒不奉召,扣穆顺拥兵六郡,陈宫虽然从他平日里的品行猜测卫宁不曾有过不臣之心,但却也不明白卫宁为何如此坚持,甚至,连河东,这块他卫家的根基在董卓兵危之下,也凛然不顾的缘由。
卫宁如今的所作所为,即便陈宫再暗自揣测,表面上放到台前的问题,也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主公可曾下令尽诛卫氏一族?此令万万不可……”陈宫等杨奉稍微平复下怒火之后,这才上前几步将杨奉扶往床榻之上,这才小心翼翼道。
杨奉回过头来,凝视陈宫,在发泄完后语气多有一丝苦涩,双手无力的企图握紧,久久却难以紧合“卫宁既负我,卫氏在河东树大根深,倘若里应外合,我岂非坐以待毙?卫……卫宁……”
陈宫摇了摇头,低声道,“主公所虑恐有不妥。卫公子虽拒军令,但未必有不臣之心。倘若他早有反意,必然受将军军令,起兵南下,以十万之众,明目张胆入安邑,骤然发难,主公敢奈其何耶?”
“何况卫宁既然家眷不曾带走,卫家上下根基尽在主公掌握之中,若其反,不怕主公尽诛其一门否?就算主公不曾绝起满门,倘若董卓东进,必然要收卫氏夷族。卫宁拒受军令,恐其中必有隐忧……”陈宫见杨奉不曾有失控情绪,这才又道,“正如主公所言,卫家久居河东,乃河东大族,又颇有人望,门生故吏遍及州郡之内,河东正值战时,若诛卫家,必然州县离心,反归董贼……而卫宁若无反心,主公若为此事,恐将他当真逼反矣……宫请主公三思啊!”
“……依你所言,杀不得,灭不得,莫非!我当任由卫宁拥兵犯上!?就算他未有反心,何故一封推搪书信也未与我?莫非,我还当将卫家上下供奉,尊若神明否?”杨奉眼睛一瞪,胸口又连连急喘,大声怒道。
“主公可囚卫氏一门,但不诛。可收卫氏一门家资钱粮,却不可绝卫氏田地根基。可罢卫氏嫡直官权,却不可罢其门生爵位。且可将卫氏一门先握于手中,以作掣肘,即便卫宁敢反,也可要挟之用。但若卫宁不反,也可当惩戒之令!”陈宫摇了摇头,这才娓娓道来,心里却泛起一丝悲哀,“就算卫宁不反,倘若能破董贼,而这一次犯上作乱之为,也势必引起主公秋后算账。就算不诛卫氏满门,卫宁也难再受主公启用矣……卫家恐怕也必然波澜动荡……唉……公子这却又是何苦如此?以你之智,又怎会看不出这显而易见的东西?”
半晌,杨奉才勉强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对陈宫道,“宫台所言有理……便依你所言,且退下吧!本公困了……”
陈宫做了一稽,眼中泛起一丝说清道不明的复杂,卫宁这一步让陈宫百思不解地行为,显然就是他陈宫真正成为杨奉麾下第一谋士的开始,但卫宁的举荐之恩始终还是陈宫心中紧记的东西。对未来仕途的喜悦,对卫宁失势的叹息,以及对杨奉如今因为身体重伤久久未能痊愈而渐渐性格乖张猜忌大盛而感到忧心忡忡。
陈宫自己也觉得,未来的路并不好走。
四月,卫宁扣杨奉遣将穆顺于上郡,自此上郡,云中,雁门,代郡,定襄,五原,朔方六郡只尊卫宁军令,杨奉对北并州的控制趋近于零。
同月,杨奉扣卫氏满门软禁于安邑,罢卫凯并州治中从事吏,收卫氏钱粮填补州仓。徐晃吞并蒲版,徐荣破蒲州,两军对峙。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章 战机
安邑卫府外,张杨领了五百兵马将整个府邸几乎围得水泄不通,但,与之对立的,卫府大门处数百家族私兵各自举着兵器,与张杨对峙不肯让开半步。
卫宁北上时,五百宿卫,与典韦两百,自带两百护身,又留下一百守卫卫家以防不测。让张杨颇为恼怒又无可奈何的正是卫府外,那一百人人五大三粗,身长八尺的彪形大汉。双戟在手,重甲在身,兵器所向,杀气凛然。
若是普通私兵也就罢了,偏偏这一百人,人皆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之军。
卫府外,张杨所带人马,已有上百人痛苦呻吟翻滚在地,难上前半步。五百人马要擒卫家,显然分量太轻。而这彪人马,偏偏一个二个被典韦训练得只懂杀人,护主,不懂审时度势,没有分辨出张杨不过也是走个过场,未有加害卫家之意。
骤然见到有大批人马将卫家团团围住,一干宿卫未将五百人马当场格杀,便已经算是收敛了。
但,也正是如此,看着这满街伤痛,被打翻在地的部曲,张杨也似乎多了几分真怒,“卫翁乃主公军令,此乃安邑,如此做法,当真要让卫门上下夷灭否!?”
“……娘亲在一百宿卫后面,还有层层私兵,恰好将一干卫氏族人保护在内,小卫娴显然被场中肃杀气氛给惊怕了,小手丝丝抓住柳媛裙摆,瑟瑟发抖的低唤道,“外面这些人好凶,他们这是做什么……娴儿好怕……”
自当初卫宁一番宽慰,勉强解开了柳媛的心结,现在看上去终究还是恢复了几分生气。闻得女儿低声呼唤,柳媛伸手轻轻的将卫娴脑袋拢在腰间,眼睛看着外面数百军兵,低声道。“娴儿别怕……别怕……”
柳媛再三宽慰,却也难说出什么让自己也能心安的借口。卫宁的这一所作所为。显然不仅让陈宫万万料之不得,同样,上百卫氏族人,也对卫宁抱有了极大怨气,甚至族中还传出了要将他逐出卫氏的声音。
卫宁的这一坚持,始终让所有习惯了漠视平民生死的豪门贵族,惊愕莫名。而将卫氏放在如此危险之地,也是任何一个卫氏族人怨怒的理由。s
看着如今剑拔弩张地局势,柳媛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迷茫。甚至是慌乱的恐惧,“……夫君,他到底要做什么……?”
卫父面沉似水,伸手拍了拍结发老妻地手背,以似宽慰,抖了抖衣袍,这才上前。对隔着一众私兵,宿卫亢声答道,“敢问将军,杨大人将欲对我卫氏如何处之?”
张杨本有怒气,但又一时想起了卫宁身处北疆,脸色终究反复几下,缓和了下来。事实上,出身并州的武将,每每多对北方蛮夷充满了仇视,而不管卫宁到底是作何想法。于公虽是大罪难恕,但于私来说,他抗击蛮子,也可算大快人心。而自杨奉入住并州以来,卫宁的豪爽大气,也颇得众武人的好感。
张杨不欲为难卫氏一族,但军令难为,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低声道,“主公让末将囚卫氏一族……稍后……不过。卫翁但可安心,有左军师陈先生劝谏而去,想必,主公回心转意,不会为难卫翁一门……”
卫父眼睛炯炯有神。看了看府外横躺着的上百伤兵。四百军吏,环顾左右。除去一百宿卫,私兵不过两百。虽自卫宁抗命开始,卫父对他作为勃然大怒,却也早早有所谋划。只是没想到,杨奉发难竟然如此之快。
“以这三百人马,或可杀出重围,只要能杀出安邑,家门私兵有三千可用之数,退可入河内,护住卫氏一门北上,进,可攻安邑,诛杀杨奉。不过,但若杨奉后军调来,一百宿卫虽可以一当十,却难以护住一门家眷,恐有所害。而若退走河内,箕关天险难破,如被挡住,徐晃屯兵蒲版,拥兵三万,挥军东进……”
“罢了……如今杨奉未必有胆敢诛我卫氏满门……”卫父闭目终究长叹一声,这才挥了挥手,众私兵纷纷让开道来,却依旧紧张的将他拱卫在中心处。
“罢了,罢了……都放下兵刃吧!”卫父走到前处,对着一干宿卫喝令道。
有这一百宿卫的卫长愕然,上前几步嗡声道,“家主,公子有令,让我等护住卫府上下安全!有我等百人再次,纵然千人,又有何可惧!只需家主一声令下,我等当誓死护住夫人,小姐杀出重围,北上汇合公子!”
卫父眼睛一瞪,怒道,“便是这逆子让我卫家遭如此大劫!还不快快退下!莫非,那逆子可差你等,而我却不行否!?”
宿卫队长语气一滞,不敢再言。看了看跨马高坐的张杨,又看了看满街痛吟的废物军吏,这宿卫队长狠狠蹬了一脚,满怀不甘道,“听我军令给我放下武器!”
一百人,双眼死死盯着对面举兵对峙地四百来人,终究缓缓将手中双戟插回腰间,人人脸上掩盖不了了屈辱和不甘。
便在这时,一骑飞马而来,看清时,正是陈宫。
“主公有令,张将军可请卫府上下移居别院,以礼相待,不可怠慢!”陈宫脸上也带着几许焦急,看着满街横躺的军吏,而卫氏一门未有半点损伤,终究心头一块大石落下。显然对张杨没有鲁莽行事而赶到庆幸。
陈宫重士族,而卫家便是河东第一的望族,不提卫宁的举荐之恩,在此时此刻,陈宫也不会怠慢。
等及近前,慌忙下马走到卫父身前,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声道,“公子行事欠妥,主公军令乃不得已为之……”
卫父点了点头,自然知道杨奉如今这一道软禁的命令,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但却也知道,倘若不是卫宁拥重兵在外,卫氏一门今日必然是难逃覆辙。而杨奉将卫门上下囚于安邑,也未必不是有要挟卫宁的意思。
但他,终究不敢拿卫家一门血脉,去赌,去为卫宁铺路。若卫宁做的事情,能让他理解,他也必然绝对不会向杨奉妥协,但这一次,卫宁地行为,显然让卫父也盛怒难平。
甚至,失去了一些理智。
卫家的暗藏实力,还未暴露,卫父这才有胆子向杨奉受降。实际上,也是为了等待力量集结而争取那么一些时间……
在私兵退去,张杨一干人马,这才缓缓查没卫府,但终究不敢随便放肆,而卫氏一门也不甘不愿的被一众军吏“请”向了杨奉专门为他们安顿的别院。
“杨奉果然还是动手了么……?咳咳……”典韦忐忑不安的将河东惊变消息上报卫宁,却惊讶的发现卫宁不过淡淡一语,很快便有将视线放到了案几上,一道道斥候游走雁门坚实鲜卑人东线的情报来。
“呃……公……公子……”典韦愣了愣,看着卫宁平静的脸色,反而大为担忧,不由得结结巴巴道。
“呵……呵……是不是觉得我收到这样的消息为何还如此平静?”卫宁放下书帛,淡淡的笑了一下,“将军既然将我视作大逆,那我家眷必然为掣肘之用,必然不甘擅自加害。而……我父亲又岂是那任人鱼肉之人?否则,昔日我这一脉,血脉凋零,便早被旁支所夺了……放心吧,倘若将军要害我家人,父亲必然霍进全力以作自保。倘若在平日,或许卫家难逃大噩,然,董卓逼近,河东陷入战乱之中,军心不齐,军力不整,卫家潜藏地实力,甚至有部分连我也未知,要逃出安邑,不难……”
语气很淡,很平静。但饶是如此,典韦却依旧能从他眉宇间发现一丝无奈的苦涩。但便是这丝担忧的表情,终究还是让典韦心里松了口气。
“倒是这消息,却让我终于松了口气来……”卫宁别过话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招手将典韦唤来递给他看。
典韦心里叹了口气,但看那书帛上所写,却也替卫宁颇为高
公孙瓒出上谷,自高柳山正巧遇见东鲜卑援军南下,骤然突袭,破敌三万,斩首万余,俘敌甚多。
东鲜卑自檀石槐死后,素来不服中鲜卑王庭号令,此次见步度根声势浩大,却也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打着增援的旗号而欲分一杯羹。而公孙瓒如此巧合,正可将东鲜卑的贪婪之心打压下去,使其不甘南下。
至少,可以断了,东,中两部鲜卑合作大军压境的可能。
而在这个时候,黄忠引军北上,也已经到得北弹汗山……不管鲜卑到底还有何援军。卫宁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待,也没有理由再等待下去了。
战机已到,迟则不等。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东郡之谋
河内。
“哈哈……卫家!卫家……终于失势了!你们终于也有这一天了!哈……哈哈!卫宁小儿引兵在外,抵挡鲜卑蛮夷,已是自顾不暇,而河东又受董卓兵危,卫氏自身难保,河内掣肘大消。正是我族雪恨之时了!”阴暗中,本满脸苍霜的柳胜此时此刻却是病态的狰狞,卫家大半族人被杨奉软禁夺权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心中久久积郁的怨气霎时宣泄出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杀我族弟,灭我根基,挟我傀儡!我柳胜岂能让你这黄口小儿如此肆意摆布!昔日大辱,我当百倍奉还!卫宁,我的好女婿!且看你卫家到底如何挺过这一关头!”
密室内,柳骏虽同样一脸怨怒,但此时此刻,柳胜那一脸狰狞的模样,却让他没由来得一阵心颤,忍不住身体一阵微微发凉。
根本没有察觉到亲子那不自然的害怕,柳胜收敛住张狂失态的笑容,回头双眼如毒蛇般,对着柳骏道,“我儿!前日里,暗中瞒过卫家放出去的暗探如今如何?可有差池!?”
一想到昔日贵公子般的生活,竟全在他那个妹夫亲手摧毁下,成了河内士族中人人指手画脚,背地里肆意嘲弄的失败者。柳骏同样眼中颇为怨毒,狠狠点了点头道,“父亲放心!密信想必已经到了那几处了!不过……我柳家虽要求外援,但为何同选如此之多的诸侯,倘若几家兵马齐来,若起争端,我柳氏……”
“哼!如今河内不是王家,也不是我柳家的天下,卫家虽已失势,但依旧还有能力倾覆我等。卫家那个老东西。为父又岂能不知他的阴毒!”柳胜哼了一声,又道,“为父便就是要让河内陷入战团。陷入混乱,倘若以一家兵马前来,必定得陇望蜀,河东富庶,恐怕来军反倒弃我而寻卫了!若多几家兵马,互相掣肘,却反而正是我柳氏寻隙得利之时!乱中取利,才是如今最好的局势!”
“但我听闻,那东郡曹操素与卫宁相厚。若他肯来,恐怕反是卫家助力……而冀州韩馥性情懦弱,濮阳鲍信也似与卫宁乃是旧识,豫州孔又是杨氏门生如何肯出兵攻取杨奉治下,这三路兵马恐怕不肯前来……”柳骏想了想,却还是小心翼翼道。s
柳胜静静听着柳骏有条有理的分析,心中终于泛起一丝安慰。“骏儿也终于能够勉强审时度势了……不错!这几家兵马,或多或少皆与卫氏,杨氏有所牵扯!但,杨氏根基乃在关中弘农,几乎被董卓连根拔起,早不复往日威势。如今天下大乱,人有异心,河内四战之地,易守难攻,西可出夺河东并州。东可进谋冀,兖,南以黄河相隔,可望司隶,豫州,河内又乃河北少有富庶之地,何人不欲夺之?更何况如今杨奉自顾不暇,焉能有余力震慑群雄!?情谊?哼……乱世之中,人皆逐利,这又有何用!?”
柳骏握了握拳头。对柳胜的话深以为然,便如卫氏与柳氏,结亲数年,竟也可顷刻刀兵相向。乱世,所谓的情谊。终究只能建立在相符地利益之中。信帛大大方方传阅与在场众人相看。这才问道。
下位首处一文士,面有苍白,但眼光炯炯有神,时不时闪过一丝了悟的斟酌,正是曹操如今赖以臂膀的首席军师,戏志才。
而第二席位上,又是一青年书生,面如冠玉,俊朗非凡,美髯须发,沉稳肃然,正是昔日卫宁地好友与兄长,荀。
随后,同样一青年文人,一身素雅,也是面貌俊朗不凡,依稀又与荀有了几分相似。仔细看时,任人都能从他脸上看出睿智的自信,此人,便是长荀几岁却是他侄子的荀攸。
且看满堂之上,夏侯,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文武人员,济济一堂,东郡小小一地,又如何能得如此多的贤良一展所长?
“哈哈!既然有柳氏暗中投诚,正是主公谋夺此郡的大好时机!主公还须犹豫作甚?”却正是曹洪心直口快当即跳将出来,大声道,脸上很是兴奋雀跃。
“子廉所言甚是!某也以为,主公当取河内,而得白马,牧野,则刘岱再难与主公相争,兖州尽可入囊中!”乐进闻得曹洪出声,也是随后符合道。
武将方面,几乎不花半点功夫,很快便有大片请战之声,群起激昂。曹操看着身前重将士气高昂,暗自点了点头。
“不可!主公与刘岱争夺兖州,虽有诸位将军武勇,数破州县,但如今我军中缺粮,只有守成之力,再难进取。中原之地,兵凶战危,烽火狼烟四起,倘若主公引兵在外,刘岱趁虚而来,恐怕东郡有所差池,万万不可轻动……而主公又与杨奉有昔日共讨董卓之义,河内虽有柳氏暗乱,但依旧为杨奉治下,若擅自攻之,恐留背信之名。兵无义何以成仁师,既不得仁,何以成武功?还请主公三思!”却在这时,荀这样一个大家风范的长者,自然是最瞧不起柳氏这样背信弃义的士族中人,当即出言反对道。
曹操微微捻了捻下颚短须,脸上神色不变点了点头,这才又对其余文官询道,“文若所言有理……诸位以为然否……?”
荀攸在荀下首处,听到荀如此激动,心中闪过一丝无奈,瞥眼看了看首位处,戏志才虽紧紧盯着手中那卷书帛,脸上却已是一副淡定而胸有成竹般的模样。荀攸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敬服,这才大笑道,“主公,为何不问戏大人?或有所得……”
曹操也早看见戏志才那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红晕,这才笑道,“志才以为如何?”
戏志才抬起头来,回头看了荀攸一眼,双眼灼灼,再与曹操相视之下,张开有些涩然而微弱的声音道,“河内此信……正是主公谋取兖州的天赐良机!”
“哦?”曹操竟是没有半点惊疑,反倒来了浓厚兴趣,笑道,“志才何出此言?”
“没想到主公竟然也想到此计了!呵呵……”戏志才见曹操竟然没有半点惊愕,心中霎时闪过一丝了然,与此同时,对曹操更多了几分敬服,“如今杨奉西受董卓兵危所迫,北有卫宁抗十万鲜卑,如今兵困而乏,而近日又有杨奉尽囚卫氏一族,君臣已成不和之象。河东再不复同心之容,虽有强兵猛将,但守成也显不足,更遑论控制河内这才入治下之郡。柳氏早前受河东卫宁打压,心中必然怨怒无比,而河内王匡也被江东孙坚所杀,本土士族未有头首,恐怕正是见卫氏一族被囚,杨奉力弱,而起乱心,但其人又恐诸侯一军前去,在如今河内明显空虚的情势下,柳氏不得重用,依此信所得,想必柳氏未必只以河内为饵,唯引我军前去。而……兖州刘岱,毗邻河内,必然也是其暗中通信之人!”
满堂中,荀攸听得戏志才娓娓道来,赞同的暗自点了点头,却是荀也暗自踌躇起来。
曹操哈哈一笑,当即挥手道,“哈哈,而刘岱此人,心狠而贪,必然不肯放弃河内这等险要而富庶之地,甚至又有拒河内而西夺河东,东出牧野,而攻冀州的心思。”
说到此处,曹操回头瞥了荀一眼,又道,“刘岱既然出兵北上,贪心谋取河内,那么我东郡大可高枕无忧矣!”
荀刚才焦急出言反对,却正是因为秉性敦厚,大义当前,而未有深思,如今戏志才说得如此清晰,也早相通了其中关节,不由得脸有羞愧,拱手对曹操道,“所言欠妥,还望主公莫怪……”
“哈哈……文若何出此言?你所忧者,也未尝没有可能。但……如此战机,操必然要赌上一赌!”曹操罢了罢手,虚托一把,大笑道。小眼睛炯炯有神,泛起浓烈的战意。
“公达必然也早有所谋!不妨说与众人一听!”说到此处,曹操又将视线放到了一旁老神自在地荀攸身上,笑道。
“呵呵……卑职以为,主公当先约束兵马,暗中屯兵济阴,且派探马密切监视陈留动向。若刘岱未出兵北上,则可诈兵西进,诱刘岱来攻东郡,而挥兵与东郡里应外合,必可大败刘岱!倘若刘岱出兵谋取河内,而主公自可引大军,出定陶,攻取陈留,陈留既失,刘岱必然惊慌失措引军复回,主公再以一将,伏于中牟官渡,刘岱大军慌乱,一战可擒!”荀攸微微一笑,毫不迟疑,当即自信答道。
曹操拍案而起,悦道,“公达此言,甚合我意!哈哈!”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敢,不敢?雁门有人来
“经此一战,刘岱就算侥幸逃出升天,恐怕,也元气大伤,主公执掌兖州已经是水到渠成矣!”等众将散去,独有戏志才与曹操两人,前者微微欠身,而眼睛中却也燃烧出熊熊烈焰,是对未来的展望,还有舞台成功拓宽的期待。
区区一郡之地,又岂是这些人中龙凤甘于栖身的地方?同样,他们看重投效的君主……又如何能是甘于寂寞之人?
曹操微微一笑,抬起酒樽细细抿了一口,道,“还不可妄加定论,如今我东郡数夺州县,刘岱也未必会亲动北上……”
“刘岱其人心狠而贪,骄纵而傲,背信弃义如饮水生津,昔日诸侯共讨董卓,此人便因粮罔顾道义,擅杀桥瑁,又岂会在意昔日杨奉遣卫宁会盟之义?河内乃四战冲要之地,倘若取之,以牧野,可挟我白马,以陈留在南,成犄角首尾相攻之势,正乃我东郡心腹大患之所在!刘岱,不管如何,某料定其必然北上!”戏志才信心百倍,顿了顿,又复道,“况且……未必只他刘岱一人有意河内!”
曹操眉头微微挑了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以你观之,河内还有何人欲夺?”
那一丝犹豫却没有逃出戏志才的眼中,戏志才心中灵光一闪,转瞬即逝,却颇为惊讶,复起又是一丝赞叹的期许,“濮阳鲍信乃主公旧识,想必收到河内柳氏书帛早已差人寻于主公。而豫州孔既是杨氏故吏,又受宛城袁术所胁必然不敢出兵北上。而其余诸侯,若非跨境相远,便非无胆守家之人,难有所为!但唯有冀州韩馥,虽暗弱无能,但却易受他人左右,恐受蛊惑……冀州恐会出兵争夺……”
曹操点了点头,却正巧与戏志才双眼相识,听得他蓦然又出口道,“主公莫非有意并州乎?”
曹操一愣。随即释然笑道,“呵……果然瞒不下你来!不错……兖州毗邻豫,徐,冀,青,扬,虽是紧要之地。但窥伺同样不少。即便我军饶是兵强马壮,但若疲于征讨,必然难有修养生息之日,粮秣难济。更何况近闻青州,豫州,甚至兖州皆有黄巾余党有复起余烬之势,流民失所,如何安顿?便就算我驱强军,征战四方而图之,但到时恐怕皆成疲兵。s何况董卓豺狼当道卧于西,我又如何不能担忧?”
“主公所言甚是,便是与刘岱争霸兖州,已让我军已有缺粮之虞!我闻河东两卫,曾齐力为杨奉谋,六年得河东富庶百里,竟可以一郡养一州,何其大才!若能得河东,当是主公征讨四方的最好基石!”戏志才点了点头,忽而眼中浮起一丝钦佩与惋惜。对曹操道,“但可惜……如今君臣不和,正乃大忌。卫氏一门遭囚,卫宁总督北并州六郡兵马,抵御北方蛮夷。已受掣肘。就算他日。肯弃兵权,杨奉也必然难容他卫氏满门……文若昔日曾与某言其卫宁有大才而志疏。实不知其人竟如此胆大妄为……”
曹操微微闪出一丝异芒,道,“昔日讨董一战,本公与其倒颇为相投,汜水虎牢洛阳两大天险屏障皆破于此人之手,运筹帷幄,每每料敌先机,本公也实不知其为何有此昏聩之举……”
戏志才忽而脑中闪过一丝念头,沉默一会,又抬起头来,双目炯炯有神道,“倘若主公能从杨奉手中抢得卫氏一族,再以文若为使,或可引卫宁举北并州六郡相投!”
“哦……?”曹操脸上神色一变,兀自沉默了下来,嘴角喃喃道,“河东两卫却是辅国贤良之才……若能得卫宁,本公又何愁天下不定……但……”
戏志才听到曹操自言自语,脸上犹豫,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卫宁举兵犯上,致使杨奉落入险地,已是为人谋之大忌。主公如今,恐怕,便是心有所疑了……”
“杨奉区区无能之人,如何能得此等大才真心投效,我每每与文若相谈,从其言语之中,皆可知此人未必有反主野心,恐怕,栖身杨奉麾下,也不过报他昔日活命之恩矣!”戏志才摇了摇头,又道,“如今鲜卑举兵十万南下,倘若破雁门,席卷并州,有董卓在南,蛮夷入寇,天下惊乱。卫宁抗命,恐怕实有隐忧……”
曹操蓦然抬起头来,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但终究还是还是踌躇道,“但从杨奉手中取得卫氏一族,谈何容易?”
戏志才脸上浮起一丝狠辣,道,“便看主公能否下定决心了!”
“此话怎讲?”曹操愣了愣,道。
“若主公欲得并州,欲得良才,敢背骂名否?”戏志才双眼死死盯着曹操道。
“啊……?!”曹操心中闪过一丝明悟,但也不经惊呼一声,脸上霎时阴晴不定,连连变换。
两个拳头紧紧握住,甚至跪坐地双腿也紧紧绷成两段木桩,曹操久久不语,依戏志才所言,曹操无疑便是要亲自跨过此时此刻心中的那道底线了。
“河内……并州……董卓……”曹操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了出来。
“若主公要取并州,要取河东,杨奉必然不能留下!而借董卓之手,为主公扫平阻碍,甚至……举兵相攻,主公可睥睨天下!”戏志才兀自不顾曹操脸色,又出言激道,“主公自然可等董卓入寇,再以大军靡战,以正天下视听……不过……”
“不过,天下皆知我曹操背信弃义,趁董卓攻打忠良,而落井下石,见死不救……”曹操苦笑一笑,但终究心中凝起一丝决意,缓缓站起身来,抽出宝剑弹剑凝重坚韧道,“万物无常,事有轻便,若能得与董贼决战之力,此暂时妥协之计,背半语骂名,又有何可惧!”
“主公英明!”戏志才缓缓伏下身子,恭敬迎道。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骇人的热切……
草原之上,一只兵马缓缓踏马行走,当中一彪数千骑兵尤其抢眼,只看人人身披银甲,每批坐骑清一色的雪白一片,亮银长枪矗立,马弓斜跨马鞍右侧,左侧又是一柄锋利马刀,人人军容严整杀气腾腾,任人也不敢轻视这样一只整齐而颇具气势的兵马。
白马义从,名动北方。军旗招展,公孙两字沐浴在草原上的阳光之下,更显得震撼。
这便是公孙瓒的三万南下兵马。
草原牧民口中的白马将军,如今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日照当空,忽而扬起手来,高声喝道,“传令,就地停军扎营!”
“……主公卑举兵犯境,而雁门告急,如今正值晌午,我军全是骑兵却行不过二十里路,为何停止不前?”左右有亲信不解问道。
“呵……如今并州内乱,卫宁聚众抗命,并州军虽与我有结盟之实,但现在却不知结盟为谁!我又何苦以自家兵马为他人平定祸乱?”公孙瓒不置可否的摇了药马鞭,放眼南顾,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又道,“既然卫宁有十万边军防守朔方,雁门一线,鲜卑固有十万蛮夷……嘿……”
亲兵也不过是小小疑问一下,对公孙瓒的军令自然是无条件的遵从,当即飞马下去传令道,“全军听令,就地停军扎营!”
此时,卫宁却不知道,本以为近在咫尺地公孙瓒援军,还在五百里之外,虽不过两日路程,但却不知道公孙瓒也起了诡谲心思。
而他卫宁虽然号称拥兵十万在外,但实际上,朔方----雁门一线并州边疆战线拉得极大,除去六郡必要驻扎的兵马,黄忠亲提集结六郡之力的两万骑兵北上千里奇袭北弹汗山,雁门实际上能动用的兵马也不过区区五万而已。而这五万人马,骑兵,也不过六千之数,这还是加上了那三千残留匈奴人的数量。
对比于步度根的六万骑兵来说,卫宁五万步卒守卫城池本是足够的,但实际上,卫宁现在却偏偏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与步度根打起消耗战来。
杨奉自掌握并州以来,真正意义上来说,唯有河东一块富庶之地供养整个州郡。而卫宁地抗命,偏偏又掐断了他的命脉。
在收到公孙瓒高柳山大破东鲜卑的捷报之后,本以为战机已到的卫宁,却冰凉的发现,一连十日,竟再没有半分消息,自东北方传来。
在冷静下来的同时,卫宁自然想通了其中的厉害……而在此时此刻,一直以来的压力终于让他胸口中的怒怨不可压抑的爆发了出来。
吐血,昏阙。雁门军中立刻乱做一片。
而正在这紧要关头,一个让卫宁意想不到地人物的到来,让他惊喜万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三章 潦倒,病倒。兄弟相会
“我乃阳翟人,姓郭名嘉,快速速叫你们都督来接我入府。他不来,我便不进去了!哼哼……”
雁门郡守府外,一干宿卫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门前两个年轻人,只见其中一文若书生装扮的男子一脸尘灰,依稀有些俊朗的轮廓却未见半点清晰,漆黑满面,饶是那半长的胡须也似因为泥垢而拧成一股麻绳,重垂在下巴底下,任风再吹也飘逸不起来了。
衣服也有不少撕烂,袖口几乎便是布襟条条一般,总而言之一副潦倒落魄的德行。
便是这般悲惨模样,那青年竟还口出狂言,直让如今贵为六郡总督的卫宁亲自纡尊降贵出府相迎?不少人心中虽是破口大骂,但见来人气度不凡,一番大方行径却也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随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酒壶,就这般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便在郡守府大门口自饮自酌起来。
同时,还时不时嬉皮笑脸将酒壶高举过头,递到另外一名青年胸口,企图也将那矜持的同伴拉入伙中。
换来的,自然是一对无奈的白眼。
相比较郭嘉的不羁,与他同行守候在府门之外的年轻小将在一旁肃容以待,却反而得了众位宿卫重视。这样一副沉稳模样,而浑身掩盖不了的锋芒毕露,在雁门如今兵凶战危的时局之中,更显得敏感。但虽如此,这青年小将,环顾街道上已经渐渐密密麻麻围拢了一群百姓指指点点,清白的脸色也忍不住开始火辣辣的赤红。
现在的郭嘉,配上那一副破败寒酸的德行,哪有半点超然气度?更像是一个泼皮无赖一般,但当事人,却依旧没有半点自觉,还在那兀自扮着高人。
青年小将很是丢人,用脚尖轻轻的点了点郭嘉的屁股。反惹得他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相当初,我和你们都督可经常在门口这样斗酒的哈!嘿……还不快去通报!?”看了一干宿卫还楞在门口迟迟未有动作,郭嘉清眉一皱不满道。
这些私兵自然便是卫宁的心腹嫡系了,闻得郭嘉地话虽一呆,却暗自琢磨,以他们家公子的德行。少年时候恐怕还真敢这么丢人的席地坐在街上和人斗酒。
不过,以卫宁那身装扮,便是卧倒街上也该是一副隐士大才的样子,而眼前这个满脸漆黑而衣衫残破的家伙来说……人人心中闪过一丝鄙夷,当然……是对现在的郭嘉地。
“大胆!都在外面喧哗什么!却不知道公子如今需要精心修养否!?”却在这时,一阵雷鸣轰雷大声从府中传来。典韦几乎是倒提双戟满脸寒霜而出,一脸骇人杀气。
众宿卫看典韦怒气勃勃,心口狂跳,便有人慌忙上前几乎,手指郭嘉与另外一年轻小将对典韦附耳起来。
典韦闻言,脸色稍变,“阳翟人郭嘉?”
但回头看门口两人时,典韦脸色一正。当即怒声作喝道。“混账,既是郭嘉公子前来,何不早通报与我!快来人速速去禀报公子!”
众宿卫心头一跳,紧接着却也是不由一阵苦笑,便是郭嘉此时此刻的那副德行,谁敢进去通报啊?但却不敢怠慢,早有人应了一声,匆匆向府中跑去。
他们却不知道典韦此刻心中却也是一片惊疑,兀自想道。“早闻公子曾求学颍川,与那郭嘉十分交厚。曾听公子言,那郭家公子,应该也是个文弱书生,这家伙面貌虽俊朗不错。但看上去却是一名武将……?呃……”
但典韦却也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拱手道。“郭嘉公子远来,军士不知公子身份,还望见谅。我家公子如今身体微恙,不能远迎,某乃贴身近卫典韦,公子可速入府中……”
郭嘉席地而坐,见典韦一边作揖向前,一边恭敬歉意,兀自抿了口酒,正要尖酸刻薄一下,“哼……我兄长以前有句话叫狗眼看……人……”
却在这时,典韦忽然双眼一瞪,将目光回头放到一干宿卫的身上,蓦然大怒喝道,“混账!这哪来的乞丐!还不速速给我轰走!休要惊扰了公子贵客!”
“噶…”郭嘉张了张嘴巴,哑然。
与此同时,那一直矜持肃然的年轻小将却也闪过一丝愕然,旋即哭笑不得的看着席地而坐在他脚边地无赖。
“咳……这位将军,你认错人了……”青年小将看着典韦那五大三粗的块头,别在腰间两根煞气腾腾的双戟,眼睛不自然得流过一丝期待,却还是勉强压下自己身体里那点渐渐沸腾的血液,咳嗽了一声,依旧有些掩盖不住的尴尬,指了指脚边正是被典韦称呼为乞丐的家伙。
与此同时,郭嘉哼了一声,配合的扬了扬炭黑地脸,下巴几乎朝天。
典韦牛眼一瞪……俯视地不可置信和仰视的得意洋洋,两双眼睛绽放出了激烈的火花,而整个场面一下子诡异的沉静了下来。
蓦然,典韦一拍额头,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大手一挥,也不多言,阴沉着脸色便如同提着小鸡一般,直将郭嘉拎在空中,任他扑腾,飞快的向郡守府内而去。
而被提着,一声凄厉的惊呼,慌忙双手掩住衣衫,不停的怪叫起来,“哇……混账!快放我下来!本公子可是你家都督的挚友,你敢这般无礼?!哇……那个谁,快救我下来啊!”
“咳……咳咳……”一干人等哭笑不得,却是一声虚弱地咳嗽霎时介入进来,终究使得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典韦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手上倒提着的家伙,却见他也早停止了挣扎。
郭嘉眼中,却是一个几乎认不出来的故人。
一身雪白的长衫虽未变化,但那显然消瘦,而面无半点血色,甚至掺杂着蜡黄,而腰背弯曲,站立也需在侍卫的搀扶下。纵然在过往相交地日子,郭嘉也未曾看到卫宁地脸色能成这般惨淡模样。而那往昔里神采飞扬早被忧虑所取代。
一个病弱公子,一个落魄书生。两人的重逢,似乎有着相似地悲惨。
卫宁将掩嘴的手帕缓缓放下,上面依稀还有些许血丝。但是嘴唇微微颤抖,依旧掩盖不了他的激动。
不提郭嘉能否给他带来什么破敌良策,解决他如今的困境。便是有一个交厚的兄弟在身边分担,也好过独自扛下这副重担。典韦虽然已经被卫宁视作兄弟,但他的智慧显然给卫宁带来不了多少帮助。
“奉……奉孝?”卫宁孱弱的跨前几步,一如同郭嘉眼中的他一般,卫宁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浑身破破烂烂,满脸炭灰的家伙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浪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郭嘉早已经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看着卫宁那一副惨病模样,心里没有来得一颤。尤其,视线可及,卫宁手上还握住那一抹白里触红的血色。
“是我……兄长,嘉……来迟矣……”郭嘉点了点头,却也忘记了身上多日未曾清理,慌忙上前,扶住卫宁,嘴唇颤抖道。
“咳……不迟,不迟,咳咳……呵……”卫宁喜形于色,好似这几日来的病痛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一般,虽嘴角抽搐咳嗽,但也有了几分气力,“呵呵……可惜为兄这身体,唉……”
“来人……快速速差人安排一间上好厢房,叫膳房多备些酒菜……”卫宁笑了笑,这才回头对侍卫虚弱令道。
“公子身体未愈,不适风寒……还是速速入堂中再与这位……呃,这位公……公子叙旧为好……”典韦一歪脑袋,看了看郭嘉,还是嗡声上前低声道。
“呵呵……也罢。贤弟,且快快入内!”卫宁点了点头,笑了笑,却才皱眉对郭嘉道,“如今雁门兵凶战危,莫非贤弟途中遇上了鲜卑游寇?”
郭嘉苦笑一下,“兄长莫提,嘉也未料到如今雁门周边竟然如此凶险,小弟一路北来,正是一彪蛮夷截住,本以为我命休矣,却正巧有一人纵马提枪,杀散贼子,小弟得以生还,呵呵……若非此人,小弟怕也是来不了这雁门城中了……也幸亏此人一路护送小弟而来,一路上此人单枪匹马杀散蛮子甚多,否则……”
“哦?鲜卑游寇皆百人肆虐,此人武艺竟如此强悍?而能救下贤弟,为兄当要重谢!”卫宁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此人可还在否?”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赵云从军,郭嘉相辅
一袭白衫淡装,瘦弱病态,脚步虚浮而满脸苍白,举手投足皆有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两鬓或许应该是青丝飘逸,却在此时此刻无力而失去光泽的垂到在肩上。
这是那个被恭敬请入郡守府中的青年小将,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尤其是掩嘴咳嗽的丝巾,一点点透出的红斑依旧让他略微有些眼皮耸动。
他应该是个武人,政治斗争之间的关系不应该是他能够深入理解的东西。出身边疆,一身武艺,是为安邦定国,扫除蛮夷。卫宁作为总督六郡都督,身负抵御蛮夷重任,已经能够让他获得足够的尊重。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除去了右北平的白马将军公孙瓒,数逐乌桓不敢南下,便是卫宁这个传闻中的弱冠少侯,青山大破鲜卑能够让他发自内心的钦佩。
更何况,论起昔日助朝廷攻伐黄巾,会诸侯共讨董卓,已经出身的高贵,赚下的赫赫名声,却是公孙瓒也比之不了的。
自他艺成意欲一展抱负的时候,如今北蛮入寇似乎让他看到了自己一杆长枪即将获取的功勋。而公孙瓒与卫宁相比较,他自然还是首先选择了声名鹊起,出身尊贵的后者,而即便卫宁如今还是杨奉的帐下,但能够追随这样忧国忧民的大都督北驱鲜卑,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所以,他来了。
即便见到眼前这个穷病煎熬的文弱书生,也没有半点轻视,甚至还因为那副病体而引起了心中的共鸣。
自古忠义良才。多为兢兢业业,忧劳成疾。卫宁现在的形象,反而更加剧了他追随的心意。
“常山赵云,参见都督!”礼数不可费,更何况他现在也不过是区区一介白身,小将当即半跪着地,抱拳恭声道。
“壮士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咳咳!若非壮士救下我贤弟性命,某当捶胸顿足懊悔一生……”卫宁眼光闪烁,眼前这个年轻地小将。面貌俊朗非凡,事实上,在他所见,也未有多少人能有他这般帅气。尤其在一身硬朗的气质之下,更显得英姿飒爽。
在卫宁的记忆当中,三国时代,与现在这个时间段相符合的。又长的帅气,而又有出众武艺的家伙,除了西凉锦马超。便只有这常山赵子龙了!
出于任何一个人对于三国时代的憧憬。赵云这样一个武将,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卫宁喜爱的目标。事实上,长枪白马,武艺非凡,他早该猜到。
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弯腰奋力搭在赵云的双臂之上,卫宁地手忍不住有些颤抖。
郭嘉这样一个鬼谋之才已经足够缓解他这段时日来的心力交瘁。而赵云的到来。更让卫宁喜出望外。以至于久久扶住赵云的臂膀,嘴唇颤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赵云有些疑惑地看着卫宁的失态,但眼角中一直不曾断绝的欣喜任任何人也能从其中看出,对他赵云的重视,已经他到来地喜悦。
赵云不明就里,便以为这是卫宁礼贤下士的宽厚。而他这样一个白身,毫无名声,比起卫宁天差地别的身份差距,却能让他亲手相托,便已经是难得地恩待了。
这个时代阶级地差距,即便是人中龙凤也不得不遵从其中的潜规则。在赵云的理解当中,以卫宁封侯的身份,哪会在意他这样以个白板之身?
赵云心中霎时闪过感激涕零。惶恐万分的顺着卫宁扶托而站起身来,连连道,“云区区一介白身,都督何须如此……郭嘉先生乃是都督……呃……都督挚友,云得巧相护也是分内之事。即便,是普通汉民,云也万万不会让蛮夷肆意行凶……”
说到此处,赵云语气却也一滞,看了看旁边吊儿郎当的郭嘉,再看了看一副忧国忧民模样的卫宁,赵云很难想象,这样两个天差地别地人物会是同窗好友……相救郭嘉不过只是偶然,而他地自说自话其实在赵云看来也不过是无赖的自抬身价,不是看在他汉人地身份以及自己正要去往雁门投军,赵云早便将他一枪结果了事。
一路上,这呱噪的家伙也早让他不厌其烦了。
却没想到,这样一个无赖的德行,却当真是眼前少侯的同窗,赵云很是无语。
整顿了一下心情,赵云眼中闪过点点希冀,抱拳对卫宁又道,“云自艺成,正闻鲜卑蛮夷聚众南下,犯我大汉边境,便马不停蹄直往雁门而来。在下不才,但颇有一身蛮力,还往都督不弃,收在下为一马前卒,随都督驱逐贼子!”
卫宁愣了愣,事实上,在刚才他还在琢磨怎么才将赵云笼络在麾下,如今大战在即,有个百人斩在身边,总是会心安许多。
但却没想到,他还没有出声,赵云倒是当先起了投效之
以至于卫宁还愣愣的站在那,赵云话闭半晌也未答话。
但见卫宁半晌不语,赵云心头霎时冷了一半,本来一腔热血和蒙逢知遇之心也小了许多,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都督若是嫌弃在下出身低微,只愿为一小卒既可……”
卫宁幡然醒悟,当即激动道,“阁下护我贤弟一路北上,单枪匹马杀散贼子甚多,如此武艺,安能为一区区小卒!?适才,宁出神未答,实则欣喜交加尔,还望将军莫怪!”
“咳咳咳!……有阁下一番武勇在我军中,实乃旱苗如得甘露!乃我卫宁有幸,有幸尔!”卫宁激动得连连咳嗽,又一把拉住赵云胳膊,好似生怕他回头却投奔别处一般,“既然将军有报国之心,我这雁门小郡,正是将军发挥武勇之时!”
“来人!快速速备酒宴,为赵将军与我贤弟接风洗尘!”卫宁脸上眉飞色舞,久经病痛煎熬的苍白脸色霎时浮起几许血色,慌忙回头,提起身体残存不多的气力大声喝道。
郭嘉嬉皮笑脸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摸了摸肚皮,却是上前符合起来,“兄长得赵将军此等猛将,破贼便当多了几分胜算!哈哈,恭喜兄长!”
守在一旁的典韦事实上早便将目光投放在了赵云身上,在这个时代中,每个英雄豪杰,总少不了对那身彪悍气质的惺惺相惜。赵云虽不如他的狂野,但单枪匹马北上雁门的武勇,却足够使他身上有一股挥散不去的勇气。
而看得卫宁那一副欣喜模样,典韦虽然也暗自高兴,但却还是上前嗡声道,“公子身体不适,还是少饮酒水为好……”
卫宁淡然一笑,挥了挥手道,“不妨,不妨……我这身子便是如此,我自有节制!”
赵云惊喜交加,而从卫宁的话中直呼他为将军,显然便是已经将他纳入麾下。任何一个在他这样年纪的人,总是心高气傲,以他的武艺,自然是不甘心为一介区区小卒。而能够得到卫宁这样一个身份名望巨大的人所赏识,也足够让赵云感激涕零了。
他如今毕竟还是有些年轻,本来俊俏的脸上依稀浮起激动的涨红,忍不住高声道,“都督知遇之恩,末将必当以死相报!”
卫宁微微一笑,十数日来,整日愁眉不展,阴郁积身,却唯有今日,才是他真正畅怀之时。
猛将,鬼才,得其两人,而城外十万鲜卑压境,似乎也并非不可破之!
回过头来,卫宁与郭嘉两眼相视,浮起一丝会心的笑容。
得此兄弟,还有何憾事?
很显然,在卫宁外强中干的局势面前,以郭嘉的智慧以及他暗中潜藏的情报来源,不难看出卫宁现在的窘迫。明里掌握了十万六郡边军,但实际上,这十万人的耗度,又岂是他身后一个已经被人囚困的家族可以负担的起的。
而郭嘉毅然北上相助,让卫宁干枯的心脏也忍不住淌出细细的暖流。
假若杨奉掐断他后面的退路,这十万人,别提阻挡鲜卑南下,便是不立刻造反,便已经是幸事了。
但,若如此,并州也将变得满目疮痍,天下也将纷扰。陈宫也自然不愿将事情做绝。
一切现在还看卫宁的决定,已经未来要走的路。
摆在他面前的,当务之急,只有用最短的时间,击溃城外的敌人,最起码,也要将鲜卑赶出长城以外。
现在,在卫宁看来,有了郭嘉的到来,似乎也就是希望送到了他的手中。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五章
步度根勒马遥遥望着远处那残破却异常坚挺的城墙,眼中百感交集。正是雁门这座胸廓的边塞重镇,历来便是北方狼群南下不得不面对的障碍。
这段时间的激战,六万汉军把守,比之往常,更显示出了决然不同的悍勇。这一切,就因为城中某个身份尊贵,而又颇有韬略的汉人都督亲自同甘共苦,坐镇囚城。
一个月前,拓跋部与乞伏部的大败,这两个生机勃勃的鲜卑大族必然不复原本的强盛,这固然让步度根心中一块针刺拔除。失去了大批的控弦之士,迎接这两个部落的未来,必然也将是他这个名义上的中鲜卑大王砧板上的鱼肉。吞并他们,获取更多的女人,牛羊,甚至是战士,与此同时,带来的又将是他步度根在草原上名声攀升到新的一个高度。
步度根心中虽然一片火热,但同样的,却也是对汉军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而惊骇。事实上,这一个月的亲自操兵,也让他品尝到了汉军非同寻常的决死之心。
火热中自然还有一丝冰凉的恼怒。
轲比能这个先锋,在丢下了一半的尸体而畏罪逃窜深入草原之中,步度根也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顾及这个败军之将。现在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便是将眼前这座老迈却依旧坚强的城墙,用麾下的大军,马蹄践踏得支离破碎。
至于草原上的权利重整,自然该是他征服南面汉人土地才能放手去做的事情。
不过,现在似乎已经到了真正可以倾尽全力,孤注一掷的时候了。饶是大鲜卑的勇士,不擅长攻略汉人这样坚固的壁垒,但是用血海来填平这样一堵城墙,已经是步度根踌躇许久的决定。
只要跨过雁门,南下的道路,将是一马平川。西可进上郡,河南地,南可入白马,寿阳,以及……并州的州治,晋阳!
大军所过,唯有汾河会给他手中地勇士造成一点障碍,剩余的将不成任何问题。
事实上,几日之前,乌桓族在丘力居的带领下。倾全力三万战力的附庸,才是步度根下定决心的筹码。而渐渐相应王庭的号召,从北方草原陆陆续续赶来的零散部落,汇聚在一起。同样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走,回去吧!传我命令,召集各部首领来王帐见我!”步度根摇了摇马鞭,看着远处雁门的城墙。眼中闪过熊熊烈火。
“是!”身后当即有亲随恭敬的回道。
拥有了十数万人马,能否成功将他们掌握在手中,心甘情愿地重新归拢在王庭的旗帜之下。这一战至关重要!而步度根的野心明显。让他对于有可能发生的恶劣情况置之不理。
“公孙瓒地幽州军……?哼……汉人的自私自利,再勇猛善战的人,也改不了他们的本性……”步度根冷冷一笑,这条消息,同样是随同丘力居一同带到他地耳朵之中。当然,对于他来说,这理所当然的便是一条绝佳的消息。汉人地互相猜忌与贪婪。正是历来草原民族最乐意看到地局面。
牛角的呜咽响彻了所有鲜卑大军的帐篷……卫宁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多了几分阴霾。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功成万骨枯。兄长需知慈不掌兵……”郭嘉看着卫宁如此神色,看着他眉宇之间的挣扎,又再次出声起来,“兄长执掌大军多年,攻城略地何其多?却为何还有这般怜悯之心?若无壮士断腕之决心,又何有对决沙场之胜念?还望兄长三思!”
卫宁眼神恍惚,仿佛回到了昔日求学的路上,那一盘棋局之上的争端。
仁慈,卫宁自然觉得如今生逢乱世,早将这样一种感情抛弃开去。但事实上,郭嘉献出地计策,却是将雁门阵阵十数万地百姓弃之不顾,其中更还有上万的军人,必然难逃身死殒命。“若依城固守,未有破敌良策?”卫宁闭了闭眼睛,还是低声询道。
“有!但对兄长来说,此为上策,兄长所需者,唯天时!时不待你,我亦无法!“郭嘉摸了摸下颚一簇漂亮飘逸地胡须,只能同样低声回道。
到现在为止,郭嘉也根本还未料到,自己引为挚友的人,创下赫赫功勋的人,竟然还有如此软弱的思想。甚至到现在,郭嘉也觉得卫宁根本就不应该涉足北方的战线,而将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而他现在所需要做的,自然便是用最简短有效的手段,帮助卫宁重新站稳脚步。牺牲雁门区区十数万的百姓,换取重创北方蛮子的机会,这本就应该是一笔利润丰厚的交换。
不仅仅因为对卫宁未来的协力,同样也因为他出身士子的因由,士分文武,即便他依旧是寒门,但终究还是士族,阶级看待问题的不同,郭嘉对于平民的生死,不过同样是一串串毫无关联的数字而已。
卫宁双眼微红,胸口急喘几声,环顾堂内两名亲信,终究低下他执着的脑袋,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床榻上响起,无力而悲伤。
郭嘉终于泛起一丝笑意。这将是他初涉仕途之上的第一次扬名,而十万蛮夷,将是他成名的第一块垫脚石。
典韦自然是以卫宁马首是瞻,除去了卫宁的性命安危,再没有任何一样事情可以让他有反对的意见。之外,已经是密密麻麻一片甲士把守,而这里居住的人物,自然便是被杨奉下令软禁的卫氏一门。
深夜时分,来回巡逻的兵勇也不敢马虎,面对杨奉再三的严令,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违逆如今性情越发乖张的主公。
这本不过是卫氏一门的一处别院而已,本该算作宽敞的宅邸,却因为接近上百的族人,而显得颇为拥塞。最内里处,卫父一脸肃然,摸着右手处一枚华丽的翡翠扳指,不停转动,事实上,到了现在,他才突然发现,似乎自己那个儿子,也早预见了现在局势。
六年前,卫父将卫家权利渐渐移交到卫宁手上的同时,卫宁也明目张胆的将卫家庞大产业渐渐的转移分散到了四处。与模仿现代的经营手段,使得卫氏获得了大量的财富,卫父却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到了现在,卫父才恍然发现,这不过是卫宁将卫家根基保留再各处的手段,几乎可以肯定是卫宁早就预见了有可能与杨奉的决裂而布置的手段。事实上,安邑以东的那个经过卫宁一手经营的山谷,一直保存的极为隐秘。这里出产了卫宁赖以为安的数百宿卫,出产了许多精良的兵甲,出产了一道密密麻麻的情报网络,同时还有一支让卫父昔日觉得不应该保留的一千私兵。
卫宁北上,几乎没有带走多少他自己经营下来的势力,作为他六年来操控河东的根本,卫五这个甘于隐匿在暗处的情报头子,却是留在了安邑这个地方。
杨奉自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绝对应该受到控制的人还游离在外面。而现在,在卫五倾尽力量联系上卫家别院宅邸之内的卫家族长的时候,显然,便是一道致命的疏忽。
卫父惊讶于卫五竟然可以联系上他,却也让他对自己儿子的怒意减少了许多。事实上,卫五却是比他静静等待的某个人还要早渗入这个宅院之中。
再一系列的布置下去,卫父蓦然发现,身体里似乎重新流露处昔日那一片乐于奋斗,刺激的岁月。
而今晚,正是他带领卫氏脱离杨奉掌控的时候。
“不管你有何志向,不管你又有何决断,卫家总还是该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掣肘……唉,也罢,便让我这个老骨头,再助你一次!也当是助我卫家一门……”卫父喃喃的看了看北面,眼中闪过一丝执着。
随着话音的沉寂,安邑城东,赫然爆发出熊熊火光,仿佛回应他的决断一般。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喧嚣,整个安邑,充斥在一片喊杀之中,尤其以杨奉所居的郡守府为甚!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六章 逃出
黑夜是偷袭的最好屏障,夜幕之下,才是那些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物活跃的地方。
本来宁谧的夜晚,安邑这个繁华的郡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经成了暴徒行凶的战场。许许多多身着软甲,手握寒兵的凶徒手擎火把,呼啸着,叫嚷着,纷纷扰扰,四处烧杀。
几乎是同时,安邑各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仿佛陷落在了某个暴君之中,夜晚下的安邑,在这一刻,沸腾了起来。
天边已经可以渐渐看到闪耀的红霞,映红了天空。
骚乱,此起彼伏。懵懂的百姓哭喊者逃出了火星蒸腾的民宅,而大户人家早呼啸着召集起了护院的私兵,紧紧闭合把守着宅邸。这些人或多或少,已经嗅到了这一场突然爆发的骚乱真正的内涵。
安邑的骚乱并不能怪安邑把守的驻军,事实上,在陈宫的慎重吩咐下,城中的守卫没有一丝放松的心思。但,却依旧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这些凶徒,或者可以说,是卫家的潜藏力量到底是从何处溜进城内。
自从卫家被软禁以后,安邑的城门把守,每日远比平常盘查得还要森严了几分。
等到守军匆匆调集而来的时候,安邑城中早已经陷入了疯狂而盲目不可压抑的骚乱之中。在这里,每一个平民似乎也成了暴徒,而每一个暴徒也便隐藏在这股骚乱的人群之中。
漫天遍地都是火海,昔日里,安邑最为繁华的东市,早已经满目疮痍。而城南一干河东贵族们居住的土地,同样也可看见一片熙熙攘攘的火舌正向着那里蔓延而去。
尤其让安邑守将胆战心惊的地方,安邑郡守府,他们的主公所待的地方,火星尤其耀眼。
这代表了什么,几乎让守将手脚一片冰凉。
几乎容不得他考虑。当即便领了大半仓促集集的守军,向着城南郡守府救援而去。而剩余,部分兵力,只能投入到抢救东市地行列。
但如今,又如何能是他仓促中召集的人马,能够压制住的形式?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这满街小巷中奔窜的人影到底有多少?而真正造成这场骚乱的暴徒,数目又何其多?
他没有看到,在整个城区之中,本该普普通通的民宅中。涌出大量执戈披甲的私兵,随手点燃刚刚呆过的房屋,又是一片火光冲天。
陈宫在郡守府中,几乎已经急得五内俱焚。当那个新提拔上来的安邑守将。领兵增援到郡守府时,陈宫几乎忍不住上前破口大骂起来。
事实上,那守将也颇为惊诧,本来在城墙上高高可见的一条火星长龙。带着无法遮掩地凶狠,向着郡守府杀来。但当他领兵增援来时,郡守府却是波澜不惊。
“混……混账……!尔等来此作甚!城北卫氏一族。可曾派兵增援!”陈宫颤抖着手指。指着那守将,怒不可遏。
“啊……?”那守将看陈宫一脸怒意,心头一颤,慌忙道,“回……回禀军师,末……末将在城头把守之时,正见有大股人马明火执仗。正向主公处而来。末……末将恐暴徒丧心病狂,有所差池。几乎马不停蹄……”
“闭嘴!如此雕虫小技,你却轻易上当!”陈宫脸色越发怒火澎湃,当即打断守将的话,厉声喝道,“快为我备马,速速北上,包围卫氏别院!若有人企图逃窜,格杀勿论!”
众人心颤,轰然应诺。
陈宫闭了闭眼睛,几乎已经听到了城北那破门而出的巨大声响,几乎可以看到那别院外一具具染红了鲜血的尸体。
看着一脸苦相地安邑守将,陈宫谓然一叹,这并不能怪他。在如今杨奉越发暴戾乖张的时候,猜忌之心越深,几乎连他也难以近前。杨奉已经病入膏肓,不止他的身体,还有他的
倘若城中骚乱一起,若这个守将不曾引兵来救,就算卫家不曾逃脱,第一个被斩首地也将是他。
陈宫脸色已经越发惨然,很显然,卫氏族人已经连杨奉如今病态的心里也算在了其中。这一场越狱,几乎已经可以看到了结果。门阀根深蒂固,出身兖州贵族的陈宫,自然知道这些豪门,蕴含地强大威力。
“速传军令快马加鞭,告令平阳,务必不许放跑任何一个卫氏族人!再传,大阳守军即可北上,拱卫安邑州郡!”陈宫勒马疾驰,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狠狠地抽起马鞭。
马声嘶吠,扬灰起尘。身后一干步足只能战战兢兢紧随其后,吃了一嘴愤怒的尘土,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正如陈宫所料到的一般,本来软禁在别院之中的卫氏族人,如今已经早已经人去楼空。五百严密把守的甲士,稀稀拉拉的掉落了数百尸首。
别致典雅的布置,仿佛修罗炼狱一般,初起大门外地街道处,鲜血染满了道路,一直延伸到了庭院之中。
这些都是杨奉手下,最为忠心地兵卒。却死得并不那么壮烈。许多尸体多是由钝器直接硬生生的敲裂了头颅,更多地,身体有着碗口打的血洞。
能够造成这样的伤害,无疑,便是卫宁留下来的,那两百宿卫。
监牢,历来便是引起某个城市骚乱最为直接和必定要攻取的地方。而在紧密的布置下,囚禁在牢房中的那两百壮汉,虽然早被严刑弄得身虚体弱,但昔日典韦带领他们锤炼在草原上的野性,却并不会因为这点挫折而减弱多少,反而更加剧了他们胸中的杀性。
陈宫不敢杀这两百卫宁最为忠心的侍卫,却未料到,即便再削弱他们的战力,他们居然还可以在战斗中爆发出这般强横的杀伤力。当然,在与杨奉那五百甲士的厮杀当中,也耗干了这批人最后的体力,以至于,这别院之中,终究还是稀稀拉拉的落下了几十具魁梧犹如魔兽般的壮硕尸体。
城中的火焰高高跳起,但真正的目标却早已经安然逃出了这座城池。
城北的都尉,一直便是卫父暗中经营留下的暗棋之一。任何一个犹如卫氏这样独霸地方的门阀,这样的布置是理所当然,而且未曾跳到前台的暗棋也不只一个。
安邑东谷,卫宁留下的一千私兵,虽然战斗力远远比不上典韦花费六年时间,亲自操刀十汰其九留下的猛兽,但在这个时候也已经足够成为重要的砝码。
在汇合了卫家保留剩下的部分私兵外,兵力壮大,已经有了三千之数。卫家的财力足够豢养得起如此多了兵力,虽然和正规军的战力也有不少的差距,但是,在杨奉自顾不暇的时候,州郡之地,能够奈何卫氏的除了大阳和平阳两地的守军外,却没有多少。
当然,前提,必须是要甩开安邑驻扎的军队。
道路上,飞奔的并没有多少人马。除去了几辆朴素的马车外,只有一百多壮硕的大汉人手两马,贴在马背上奔驰,以及剩余三百骑士拱卫在旁。
小卫娴紧紧搂住自己的母亲,脑袋随着马车狂野的颠簸连连抖动,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路途的坎坷。
这辆马车上便是卫氏直系的女眷在其中,蔡妍,卫母以及因为卫宁的关系,渐渐合并的卫凯一门。至于那些没有多少价值的族人,在卫父的授意下,却是在剩余数千人护卫下向着平阳而去。
而这支分离出来的队伍,明显,战斗力并不显得强大多少。那一百多宿卫,伤痕累累,如今不过强撑着身体,伏在马背之上。若没有足够的休息空间,这批善战的人,说不定,便是这场逃亡中便会丧身不少。
“母亲……我们这是去哪?是去找父亲吗?”卫娴用紧小手用力的勒住柳媛的腰间,语气多少带有几许惧怕。
“我们现在去的是河内……那是母亲曾经的家……”柳媛眼睛闪烁,里面依稀可见,强烈的迷茫。
河内,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那里毕竟还有她的父亲,她的兄长,以及她的家族。
从听到她的公公,勒马东进的时候,柳媛的心,早已经升起了一丝掩盖不住的慌乱。以至于,在回答卫娴的时候,语气带着几许不知名的颤抖。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初策
晨曦的雁门有种格外的苍凉,或许在鲜卑大军压境的时候,本就常年深受蛮夷威胁的居民,面对数之不尽的嗜血狼群更多的却是发自骨髓的恐惧。
这是边塞民众不得不接受的悲哀。在鲜卑渐渐强大的同时,也就是边塞汉民噩梦的开始。而再坚韧不屈的意志始终难以化掉锋利马刀,锐利弓箭的恐惧。
雁门在一个月来,不知就里的民众从昔日卫宁亲自坐镇守城的激昂也渐渐转化为了现在对未来的悲观和愁云惨淡。六万对十万,没有人还能保持住镇定。
而每一个晨曦的开始,似乎都有人还在胆战心惊的害怕,到底这座古老的城池还能不能抵挡住鲜卑人下一波强横的冲击。
但是,这新的一天,却与往常有着决然的不同,不仅是一队队慌张奔走的兵卒,甚至还有一支身披重甲在身,手持双戟在手的彪悍军士。
早起的人,很惊讶的认出了,这支时时刻刻不离少侯都督左右的亲卫队。
“都督有令!征城中百姓余粮,以做军用!取粮以钱帛相抵!”当这队官兵扯开喉咙大声宣布着都督府最新下达的军令时,所有人脸上终究掩盖不了的慌乱。
但显然,这些兵勇似乎根本不顾及百姓的意见,军令一下达,便当先冲进了民宅将那些百姓储藏的粮食收拢在一起,除去了必要但却不多的余粮以外,大多都被套走送往一辆辆马车之上,继而急急的向着早已经标记好的屯粮之地而去。
百姓们,惊惶一片,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上前阻挠。留在他们手中的,是大把大把的铜钱。这是卫宁的意思,作为换取他们粮食的代价。
边民与内民的不同,不仅仅表现在他们悍勇地性格。同样,也比内民更懂得自己所依靠的到底是谁,更懂得分辨,到底鲜卑人破城后的屠杀让人绝望,还是牺牲自己的口粮来填报守护城池的官兵的肚皮来的重要。
他们懂得坚忍,他们懂得在战火之中凭借自己的双手从一无所有再到养活自己。他们懂得性命能够保留才是未来的希望。
更何况,他们手中已经得到了补偿,而他们的都督已经保证,只要击退了鲜卑蛮子,一定会从雁南调集足够养活满城百姓地粮食而来。
河东的富庶。即便是雁门这座边塞城镇也有耳闻,百姓们,不疑有他,虽然心中有着万般不愿。但也决然不会对这群一直保护他们的官兵作对。
忍一忍未必不能过去,只要能击败鲜卑人,饿上一段日子又有何妨?他们的祖先,无数次在残垣断壁之中。重新开垦出了现在地良田。
这便是远离了繁华,远离了安定,而保留下来的淳朴和忠直。
事实上。这也是卫宁最难以割舍的部分。放弃他们。无疑是一个最为痛苦的决断,而将他们暴露在鲜卑人地马蹄之下,也是卫宁心口犹如锥刺一般的血凉。
四万大军早已经在深夜里分批偷偷的向后方撤去。军营中,不过是旗影虚晃,借以安慰百姓已经迷惑鲜卑人有可能藏在城中地探子。
留守在城中地,只有本来已经坐定被放弃的雁门一万来守军。这样的消息必然也蛮不了多长时间,但也足够换取一到三天的时日。
十万人的虚耗。即便是草原民族来说。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而鲜卑人之常常南下劫掠汉朝边境,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也正是他们生活在一片残酷地土地。食物,灾祸,争斗一直便是这些草原人最为头痛地问题。
郭嘉献策的第一步便是一道自残地手段。在欺骗并且剥夺了这些淳朴百姓粮食的同时,也同样让这数个月徘徊在城外一直难有存进的鲜卑人失去了补给的可能。
倘若雁门失守,鲜卑人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定然便是要从百姓的手中劫掠大军所消耗的粮食,而从所获之中,再得出到底保留多少奴隶的数量。
在粮草被征集之后,雁门的民众不过只得区区数日口粮,如何能满足得了这些蛮夷的口腹。
对于雁门的百姓来说,必然是绝望的屠杀。
人走到了绝境,定然会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更何况,这十数万,收拢在雁门城墙之中的彪悍百姓。
狼与羊有着压倒性的武力,但同样,一旦绵羊发起狠来,再平的犄角,也可以对狼造成不小的疼痛。
十数万人求生的意志必然万般可怕,虽然这群赤手空拳的羔羊不至于对野蛮嗜血的鲜卑人造成多大的伤害,但这又将为四万边军的南扯有了足够的拖延。
而当摆脱了雁门所带来的障碍之后,鲜卑人对于毫无所得,必然愤怒万分,而加紧追赶南下的脚程。当然,在此时此刻,他们的目的必然将重点转向了并州的州治,晋阳。
黄河的支流汾河,同样在晋阳的土地上有着肥沃的土壤。这里理所当然的,成了鲜卑人首选的目的地。
同样,汾河两峡的上游处,却是一片高低起伏的高原。两边的突起,夹住了汾河南下汇入黄河的走势。
这里便是郭嘉挑选的与鲜卑人决战的土地。
这是一条血淋淋的自残之计,甚至从平民的心理也计算在了其中,利用了卫宁的声望,利用了百姓的淳朴,算到了人性绝境的凶狠,算到了鲜卑人的不甘和贪婪。为了换取郭嘉后招的拖延空间,引诱敌军向着自己所谋划的战场进发,趋敌而至于布战之地,这句兵法一直都是卫宁最喜欢利用的东西,但在郭嘉的手上才让卫宁发自背脊的心凉。
他蓦然响起,另外一个时空,掘白河之水,淹没下邳而擒杀吕布的计策,正是他的贤弟所献。人为制造的足够将一座城池给淹没的洪流,何其庞大,又何尝顾及过下邳城中的百姓身家。而作为徐州最繁荣的地方,下邳城中人口远远比雁门还要多上许多,更别提下邳周边诸郡,受到这场洪流的波及,能够幸存下来的还有多少?
在这个时代,求胜,牺牲是再所难免,被后人仰视,赞叹不绝的风华人物,哪个不是双手沾满了浓厚的血腥。而阶级分明的社会,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卫宁终于与这个世界还有着根本的格格不入。
望了望北方,卫宁跨坐在马背之上,胸口连连急喘咳嗽,一直不曾平息。
“兄长必然是为小弟如此狠辣而不满……可如今,兄长举步维艰,能将鲜卑蛮子顺势引入,聚于汾河而歼,不仅可一除兄长一直所忧,更可趁势南下控制晋阳。西可以回援河东之姿使董卓不甘轻举妄动,同时,也可让杨奉有所忌惮。而同时,晋阳虽不及河东富庶,也是肥沃之土,足可豢养兄长手中人马。”郭嘉看到卫宁一直不曾舒展的眉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跃前几步,说道,“留于雁门,补给受制于人,而董卓见兄长与鲜卑纠缠,见起泥沼,而必然再增兵以图河东。比之兄长家眷受困于杨奉手中,落于董卓之阶下,才是凶险万分。区区十万平民,兄长又有何不舍!?”
卫宁眉头一挑,脸色却更加发苦。郭嘉此计,原来并不单单是为了引诱鲜卑穷寇急追深入并州腹地,更是为了他以后的立足根本……
这无疑让卫宁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更深的罪恶感。
安邑郡守府中,饶是陈宫再三下令封锁卫氏逃脱的消息,但终究还是传入了杨奉的耳中,侍从浑身颤抖的看着病榻上,那个孱弱的人影,吓得的心惊胆战。
“混……混账……!到底是哪来的恶贼,哪来的恶贼!反了,全部都反了!啊杨奉瞠目欲裂,凄厉的大声吼叫,终究怒火攻心,苍白的脸上蓦而泛起一丝血色,却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昏死过去。
而在这个时候,陈宫脸色阴沉的看着来自河内的消息。
就在两天前,本来隶归于杨奉的那个城池,却被兖州刺史刘岱所破,而后东郡太守曹操起兵借为杨奉守城之名,不仅吞并了兖州本属于刘岱的地盘,更于河内城下,斩首刘岱。
如今,曹操控制河内,假河内人心思动,为杨奉镇守而不肯退兵,反集重兵屯于河内。
这样的消息,无疑让陈宫也几乎昏阙……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八章
昔日手握大军在手,杨奉在大汉崩塌的时候,便已经是董卓之下唯一可以与他抗衡的强大军阀。但如今,日暮西山,冯翊一战,不仅折去了廖化这个忠心耿耿的心腹大将,同时连带着将数万精锐埋葬在了贾诩的手笔之下。
面对董卓的咄咄逼人,卫宁的拒不听命,山东诸侯的狼子野心,北方蛮夷的铁骑威胁,内忧外患,几乎已经将陈宫的心力耗干枯竭。
陈宫有智,但却并非那种足够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的逆天英杰。所以,到了现在这般局势,本身就智迟的他,更显得惶恐。
混乱的脑袋,几乎已经被一道道负面的消息所淹没吞并,失去了冷静,更是难想出有效面对如今局势的办法。
到了现在,陈宫,终究对卫宁浮起了万般的怨怒。若不是卫宁抗命不尊,为了那到底虚无缥缈,而又是否存在的民族大义,而胁控十万边军按兵不动,杨奉如今可用之兵,又如何只得那区区数万人马?而在三面树敌的情况下,又如何会显得捉襟见肘?
陈宫越发觉得卫宁定然是有谋反的野心,在心神震动之下,甚至认为卫宁是早有预谋。
在安邑时,对于卫宁的眼光,陈宫便未曾有过丝毫怀疑,如今更加重了他内心猜测的肯定。
如今他先下达的军令,便是快马加鞭周告四郡,严密封锁任何一道卫氏族人逃脱安邑的消息北上,传入卫宁的耳中。
同时,在杨奉如今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身为军师之职,理所当然的替其发令。召大阳一万守军星夜北上,屯兵驻扎于闻喜,拱卫箕关以及做好随时西进增援安邑的准备。又措辞严厉令徐晃务必恪守浦版,死命缠住徐荣大军。使其不得东进威逼安邑。最后调动平阳,西河,绛城三大守军集合收缩防线,向南回援。
这样的部署,摆明了便是决意放弃河东以北广袤的土地,而换取河东这块富庶之地的牢固。
陈宫到现在为止,却还是将希望寄托在那走脱地卫氏族人身上。原本,这些人质不过是要挟卫宁,压制住他的野心而为,而作为本土河东的第一望族。陈宫也不敢擅自草率处置。
但现在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情况已经万般危机,陈宫已经下定主意,倘若抓住卫宁的家眷。这一次,必然是要用狠辣的手段,逼迫卫宁就范了。
陈宫并不知道卫宁已经引兵南下,而卫宁也并不知道他担忧的妻儿老小已经脱离了杨奉的桎梏而渐渐的进入了箕关的范围。
而陈宫将最后的救命稻草寄托在以胁迫卫氏族人而驱策卫宁大军南下解围地同时。事实上,卫宁也一直在焦虑,倘若他真的盘踞住了晋阳。会不会让杨奉失去理智。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三日来,星急火燎的向南后撤,每个人地身心都已经疲惫不堪。
四万人马,历来便是拱卫边疆的骁军,守土有责,对于卫宁南撤的命令,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遵从。
六郡边塞。同气连枝。放弃雁门。对于当地地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每个士兵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倘若换了一个人下令后撤的话,那必然会激起这些悍勇地士兵拼死反对,甚至是兵变犯上作乱,袭杀上官。以这些兵卒悍勇地本性,以及对六郡边疆的情切,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一次两次而已。这也便是卫宁不得不放弃遵从杨奉军令南下救援安邑,抗命不尊的另外一个原因。
但好在,卫宁在云中以北,大青山一战的辉煌战果,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声望。而作为边塞中最有慑服力的边军首领之一,赵阳地投效,才是压制住这四万边军地不满不至于爆发的最根本原因。
赵阳从军近二十载,从区区一介小卒爬到一郡边长地地位,凭借的不仅仅是他彪悍的武艺和勇气,同样,他有着并州边军难得的缜密脑袋。
在卫宁纡尊降贵,声茂并切的晓之以厉害关系,面对这样一具劳心劳力而病态不堪的身体,赵阳最终也不得不忍痛认同了卫宁的决议。事实上,将一切罪过都敢于背在身上的卫宁,也深深得到了赵阳的敬服。
军心稍稍压制,但这对于卫宁来说无疑也是一场赌博。败,则从此穷途末路,身死殒命,换来的可能还是千古骂名。胜,也不过只得安身之地,而同样必须忧心家眷安危,卫氏一门未来的出路。
卫宁确实已经厌烦了这样的日子,肩膀上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但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来说,何尝不都是一场苦苦的挣扎,无论是三国的三位霸主,麾下济济满堂的文武,甚至是区区兵卒,平民。每一个人都深陷这块泥沼之中,难以自拔,难以脱身。
三日来的急驰,显然他的身体更见虚弱。
顺着大军所向,已经跨过了汾河的源头。三国时代,黄河高原一带的水土流失还并不算十分严重,至少还未蔓延到汾河流域这里。
随着坡势的渐渐升高,一片片青绿的植被,洋溢着这一年最后的生机。而依稀不少地方泛起了枯黄的色泽,预示着他们最后的终结之时即将到来。感觉到风吹过得寒意,天气也越发清冷,秋天已经渐渐过去,寒冬又将到来。只是不知道,这一年第一场雪到底会被多少鲜血所染红。
十万尸首,又或是四万残躯?卫宁不知道结果,但却只能将所有筹码压到他的贤弟,那个轻佻而不羁的郭嘉身上。
此时此刻,大军稍缓歇息,密密麻麻围绕着小坡之上,黑漆漆的人头来回走动,炊烟蒸腾,三日里,算是第一次能够食用上熟热的食物,显然让奔走疲苦的兵将欢喜不已。
典韦蹑手蹑脚的捧着一碗苦药,小心翼翼的递到卫宁身前,却发现他的少主眼睛放在了兵卒起灶的那些地方。某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来回趋步在人群中走来走去,而那双总是充满了狡黠的眼光依旧连连闪烁。
卫宁挥了挥手,示意典韦将药水放到一边,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快,便见郭嘉勒马回来。
“望兄长下令以十人为一灶,而后每二十里再减灶两成!且行军时,多散钱帛辎重粮草于路,以为诈兵!”郭嘉看典韦一脸不满,这才注意到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却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减灶诱敌之计?”卫宁摸了摸下巴,微微一想,便点了点头。光是减灶未必能够吸引这群蛮夷轻取冒进,但若再增添钱粮辎重于路上,在雁门未曾获得补给的鲜卑人,必定以为前方将有大量粮食。
这本是卫宁最擅长使用的手段,而减灶之计确实在现在用有奇妙。
军令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军营。已经初具军纪的边军,没有了往昔的散漫,对于卫宁的军令自然也不敢有多少违抗。
“该来的总是回来,也罢……便让我用这条性命赌上一赌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卫宁拍拍衣衫站起身来,难得的浮起一丝决绝。
在卫宁远在百里开外的时候,昔日胸廓不倒的雁门终究还是陷落在了鲜卑人的马蹄之下。这座尖酸的城池,如今到处都鲜血所淹没,坑坑洼洼的街道,每逢梅雨时候总是注满了雨水的泥潭,却在现在,充斥着滚红的液体。
高高堆积犹如山的尸体,一把火点燃,开去。狰狞,而残忍。依稀可见,那高高的尸山之上,还保留着头颅的每句尸体都是瞠目欲裂,充满了不甘的怒火。
放肆,猖狂的笑声,胡语不满了整个城池,但同样,声音之中,也掩盖不了滚滚的怒火。
攻破雁门,在一万守军的誓死抵挡下来,十万本就不擅长攻略城池的鲜卑大军,赫然折损了近两万的性命。一万雁门守军,无一投降,全部战死,更让鲜卑人怒火焚烧。
十万城中百姓拿着简陋的农具,仿佛不要命般的疯狂反扑,攻城疲惫的鲜卑人,再一次受到了不少的挫折。
尤其在刮地三尺得到的粮秣,竟然不敷八万人半个月的食用。这支野蛮的大军的首领步度根,眼中一片赤红,咬牙切齿的望向南面,“贺兰斥!与你三万族人为先锋,追击汉军,杀无赦!不许放跑一个,放跑一个!!!!啊!”
马鞭狠狠的抽打在一具汉人的尸体上,皮开肉绽。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九章(上)
“家主!前面便是箕关了雄关天险,尤其箕关不知为何紧闭城门,而四周遍野也不见行走客商,我等人马不齐,恐怕……”山林之中,卫家族人选了一处隐蔽地点,勉强修养缓解近十日里亡命奔波带来的疲劳。而早前放出的探子也终于返回这里,对着卫家的家主回报道。从这探子眉宇间的隐忧,自然也看出如今的形势似乎并不算好。
这几乎就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依照卫家经营河东百年的根深蒂固,逃脱安邑并不困难,无论是人脉,地理,根基,一切都是有利因素,但一旦脱离这个老巢,一切便不由得卫家做主了。
箕关这个河东屏障,拱卫山西的天险,历来便是最为重视的地方。卫家已经明目张胆的越狱潜逃,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依照杨奉的反应,必定是八百里快马传书,将消息诏告所有有可能的地方。而箕关理所当然也会收到通告。
五百人马的逃奔,本身便已经是一个不小的目标,即便是卫父疑兵而用大半卫家支系作为诱饵,但情势也并不乐观。至少,在情报网上报的消息,大阳兵马的调动迹象,已经显示,向东一路,并不太平。
好在卫父下令,五百人马多走险要隐蔽之处,迂回而行,终于还是胆战心惊的躲避过了陈宫四面散布的游骑侦察。至于本身潜伏在这群山之中的盗贼草寇,面对三百卫家用尽财力桊养打造的最精锐私兵,几乎不用那两百宿卫出马,边是轻轻松松杀散了四五波不自量力的蟊贼。
太行山脉连绵不断几百里,犹如一条长龙将冀州与并州分割开去,除了经年游荡在其中的草寇盗贼,或者是土著百姓,正规的大军实在是难以通过这里。天然的屏障自然是也便是这样一群见不得光的人群最为有利的遮掩,自然也便是如今落难地卫家族人首选的目的地。
同样。这样复杂崎岖的地形,也实在不利于逃难的行程,尤其在越见险峻的地势,五百人马不得不转道向南,选走稍微平坦的地势。
但摆在面前的依旧是另外一方难以越过的障碍。箕关能作为有数的雄关,正是北依太行山,南依黄河而形成地天堑,将河东,河内两块司隶有数的肥沃土地一分为二。要入河内理所当然,便是要考虑箕关这个不得不跨过的地方。
如今雄关在前。依稀可见山岭之间的险峻挺拔,而关卡广阔,依照这五百人马地数量,并不能算是一个小数目。而在现在杨奉追兵围网渐渐收缩的时候更见步履难行,但对比箕关这样一个天险来说,如果依旧停留在河东境地,倘若那支北上的诱饵一旦被沉宫擒获。局势便更为艰难,甚至是大势已去。
卫父盘膝坐在一株老树之下,接过忠心家仆递过来的亲水。泯了一口。眉头稍微皱了皱,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卫五,只见后者同样浮过一丝愁容,不由暗道,“早前便让卫五,谴人潜入箕关联系我卫氏部署多年的暗子,依照此子箕关都尉之职。要趁机放我等入河内并不困难。而至此时此刻。却无半点回应,此事殊为不常!”
卫父皱了皱眉头。侧过头来对卫五问道,“依你所见,我等当如何处之?”
卫五不由得一愣,事实上却没想到卫家的家主竟然首先询问地是他。稍微地错愕很快便反应过来,卫五这才道,“如今家主领我等行走近十日,算起来,往平阳逃窜雁门的那支疑兵不出意外应该已经被杨奉所擒下,而家主以及老夫人,以及两位少夫人,小姐才是杨奉志在必得以做要挟公子的目标,就算那支诱兵不知道家主真正所属之地,但小人早前曾听公子大赞那陈宫,想必此人要料到家主意欲前往河内并非不可能。如今家主这五百人马已成进退难行之状,退必然功亏一篑,以后要脱离杨奉掌控难上加难,但若是进……情恕小人直言,进还有一搏之机!”
“哦?你且道来!”卫父眉头一挑,面不改色,挥了挥手示意卫五道。
“家主曾令小人谴人携密书连接内应,虽到此时此刻不见回应,而家主迁徙隐没于暗处正是防范那暗子背信,但我早密切监查,也并未有箕关守军前来抓捕家主与我等。除非箕关守将意欲,借此引诱我等自投罗网,但,此事的可能实在太小。若在陈宫强词严令之下,任何一位郡守能够得我等消息也必然是欢欣雀跃领兵来追,箕关却紧闭城门实为反常。”卫五看了看卫父,这才又道,“依照小人所看,箕关有此反常,恐怕其中必然有变!”
卫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颇有些惊讶的看了卫五一眼,这才点了点头道,“与我所想并无所出!我儿有你在旁辅佐,实是幸事!唉……没想到我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早知你有如此眼光,便早让你有所作为了,可惜如今我卫家已是自保无暇……”
卫五脸上一正,本就颇为严肃的脸更见方正,顿首道,“小人不过区区微末之学,实则自为公子执掌消息,公子常考较小人,是以才有所得。家主谬赞矣!”
卫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这才道,“虽不知箕关有何所变,但箕关本为杨奉防备山东诸侯之首要,箕关既乱,为我等却是最为有利地消息!但事实不明,总归不利我等下步行踪,还需一知机之人前往查探一翻……!”
卫五心中霎时闪过一丝了然,事实上,这里也只有他最适合这样地工作了!箕关同样也不乏卫宁曾经中下的情报机构,而卫父继承自祖上留下地底蕴更是不可小觑,而卫父所言,甚至便是将卫家所有的眼线全部付托给了他,这样的权利几乎是将整个家族的命运交托在了他的手上。
卫五蓦然觉得肩膀上的负担立刻重了许多,同样,还有几分得到所有人肯定的欣喜,毕竟身为一个情报头子,他自然是知道,比起他那个莽撞的兄弟,自己以后的岁月必然是隐没在黑暗之中,名望,声誉都不该会是他会获得的东西。即便在多的财富,再大的权柄,在这个时代,终究还是弥补不了这样出身草根的人心中的遗憾。唯一能够让卫五值得欣慰的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职业,一直都深深得到他的主人,那个孱弱而尊贵的少年发自内心的认可和尊重。
卫五点了点头,肃然道,“小人明白,还望家主放心!”
时间稍稍回朔五天之前。
卫家遭受杨奉软禁的消息,并没有刻意的隐瞒,但,卫家在四日前的越狱却还未传入箕关百姓的耳中。事实上,河东的快马在这个时候,还在拼命的奔跑之中。
河东陷入兵凶战威,但历来的强兵富庶并为影响箕关这样一个要塞的平静。事实上,即便到现在为止,杨奉大军自讨伐黄巾起建立的赫赫声名早已经让所有人充满了信心。唯一让人感到遗憾的只是杨奉与卫宁的决裂。
不过,箕关这样一个重要的军事要塞,即使有心参与战争,而一万守军却始终不敢轻易动身。当昔日卫宁掌权的时候便已经定下了防范山东诸侯的策略,作为卫宁最为重视的地方之一,箕关所需要防备的,自然便是向东的敌人。即便在卫宁与杨奉决裂的现在,箕关所防御的重心也不曾改变。尤其在河内遭受了兖州刘岱入寇的时候,更显得谨慎。
所以箕关始终不曾有所调动,饶是杨奉如今再杯弓蛇影也在陈宫的劝阻下,放弃了调动箕关大军西援蒲州的打算。
可惜,万事无常,局势瞬息万变。就在卫家逃脱安邑的第四天,河内这个本隶属于杨奉却被兖州刘岱这个无耻小人所窃取的城池又迎来来了一个旁然大物,曹操,五万大军挥师北进,河内城下一场大战,猛将夏侯敦阵斩刘岱,宣告刘岱势力的灭亡,同样也宣告了曹操这个未来雄主的崛起。
箕关守军即便再愤怒曾经属于他们的城池成为他人口中争夺的美味,但终究也只能无可奈何。
第五日,无数因为战乱的百姓,商贾,贵族,因为战火的分飞,携家带口,纷纷向着箕关而来。
数量之庞大,使得箕关守将不得不接纳这些流民。
但事实上……其中最为危险的东西,边潜藏在其中。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章(下)
原本的箕关守将是卫宁一手提拔上来的,昔日卫宁一手经营河东,自然是尽心尽力,选用人才不分贵贱,量才施用,可正是如此,再卫宁与杨奉的矛盾激化之后,因为重伤在身而变得病态的疑神疑鬼,对于昔日卫宁以及卫凯一手打造的军事内政谋划更是百般多疑。
就算身体不支,杨奉也知道箕关的重要。但毕竟原本箕关的守将是卫宁一手提拔上来的,不管他到底忠诚的是谁,杨奉也断然不肯将这样以块重要的地方,交托给与卫宁有着丝毫联系的人。
而杨奉如今能够信任的,实际上便只有他的本宗,从弘农逃难北上的那群杨氏族人。
取代原本那个箕关守将而把手这个险要关卡的,便是其中的一个杨氏子弟。但,如今的弘农杨氏早不负当初自杨震公起,人才济济的情况,长期处于顶峰的地位,奢华的享受,使得这样一个豪贵泱泱大族几乎没能拿得出多少的后进新秀。
依照卫宁的话来说,便是杨氏一族,除了那个还未成长来的杨修有点才学,其余都是尸位素餐的废人。
却也正是这群人尸,偏偏在这个时候,是杨奉唯一值得信赖的对象,甚至是陈宫,这个自卫宁出走后,肩挑起庞大责任的军师谋士,也渐渐得受到了杨奉的疏远。杨氏的抬头,便象征着其余派系受到压制,比起杨氏子弟来说,陈宫甚至想要求见杨奉也颇为难行。
但毕竟杨氏中人毕竟还有一些老城的家伙,自然是知道现在杨奉的处境并不算好,再分摊了许多安邑的权柄之后,也识相的压制住了族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不会得寸进尺。他们当然明白,现在要靠谁来保住他们杨氏最后的根基。
所以对于陈宫的发号施令,这些杨氏宗老虽然眼馋但却终究还是没有从中作梗。
作为交换,陈宫眼见杨氏子弟霎时分摊了许多本应该是卫宁提拔的草根人才跻身地地位。却也只能默然现在这个事实。
陈宫毕竟还是认为山东诸侯连连战乱,自顾不暇。以他们兵凶战疲的情况下,背信弃义与董卓同时谋夺河东并州,根本就是不可取的。
但谁又知道,兖州某个家伙就是这样一个贪婪无信而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分量的匪类呢?
再柳氏的引诱下,贪图河内这块沃土的刘岱偏偏就违背了陈宫对于正常人思维的猜测。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岱的出兵,却引来了一条更加凶恶的猛虎。最后落得兖州全境被曹操所得,象征河内权利的印信还未捂热不说,还落得身死殒命。遗臭万年。
昔日卫宁便曾与陈宫谈,山东诸侯真正有雄主之色地,唯有曹操。对卫宁眼光的佩服,陈宫自然也是不敢小觑了曹操这样一个人物。
在收到了河内被曹操谋夺的消息。陈宫不得不烦恼焦虑不已。能够趁机一举三得,不仅夺取了一州之地,还将河内收入囊中,更兼将一切污点留个刘岱这个头大无脑的家伙去背负。陈宫也不得不佩服曹操地果断和谋略。
河内既失,箕关的危险又摆在了前台,即便是傻瓜也自然是不会相信。曹操是真的好心帮助杨奉稳固山东的危险。这条恶狼。才是陈宫愁白发地人物。
可是,箕关的守将,本就是一个毫无本事的杨氏贵胄子弟,能够挡住曹操如今士气如虹而百战练兵地大军攻势?
自卫氏出逃后,陈宫下令游骑快马加鞭将信令遍及各县,在河内被夺地消息传回时,箕关却依旧没有半点回应。这让陈宫更为担忧。可惜大阳兵马还在北上的途中。陈宫也只能无能为力。
而事实上。箕关在数天前,却早已经改换了门庭。
无数百姓向着箕关汹涌而来。作为一镇守将,以箕关这个扼守关东的咽喉来说,关外陷入战场的情况再加上如今杨奉势力内忧外患,对于这些流民本应该据之不理以免骚乱箕关的守备,平添许多不安定的因素。这毕竟是战时,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变故都不应该平添。
可惜,身为贵族子弟地杨开,本身不过是个碌碌无为地家伙。平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志大而才无,而身体酒色掏空,勉强能舞文弄墨,行军作战却没有半点本事。
不知军,而行军,本身就是一件谬谈。
随着河内流过的大批平民百姓之中,倘若就只是杨开所认为地一群贱民就罢了,可其中却还混杂着自河内举家携口而向河东逃窜的,在杨奉占领河内后依附于杨氏的一些本地贵族。
这个时代,重视的自然是这些士族。而杨氏昔日经营弘农多年,靠得不仅仅是杨氏的名声和地位,同样也是因为许许多多的士族的附庸。
杨氏与卫氏的决裂,但卫家这颗老树虽然已经被移开,不过昔日习惯在那茂密的枝叶下乘凉的其余人,依旧还对杨氏不买账。
而河内的许多士族向西迁徙,让杨开认为,杨氏便应该扶持这些人,成为他们的附庸,继而将卫家的余威慢慢从河东这块土地扫荡出去。
不得不说,能够想到这些,杨开也还是有点才干的。另一个时空,西晋灭亡,而东晋入主江南,正是王导献策,让晋元帝司马睿收流亡江南的河北士族于府中,慢慢蚕食江南本土贵族,分拨他们的权利,才为晋元帝统治江南大块土地打下了良好基础,而在以后的日子里,从北方逃亡向南的士族在朝堂上分拨的权利,甚至比江南士族还要大得多。
可惜,杨开不过终究只是以个世家子弟,从没有习过兵事却不知道,一下子收容那么多的人口,代表着什么?而在不清楚这些流亡来的人,其中有没有人心怀诡谲便打开城门放其入内,本身就是一件极度荒谬的事情。
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河内既然陷入战火,该地士族举家避祸,为何选择的同样是向西,河东这个同样兵凶战危的地方?
星夜里,杨开志踌满满,在箕关的府邸摆下美酒家宴款待这些士族,本以为将得到万般吹捧的巴结,甚至得到这些人的效忠以及未来杨氏宗老们的赞许。
但,迎接他的,却是一列列手执兵器的甲士,而那数百人马,前一刻还是他设宴等待的士族们的私兵,现在却成了狰狞的敌人。
而率兵兵围郡守府的那个人,一脸黑须,身材不高,但杨开,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气势,那是久经上位,掌握无数人生死培养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即便是那嘴角挂起的笑容,也是万般冰凉而带着强烈的嘲讽。
那个人,便是曹操。这样一个人物,在少时便在洛阳崭露头角,杨开自然是见过他的。
到了此时此刻,杨开自然是知道,自己中了曹操的诡计,既然他这个一方诸侯都已经亲自领兵到了郡守府邸,那么城外必定还有一只雄武大军,而箕关坚实的城墙,恐怕也早已经被潜入城中的曹军悄悄打开了。
曹操大手一挥,杨开那微弱的挣扎几乎没有丝毫作用,便被缚做一团。
守将被擒,而大军趁夜偷袭,慌乱中的箕关守军根本组织不了有效的抵挡。数量的差距,军心的动荡,失去了坚实城墙这个优势,箕关中的反抗很快便被曹操麾下三万大军扑灭,一万守军,投降者十有八九。
本身牢不可破的强关,终究只能屈辱的兵不血刃落入他人手中。
几乎在掌握了箕关的同时,曹操当即下令封锁城门,一切消息都严密封锁,使其不得流入河东境地。
而在清洗原本箕关守军军官的同时,一个让曹操欣喜若狂的发现使他几乎按捺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卫家那个暗藏在箕关的都尉,竟然在家中被搜出了卫家家主投来的信帛,而那个派遣出来的探子也在那个都尉家中被一并擒获。
卫家族人的行踪竟然便在曹操的眼前,这让他又如何不雀跃?
掌握了卫家便等于是将河东的一半已经收拢在手,而得到了卫家直系族人,也便算是间接得到了北方某个让他垂涎不已的人才的掣肘。
就算用卫氏族人让卫宁投靠,也未必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一章
在曹操谋取了箕关之后,并没有立刻派兵向河东进发。卫家族人虽然重要,但现在的首要之急始终还是需要先一步消化这几个月来取夺的庞大地盘。
卫家族人虽然目标便是河内,但始终是流亡叛逃的身份,曹操倘若出大军入河东境内在明面上始终还是有些见不得光彩。他能谋取河内,打的旗号便是攻伐刘岱这个率先背信的家伙。
兖州半境,河内一郡,再加上箕关这座雄关天险,曹操的地盘一下子增长了一倍有余。在实力急速攀升的同时,必然也就带来了许多不稳定的因素。而兵将征伐疲劳,也需要一段修养时间。
所以曹操大手一挥,手下各个能人将才纷纷卖力处理起这庞大的事物起来。昔日东郡这一块小小土地,又如何能让他麾下文武济济足够发挥本身那庞大的才华能量?而随着地盘的猛然扩增,最为欣喜的,也并不单单是那群冲锋陷阵的大将。文臣同样也为有了发挥自己才华的地方而雀跃不已。
这个时代,终究没有几个人是甘于寂寞一生的。
曹操在等待,等待卫氏族人自己投上门来。箕关才经过一场势力更迭,自然是戒严全备。这个关卡自被曹操占领后三日,只有午前城门才会开放一个时辰,且盘查严密,只许入城而不许出城。
卫五乔装打扮了一番,好不容易混进城中,看守卫如此卖力,初时还以为是陈宫派遣走大道的信马,使得箕关那个杨氏子弟如此卖力,而当听到那城门口把守的士卒,根本就不是本地口音,曾经随同卫宁游学颍川自然听出了这些士卒的河南音调。
卫五心中微动,但看箕关中。白日不见多少百姓行走,大多都深深躲在民宅之中,而街道城墙也颇有损耗,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卫五便惊惶的发现,恐怕箕关在暗地中已经移交了主人。
而箕关经过了一场动乱,城中又戒严厉害,好不容易卫五才联系上了在这座关卡中的暗线,这才弄清楚了情况。
事实上,卫家自被困安邑而后流亡开始。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时日,卫五在那段时日里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营救卫氏族人身上,而兖州刘岱偷袭河内,曹操随后追赶。河北地战乱四起,消息更是难以传达,卫五并不清楚河内实际上已经是一块麻烦的地方。而等到河内争斗大局已定,卫家也正好陷入了流亡中。卫五更是不清楚各种危险。
也正是如此,卫家一族五百人口,走地又是崎岖小路。人迹罕至的地方。卫父不明就里,这才有了去河内的打算,原本的打算便是出了箕关,过道河内,然后北上冀州,再过壶关兜个大圈入并州汇合雁门的卫宁。
可现在情况显然还在恶化当中。
卫五异常懊恼,如今一关一城才经过这样一场大变动。若曹操撕开伪善外皮与杨奉刀兵相见。卫氏族人的立场便更为难看了。无论是落到杨奉手中,还是落到曹操手中。都无异于让他的主人卫宁的处境极其被动。
这便是卫五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而现在的情况,也分明不允许卫家族人调转马头北上平阳了。不提穿越太行山,步履艰险,穷山恶水而盗匪遍地,便是一路奔逃地这许多时日已经让所有人精疲力竭,稍微疏忽一下,必然引来身后追兵穷追急赶。
在手下安顿好了卫五的住宿后,这一晚上,卫五颇为担忧。也不知道在床上辗转反复多久,到了深夜四更,卫五这才勉强合拢了眼皮。
而于此同时,卫五的那个下线,看见卫五终于熟睡过去,这才蹑手蹑脚偷偷出了宅门,向着箕关郡守官邸而去……
“卫家又有人前来了……?可是卫氏族人!?”曹操一脸惊喜,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不满却随着这一条消息而烟消云散,披着睡袍地身子也霎时有了精神。
堂下之人小心翼翼的回道,“启禀大人……来的并非卫氏族中子弟,但,其人在卫家的地位不低,乃是卫宁地心腹之人。”
“心腹之人……?”曹操眼睛微微眯了眯,把肩上的睡袍扶正,“看样子这一族人都颇为小心翼翼,呵呵……”
“来人!去将那卫五请来一叙!”曹操一挥手当即令道。既然卫家又有人来联络了,那么必然便已经就在箕关不远的地方。
“大人……呃,小人既已完成大人地嘱托……”那堂下之人谀笑地上前几小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曹操的眼神这才道。
“呵呵!本公既然早已许诺,你又何必担心……”曹操眼睛微微眯了眯淡笑道。
“大人身份尊贵……这是自然……不过,小人本是为卫家暗中传递消息,如今却将其暴露,日后恐怕也再难干这一行了……所以……”堂下之人搓了搓手,眼中始终有些漂移。
“来人!速去取黄金三十两来!曹操面不改色当即又喝道,“等天明,我可差人将你送往陈留!”
三十两黄金对于普通的底层百姓已经是足够庞大的数量了,而将他送往陈留,也足够用这笔不菲的财物养活他的后半生了。
堂下那人脸上欣喜万分,连连点头应诺道,“小人谢过大……谢过主公!”
“你且随我近侍先去府中账房吧!”曹操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当即让近侍将那人引往堂后。
当一簇簇急促地脚步声在街道上响起地时候,本疲倦不堪而睡下的卫五猛然从榻上跃起身来,随手从席下取出武器拿在手中,轻轻地唤了几声这栋屋子原本的主人,却半晌不见回应,卫五当即穿上衣衫,向着屋外而走。
可刚打开大门,迎面而来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一片火光。上百军甲将这民宅围得水泄不通,卫五脸上霎时一沉,嘴角咬牙切齿。
便见人马中缓缓走出一魁梧军官,虎背熊腰,身长九尺,容貌刚硬,对着卫五面无表情的生硬嗡声道,“我家主公有请,还望阁下随我一行!”
卫五摸了摸腰间的朴刀,再看外面全副武装的上百人马,终究还是一声苦笑,将武器扔在脚下道,“没想到,竟然有人暗中投靠了你们!带路吧!”
那军官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一众卫兵道,“回郡守府!”
而却在这时,那军官明显从士兵们变换的脸色中看到了惊讶,而数十张正欲大唤的嘴巴还未出声,便敏锐的感觉到了身后一股劲风冲来。
那军官心头一沉,来不及转身却只能猛然向旁边闪了一下,而胳膊霎时一凉,利器入体带来的剧烈疼痛差点让他哼出声来。卫五惊讶的看着自己偏离了目标的匕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感官。
“找死一声暴怒的大喝提醒了卫五现在显然容不得他再惊讶多少,被胳膊受伤显然让这个军官异常愤怒,但见他魁梧的手臂一用力,反而借助肌肉强行夹住了匕首,使得卫五不得抽脱。而反手举起的硕大左拳旋起身子便向卫五头上砸来。
卫五心中一惊,慌忙撤开手,抱臂向头上挡去。
一拳挥下,卫五带着不敢相信的眼神,竟被轰得飞身倒退,滚落在地。而护住脑袋的双臂,竟然便被这一拳打断!
剧烈的疼痛,使得卫五汗如雨下,痛苦的哼了一声。
对于卫五这个出手伤人的家伙,显然这队官兵很是愤慨,尤其背后偷袭而让他们的长官受伤,更是让人觉得恼恨。当即便有数人上前将卫五捉住,也不顾他双臂已经骨折,手脚都是异常粗暴,反使卫五更加剧痛不已。
而那军官挥出这一拳后,好似发泄了怒火般,又重新板着那张严肃的脸来。看了看右臂上夹紧的匕首,那军官一皱眉头,猛然将他拔出,鲜血飚飞,但他却神色不改,仿佛毫无痛觉般。
卫五挣扎着正被士兵捆缚起来,看到这一幕,因为痛苦而游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和熟悉。
卫五紧紧咬住牙关,也不再挣扎,只是忍住双臂那锥心的痛楚蓦然道,“兀那汉子!敢问大名!“
那军官看了卫五一眼,嗡声道,“某乃我家主公近卫,许褚!”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二章
半边青草半边黄,向着并南而去的路上,马蹄声震天动地犹如雷鸣萧萧,大地在动荡,鸟兽纷纷惊走。
密密麻麻的草原上,数不尽的骑士,呼啸着,杀气腾腾。随着地势的升高,却不见有人扼住胯下马儿的脚步,反倒催促更加严厉。
这一支兵马,人人胡服虬髯,便是那一个个不同汉人的装束样貌,也可知,这不过正是一群野蛮的鲜卑人。而他们如此拼命的追赶,也正是为前面刚刚路过没有多少时日的汉军。
一路上,这些鲜卑人看着大路上到处遗弃的锅碗,随处可见的麦穗,眼睛几乎都是赤红一片,每路过一个汉人留下的营地痕迹,都可看到越发减少的灶炉。
很明显,汉人的士气已经越发低迷,以这三万鲜卑大军,要杀败他们绝对是易如反掌。
以至于此,所有人都加紧催促马匹的冲锋,循着汉人留下的足迹更加卖力的追赶。抢走那支汉军携带的粮食,将他们的头颅砍下震慑所有胆敢反抗他们的汉人,还要亲手将那个歹毒的汉军主将,亲自捉住解往鲜卑大人步度根的麾下,在他恐惧颤抖的求饶中,将他头颅砍下。这是贺兰斥咬牙切齿下定的决心。
怒火的熊熊燃烧,食物的渐渐告罄,秋天的渐渐退却,一想到草原上的族人将过冬存下的食物给帐下儿郎们南下攻打汉人,花费了无数鲜血却没从雁门得到半点好处,草原上留下的老弱妇孺将度过一个灾难般的寒冬。
贺兰斥每每想到这里,脑海中就越发焦躁。当鲜卑大人步度根让他领三万骑兵追击南下逃遁的汉军时,一路两百多里马不停蹄,只花了一天多的时日。同时,心中对于雁门那十万汉人充满了十二分的恼怒,倘若不是他们知道鲜卑人屠城的消息而垂死挣扎,也不会耽误了数天之久!
失去冷静他只注意到了汉人留下的宿营痕迹。却未发现,连连奔驰下,自己麾下的三万大军也渐渐开始了疲累不堪。而本身粮食地匮乏,从雁门大战开始,便已经让骑士们胯下的战马也渐渐开始了掉膘。事实上,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最应该注意的便是马力的维持,而在战后来不及休整,三万人马又重新开始疯狂的奔驰。
日行百里,对于任何一支骑兵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尤其草原骑兵的战马持久更要高上不少。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战马大多被骑士放出自行寻找青草食用,又如何比得上往常精心的呵护。战马必然会异常疲惫。
尤其,汾河河口的坡势时缓时急,更加重了马匹的负担。随着河口上游,黄土高原的地貌开始展开。初时地百里机动也不得不放慢下来。
即便是如此,贺兰斥却更加催促了手下骑兵们加快行程。
“大人!前方有汉人宿营留下的痕迹!”一骑快马加鞭而来,高声对着贺兰斥呼唤道。
“又是汉人宿营留下的痕迹?”贺兰斥振奋了一下精神。当即问道。
“炭火虽没余温。但还不见潮湿,必然是今日汉军才扎营休息在此!”那探马也颇为兴奋,用力点了点头,又道,“比起前一次汉军宿营地,这次的灶火似乎又少了许多,我们几个兄弟还在西面十里开外零零散散发现了不少有人停留地痕迹。看样子。那些零散的地方正是汉军逃兵在那歇息过后!”
贺兰斥双眼一片放光,鼻孔狠狠喷了一口白气。既然汉军在白天停留在这个地方,以他们步行的速度又如何比得过草原上的骏马?而既然汉军南逃地路上不停的出现逃兵,尤其在这几次里尤其多,那么原本的四万人最多能留下两万便是不得了地事情了。
军心,数量,战力,贺兰斥没理由相信这一次汉人还能逃过大鲜卑地怒火!
“叫所有人都给我上马,放开马缰,让我们最忠实的兄弟和我们一起让卑劣的汉人颤抖,恐惧,绝望吧!”贺兰斥仰天大吼一声,当即下令道。
“大人……兄弟们已经太过疲惫了,而且马儿也不能再这样奔波下去了啊……”终究还是有人没有被怒火和贪婪淹没掉理智,颤抖的出声抗议道。
“混账!我们大鲜卑的勇士又怎么会被这些困难所吓倒!孱弱的汉人,即便我们再疲惫,也可以轻易的砍下他们地头颅,可以轻易地射穿他们的衣甲!你看看,我们一路上追赶过来,汉人每一次地营地不都是告诉我们,他们已经在恐惧我们大鲜卑勇士的马刀和弓箭了吗?”贺兰斥勃然大怒,一马鞭狠狠抽在那出言者的头上。
没有人还会出言,更多的人看了看自己心爱的战马,再想着首领的话,想着草原上还等待他们满载而归的妻子和儿女,再想着雁门那座坚固的城池。一旦汉人再退入一座城市中,便要再经历一场鲜卑人最不愿意接触的攻城战。
到时候缺乏粮食的他们,又能坚持到多久?在雁门的时候,汉人的主将就将周边所有县城的汉人迁徙到了城中,以至于劫掠所得根本不敷大军使用。难保,下一次,汉人还会使用这些卑劣的方法。
握紧手中的马刀,仰着太阳反射出道道寒光,所有鲜卑人,重新搭上马背,重新向出征之时的那样坚定。
只是眼睛中的那份决意,却多了几分疲惫……他们只能相信,相信鲜卑人的荣耀,相信鲜卑人的武勇,相信自己的弓箭,相信自己的马刀,还有……相信自己胯下,征战多年,一同放牧牛羊的伙伴!集合准备再一次追赶的时候。四万汉军却早已经饱食果腹,雁门率先出走三日,而后鲜卑人又受到拖延三日,五日的奔走,终究用了两天的时间让所有人勉强恢复了身体的疲惫。
就算如此,也远远比起那群奔走匆忙而缺少粮食的鲜卑人好上太多。
“鲜卑人见我军所留下的痕迹,必然马不停蹄,以其强大的机动性,不过短短两日,便可追上我军。但……就算追上,也必然疲惫不堪。而我军以逸待劳,站高处,以铁甲当前,要破之,不难!”郭嘉娓娓道,“而汾河河谷正是并北为数不多的险要之地,此地势高低起伏,可大减骑兵行动。此战,兄长自可无忧!”
卫宁站在高岗,看着麾下四万黑甲,连绵不断的小山丘上,旌旗招展,终于让心中微微浮起几丝感慨。奔走了这许多时日,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个时刻?
虚弱的身体浮起几许气力,让他紧紧握掌成拳,仿佛下一刻将有无穷的力量挥舞出去,将胸中积淤的怨气,怒气,哀伤,麻木全部挥散。
“有劳你了!”卫宁缓缓回过头来,对着郭嘉点了点头。
继而,卫宁又将目光放到后面那个从雁门出走以来,一直阴郁着脸色的俊朗武将,不由的眼光有些暗淡。
“子龙可还在怪我……?”
“都督所令,云知逼不得已,只是十万百姓,丧落狼口,让云心实难安……”赵云眼睛闪烁,终究还是侧过头去,有些阴沉回道。
“是啊……我本意是戍卫边疆,使蛮夷不得度阴山,但谁知道最先伤害百姓的又会是我自己呢?呵呵……”卫宁苦笑三声,摇了摇头,看着赵云那寒星点点的钢枪,蓦然出声道,“赵云听令!”
赵云一愣,脸色变了几变,终究缓缓半跪握枪抱拳道,“末将在!”
“我与你麾下三千骑兵,届时我大军与贼蛮纠缠,使你为剑,为我斩贼敌首!”卫宁咳嗽了一声,这才沉声令道。
“末将尊令!”赵云得令,点了点头。卫宁将所有骑兵交给他统御,不但是一种信任,也又该算作一种补偿吧……
卫宁缓缓背过身来,半晌,又道,“我将与你……也当为我多杀几名蛮寇吧……”
赵云看着卫宁的背影,一缕萧条和落寞。心口终究闪过一丝酸楚,对于卫宁雁门所下军令动摇的投效之心,似乎又稍微天平了一些……
“谢都督……”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三章
北方的男儿总是离不开的豪爽与彪悍为伍,即便在最为艰苦土地上锻炼出来的草原之民,却也依然比起并北军民强壮不了许多。
同一块千年争斗战乱不曾绝过的土地,同样孕育了一支不肯低头的汉民。
当苍凉的号角第一次穿破云霄,宿命的敌人终于缓缓赤红了瞳孔。刀,剑,戟,盾,弓,枪,依稀可听到那锵然刺痛耳膜的兵刃交击。
两万汉军列开一片黑压压的方阵,高举的盾牌顽强的抵抗着那漫天密布的箭雨,养精蓄锐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气力的优势,同样,看着那一群驱策着马儿,挥洒着弓箭来回奔跑抛射的鲜卑人,早没有他们记忆中的矫捷,更多印刻在他们身上的却是疲惫。所以,汉人大军的士气,丝毫不落威武,反倒更加战意彪炳。那赤红的眼中,又有多少包含着他们不曾忘记的仇恨。
哀兵必胜虽不可尽言,但,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来说,显然,带来的战斗力却是倍数的增长。
祖祖辈辈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使得两万方阵大军踏着沉稳的步伐,冒着箭雨,忍受着马蹄震动的轰鸣,缓缓向着鲜卑人的马军进迫。长戟,长枪,透过厚盾组成一道狰狞的森冷长墙。
即便每踏出一步终究有上百人插满了箭雨倒在地下,那殷红滚烫的鲜血洒满前进的道路,却更加让剩余的袍泽坚定了脚步。
骑兵对于步兵来说,尤其是草原上的游骑兵,最理想的战术自然便是利用快速的移动力,凭借自幼苦练的骑射之术游走抛射,慢慢将步兵蚕食消化,打击对方的士气,最后集中冲锋摧毁他们的阵势。
但两万汉军显然不放在贺兰斥地眼中,对于自己族民马刀的信心。以及这高低起伏的小丘战场,并不太适合骑射的机动展开。
三万鲜卑勇士,一个冲锋便能彻底让汉人溃退败逃。不提那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那犹如狂潮的马流,也足够让汉人胆战心惊。
何况汉人一路逃窜,每日都有大量逃兵四散,军心早就临近“崩溃”,鲜卑还有不能胜利的理由吗?
现在汉军那沉稳的脚步在贺兰斥看来,不过最后垂死的挣扎,人到穷途末路都总是充满了勇气。不是吗?就像那十万雁门手无寸铁的羊羔一般……
贺兰斥嘴角浮起了嘲弄地冷笑,生存在大草原上培养出来的眼力,自然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远处那汉军力量最为集中的地方,自然便应该是汉军主帅在地位子。
用他的头颅做成的酒樽。想必步度根大人应该会很喜欢吧。
现在三万鲜卑勇士的体力已经不足以让他们再慢慢地消耗汉人的数量了。
“锵那是马刀拔出腰间,高高举起的声音。
贺兰斥指着汉人缓缓向前地军阵,高声大喝道,“大鲜卑地勇士们。吹起手中的号角,让所有战士拔出马刀,将我们的强大再一次告诉汉人!告诉他们。他们不过是我们可以肆意宰割的牛羊!”
“…………呜呜鲜卑人最古老的战歌响起。游走在汉军前方四散骑射的鲜卑骑兵们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稀稀拉拉刺破皮革刀鞘地声音此起彼伏,当先便有两支骑兵分开向着汉军两翼袭来。
终于,这曾经让所有边疆军民痛恨不已地骑兵狂潮再一次展现出了那狰狞恐怖的压力。没有人能够想象,到底上万人地集体冲锋,带来的何等的威势。
奔腾如洪流,震动如九霄。草泥的飞溅。所有战马将最后仅存的气力。用在帮助主人完成这一场重要的征伐。
但与此同时……
“……咚咚咚咚咚咚咚
汉军中阵,同样蓦然响起了重重重鼓。不知有多少面军鼓一起作响,伴随着号角的呜咽,马声的嘶吠,还有那因为吵杂而含糊不清的叫骂,吼叫。
“……汉军威武我无敌
“……血债血偿贼灭寇
汉军的军阵霎时爆发出猛烈的呼喊,配合着鼓声的沸腾,同样有着一种带着仇恨惨烈的必胜决心。
三层强盾猛然放倒,层层密布,无数长枪透过缝隙穿透出来。移动的狰狞堡垒,在固定下来时候,才会显得更为坚强。
汉军左右两翼,却好似早就有了准备。侧面前列的兵勇闻得鼓声,在队尉的指挥下纷纷有序的缩入中军,取而代之,中间潜藏的盾手,长枪纷纷迎面加固左右两翼的防线。
这是一座狰狞的枪林,不停的前进,正是为了逼迫鲜卑人自动的冲锋上来。
比的,将是两支军队的战斗意志。以及复仇的决心。
事实上,即便如此森寒的长枪方阵,要挡下三万骑兵的冲锋,也并不可能。
但……卫宁需要的,不过正是要这两万步卒争取上一小段的时间,足够纠缠黏住这些冲锋相撞上来的骑士。
当鲜卑人惊觉汉军竟是早有准备的时候,那密密麻麻的长枪长戟的方阵已经瞬间列开了阵势。但胯下马儿撒开的马蹄,一往无前的冲锋已经并不足矣让他们所有人再改变了冲锋的轨道。
锋利的马刀借着阳光的反射,透出点点冰寒彻骨,所有鲜卑人死死握紧了缰绳,握紧了马刀。犹豫只会让人死得更快,无数人同样回应起震天的怒吼,夹杂着粗犷的鲜卑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第一波骑兵狠狠的撞上了汉人的盾墙枪林,无数尖锐的长枪狠狠的刺进了马匹的脖子,刺进了鲜卑人的胸膛。鲜血飚飞,人仰马翻的嘶吠,响彻天际。
当前列才被长枪所贯透,后面又有一簇簇飞马冲击了上来。倒下,鲜血,流满了整个战场,青黄的草皮早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倒下的鲜卑骑士以及他赖以为伍的胯下骏马,渐渐得被后面汹涌澎湃的骑兵狂潮踏成肉泥。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不分敌我。只为胜利……
比起骑兵的损失来说,汉军的伤亡同样让人心寒。
三层盾墙,两层枪林,当第一次骑兵与方阵的接触,便到处是吐血纷飞,浑身骨骼存碎的人影,成千的士兵,被马匹的冲力撞飞,飘过袍泽的头顶,落到阵后。
第一防线,显然在那巨大的冲击下承受了强大的压力。而随之而来,还有滚滚大潮。压力在不断增减,而没有被长枪穿透的鲜卑骑士,更是趁机挥舞起了锋利的马刀。
后面的汉军鼓足了气力,用人墙紧紧加固着前面的阵线,但马力冲锋带来的千斤重压,还是让前列岌岌可危。每一秒都有人被马匹撞飞,被马刀砍下头颅,挥散这滚烫的鲜血,残肢四落。
痛苦的嚎叫,响彻四野。鲜血的滚烫几乎让烈阳也变得血红。
卫宁在阵后紧紧盯着前面的人间炼狱,眼睛缓缓闭了闭,这便是战争……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望向鲜卑人的同时,早已经是刺骨的仇恨。
当那雪白的衣袍高高挥舞起手来时,左右的亲卫脸上终于浮起了强烈的亢奋,第一个号手,吹响了手中握捏许久的号角,第一个鼓手也仿佛要花尽所有气力,敲碎鼓槌。
一传十,十传百,从近到远,从前到后,号角声,金鼓声,一个接一个高亢的响起。
卫宁这本该算是后军的身后,再一次响起了让鲜卑军阵中,贺兰斥内心不安的抖动。地面再一次变起的剧烈震动,显然不应该是前面还在战斗的数万军队的绞杀。
蓦然间,贺兰斥的瞳孔猛然一缩,在他的眼睛里,那个汉人中军主帅的位子,那个小丘的后面,缓缓的出现了无数的黑点,那高举的旗帜,慢慢路出了上面的纹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以中央战场为原点,以那汉军主帅的位子为中心,一道半圆的黑甲潮流已经渐渐形成。而现在的汉军虽然马上便会被鲜卑骑兵所击溃,可却已经陷入了缠斗之中……
那数量,并不比与自己族人厮杀在中央的汉军少得了多少!
而他的侧面,还有一种不寻常的震动。
久在草原上生存的他,自然是知道那是大量骑兵奔驰带来的声音。
一骑白马银甲长枪,汉军的骑兵在那个杀气腾腾的将领带领下,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支取贺兰斥所在的中军!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四章
在现在的情况下,贺兰斥身体霎时冰冷一片。即便再蠢的脑袋看到那漫山遍野杀奔出来的伏兵,也知道,他两日追击得出的结论不过是狡猾的汉人们故意留给他的诱饵。
便是这汉人突然杀出的伏兵,以他目力所至,也可以清晰的知道,这支兵马何止万人!
情况斗转直下,本身对于汉人们的那两万方阵,贺兰斥已经大方的投入了两万多人的骑兵冲锋,意图用最少的代价,最少的时间解决掉这汉人最后的抵抗。
留在他身边的军队,不过数千人马。
而本身,战场之中,两万骑兵对于两万步兵的冲锋,即便伤亡再大,也必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这一场战斗。可惜,汉军确是早已经养精蓄锐,等候这以场战斗多时了。
而本身出于猎食者的身份,以及对于复仇的欲望,使得汉军的战斗意志远远高于平常。虽然两军初一交锋,便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但同时,鲜卑人的疲惫,马力的衰弱,也渐渐暴露出了战斗力的急速下降。
中央战场,两万人对两万人的战斗,并不是贺兰斥原本所料的一面倒。却是渐渐形成了胶着之势……
可如今,即便贺兰斥有心抽调麾下那缠斗的部分人马,却终究有心无力,将后背暴露在敌军面前,而失去了马匹加速冲锋带来的效果,无疑是自取灭亡。
但相对的,倘若汉军的步兵伏兵一拥而上,形成了包围圈,那么中央战场的那批骑兵也再没有了逃脱的可能,等待他们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屈辱的成为汉军的俘虏。
如今的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了,突然从侧翼杀出地那数千骑兵,正直取中军而来。而中央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开始岌岌可危。
贺兰斥缓缓闭上眼睛。蓦然到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轻取冒进才是造成如此险恶局势的整整原因。
但……草原上的民族从来不会轻易服从命运,轻易低下自己的头颅。
当贺兰斥再增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壮烈的决绝。
“乌苏踏克!我给你三千族人,迎击汉军骑兵,宁战死,不留一兵一卒,也务必不让汉军冲破防线!”贺兰斥突然大声对着身旁一名鲜卑军官高声喝道。
后者握紧马刀高高一举,沉默而带着无比的坚定。
那沙哑的喉咙中有着些许地苦涩,乌苏塔克,似乎也知道自己的三千族人当然已经是疲惫之身。战士们已经不能再持久战斗,而马儿也难以再保持足够的体力,面对汉军的同等数量地养精蓄锐之兵,到底能否裆下。还是未知。
“嗷……长生天的子民,大鲜卑的勇士们!让我们将最后的武力,保佑所有族人战无不胜,击败卑鄙地汉人吧!”乌苏塔克猛然一勒马缰。带领着本就属于他的部曲,向着那支汉人骑兵杀奔而去。
贺兰斥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乌苏塔克。他最为重要的心腹同样是他亲近地妻弟。或许,这将是他人生中地最后一步。
“或许乌苏塔克,还不会败,只要能够挡下这支汉人骑兵,能够让我争取住够的时间,彻底击溃中央战场的那支汉军步兵,趁着那群双脚走路的汉军还没有包围我军的时候。杀出前军。直接将汉人主帅擒下!只要擒下了汉人的主帅,以他们懦弱的性格。这一场战争,赢得终究是我们大鲜卑地勇士,长生天地子民!”
当乌苏塔克分去三千族人的同时,贺兰斥再也没有了半点犹豫,高高举起手中锋利地马刀,厉声大喝道,“我!鲜卑族的勇士们,扯开你们的马缰,让我们用鲜卑人最强大的战力,冲溃汉人那弱不禁风的战阵吧!”
“……嗷剩余所有鲜卑人纷纷高举着马刀,发出狼一般凄厉的长号。
似乎察觉到主人沸腾的战意,胯下与他们一同征战多年,犹如亲人般的战马,终于也开始发出了震天的嘶吠。
马蹄高高飞扬,五千人马,在贺兰斥大声的呼啸下,终于开始踏起了沉重的步伐。
奔腾的战马洪流,形成了一道汹涌的狂潮。
中央战场上,那纠缠着的鲜卑骑兵,好似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音,贺兰斥的大声呼喊,终于让陷入僵局的所有鲜卑人,鼓足了身体里所剩不多的余力,摇摇欲垂的马刀也在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气力下,紧紧握在手中。
“杀所有人同时发出撕裂嗓子般的呐喊,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举起了所有的武器,挥舞向着对方招呼而来。
卫宁与郭嘉,站在后方的小丘上,足够看着战场中靡战的军队,远处贺兰斥恢复冷静的当机立断,还是让两人浮起了些许的赞赏。
贺兰斥的目的在两人的眼中自然是清晰不已,无非便是用最快的速度击溃中央靡战,再直取卫宁所在而已。这是孤注一掷的做法,倘若无法再赵云三千大军击溃那股鲜卑骑兵的之前,包围网收缩的时候,将卫宁的中央旗帜砍倒,那么必然接受的大军全灭的悲哀。
但贺兰斥拥有足够的底气,中央战场,汉军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而贺兰斥还又足够的野心,和不得不进的理由,人的天性终究始终还有一种赌博的欲望。
贺兰斥用三万鲜卑人性命,赌的便是汉军四万人的败亡,以及汉军撤离雁门所带走的粮秣。
这是后续鲜卑大军赖以为战的根本。
但,既然郭嘉早就已经布下了战场,又岂会让他们得偿所愿?
卫宁缓缓回过头来,身后某个犹如魔兽般的强横身躯,缓缓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老典!去吧!”卫宁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典韦半晌又道,“活下来!”
典韦那粗大的脑袋,同样充满了坚定,浑身黝黑的精甲浮起了浓厚的煞气。
天性木讷而不喜言语,对于卫宁发自内心的担忧,只能用最为沉稳的步伐略表安慰。
同样,身后两百宿卫,人人面色坚毅,跨上了早已经备好的马匹。
典韦那魁梧的身体猛然跨上马背,高高举起铁戟,一声呐喊激发出了宿卫们最强烈战斗意志。
从雁门残存下来的一千多匈奴人,早没有苟且偷生的想法,很简单,他们的头领,在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时,现在不过是卫宁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不过卫宁答应复辟河套一带作为他们放牧的地方,甚至为他在汉人的土地谋取足够他一生以及后代繁衍下去的荣华富贵,这还是他们宁肯继续相信下去的理由。
事实上,到底又是如何呢?
近两千的骑兵,猛然从后军主帅阵地冲锋而出。同样是声威赫赫,同样的彪悍绝伦。
两千人,比起贺兰斥来说,不落下风,他们有着最为有利的条件,养精蓄锐和疲惫不堪比较,数量的差距历时缩短许多。
匈奴人的马背王国,比起他们鲜卑人来说,不遑多让!
贺兰斥看着汉军主帅处,再奔袭出来两千骑兵。而其中竟然还有分明的一千匈奴人。终于让他有了绝望的念头。
战斗还在持续,赵云那寒冰点点的钢枪,麾下三千骑士与乌苏塔克的交锋,重现出了昔日汉武皇帝不败汉军的荣耀和刚强。
鲜卑人的马刀,不再强大,鲜卑人的骑射并不可怕。
尤其,那犹如灵蛇吐信般的冰寒铁枪,舞出雪亮枪花,必定带来鲜血的飚洒。
体力的不同,可以弥补数量的差距。在数量上的相等上,出于伏击的大军,终于显现出了他们的强大。
乌苏塔克,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不知道为什么汉人中,竟让也会有这么强悍的人物,一会合,他的喉咙上便多了一个无法愈合的血洞。、
三千鲜卑人,终于崩溃了。
而中央战场上,有了典韦两千骑兵的冲锋,打散了贺兰斥的企图。两万步兵,终于围拢了所有鲜卑人。
这一战,三万鲜卑骑兵,战死两万,俘虏一万。
汉军死伤同样也有骇人的一万之数,这还是鲜卑人体力不济,马力不济的情况下取得的战果。
“都督!一万鲜卑俘虏当如何处置!”
“尽诛斩首!垒颅为山!”卫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挥了挥衣袖,没带半点犹豫。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初平三年,在关东诸侯会盟酸枣讨伐董卓的第二年。终究因为汉室的衰落,使得各方军阀压制不住了自己内心的野心。中原大地上,开始了血腥的争斗。
董卓趁着杨奉一半精锐被灭于冯翊城下,大军压境,而草原上的鲜卑大军南下,使得杨奉这个本应该强壮无比的诸侯霎时间内忧外患。
兖州刺史刘岱趁着杨奉与董卓,鲜卑人纠缠不休,不顾东面与曹操的相争,起兵夺取河内,但同时,东郡太守曹操却趁机兼并了整个兖州土地,设计河内城下,刘岱身死。
而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杀原幽州刺史刘虞的而取得了幽州整个大州的实际控制权的公孙瓒,本应杨奉之求援,三万大军徘徊并北。但在半个月前,却引军调转马头,出代郡,直入中山国,攻入冀州这片肥沃的土地。
半个月,连破十三城,让冀州牧韩馥惶恐失措。
而渤海太守袁绍,本不过拒弹丸之地,却因将勇兵强,使韩馥大为依赖。在他心腹手下的蛊惑之下,终于下定决心将整个冀州交袁绍镇守。
鹊巢鸠占,引狼入室。在袁绍掌握住了整个冀州的所有军事力量的同时,大批官员向袁绍投诚,加上韩馥本身便是袁氏的门生,在所有人看来,这是理所当然。而袁绍本身的名望才是让他取得冀州的根石,凭借冀州的富庶,自身的名气,麾下数万大军,一时间,袁绍的力量以几何倍数的疯狂增长。
而在袁绍实际上掌控住了冀州的所有,韩馥才蓦然发现,自己居然干了这样一间愚蠢至极的事情。而随着袁绍的大权在握,大军北伐公孙瓒。原本地见不得光的秘密协议终于暴露在世人眼中。
一个算不得光彩,却异常精明而收获巨大的小计。
这个时代凭借的实力说话,袁绍用计偷得冀州,却无人会质疑。
初平三年,原本汉朝的大片土地,终于开始形成了明朗的格局分化。
占据了荆北,淮南一片的袁术,夺取了江东大片土地的孙坚,坐拥荆襄阳大半的刘表,紧闭门户窥探中原局势的刘焉。雄霸整个关中地董卓,徐州不疾不徐的陶谦。
至于豫州的孔,北海的孔融,濮阳地鲍信。汉中的张鲁等等,这些小诸侯或许在下一年便会从大汉的版图上被抹去,所以也没有多少人再会去关注。
新得兖州大半,河内一郡的曹操。取得冀州富庶之地兵强将广地袁绍,杀气腾腾而野心勃勃的幽州公孙瓒,雄霸整个关中无人胆敢独自争锋的董卓。以及现在形势岌岌可危地并州杨奉。
这几个人。当仁不让地便是初平三年,最为活跃的人物。
而同样一个个英雄,仿佛彗星崛起般,在这一年,掩盖住了大多数人的光芒。
并州的徐晃,昔日不过是杨奉手下的一个心腹大将,勇猛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却不知道。在董卓麾下第一将才徐荣亲提大军五万强攻河东的时候,这个猛将却凭借手中区区三万人马。硬生生挡住了徐荣地攻势。
兖州地戏志才,本不过是个区区毫无名声的寒门子弟,一无根基,二无背景,便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定下了曹操夺取兖州,河内,斩杀刘岱地庞大战略。而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曹操帐下有这样一个小人物已经成了他的首席谋士。
江东的孙策,不过区区弱冠之龄,却不下乃父之风,孙坚平定江东,孙策每每为先锋,一身武勇恍如霸王重生。更加上其人在战术上的天赋,使得每战江东土地,大半望风而逃。而稍微值得一提的是,在孙策的背后,却有另外一个不能让人忽略的绝世帅才,周瑜,周公瑾。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搭档自然是所有人的不得不注意的对象,更在乎……他们绽放如此光华的时候,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当然……最为抢眼的,始终还是并州的卫宁。
抗上命,而举兵挡蛮夷,十万鲜卑入寇,朔方大青山,大败鲜卑四万联军,转战雁门,据守城墙两月,鲜卑十万人马难下。汾河一战,震动天下,三万鲜卑骑兵全数溃灭,不留一人逃出。汉军对于北方蛮夷已经有太久没有经历过这样大的胜利了,七万鲜卑人的战死,对于这个草原民族来说,无疑便是在胸口上狠狠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倘若与鲜卑人的战争结束,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大汉的边疆可以暂时没有多少忧虑,也同样,少去长城以北大半诸侯的后顾之忧。以步兵对骑兵,自汉高祖开始,几乎每战必败,直到武帝数十万的骑兵驰骋草原,才改变大汉历来对草原蛮夷的守势改为进攻,这样的战果,也无疑让所有人惊叹不已。
而事实上,卫宁麾下,真正定夺计较的人物,却还是没有人得到所有人的重视。郭嘉,这个卫宁的义兄弟。
而郭嘉却也没有丝毫将自己扬名天下的意思,别人不在意他,他却怡然自得,能有地方发挥自己的才华,还是一个可以让他放开手脚来做的上司,没有什么事情让他更加愉快了。
汾河一战过后,那高高垒起犹如山丘一般的三万鲜卑人的头颅,野蛮而血腥,却带有了所有汉人千年来发自内心的对他们这群强盗的憎恨。
这样的效果,对于全军的士气,是异常巨大的。没有人会认为卫宁的残暴和血腥,没有人认为这样野蛮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同样的,那高高耸立的颅山宣告了,现在镇守边疆的新主将,他不是向昔日的汉将一般,是个懦弱而仁慈的人。
是的,比起鲜卑人这些自诩为草原苍狼的民族,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头,比他们更加凶残的雄狮。
三万汉军渐渐收缩,退往晋阳。几乎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卫宁很快便取得了晋阳的实际控制大全。如今的杨奉内忧外患,更多的精力是防备西面董卓来势汹汹的进攻,封锁掣肘卫宁的卫氏族人走脱的消息,以及防备来自箕关以东,那个新崛起的枭雄的威胁。
所以,晋阳还有足够的粮食还未运走。卫宁只得三万人马,无论如何,也足够大军所需。同样,经过郭嘉这样一手大手笔,直接硬生生从步度根残留八万人马中,砍去了几乎一般力量。剩余五万人,似乎已经成了郭嘉眼中脱不开嘴巴的美味。
同时,郭嘉的第三步,也渐渐的开始了等待。
坐镇晋阳的消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入杨奉的耳朵以及远在渭河与徐晃对峙的董卓军。在卫宁手掌大军的时候,这一支军队的动向就极其敏感了。
不论是卫宁挥军南下进攻杨奉,或者是攻打董卓,都是一股让人不敢忽略的力量。董卓固然强大,但河东的底蕴同样深厚,而凉州渐渐开始爆发的土豪争斗,使得他也不敢将大军全数投入河东这块战场。
卫宁已经取得了可以支持与鲜卑大战的足够补给,有了根基,有了手中的大军,所以他一直担忧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足够的稳定和压制。
现在只需要专心,与鲜卑人的决战就是了。
卫宁昔日做下的布置,便是郭嘉现在等待的东西。
黄忠,卫三,集合了边军几乎所有骑兵的三万兵马,如今已经在匈奴人的斥候带领下,深入了草原的腹地。一旦,这三万骑兵,冲破草原,直取步度根所在的高柳北弹汉山,那么步度根在晋阳门外的那四万人马,到底是去是留?
而战争打到这个程度,鲜卑人的血液已经被耗干了太多,而步度根倘若在失去了这四万兵马,失去了高柳北弹汉山这个昔日檀石槐称汉的地方,他便再没了能够称霸草原的资格。
卫宁的千里奔袭部署,实在让郭嘉欢喜不已。虽然那本不过是卫宁用来孤注一掷的赌博,但现在却是一道备用的强横杀手锏。
只要那三万骑兵在草原上四处掳掠,在步度根控制的土地下,尽情的杀戮,晋阳外,那剩余的五万鲜卑人马便会越焦躁不安。
而事实上,却也的确如此。得到了卫宁的严词嘱咐,卫宁自从踏入了草原上那一刻起,便放开了胸中道德理念。
无数小部落躺满了尸体,无数牛羊断绝了生命,烽火燃烧着片片草原,一路走过,三万人,都犹如狼群般可怕。
黄忠与卫三的这三万人马,称虚入侵,将一场莫大的灾难带入了这个历来以野蛮著称的土地。无论是历代大汉名将,也没有任何一人,想他这般不管老妪妇孺,一概屠杀。
与贺兰斥全军覆没,三万全亡的消息一同带到的便是这灾难般的噩耗,很快传入了步度根的中。
那是一口几乎染红了整个羊皮席垫的鲜血,从步度根江河海水翻滚的胸膛中,喷涌而出……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进退不得,如之奈何。
进则必须要面对汉人高大的城池,而如今粮草用度不堪,能维持半个月便已经是所有鲜卑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剩下的了。而步度根,昔日十万大军出马邑破雁门,战到此时此刻,汾河之伏,贺兰斥麾下三万骑兵无一生还,只余下五万人而已。
大草原上,没有多少尔虞我诈,成王败寇,唯有手中实力而已。更多的奴隶,更多的牛羊,更多的战士。这便是纵横草原上,唯一需要的条件。
而很可惜,与汉人的战争,早让步度根与手下各个依附于他的部落族长心寒不已。所有人,早便有了离去的心思,而现在收到汉军入侵的消息,更是归心似箭。
鲜卑人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发达的社会构架上去,身为王者也不过是凭借威信将其余部落收拢在麾下,驱使他们为了更多的利益而战斗。
可此时此刻,步度根本身的势力范围都有了急速的衰弱,又如何还能压制住其余人呢?除去了其余部落的兵将,步度根手中真正的嫡系,也不过只有两万黄金部落的战士而已。
人心思动,惶恐不安,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远在北方草原上的族人之中,汉人虽不过几万人马,但草原如此之广,没有一个有威信的人团结四散分布的族群有效的抵挡,这股灾难,简直是毁灭般的打击。
而高柳北弹汉山如今已经暴露在了汉军的马蹄之下,情势岌岌可危。
该死的匈奴人,昔日草原上的雄鹰,现在却成了汉人的爪牙!所有人都用最恶毒的诅咒,怒骂着那些帮助汉军守城,帮助汉军纵横草原的匈奴人,甚至不少人暗自发誓,倘若能够回到自己的族群。挨过今年地大雪,必定要联合所有鲜卑人,给河套那些苟延残喘的匈奴人最严厉的教训。
可怜河套那些匈奴人如今还在眉飞色舞的观望着鲜卑人和汉人之间的战争,甚至调兵遣将意图跟着鲜卑人的脚步分上一杯羹,却不知道因为他们驱逐的那个匈奴王子,一个不小心的约定,便将整个匈奴族成了现在这些鲜卑人族长们除之而后快敌人。
进,无疑是一条艰险之路,不提汉人那让所有鲜卑人都提不起半点兴趣的高大城墙,就是如今所有族人都开始了士气的低迷。粮草地匮乏更加速了战斗力的下降。
就算能够突破晋阳,巨大的死伤,也再没有能够南下继续劫掠的可能。
步度根何曾想过,如今汉人地土地。各方军阀混战,而他秘密的盟友,那个最大的军阀董卓,如今竟还在河东与人纠缠。他也更没想到。往日里虽然悍勇但各自为战的汉人边军,如今却有了一个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汉人最为诡异的阵法。谋略。配合,在得到了某个中心人物的带领下,凝聚力促使他们地战斗力竟是几何地倍增。
一连三日,步度根的王帐,都严密封锁着所有消息,等三日后,各个部落的族长终于收到了他的召集。
退兵。
这是步度根苦涩的决定。
但是如何个退法。这就有待商榷了。
现在的步度根元气大伤。自家的老巢都暴露在了汉军骑兵地眼皮地下。手上两万黄金部落地勇士固然强悍,但也不足以让其余族长再心甘情愿的屈服了。昔日鲜卑人共同地利益。被卫宁,郭嘉敲打得支离破碎,草原上强者为尊的固有概念,使得这些族长再也不愿成为步度根野心的踏脚石了。
步度根从各个族长的眼中自然也看出了那游离不定的眼神,心中固然有万般怒火,但终究只能是无力的屈服。
就在他闭门不见任何人的时候,其中部分部落的族长已经形成了一个短暂却又紧密的联盟。
步度根,心中浮起一丝冷笑,他当然明白,这些其余部落的鲜卑族长必然是不愿意充当最后断路的牺牲品了。他甚至知道,就是王帐中的某些家伙,已经开始密谋,投靠东鲜卑的那些叛逆反过来咬他一口,其中,最为踊跃的,自然便是那个投靠过来的乌桓王,丘力居了!
以他为首的其余心有反意的鲜卑族长叫嚣着分兵劫掠汉人的城镇,不能空手而回,其中若有若无的提点,这一次,不是为了你步度根的号召,所有人不会伤亡得这么惨烈,那么你手下的黄金部落的勇士,便应该是所有人退军最好的断后屏障!
步度根心中冷笑连连,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中,竟然是一口允诺了下来。这却又让丘力居等人不由的语气一滞,转咕噜的眼神中便是踌躇步度根到底有什么样的诡计。
但考虑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虽然还异常小心,却只当步度根自知未来路途坎坷,是决意慷慨赴死了!
他哪知道,汉人对待敌我,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又怎么知道一个雄心勃勃要光复昔日檀石槐的丰功伟绩的野心家,他的政治觉悟?
今天的敌人,或许就会成为明天的朋友。
这句话,在百年,千年,便是汉人统治者最为清楚的东西。
让步度根下定决心的,自然是那三日闭门会见的一个客人。
那是汉人的使者,但却有着普通汉人远远比之不如的气度和才智。他,就是郭嘉。
郭嘉早已经料定,步度根早无战意,何况后门遭殃,必定更是归心似箭。即便卫宁前般不允,他终究还是说服了自家兄长,亲自走上了这一遭。
为的便是安他步度根的心。
让乌桓族换取包括他步度根在内的所有鲜卑人全身而退入草原,而深入草原上的那支汉军骑兵也退出大青山以北。
这是一场交换,用外族的性命来换取自家的安定,步度根有什么不愿意呢?甚至,将这场交换之中,步度根还将其余那些暗中开始反对他的族长一并勾入了汉军功勋之中。
如同他鲜卑人一般,汉军同样死伤惨重,这场战争,同样也让汉人再难以负荷下去。这步度根很清楚,再加上,这个似乎在汉军中身份不低的家伙在,那么汉人的协议至少有了五分的真实。
步度根一直都是一个贪婪赌徒,从与董卓结盟,到倾尽全力攻打汉地,一路虽然都是参输,甚至到了现在都有举全军攻打晋阳一搏的念头,终于因为自己暗中投放在其余族长身边的探子让他一腔赌魂烟消云散。
老家都没了,而部下思反,这是必输之局,所以郭嘉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另外一场赌局。堵的是汉人也难以在持久战斗下去了,堵的也是汉人不愿将最后的边军同归于尽!
而他擅自加上的筹码,却是一张假票,一张拿着烫手的东西。
郭嘉只提乌桓族,事实上,等的便是步度根亲自说出口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至少穿上的那身胡服也不见得碍手碍脚了。
汉军已经无法在正面作战中打败鲜卑人了,甚至郭嘉口中那一万晋阳骑兵都不过是虚口,倘若鲜卑人真的要退,再困乏的骑兵,也不是步兵的两条大腿可以轻易赶上的。
但是三万疲惫之师,吃不下他步度根的两万黄金勇士,要吃下同样疲惫的三万各怀心思的骑兵,也不是不可能,关键,就在于这个看似狡猾,实际憨憨可爱的步度根了。
何况……汉军真的没有盟友了么?
其余的鲜卑族长自然是不知道郭嘉的存在,不知道这个暂时担当人质和信使的中间人。只是怨怒与心松同在,期待返回草原上的日子。
是的,回到草原上,步度根这个昔日的末代大汗也走到了尽头。
晋阳城中,卫宁担忧的看着城外,又回头看着城中紧急调遣匆匆的汉军,不由得叹了口气。
能走到这一步,殊为不易,流干了一半大汉边军的血液,同样也让十万鲜卑人丢下了尸体。但至少鲜卑人最少十年没有南侵的可能,足够他缓过气来先解决自己的事情。
手中三万汉军,这一次追击,又到底能回来多少人呢?
“你家族长已经准备好了吧?”卫宁缓缓回过头来,赫然,便是一个彪悍的胡人。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七章
就在陈宫紧锣密鼓追捕卫氏族人的时候,局势的糜烂已经让他无从着手,卫宁入主晋阳的消息并没有隐没多少时日。
偏偏这个时候,还没有将他的妻儿老小收押回河东。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一个让天下诸侯震动的消息,传回了河东,传遍了天下。
一直以来,作为山东诸侯的梦魇,作为河东最大对手的董卓,受到他依赖为最大臂膀的吕布所杀!
而失去了董卓这个最强的支柱,凉州军这个集合了蛮族,原并州军,凉州军的军事集体,当即大乱,随之而来的便是董卓曾经掌控住的广袤领土,陷入了不可压抑的混乱之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以吕布为首的旧并州军集体,在得到了汉献帝与百官的情况下,迅速占据长安,收押董卓昔日的心腹智囊李儒于家,将这个重病缠身的智谋之士腰斩于东市。而各地凉州军方,纷纷成了朝廷大张旗鼓招榜收押的逆贼。
其中李在咸阳把守要害,郭汜镇守武关,樊稠屯兵池阳,三人各有不少兵马,而董卓被诛,张济率领长安守军趁乱杀出,汇合四人,大军集于武功。
十万凉州军,立刻便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反贼,无名,必难行,背恶名,更是难容天下。
以李,郭汜,樊稠,张济四人的凉州军,失去了董卓这个强横首领。各拥一军,但在局势险恶下,终究勉强合作抱成一团。四人合共上书,求情吕布与王允赦免其恶名。
董卓麾下,凉州军素来与并州军互有嫌隙,而王允更是一个死硬的汉庭分子,如何能容忍这些当年烧杀洛阳,藐视贵族,欺凌皇帝的帮凶分子。
信使被王允大怒斩首,悬首挂于长安东门。以告李,郭汜水火不容之心。
而既得了王允不许赦免的事实,游走在关西的四人,终于恐慌了起来。这里四个人或许有善战之勇。但却没有善谋之智,而气度胸壑也是那种小人物水涨船高的德行,而在危难中,难免手足无措。
昔日的西凉军一概上下。从布局谋略,一直到政治内政几乎都是李儒一人打理地井井有条,有这样一个人强撑起了善战的凉州无后顾之忧。这些武将自然从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同样董卓昔日的霸王之气势。也压服了所有人不敢有多余的想法。
但在这个时候,两个凉州军的支柱轰然倒塌,大小武将,这才蓦然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方法,能够继续让凉州军走向光明点的未来。
不得不说,这应当是昔日纵横无双并州军的悲哀。因为。这一切的导火索不过是个女人,虽然她是倾国之色。但凉州军花费了多少生命换来的地位却轻易地支离破碎。
四人不敢面对吕布无双武力,以及可能出现的皇帝矫诏,山东诸侯再一次齐发长安,最后合计再三,只能下定决心,率领这十万大军退兵西凉,入寇山林躲避天下共讨了。
却在这时,李儒的逝去,却让另外一个人跳出了前台。张济的侄子幕僚贾诩,这个曾经一手导演了杨奉兵败冯翊地大戏,使得杨奉元气大伤的鬼谋之才。
贾诩自然是不愿意跟随这些人流浪天涯,以安乐为生的奋斗目标更是难以容忍在山林中成为过节喊打的贼首小头目。一想到以后混迹在张秀身边,各个小兵张口一声头目,闭口一声老大,贾诩头皮一阵发麻。
他地目标很简单啊,一杯香茗,一卷书香,吃饱就睡,睡饱就吃,能够躺着就绝不站着,能够不做事,那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
一随这些没有眼光的家伙当一个山大王,整日东躲西藏,贾诩发现未来几乎是一片黑暗。
事实上,就在贾诩犹豫不决地时候。将他作为最信赖地心腹,甚至仰为师傅的张秀,终于再三恳请,期望他能够解决现在如此恶劣的局势。
贾诩不是不知道,凉州军凶残的本性,而长安百官与吕布将这群悍匪逼到了绝路,不难想象,一旦他出谋划策,必然会出现朝堂血流不止,百里尸横遍野的局势。出身于贵族,贾诩可以将那群百姓的生死忽略,但却不能不考虑朝廷百官的生死。
但张秀地知遇之恩,在这个时代除去君恩,师恩,便是这提携之恩,尤甚。
天平渐渐倾斜,贾诩终于答应出面游说其余三位主将。
贾诩在冯翊建下地威名,足够让李郭汜樊稠三人重视,而凭借他的口才以及对事实地把握,很快便说服了所有人。
兵发长安,抢夺献帝百官,再一次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正军名,以堵天下之口。
吕布一介莽夫,虽然武勇盖世无双,但在贾诩看来也并不值以提。
十万凉州军几乎很快便达成了协议,虽然对于吕布善战而略微有些恐悚,但享受了数年荣华富贵的日子,四人也不愿以真正的当那群朝不保夕的山贼草寇。
在贾诩献策下,以郭汜本部三万兵马,兵出武功,攻取咸阳而直向南扑去。在所有人看来,郭汜的目标很简单,便是向荆州逃窜。而剩余李,樊稠五万人马度过黄河向北,直向北上。留有张济本部两万兵马依旧屯于武功。
长安吕布得到郭汜向南逃窜的消息,大喜过望,既然西凉军分兵而走,自然是捡软柿子来捏了,当即其并州军两万铁骑,出长安直向武关扑去。
与此同时,调动吕布出城之后,李樊稠当即兵锋调转,五万人马不停蹄,兵不卸甲,当即向南,对着长安扑来。
长安恐慌不已,当即向吕布求救,望其回援。所有人在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凉州军不甘受死,意欲决死反扑了。
事实上,也正是当初四将服软,求情赦免的行为让所有百官被董卓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虚荣心得到了硕大的满足,曾经受到的侮辱和迫害更使得这些人对西凉军恨之入骨。那一道求饶和示弱的表现,麻痹了所有人,而在吕布这个猛将亲自坐镇长安的时候,所有人也安心了许多。
没有任何人能够相信那群失去了董卓的丧家之犬会做出这般大胆的行为。
可惜,他们小看了凉州军某个善于出谋同样善于蛊惑的家伙的存在。
吕布收到了长安受袭的消息,同样大惊失色,长安若丢弃,献帝若丢,那么他好不容易换取的地位也当然烟消云散。
既如此,郭汜是否流窜荆州已经不再重要,吕布当即勒转兵锋,同样马不停蹄救援长安而去。
但等待他的却是早已经布下的凉州大军。
长安根本就不是贾诩首要解决的目标,真正让吕布疲于奔走的计划,正是要首先除去这个以武勇闻名的家伙,失去了他,长安就等于失去了一个心安理得的支柱,再破长安,几乎就没有了多少阻力。
李樊稠自北面度过黄河而来,而西面有张济两万兵马蓦然杀出咸阳,南面郭汜同样调转马头向北杀来。
十万对两万,求生的意志使得凉州军在董卓身死之后的低迷重新焕发出了无以伦比的战斗力。
饶是吕布麾下的并州虎狼如何悍勇,在相差不多的战斗力下,绝对性的军力差距,加上并州军来回疾走奔驰所带来的疲惫,三面夹击,使得吕布一败涂地。
这里比的不是大将对决,一个人武力即便再强悍,也发挥不了多少。
在吕布败退长安之时,手下两万出征的并州儿郎,却只余下三千逃生。
昔日北并州,杀得匈奴人,鲜卑人望风而逃,杀的黑山张燕不敢犯境的不败战神,自从征战中原开始,便屡屡受挫。
吕布不甘心,但却无奈。
长安被破,几乎在吕布退入城中不久。
近十万的凉州大军好似昔日面对洛阳的残杀一般,将多日来犹如过街老鼠般的怒火全数发泄了出来。
王允跳楼而死,吕布整合了战败的三千并州军与城中留守的五千人马,冒死杀出包围,向山东流亡。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八章
董卓的死,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影响是相当巨大的。
不仅曾经不可一世的凉州军团从此走向了分崩离析,也让生活在他强大实力下战战兢兢的诸侯们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同时,他的死,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和新的时代的到来。
凉州军团,大致已经分散成了四块势力。
首先西凉这块土地,以韩遂,马腾为首的新凉州系军阀终于趁着这个天赐良机,迅速的吞并因为董卓被诛而留下的巨大权利空白。同样,获得了董卓一部分实力的马,韩二人,几乎已经有了向东扩展的本钱。
然后便是李,郭汜,樊稠,张济四人的十万兵马,拥有雍州,司隶,手上掌控文武百官以及皇帝在手,实力比起来算是最为强大。
再最后,剩下的另外一股势力,却颇为尴尬。
这便是率军五万攻略河东的,徐荣军团。
徐荣作为董卓手中最为善战的将才,在凉州军团中自然是颇有名望。这五万强军为徐荣一手练出,战斗力自然不用多言,事实上,在此前,徐晃三万大军名义上挡住了徐荣东进的道路,但却是兵疲而乏,徐荣更好似猫捉老鼠般戏弄于他。
但现在,董卓的灭亡,却将这个统帅放在了异常尴尬的地位。王允昭告天下,李,郭汜等人自然是难逃恶名,而徐荣这个头号大将更是难逃。
退,后方已经没有一个稳固的大本营,而李郭汜虽然成功夺取长安以及皇帝在手,小人物随波逐流,当权威爬到一个崭新的高度,本身气量的不足致使他们很容易便沉迷进这高高在上的地位。
徐荣这个凉州宿将,自然便是李郭汜最需要提防的人物。
徐荣当然相信,若他退兵长安。等待他的,必然是李郭汜等四人的联合绞杀。
但若进,不说他手中控制的兵将,现在已经陷入了缺粮之虞,而对方,让徐荣颇为感兴趣地徐晃,也应该知道了董卓死亡的消息,必然谨守防备,而士气大振。
就算能够击溃徐晃,冲进河东。那么。并州晋阳还有另外一支战斗力不输给他的军队。
徐荣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正因为如此,董卓才能大胆放心交给他如此数量众多的军队,任凭他展现自己的军事才华。徐荣同样是一个生长在边疆悍勇之地的大将。天生后养的才华使他对匹夫之勇早失去了兴趣,但不曾丢弃的却是好战的本质,却用另外一种手段,满足他地欲望。
但不论如何。他也并不是一个愚钝之人。现在手上握有五万强军,却不能再退入关中,只能让他自寻去处。
或许。杨奉在面对他昔日的臂膀威胁的时候。迫切需要他这样一个人呢?
徐荣,已经起了投靠杨奉的心思,但却又担忧,自己手上地大军会让杨奉对他保持深深的警惕,以至于日后,恐怕再难统军为战了。
就在徐荣为未来道路踌躇徘徊之间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来者正是如今杨奉手下地首席谋士。陈宫。
陈宫的才智就算在三国来说,也算颇为有名。当董卓身死的那一刹那。陈宫固然是欣喜万分,但思虑却已经转到了现在河东面临地局势。
他固然有智迟地缺点,但几日来,却已经有了一个足够完善的想法。
徐荣的尴尬困境并瞒不住他的眼睛,也能知道徐荣到现在偃旗息鼓按兵不动的原有。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机遇还要值得庆幸?
所以陈宫几乎是马不停蹄来到浦版,见过徐晃之后,很是凛然无惧的向徐荣凉州大军而去。
要说服徐荣,并不困难,就算杨奉现在已经没有足够地实力让徐荣放弃手中地权利,但同样的,以现在徐荣地局势来说,就算能够击破【奇】徐晃攻占河东,却也必然【书】元气大伤。而在陈宫【网】看来,北方,东面还有两大强敌觊觎,毫无根基,又背负着叛逆之名,几乎没有半点可能能够立足河东。
协议的达成,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在足够的筹码面前,徐荣自然是欣然答应投靠。董卓对他有知遇之恩,徐荣的条件,并不难让陈宫接受。
擒杀吕布,这不知道要何年何月,而保留与他手中三万军队,也并不困难。徐荣不是蠢人,一无背景,二为逆贼,李郭汜一日不为他正名,他便没有资格问鼎地盘。
而陈宫作为屯扎徐荣大军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平阳。
平阳以北不是晋阳还是何地?
徐荣并不反感陈宫放到明面上的小算盘,事实上,能够继续保有部分军队,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何况,能够见识一下,声名赫赫的河东少侯,也是徐荣这个好战之人早有的想法。
而陈宫,同样也颇为满意。既能解除了河东的一半危机,又能得到凉州军部分实力,最后,同为善战之军,善战之人,卫宁倘若要南下,必然要经过平阳这个冲要之地。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一石三鸟,成败,皆是陈宫所喜。
何况,徐荣作为董卓昔日头号统帅,得到这样一个人,对于杨奉集团来说,也算是一个合格的买卖。
最后只需要用时间慢慢消化所得,掌控住了徐荣大军根本,粮秣,徐荣也翻不起浪来,而陈宫对于彻底掌握住这五万大军来说,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汉军漫山遍野,形成了一堵牢不可破的围墙。中间处,两千伤疲交煎的乌桓人,浑身是血,旁边稀稀拉拉倒着无数尸首,战马,他们已经无力在拉开弓弦,而他们的敌人。却将无数的箭矢指向了他们。
丘力居双眼一片血红,看着这上万的汉军,充满了怒火。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汉军能够得知他的动向,而他的战马和族人,为什么一到开战地时候便失去了气力。
丘力居用力拔出胸口深深插入的箭羽,一道鲜血仿佛泉涌,但愤怒的火焰让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汉人!告诉我,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丘力居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忠心族人。大步走出,将身体暴露在汉军弓箭的视线之下,没有半点胆怯,没有半点恐慌。只有无比的怨愤和对命运的沉默。
卫宁缓缓勒马而出,这是一个胜利者应有的姿态,居高临下的眼神充满了蔑视。
嘴角微微翘起,卫宁扬起马鞭。道,“放下武器吧!本侯念你为一族王者,只要你们肯投降。我当绕你等不死!“
卫宁顿了顿。看着丘力居不甘的眼神,却又再道,“告诉你也无妨……步度根为了能够撤走他地黄金勇士,为了回到草原减少你们这些人的反抗,将除了他之外的三万鲜卑人全部暴露在我的眼皮之下,甚至亲自引诱你们进入我军地包围圈来!而你们到开战时浑身乏力,不过是步度根送给你们的马奶酒中。渗杂了一些不应该有的东西。因为我军中,本身便有一支名为军医的队伍。不仅擅长处理战后地瘟疫,同样也擅长调配某些东西……”
丘力居浑身一颤,这个事实其实他早有猜测,直到现在卫宁亲自说出口来,才终究闭目长叹一声,“步度根不愧为檀石槐的后裔,为了得到权利,竟然连自己的族人也可以出卖!不过,相信,步度根一定是你们汉人在旁边蛊惑吧!只是你们汉人竟然用如此卑鄙地做法,让我输得半点不服!”
“不错!我义弟如今正在步度根王帐之中……呵呵,成王败寇,兵不厌诈,能胜又何须以命相搏!”卫宁点了点头,毫不掩饰。
丘力居,狠狠地咳出一口血来,他的身上已经受了四处伤痕,其中胸口那道箭伤尤为致命。回头看着自己那两千再没有战斗力的子民,一万多人,却只剩下这么点战士。丘力居心中一抹悲哀,挥散不去。
丘力居,终于抬起头来,将腰间的马刀双手托起,高高举在头顶。身边响起了无数乌桓人的惊呼与不甘。
卫宁终于笑了,这两千乌桓人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人人带伤,但困兽之斗尤为凶猛,垂死反扑也必然给汉军带来不小的伤亡,卫宁已经耗不起了。
既然丘力居这个乌桓族长已经宣布投降,汉军很快便将所有人的武器缴拿。
丘力居死灰色地眼睛看着那个可恶地汉人统帅缓缓向他走来,沙哑而带着痛苦的声音从嘴角出来,“我已经投降了,还望你放过我这两千族人地性命!”
卫宁眼中没有半点感情,嘴角却挂着冰冷的笑容。环顾左右,两千乌桓人皆被擒下,这才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丘力居道,“你可以安心的去了!会有人来陪你的!”
“步度根这个该死的混蛋,若没有他来陪我,我又如何能安息!哈哈!”丘力居自知难逃一死,仰头大笑起来,或是觉得能够保留这些族人的性命而没了牵挂。
“公子!这两千俘虏如何处置!?”典韦确认所有乌桓人都没有了反抗的力量,这才大步跑来,对着卫宁嗡声问道。
“坑之!”
卫宁大手一挥,甩了甩袖口,转身而去,只轻轻吐出两个冰寒不带半点感情的字眼。
典韦一愣,周围众人也是一愣,丘力居还在欣慰的脸色霎时凝住,瞳孔猛然放大,脑中仿佛重锤敲打,五内霎时一股酸痛,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你!!你!卑鄙小人,啊啊!啊!”弥漫着血丝的嘴角,龇牙咧嘴,而被捆缚住的身体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向着卫宁哇哇大叫着撞去,好似要用嘴巴生撕了这个背信弃义的汉人。
一根重戟轻而易举的粉碎了丘力居的垂死挣扎,那失去神彩的眼神,缓缓迷离,致死,还不愿闭合。带着无比的怨念轰然到底,龇牙咧嘴犹如恶鬼。
“乌桓王,丘力居,率领两千族人血战我军,宁死不降!为我所敬,特以铭碑所纪!”卫宁回头怜悯的看了丘力居死不瞑目的尸首,冷冷道。
典韦虽然结果了丘力居,但还是几步上前,有些结巴道,“公子……公子既已答应此人投降,但若食言,恐为他人所笑……”
“食言?呵……”卫宁环顾周围众将,却看所有人对卫宁的命令也颇为犹豫,他只淡然一笑,却转而厉声大喝起来,“这些天杀的蛮夷入寇我大汉边疆时,何曾有过怜悯!手无寸铁的百姓被他们屠杀,只如平常戏耍!杀我边军,何有怜悯!杀我汉民,何有怜悯!败则求和称臣,胜则劫掠耀武扬威!背信弃义,犹如家常便饭,我大汉仁义,大汉恩德,便被这些不同礼教的蛮子弃之如履,我何须与他讲究信义!”
“诺!”众人不敢再言,抱拳高声应道。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五十九章
面对北方的威胁,在预想中来说,已经渐渐结束。除去步度根的两万黄金部落勇士能够安然返回阴山以北,剩余三万已经渐生反心的各个部落族长,被他为了日后草原上能够继续统领中鲜卑的地位,而毫不留情的送给了汉军作为人情。
汉军能够奔袭千里,不外乎是有匈奴人充当他们的眼睛,通过牧民们为了过冬而迁徙的痕迹,同样是草原上的佼佼者,那些匈奴斥候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牧民们迁徙的脚步。
而一路征战的补给,也多是来源于草原上的牧民。
数百年来,汉军自汉武帝开始,深入草原并不算少,但从没有一个军事统帅,是一路用血腥铺路的。讲究那些他们草原人所不能理解的仁义,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任何一个部落都被屠杀,成群过冬的牛羊,也毫不留情的杀掉。
用草原民族的血肉,继续对他们的屠杀。
曾经用在汉人身上的手段,被借鉴使用淋漓尽致。
但同样,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得不到解决,步度根就不担心,汉军能够始终停留在草原之上。肉干,马奶,这些草原民族人生中的一部分,对于汉人来说,实在太过干涩。
正是如此,步度根才能勉强与汉人达成这个协议。
他胸中的野心并不能平息,同样对于汉人的怒火更是点燃到了一个几乎久久不能熄灭的地步。
若加上另外一路拓跋部和乞伏部四万人马,加上丘力居的两万乌桓族人。接近十五万的大军,却被摧毁的支离破碎。十二万草原上的勇士,永远沉眠在了汉人的土地。
这是一笔天大的血债,也是他鲜卑族自檀石槐奋起之后,最为惨痛地耻辱。
但是,步度根只能含恨吞下自己的恶果,让他担忧的已经不是汉人的威胁。即便除去了他所拥有的中鲜卑可能存在的隐患,但还需要防备早就不服他号令的西鲜卑和东鲜卑趁着他元气大伤的时候发动战争。
相对来说,同样已经伤筋动骨的汉军也伤亡惨重,南方反而算是最为安全的土地。
铁勒川下,两支对比分明地军队遥遥对峙。
同样的杀气腾腾,同样的双眼赤红,剑拔弩张之下,仿佛大战一触即发。分别上万的人马,军容肃然,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身上没有带着伤口。两支军马,同样都是从战场地炼狱中,染满了无数的鲜血。
一支趁着中鲜卑大举犯境而从侧面趁虚而入,当者披靡的嗜杀汉军。一支是从檀石槐时代开始,便是名动草原,声威赫赫的黄金勇士。
在这样嗜血,狂暴地对峙之场中。同样有着刻骨仇恨的两支军队,若非主将极力约束,恐怕早就刀兵相向扑了上去。
好在这两支军队。同样是经过铁血淬炼。军纪已经深入人心。没有人擅动,只有那漫天席地的滔天煞气和恨意。
但,却在这样一个几乎要让人窒息地地方,却有一个年轻地汉人,悠闲自在的骑着一匹骏马,从鲜卑人的军阵中,缓缓向着汉人的军阵而去。
身形消瘦。又是文弱书生的打扮。常人能在这样的两只嗜杀成性的军队对峙中间还能保持足够地清醒。便已经殊为不易。偏偏此人还嬉皮笑脸,仿佛千军万马在他眼中不过是稻草纸糊。相比较汉人那边地沉默,而鲜卑人望着缓缓向汉军方向而走的那个汉人书生,几乎咬牙切齿,双眼一片赤红,恨不得立刻上去生啖了他。
耻辱,自檀石槐大汗开始,鲜卑人已经是草原上地主人,即便在步度根手中,往日的荣耀不复存在,却也没有受过这般耻辱。
黄金部落的不少勇士,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望向中军王旗,坚硬的棱角流下了几十年不曾有过的淡咸。
步度根同样脸上过着无以伦比的阴霾,身为王者,对于这样的耻辱更难接受,但也正是因为他的王者地位,不得不驱使他默默忍耐。
就算能够挥军向前,能够杀败汉军,又能得到什么?不过只是为了图那一时痛快,却拼着手中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力量两败俱伤?这两万黄金部落的勇士已经是他手中为数不多的底牌了。
步度根自然是知道,如今的汉朝早已经陷入了内乱的战火,而与他交战的汉军在与鲜卑人的血拼之中,晋阳也不过只能留下区区两万人马,对面那支部队也是那个汉人的统帅不能再牺牲的筹码。
郭嘉就在这样诡异而煞气的气氛中,缓缓回到了汉军的军阵之中。
身为这支军队的主将,黄忠自然是不认识郭嘉,但卫三对他却是万般熟悉。
等到郭嘉返回,卫三当即勒马上前,欣喜却又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高声道,“郭嘉公子!”
卫三昔日护卫卫宁,没少听过卫宁对郭嘉的赞赏,而他出现在了这里,无论如何,能够成为卫宁的助力,卫三这个忠心耿耿的家仆自然是万般高兴。
还未及近前,卫三脸色一变,惊呼一声跳下马来,大步跨上前去,原来却是郭嘉自踏进汉军阵营的那一刹那,适才镇定自若的神色霎时不见,反见冷汗流个不停,在马背上也似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撑住被卫三扶下,郭嘉看着这个义兄的忠心仆从早失去了记忆中的焦躁和木讷,反倒了多了几许沉稳和干练,心中也是一阵欣慰,但脸上却是浮起了一丝苦笑,“我虽与兄长行过几许军旅,可你们对峙之下,这气势非常人早便肝胆俱裂矣……”
卫三点了点头,遥望对面的鲜卑大军,却有些不甘的扶起郭嘉向中军而去,“郭嘉公子,公……呃,我家公子当真要放过这些蛮夷!?依我看,我们这两万大军上去,未必比他步度根的精锐差得了多少!”
郭嘉苦笑一声,却不等他出言,另外一个极其威严的声音霎时而来,“休要胡言乱语!我军奔袭千里早已疲惫不堪,而公子血战雁门,晋阳,大军损耗甚大,我军若与其纠缠相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等回晋阳,又能留几人为公子效命!?”
“这位便是虎牢关前,一箭射落吕布红缨的黄忠黄汉升将军了否!?”郭嘉闻言回过头来,不禁肃然,只见出声者八尺雄躯,虎背熊腰,双眼杀气逼人,极其雄威,几乎脱口问道。
黄忠沉稳的点了点头,抱拳回礼道,“正是末将!如今两军还于对峙,不知公子以为我军当如何处之!?”
“可以后军为前军,前军为后军,缓缓向南而走!那步度根为了中鲜卑大王之位,正如将军所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即便再多怨怒,麾下兵将再骁勇善战,也必然不敢与我军相搏,而保存实力依其吞并其余部落恢复元气!”郭嘉点了点头,笑道。
“举旗,鸣金!前军断后,后军向前!退兵!”黄忠闻言,当即转过头来,洪钟大响。
不过旦夕间,中军立刻响起金鸣之声,大军立刻井然有序的调动了起来,没有半点脱离带水,阵势转变也没见半点骚乱,让郭嘉看得颇为敬服,看向黄忠的眼神又是一变。
“典韦勇猛无双,领军冲杀,当者披靡。赵云沉稳忠义,千军万马也难困于他。而这黄忠,不仅武艺不凡,竟然颇有主将雄风!唉……他人千金难求的大将之才,我这兄长手中竟却有三人,为何竟不问鼎江山”郭嘉不由心中一阵长叹。
就在郭嘉内心感叹的同时,卫三上马遥望那鲜卑人的大军,还是不甘心就这样不战而退,千里奔袭草原带来的辉煌战果,让他对手中的大军充满了自信,“郭嘉公子!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退回山南!?”
见郭嘉不语,卫三还不死心的转头又对黄忠嘀咕道,“将军,末将但求一万兵马,定然杀败那群鲜卑蛮子溃不成军!”
黄忠本就严肃的脸霎时便垮了下来,铜铃大的眼睛一瞪,只让卫三惊若寒蝉,“你想抗命不尊否!?”
卫三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黄忠那铁青的脸色,事实上到现在为止,除了卫宁,他还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一个人了。
在草原上,卫三已经被黄忠修理得太过惨痛。
“呵呵,不急!你家公子可从来没有说过会放过步度根这两万人马哦!以兄长睚眦必报的德行,早便已经备好了后手,呵呵……恐怕步度根是难返回高柳北弹汉山了!”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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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六十章
汉军缓缓向南退军,而步度根在饱受了无比的耻辱的同时,看着渐渐远去的军队,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气势,也终究缓缓松了口气。
现在毕竟还不是与汉军继续开战的时候,当务之急,便是需要先整合被汉军破坏不堪的内部家园。
政治就是这样污秽的东西,前一刻的敌人在下一刻成为朋友并不罕见。甚至可以将前一刻的朋友转变为敌人,为了换取政治的利益而轻易的抛弃给前一刻的敌人。
在步度根暗自松了一口气而勒令大军北上,返回高柳北弹汗山的时候,他却又怎么会明白,在早就习惯了阴谋诡计的汉人,对于政治的理解怎么可能会是他所能揣度?
步度根现在的两万军队毕竟是从檀石槐时代开始代代相传,以武勇和忠诚享誉草原的黄金勇士,在经奉了如此惨败的同时,当汉军为他扫开了可能反抗的障碍,到底什么时候又会丧心病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