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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汉末卫公子》》 · 夏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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汜水关的丢失,却是让他疯狂的最直接理由。

如此乱天下之不常的疯狂举动。这受天下唾骂的毒计,恐怕稍微正常一点的人,也是断然不敢。

很可惜,董卓最不缺少的就是疯狂,最不害怕的就是天下的唾骂。一个自少年时便与羌氐草原民族结交地蛮勇之人,又能有多少,民族间的隔阂?

“你来何为?!”孙坚面色阴沉看着身前这个自称董卓使节的家伙。浑身煞气腾腾,却让眼前之人惊愕地汗水淋漓。

“丞……丞相,所敬者,唯有将军。今……今特使某来与将军结亲。丞相有女,可配将军之子……”来人抹了一把汗水,老虎凶威下能站着便已经不错了,终究结结巴巴的低声道。

孙坚脸色变化,大怒而起,一脚踢开案几上几层厚厚礼帛,握剑在手斥道,“董卓匹夫逆天无道,弄权专横,上荡覆皇室,下毁黎民社稷,我孙家世食汉禄,岂能与董卓逆贼结亲!?”

明珠,金玉洒落一地,来使脸色酱紫瘫倒在地,惶恐瑟瑟发抖,连告求饶。

孙坚鄙夷的看着身下求饶来使,冷哼一声,又斥道,“哼,今我不杀你,速回告董卓老贼,叫他早日缚身洗颈,让出皇上,京师,否则,我等十八路诸侯杀奔洛阳,只叫他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来使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而逃。

孙坚缓缓收回利剑,哪还有刚才半点正色,微微叹了口气道,“君理……我先弃袁而投杨,如今更与董卓撇开界限,当真可取否?”

屏风后蓦而闪出一人,正是孙坚帐下第一谋士朱治。

朱治一脸沉静,看了看孙坚,又看了看满地金银明珠洒满一地,叹了口气道,“如今天下大乱,皇室暗弱无能,已名存实亡。主公若要乘势而起,必先附于其一,袁杨乃天下望族,然袁术心胸狭窄,前翻若非卫侯相救,难逃兵败。既是他袁氏不仁,投杨又有何不取?”

“主公向来所缺者,唯粮尔。河东富庶多粮,既河东肯分粮于主公,投之又有何妨?假主公稍复元气,归江东,西毗袁术,杨氏与袁氏必当有大战,结远而攻近,对杨奉来说,将军足可成为袁氏背后的一根利刺,主公又可趁机西尽攻略扬州,投杨可得两利也。”见孙坚点了点头,朱治又道,“更何况如今董卓败像已成,杨奉大军已入雍州,恐怕董卓败亡难免了。主公正该言辞已拒……”

孙坚握紧了拳头,狠狠点了点头。

却说董卓遣使欲结孙坚,被大斥而回,只道孙坚万分无礼。

董卓自然是怒火中烧,李儒自是早知结局如此,浑不在意,这才终于道,“如今汜水被夺,而虎牢关又有温侯新败,兵无战心。雍州杨奉狼子野心,倘若真让他夺得关中,主公虽早有计较,但我军回攻,关中怕已化残垣。不若暂时回师洛阳,而后……”

“而后如何!?但说无妨!”董卓还在那怒火难平,一摆手示意他不要磨磨蹭蹭。

“不若迁帝于西都长安,携裹百姓,收财物粮草,放火焚烧,留与诸侯一座空城……呵,如此,一可平杨奉北上渭北,二可使诸侯不战自乱,三可静待关东局势变换,养精蓄锐再图卷图重来!”李儒阴沉一笑,断然而出声,“儒早流言于洛阳街巷,如今遍生童谣,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有此童谣昼夜不停,迁徙西都愚民虽有抵触之怨怒,但既是天意,又如何敢拂逆之!?而儒所为,正为此计!”

董卓眉头一挑,来回踱步,胸口那些怒火因为李儒献计而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喜浮上眉梢,“哈!贤婿所言甚是,何不早言!?”

“不过……如今汜水被夺,我军骤然撤军,若诸侯尾随相击又待如何!?”董卓正笑间,却突然想起了点什么,声音噶然而止,这才凝重回过头来,问道。

“可伏兵一处于归路,大军撤时,尽散旌旗衣甲于道,一日十旗,百衣,二日,百旗,千衣,四处丢弃,彼军必然以为我军士气低迷,逃卒日多,而汹汹而来。等追兵近时,则伏兵一出,必败敌军!”李儒早有定计,又道,“假再使一军诈做数万人马当道依林而扎寨,彼军新败,必然不敢复追,主公自可从容而退!届时,收洛阳钱粮,裹洛阳百姓,主公恐怕是早过函谷矣!”

“哈哈!有贤婿在此,何愁大事不定!”董卓拍案大赞,斟酌了半晌,眼睛炯炯有神,望了望西北,又看了看汜水方向,浑身肥肉颤动,一咬牙齿,当即对外大声令道,“来人!速令各军将校前来见我!”

一夜定计,众将大惊。洛阳地***酒绿同样让这些出身边疆荒野土地地武将们流连忘返,骤然得知董卓将迁都长安,虽觉得不舍,但董卓那煞气腾腾又岂是虚假,无人胆敢拂逆。

董卓暗中星夜先行,又从虎牢关取吕布复归,一日后,董卓聚集文武于朝堂。

本来董卓亲自东进抵御诸侯,各大臣暗中又开始暗中活动起来,骤然得知董卓复归,人人惊得脸色土黄,深恐董卓察觉事变。

等众文武惶恐入朝时,一路铁甲拱卫,杀气腾腾,心口那脆弱的心脏几乎迸裂跳将出来,放眼望去心下有鬼地皆大汗淋漓。董卓是个粗线条,也没发现这些异样,环顾众大臣,这才沉声道,“汉东都洛阳,二百余年,气数已衰。我观旺气实在长安,我欲奉架西幸。你等各自促装待发!”

一双小眼睛杀气逼人,语气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此话一出,朝堂霎时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克

霸京师,辱君臣,行废立,假皇权。

董卓行事,罪证滔滔,在当时已是罄竹难书,眼看诸侯共起,连战连捷,谁知道,董卓骤然又要迁都西入关中。在这些大臣心中,只如同把那微弱的希望给临时掐灭一般。

大厅虽暂时平静,即便董卓魔气滔滔,也终究掩盖不了士族阶层压抑许久的愤怒,片刻后朝堂早已嚷做一团,当即有人挺身阻止。

有荀叔父荀爽在党锢之祸时,重蒙恩赦,拜得三公司徒,又有太尉黄琬,也是一干忠直领袖。

三公出其二,荀爽与黄琬当头反对。

董卓怒,罢其为庶民。人臣之极的三公官爵,在一票铁甲军士的拱卫下当着瑟瑟发抖的汉献帝,强行脱去衣冠,赶出庙堂。

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渺小的挣扎只是徒劳。

除去另外一挂印绶逃走的司空杨彪,三公已然全崩。

当着皇帝的面,行皇命,帝惧,无人敢逆。

喧若集市霎时静如石沉。

贵族面对豪族,地位对比军权,脆弱有如纸糊……这是一个有兵有粮有地盘,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乱世,高高在上的士族,皇权,已经被董卓这个豪强代表打落凡尘,践踏的一文不值。

董卓嚣张大笑,响彻梁柱,满堂惊惧。按剑而出,人人收声惊悚,惶恐退后不敢抬头,瑟瑟让开道来。

霸道异常。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敢拂逆他的意思,便是皇帝也不行!

“主公麾下大军征战日久,而西都惊变,钱粮渐少。如今洛阳富贾极多,可籍没入官,皆打为袁绍门下。名正言顺!”及一上车,李儒便又栖身近前。阴沉沉道。

“可行!”董卓点了点头,当即拨开车窗,狠辣下令道,“奉先可在!?即刻引铁甲五千,遍查洛阳富贾。收其钱粮家资已做军用!慢!哼……将城中一干贱民家中余量积聚屯放,沿路分拨!”

论起作恶天资,董卓可谓举一反三,连百姓也不放过。

吕布脸色阴霾而下,自领军而去。

洛阳又再一次经历了一场血色漫天的大劫,而这一劫,使得昔日煊赫无比的大汉都城,终究化为一片残垣。

数千富贾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军汉插上反贼余党地标旗,斩于东市。一路鲜红。染满长街。

董卓又下令让人尽数收宫廷珍玩,掘历代皇陵后妃宫寝。掘人宗庙坟墓,更是帝王坟墓。行天下之极恶,董卓却也当得天下首屈一指的凶恶了。

珠宝满车,可得数千上万。百万平民,束手成列,间或一军。哭号漫天而向长安迁徙。

沿路而走。军士肆意杀人,淫辱妇女。尸填沟壑,遍地血染黄土。稍有行走迟缓者,三千甲士巡查,当场格杀,一路上死者何止十万。

一把赤火化红莲,象征着大汉帝国的权利中心,自长乐宫庭,宗府庙门,到东西民宅,烟尘滚滚盖天,三日不熄,成焦土一片。

等到卫宁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日。事实上,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汜水关董卓大军突然后撤,以孙膑减灶诱敌之计,大败汜水关联军追兵这一条而已。

与诸侯为董卓阴险咬牙切齿,而更加紧守汜水关卡不同。得知董卓撤军,汜水军败阵的消息时,卫宁已经惊怒交加。

李儒这一步“明攻暗退”虽然巧妙,掩盖了董卓大举撤退地真实意图,瞒过了诸侯,却瞒不过卫宁这个知道他真正目的地小穿。这分明便是,董卓要回兵长安,迁都的前兆啊。

不管卫宁如何暴跳如雷,如何咒骂诸侯不明形势,终究还是匆匆去找袁绍,曹操等诸侯商谈。事实上,虎牢关半月不克,伤亡惨重,军心已经渐生懈怠,尤其在诸侯之间各怀鬼胎,出工不出力的同时,强攻虎牢已经成了一个明面上的形势而已。以至于最近三日里,已经暂时偃旗息鼓,不行战事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连战不利,袁绍也无可奈何。

卫宁先找的不是别人,而却是曹操。等将其中利害道出,饶是曹操也颇为色变。

但他毕竟生性多疑,勉强还是问道,“卫侯言董卓明修栈道,大军已经撤离。不提汜水是否是座虚营,而诸侯尚被蒙蔽,李儒多智,倘若是暗中集大军增援虎牢,欲图我等,又当如何?”

卫宁气急,声音也不禁高了几分,“将军不须多虑,如今虎牢关必是空城一座!倘若是有军来援,我等也需一试,好过空等,被李儒偷袭得好啊!”

曹操苦笑摇头,“只怕诸侯不肯同去!”

卫宁一愣,虽然是他暗自纵容挑拨,但也不过是正中那些诸侯下怀而已,这才会各自怠慢不愿多折损实力。

卫宁不禁苦笑一下,想了想,这才凛然道,“且聚诸侯共同商议,若有人肯去则好,若其胆怯,有你我两家兵马,足矣破关!”

曹操凝视卫宁眼睛炯炯有神,却只能从他眼中看出浓烈地自信,心中也不禁一热当即拍案喏道,“既有卫侯赤胆,操当奉陪!”

有两个副盟主出面召集,九镇诸侯不明就里,熙熙而来,等卫宁将各种形势说明后。果不出曹操所言,众诸侯虽人人色变,但提及出兵攻打虎牢关的时候,却一个二个吞吞吐吐不肯答话。

卫宁却是异常恼怒,很显然,这些家伙分明便是信了自己的话七八分,却依旧如此,恐怕做的打算便是要多保存几分兵马。

董卓既然已经后撤,那么当然首要的条件便是要在入洛阳时候争取更多的利益了。

利益如何得来?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卫宁摇了摇头,愤然甩袖吒道,“竖子不足与谋!”

曹操也不禁苦笑再三,眼见卫宁要将离去调兵,终究站出身来,陪叫道,“卫侯稍慢!操愿同往!”

“果然还是只有曹操一人而已……哼哼!一群蠢货,保存实力吧,等你们知道洛阳已经化作一片残垣,连粒米也没留给你的时候,怎么办!”卫宁冷笑连连,环顾众人一眼,拂袖而退。

却在这时,本以为就只有曹操陪同的时候,大帐中却响起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卫侯且慢!在下不才,可领本部三千,为卫侯助威!”

卫宁回头看时,那硕大的耳垂很是一个亮点。不是刘备还是何人?

“却不想,刘备这家伙也终于成长起来了……诸侯怯战不前,小县令奋勇争先?呵呵,若有报纸,他可以上头条了吧?尤其顶了一个汉室宗亲地招牌,对士子的吸引力定会大增……”卫宁淡然一笑,拱手回礼,一摊手道,“两位将军忠胆,上可鉴天!请!”

“请!”曹操与刘备对视一眼,身份的差距却掩盖不了两人对比之间形势各异地气质。英雄自当惺惺相惜,不论贵贱。

三人该有豪气干云,挥起衣袍卷起乱世青云直上,九镇诸侯面色难看,不禁人有愧色。

回神时,帐外早有金戈铁马鼓号长鸣,震耳欲聋的滔天喊杀刺破云霄,阵阵英雄笑,惊满营。

虎牢关早在两日前,便已经暗中调回了吕布,李催,郭汜这干董卓的心腹嫡系,留守兵马不过区区三千而已。

事实上,该关守将也是才在昨日接到董卓火焚洛阳而迁都长安的消息,本欲再等一日,献出关卡。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卫宁,曹操,刘备,合共六万大军再一次叩响了虎牢雄威睥睨的城门。

守将早有降心,而兵无战意。

这一战,不过水到渠成,洛阳天屏两大雄关,却在另外一种意义上,竟然在同一场战争中先后陷于他卫宁地手中。

虎牢被克,震动天下。联军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如此大功大名给了卫宁曹操也便罢了,竟然还被那区区一县县令分去了一杯羹肴……

与此同时,汜水关孙坚等人在得到了卫宁作书地同时,也是懊恼不已,平白因为一场中伏而丧失了大好战机。

两关诸侯齐出,洛阳近在咫尺。

可另一封自河东快马而来的加急信笺,却让卫宁面如土灰……这是来自雍州战局地消息.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追

洛阳火光漫天,映得半天红霞,一片云彩如火。两三百里,无鸡犬人烟,寥寥焦土遍地,不见半只活物,唯一能够证明这里有过人类的足迹,只能是他成片成片堆积的尸体。

不分男女,老幼,卫宁甚至还能看到那一堆血污中,还有襁褓中的婴孩,细小的眼睛也不曾睁开,便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叹了口气,默默的挥手下令,让军中行医上前斟酌如何处理这些百姓的尸首,以防引起大面积的瘟疫扩散,卫宁勒起马缰再令全军向前。一但见惯了生死,这样的场面,也只能慢慢的麻木起来……毕竟,这始终还是乱世。

迎面而来的,却一层乌黑坍塌的宽广城墙。昔日来时,一片壮丽景秀,气吞如虎,连绵不绝。繁华的洛阳,犹如炼狱惨淡。破损,烟气缭绕,焦黑遍地,血污染街,昔日的富饶,俱往矣。

病入膏肓却也又勉强而坚强的矗立,瑟瑟发抖透出一股重创后的萧凉。残,惨,颤,巍巍瑟瑟,时不时一块焦黑的墙石滚落,锵然无力,万般凄凉。

十八路诸侯或前或后相拥而来,看着眼前的洛阳,几乎瞪大了眼眶,不可置信。

这便是大汉最巅峰的权利中心?这还是那个人潮汹汹,遍地贵胄的洛阳?以富饶,高贵,雄伟屹立在大汉之巅的京都?

救火地救火。入城的入城,更多的兵勇却在一队队将校的率领下疯狂的向着宫廷,钱粮库藏而去。

等夕阳西下,诸侯于焦土中扎营的时候,卫宁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上至诸侯,下至将校。人人地脸色都难看得如同猪肝色泽。

整个洛阳毫无疑问地。已经是一座死城,连一粒米,一枚钱也不曾留下……所谓的利益在董卓绝户之下,几乎成了一张空纸上的笑话,唯一的收获,大概便是一些不大不小的虚名而已。

此次会盟。事实上,四十万大军的粮草分拨,除去卫宁等几部靠近京畿地诸侯以外,其余诸侯大多都受冀州牧韩馥的接济。但饶是冀州是这个时代有名的天下沃土,也无法供应下这数十万大军的消耗。

洛阳无粮可动,同样影响的,便是军队持续下的战力。追敌还是不追,已经刻不容缓的摆放到了台面之上。

很显然,经奉与凉州军的大战,联军的伤亡。也异常惨重。短视的人,在付出了巨大投资而无法擢取希冀地利益时,恼羞成怒那是必然。随之而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肯再投注上去。而能坐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身家绰约地人物,能够坚持到现在成为一方诸侯,自然也不该是一个盲目的赌徒。

人人已有退心。而开始谋划日后关东的局势变化。

曹操坚持向前追击的声音。却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即便他寄希望于卫宁,后者却也是苍白的抱以摇头苦笑。

雍州战局已经失利。根本无法得到足够地筹码,诱惑诸侯共同起兵追击,而粮草地无以为继,更是制约了诸侯们向前的决

既然董卓已经赶跑了,联军已经胜利了,董卓还在不在,已经是事不关己。

“贾诩……”卫宁狠狠握紧了拳头,脸色一片晦暗。

七万大军出征,只余三万复回。冯翊城下一战,杨奉中箭受重创,如今大军除去控制了冯翊郡地桥头堡,万年,临晋,栗邑三县以外,此次大战竟无半点斩获。

廖化战死,更是让卫宁心中大为惊悔。这个忠直的男儿,一直给卫宁的感觉便是堂堂正正的军人,本该长寿的他却最后英年早逝,战死沙场。

卫宁根本没有想到,本该在李催帐下任职的贾诩,竟然会跑到冯翊隐没。事实上,就凭他再手眼通天,也根本无法从凉州军中查到贾诩的踪迹。

就在卫宁面色苍白沉思之时,蓦而听得曹操一声大怒,“曹操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主公何疑而不进?!”

卫宁骤然惊醒,环顾左右,果然还是一片默然无语。

曹操仰天长叹,怒极反笑,“竖子不足与谋!”

挥袍而去,很显然,曹操便是打定注意自己出兵了。

曹操那铿锵有力的背影,这时候却在卫宁眼眶中蕴含着别样的东西。很显然,这一次追击,并不单单是为了忠心体国,曹操的枭雄之路也真正的踏上了征途。

为的是什么?名声?粮草?财帛?又或是人丁?

卫宁缓缓站起身来,贾诩带来的震撼还不足矣给他心里上蒙上一片致命的阴影,他从未认为自己能够比得过这样出类拔萃的当世俊杰,有了清晰的认识,这些挫折,便算不得什么。

而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仔细揣测将要行走的道路。

“就算挡不了你董卓的归路,我也要在你后面烧上一把火!”卫宁冷冷环顾众位诸侯,当即尾随曹操大步而去。

“将军且慢!”曹操正欲上马回营,正听得卫宁追出营帐,高声做呼,心下一惊,却又转为欣喜,“卫侯可是欲与操共追董贼否?”

卫宁点了点头,“宁正有此意!联军诸侯,却唯有将军乃豪杰也!”

“哈哈!那操且当先行整军恭候卫侯了!”曹操大笑,抱拳上马而走。

杨奉重伤的消息,雍州战败的消息被卫宁刻意压制下来,除去典韦这个铁打实的心腹以外,便连黄忠也不知晓,当然卫宁也不敢将这消息放出全军。

既然此地留之无用,那卫宁也需要早日反还河东坐镇。倘若董卓回师长安,难保不会大军压境,逼迫并州。而杨奉如今深受重伤,虽然只字片语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度,但终究还需要他回去坐镇。

一追董卓,给予重击,二攻渑池,汇合徐晃借道回军。至于曹操,当然便是他投石问路的棋子。

另外一个时空中,曹操就是因为孤军冒进,而被吕布,徐荣击败,难保这一次,李儒不会用上伏兵手段。

等整军已毕,卫宁领军出洛阳城西时,曹操两万大军已经等候许久了。而这时,卫宁怀中,已经悄然多了一枚方玉。

“董贼徙司隶之民往长安,何止百万之数,沿路必当行走缓慢,你我两军若轻装疾驰,要追上董贼不难!卫侯以为如何?”曹操勒马靠近,举起马鞭遥指西面,神色肃然道。

“李儒多智,恐有诈兵!”卫宁摇了摇头,道。

曹操一愣,疑道,“彼军携裹百姓,军民杂从,如何能有伏兵?”

“小心为好!”卫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沉声答道。

曹操脸色不悦,声音却也高了几分,“若如此小心翼翼,沿路缓进,董卓怕是早入长安了!”

卫宁默然不语,而曹操却也越发不喜,“倘若卫侯惧董卓狡诈,操可自引军先行,卫侯大军可为我扫平余贼!告辞!”

卫宁看着曹操扬鞭而走,淡然一笑,回头时高声道,“汉升可在!”

“末将在!”军后闪出魁梧身影,握刀抱拳高声道。

“与你三千铁骑,暗中跟随曹操大军在后。于乌山而止,且等曹操败阵,回军接应掩杀!”

“典韦!”

“公子有何吩咐!”

“与你马步三千,沿小路,绕过乌山,当道,且等董卓追击曹操溃兵,与汉升两面互攻,截杀董卓贼军!”卫宁敲了敲马鞭,看向西面,沉声令道。

典韦点了点头,负戟退后。

“穆顺!”

“末将在!”

“与你马步五千,出大路向西北,汇合公明,攻夺渑池!”卫宁捻了捻胡须,犹豫一下,又道,“且当小心徐荣回军南下,若正面遇见,可当道扎营,坚守不出,修书于我,务必不放他轻易离去!”

卫宁这一令很显然要比之另外两人分量还要艰巨一些,穆顺脸色一正,抱拳高声得令道,“末将必当不负公子所托!”

卫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扬鞭道,“我自引大军随后接应,诸位将军,某当在渑池先摆庆功酒宴!”

全军应诺,阵阵嚣嚣。

白袍卷起平沙,挥鞭令兵戈,意气风发。白衫少年时,秀气早失,唯有一线儒雅。将令,行止,有一军主帅颜色。昔寥寥年岁,俱往矣,已成峥嵘,睨睥天下。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二十九章 伏

渑池对阵,双方主将各出解数。徐荣是董卓帐下第一大将,凭的不是武力,恰恰便是他那一身行军布阵,独挡一方的帅才。

而徐晃,却也是杨奉帐下,少数拿得出手的主将。虽然他的武力高过徐荣不少,但独自领兵在外,凭的是兵法韬略,这本是他一压倒性的优势,却在徐荣面前毫无所用。

三万对五万,攻城与守城,事实上,徐晃本身就处于劣势当中。一个多月的拼斗,不是攻防城墙,却已然惨烈无比。偷营,攻寨,诱敌,伏兵,反间,煽动,断粮,偷袭,任凭两将无所不用其极,但对峙之势也难有改变。

总的来说,徐晃也已经处于下风,倘若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本就因为兵员,地利等劣势,徐晃也只能黯然退兵。

不得不说,能够从大阳渡河向前,推进到了渑池城外二十里处,维持勉强不败的局面,徐晃的统军之能,已经开始峥嵘昭显。

每每看到营寨中一个个呻吟抬走的伤兵,徐晃不禁大为唏嘘,暗自咒骂老天不公,本以为这一次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独自统军,可建奇功,却偏偏遇上一个名叫徐荣的变态,一座小小的渑池,竟坚若龟甲,偏偏这层龟甲外面,还有一排排从刺猬身上剥下的刺。

三万人马,如今加上轻伤能战者。也不过余下一万来人。

不过一想到对面那个家伙,徐晃咬牙切齿地同时,还有一丝敬佩和幸灾乐祸。

徐荣给他强横的杀伤时,自己的伤亡也不在少数。而他本身不过就是一股诈兵而已,成败无所重要,关键是能够拖住他这支人马就成了。

一如同往日里,徐晃巡查营盘。顺便引亲随出营观望敌阵形势,一封自雍州而来的书告,却激起了他这一月来压抑不住的火气。

杨奉重伤。对于徐晃这个最早跟随他的人来说,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

三国不变地主题,在忠义二字。无论这忠义是虚情还是假意,总而言之,对于徐晃来说,杨奉的提携之恩。当然是时时铭记。论起并州军上下。对杨奉的忠心,徐晃当是当仁不让。

杨奉中计受伤,七万大军只余三万被迫回归,这样的消息怎能不让徐晃心火俱焚?

“传我军令军集结!一炷香时间,迟则,杀无赦!”徐晃脸色一片晦暗不明,狠声传下军令,头也不回兀自回营而去。那里有他的武器。兵甲,这理所当然,便是他发泄怒火的伙伴。面对徐晃那一脸阴郁,人人惊惧而去。很显然。这些跟随徐晃日久的亲卫,很清楚的知道,这军令中带有了多少血腥气味。而这样严苛地命令,也是异常少见。

所有人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一场自来渑池后从未有过地总攻大战开始的预兆……

徐晃似乎已经失去了冷静。倘若让徐荣知道。那必然是拍案欣喜。很可惜,徐荣不知道。也不需要在去知道了。

董卓的一纸调令比徐晃收到杨奉的消息还要早上两日,和徐晃的较劲却让这个西凉少有主帅大将也难得的提起了浓厚的兴趣,可在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尊上谕而退兵了。

有种惋惜,却更憧憬未来相见的大战。

当然,即便退兵,徐荣这样一个人物,也理所当然地要奉送上一份大礼。

无巧不成书,在一方主将失去冷静,而旨意总攻,而另一方主将担忧敌军追击的同时,布下一层阻敌杀局。

很难说,这到底会是如何的一场结果。

却说曹操追击董卓先行一步,沿路疾驰奔走不停,整整数十里,几乎十步之间,便有或多或少的几具尸首。可想,在这一路惨绝人寰地迁徙之路上,最终倒下的,会有多少?

身为上位者,曹操已经开始学会漠视这些贫民的生死,而只能成为一串串毫无生命的数字。成王者,一将功成万骨枯,曹操是枭雄,心中自然不当有半点所谓的优柔寡断。反将这些惨绝人寰地画面,当作激励士气地突破口,军心同体,更见高亢。

按照曹操的计算,董卓应该是在四日之前迁徙百姓往洛阳而走。纵然董卓威逼,百姓不成纪律,加上妇孺老弱,数百万地人口,四日内也必然走不了多远。

而现在董卓最有可能在的地方,便应该是……曹阳。

遥望西面,曹操眯了眯眼睛,再过不远,便是一座小山,据手下回报,此山名为乌山,周围密林丛丛,地势崎岖难行,又有洛水在山南。山占地不大,不过区区十数里开外罢了。

曹操本是多疑,但观一路上尸首明显多了许多,沿路还颇有粮草,金玉细软掉落,很明显便是一副疾走匆匆而留下的痕迹。当下心里却是大喜,也不顾其他,兀自喝令大军向前疾走。

好似回应他的胆识一般,两万大军一条长龙而过,并没有遇见什么伏兵,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却对卫宁的谨慎有些不屑起来。

“这般险峻地势,倘若引一军伏与暗处,放我前军过处,从中军掩杀而来,首尾不能相顾,我必难逃!卫宁太过小心,空放如此战机!”曹操冷笑连连,扬鞭而走,“沿路财帛粮草散乱,董卓必然还未走远!正当趁他军民混杂毫无阵势,一举奇袭而破之!”

想到此处,曹操不禁又大声喝令帐下脚步加快了几分。

尤有夏侯兄弟,曹氏兄弟,李典,乐进这些他一开始的铁杆班底,更是热血沸腾。

事实上,在轻而易举渡过乌山这块险峻地势的同时,就连曹操也不曾发觉,他两万大军已经渐渐开始散乱起来。精锐之兵冲在前头,而一些新募士卒缺乏训练,却是娓娓落后。

正行之间,曹操眼眶一缩,正看前方一幕黑压压的人群潮流,其中衣衫粗布眼色复杂,时不时有人跌落在地,而又有军士举刀而下,挥洒鲜血淋淋。

胸口忍不住一阵狂跳,曹操大喜,拔剑在手,高声做呼道,“董贼便在前方!众将听令,随我冲杀!务必救会陛下!”

“杀回应的,却不是他身后那已经阵型散乱的嫡系,反而是满山遍野蓦然升腾起的董字军旗。

曹操脸色霎时一白,林中闪出一团火红,更是让他胸口一悚。束发金冠,方天画戟,百花战袍,猛绝天下的盖世杀意。胯下火马长嘶,仿佛讥讽的嘲笑。吕布面色阴沉,扬戟冷笑大声而喝,“果然不出李儒所料!曹孟德,何往也!?”

曹操虽脸色一变,却很快冷静下来,没有了那转瞬即逝的恐慌,举鞭怒声大骂,“逆贼!劫持天子,流徙百姓,我曹操当报躯除贼!”

“昔义父待你不薄,却敢背主行凶!还敢妄言!”吕布挥马大喝,扬起画戟迎面而来,恰似一条匹练踏红莲,飞若流星。

“吕布休要逞凶!”曹操身旁夏侯大怒,飞马挺枪而上,迎着吕布硬撼上前。

枪戟相交,吕布心里一惊,前次虎牢关有典韦,张飞,黄忠这些孽障也就罢了,没想到曹操手下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也有这样的武力。

夏侯却也是有苦难言,吕布的武力当然在他之上,可曹操身在背后,却也不得不抖擞精神死死挡下。

三五回合,吕布犹有余力,而夏侯出尽全力,却难有所成。

曹操军后,夏侯渊按耐不住,也欲上前助战,却又在这时,北面又有一军喊杀而出,来将正是李催。

曹操心下一沉,慌忙喝令夏侯渊上前挡住。

堪堪两军厮杀一起,而正南处,却又杀出一军,正是郭汜。曹操这时再坐不住了,又令曹仁上前,挡住来军。

却在这时,夏侯一人与吕布已经战过二十来合,已见左至右离,而浑身上下平添了几处戟伤。曹操大惊失色,正回头看时,身后早已无兵无将可用。

“哈哈!哪里逃!”吕布荡戟一晃,终于震得夏侯双臂发麻,吐血飞马而退。

如此大好战机,吕布怎会放过。扬臂舞戟,瞠目大喝一声,好似要将虎牢关留下的耻辱痕迹用这一战,敌军的鲜血来洗刷一般,“全军听令,随我杀啊!生擒曹操者,重赏!”

“喏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章 败

惊觉孤军深入为时已晚,曹操身边唯有夏侯,夏侯渊两兄弟和曹仁而已。所带之兵更因为疾驰奔走,不过寥寥数千接近万人而已,虽然大军后面,还有曹洪,李典,乐进三将正催促士卒加紧赶路,但如今夏侯战败而回,夏侯渊,曹仁又领军挡住李催郭汜,吕布挥军掩杀上前。

三角已崩其一,夏侯渊和曹仁本就兵少,身心疲惫,骤然中伏带来的恐慌虽然没有太过打击到曹操,但他麾下卖命的士卒却不过是一个个普通的凡人。

在吕布冲杀上前的同时,另外两方,也堪堪抵挡不住,已经成溃军之势。

并州铁骑虽在虎牢受挫,但那征战带来的肃杀精悍,又如何能得小觑?

饶是曹操麾下一干将校死命挡住,匆匆布下的防线,却脆弱得犹如白纸一张,轻易便被撕裂开去。

乱军中,曹操眼看吕布奋勇向前,那一团火红格外耀眼,心下终于泛起惊恐交加,拨马受着一干亲兵便向回逃。

吕布哪肯放过,奋力舞动画戟抡开一片片士卒吐血翻飞,拍马便上前欲追,哪知夏侯渊和曹仁两将心忧曹操,而自己这边也已经成溃势,悍然弃了李催郭汜,挥兵而来挡住吕布不得上前。

尤有夏侯领了一干残部死命挡在当道使得追兵不得近前。虽保得曹操短暂地逃命之机……但却更加剧了麾下将校的伤亡。战心已失,而溃逃之众愈多。

终究,如此形势难当虎狼之师。只不过几柱香的时间,饶是在拼命,也无力回天。并州铁骑踏过曹家军马,一举冲散开去,吕布也不顾追杀其余溃逃兵马,兀自领军一马当先,喝令全军向曹操追赶而去。

却说曹操领军回逃,掩面而走。而后面追兵来得紧急,后军忽而杀出一将,众人大恐,借火光看清。却是乐进,李典二将。

“主公何在?!乐进在此!”乐进早得了溃兵消息,当下心里五内俱焚,领军骤然加速上前,这才堪堪接上曹操。

曹操大喜。慌忙上前,“文谦来得正是时!”

“主公可先行,此处有末将先行挡住!后面还有曹洪将军领剩余将校而来!”李典看清曹操满脸尘灰,心里松了一口气,与乐进举枪抱拳行了一礼,喝令全军上前。

曹操点了点头,一扬马鞭,领了一干溃散亲兵便向东而去。

于路行了几里。恰是曹洪领了剩余三千步卒而来,曹操一阵唏嘘,心里黯淡中却终究恢复了少许底气。却忽闻后面又来一彪人马,曹洪勒马挺刀上前。看清时却是乐进李典杀退吕布追兵复回,而其中还夹杂着数百惨淡伤兵,让曹操等人松了口气却是夏侯兄弟并曹仁三将也在其中。

且看三人满身甲胄破裂,浑身污血,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敌军所留。那满脸乌黑灰尘扑扑。很是一副惨淡模样。

曹操环顾自家兄弟如此悲惨模样,不禁仰天闭目长叹。捶胸顿足懊恼道,“若我听卫侯之言,安能有今日之败……!”

“主公还请约束兵马稍退,吕布虽暂退,然其还有余力,倘若再行追击,我军难挡!不如且与卫太守合兵一处再做计较不迟!”乐进勒马靠近曹操,抹了一把脸上血渍,这才焦急宽慰道。

曹操一咬牙齿,点头道,“文谦所说有理!且前军变后军,先入乌山再做计较!”

“喏!”众将整顿心情,高声得令。

一晚厮杀,大军匆匆回逃,正到乌山脚下已是二更时分,曹操见众人疲惫不堪,便下令埋锅造饭,以做修养片刻。却待清点伤亡时,两万兵马,先行领军上前一万人马,竟只得两千余众留下,李典乐进断后与吕布,李郭厮杀又折去两千来人。

一战懒腰斩断一半,只让曹操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且待白饭半熟,曹操环顾四周隐觉得此处山地崎岖坎坷,杀气弥漫,心里不知不觉有些气躁。环顾众军卒或躺倒在地,或依石休憩,兵甲在旁,马不及鞍,心里更是蓦而一惊。

正待要上前训斥时,他那不祥得预感却成终究成了真实。

曹操的预感是相当可怕的,每当美好愿望将要成真的同时,必定伴随而来的是覆灭般的恐怖灾难。是的,或许应该就是这样诡异的原因而让他养成了那种变态地疑心。

当然,这也不过只是卫宁恶意的遐想,在他的脑海中,或许曹操在过道乌山的时候仰天大笑三声,结果某某某杀将出来,然后笑声变成哭声……

在曹操军后面地卫宁虽然没想到细节,但过程却也差不多了。

乌山上,蓦然旌旗招展而起,满山上尽皆是人。大黑的董字军旗高高挂起,一片衣甲鲜明,而杀气腾腾。

喊杀声,中气十足,显然,这便是一支等待多时的伏兵。

为首者,却是董卓胞弟,董璜。

与喊杀同起的,却是一排排带着死亡气息的滚石从山而降,一片飞雨流星,纷纷而下。

哭号声,呻吟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提本就是伤疲交煎地部队,便是平常士气高昂骤然受到攻击,也难有所为。

乌山脚下,曹军早已经乱做一团,锅碗瓢盆散落一地,时不时有人中箭倒下,挣扎着爬了几步,却又因为一块巨大的滚石而碎成肉酱。

曹操大惊失色,脸色骤变,弃碗,披甲,上马,一气呵成。很难想象,现在的曹操会是一个伤疲交煎的人物。

夏侯兄弟不顾满身伤痕,慌忙勒马上前挡住一片箭雨,护住曹操便向东面而走。尤有曹洪一身愤慨,大吼一声,举起扎营木桩悍然挑起山上落石偏飞开去。

眼看曹操要将逃窜,董璜大旗一挥,山上守候许久的伏兵一呼啦便冲将下来,气势如虎,如狼。

雪上加霜更是,不知道何时,阵后一声金鼓擂鸣,一团火红身后又是一片慢慢黑浪,不是吕布还有那群该死的并州铁骑还是何人?

曹军帐下一干将校吓得胆战心惊,挥马便向东而逃。曹操脸色阴晴反复,或苍白,或晦暗,或酱紫,便如他如今的心绪一般,五味瓶翻。

胯下坐骑并非宝马,经过一场亡命奔走早已经马力衰竭,眼看口吐白沫,曹操回顾身后乱做一团的厮杀炼狱,一干董军追兵分兵来追赶他,心里越发焦急,忽而肩膀一痛,却是董璜搭箭暗射。血流如注,还带着箭雨颤抖。

身后那一万兵马根本挡不了几合,曹操眼中浮起一丝死灰。

“主公先行!我等且先为主公挡住!”身旁一干亲随大吼一声,回身毅然挡住来军。

曹操忍住胳膊那锥心疼痛,抡起马鞭舞起马臀上几条鲜血淋淋。

行不过几里,忽而马身一倾,曹操骤然未觉翻腾落地,扑得满嘴灰土。尤其胳膊上那折断地箭矢因为扯动伤口,更显痛楚不堪。

如今曹操身后只余几人相随,回头看时不绝潸然泪下。

“曹操休走!!!”旁人惊惧慌忙下马将曹操扶起,却听阵后一声厉喝,曹操面如死灰。

来者正是董璜。

“莫非我当命绝于此!?”曹操五念俱灰,黯然闭上双眼。回首处,往日壮志豪情尽散,余下千般不甘。

坐骑早已不堪重负,颓然倒地。而身旁只余下寥寥几人而已,如今追兵已至当如何处之?

“嗒……嗒嗒……嗒嗒嗒……”

“主公!主公!快看!”正待曹操将要拔剑上前,求一轰轰烈烈的战死,忽而又听得身旁亲随高声大呼惊喜道。

顺着亲随那副欢喜模样回头看去,一柄高高亮起的“黄“字军旗迎风招展。一片黑色精骑兵好似奔腾不绝的长江大浪,翻飞滚腾,溅起漫漫黄尘。

“呔!贼将休要逞凶!河东黄忠在此!”一箭东来,呼啸生风,董璜骤见一彪兵马杀到,还未惊惧反应,便觉得脑袋一痛,随即再无半点感觉。

从天堂掉落到地狱,又从地狱重新爬回天堂。黄忠那炸雷般地嗓门,在曹操听来却似天籁之音,一个踉跄,几乎瘫软在地。

但,黄忠挥兵而来,这便真的是天堂么……?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结

却说吕布伏击大败曹操,一阵厮杀将那夏侯兄弟,曹仁三将冲散,斩首甚多。而后复起余勇,领了一干虎狼之士,尾随相追。正巧乐进李典二将引了七千生力军横生杀到,救下曹操。

本是一阵厮杀,少了许多气力,但麾下虎狼士气如洪,吕布也是凛然不惧,正待要上前硬击之时,却是李催郭汜二将劝下。一想到李儒还有后谋,吕布与乐进李典二将大军厮杀一阵这才缓缓退兵而走。

乐进李典好不容易挡住吕布追兵,虽然心知他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也只能救了夏侯兄弟并曹仁退走。

吕布虽收兵马,但却依旧暗中尾随在后,决意等乌山曹操中伏而从后杀出。而此时此刻,战线向东推进了二十里开外,无论曹军,还是董军,却浑然不知,在他们刚才伏击曹操的地方,又来了一支新的人马。

这当然便是典韦所领三千河东精兵了。

看了遍地尸体,残旗破甲,典韦暗地佩服卫宁神机妙算,当即引兵沿大路复向乌山而进。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儒能算到曹操必然穷凶恶极来追,而留下了一手致命杀招,却不知道,这本该能让追兵伤亡惨重的谋略却被另外一个开着金手指的无耻之徒轻易利用,甚至不惜让他暂时的盟友充当了敢死队的小白鼠。

吕布与董璜前后围堵设伏曹军地同时。典韦与黄忠却又在董军的头尾撒上了一张铁丝狰狞地大网。

乌山一战,曹军伤亡逃散者十有七八。曹操一手留下的嫡系几乎给损失殆尽。也正应了李儒大败追兵的初衷,但同时也迎来了他被算计的惨痛。

首当其冲的,便是董璜的战死。

黄忠一箭神威,却是连吕布也不敢轻其锋,更何况董卓小弟董璜这个没多少本事的家伙了。

应弦而倒那是理所当然,而三千气势滔滔的三河骑士更是霎时亮起狰狞獠牙出来。

在骤然从伏击者变成中伏者,而主将中箭落马带来地巨大反差下,失去头脑这个中枢。肢体终究不能协调的惶恐慌乱起来。或有人惶恐下马抢救董璜,或有人奋勇向前决意厮杀,或有人惊叫四下乱窜,更有人霎时便调转身子向后阵逃走。

阵势一片散乱,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当河东骑士那一片黑甲洪流当先冲突而入。亮起一抹抹冰寒彻骨的枪刃刀锋,这混乱不堪的阵型就如同不久前面对曹军一般。

单方面的屠杀,残肢四处飞扬,被马踏肉酱,血流遍地。

而与此同时,吕布,李催郭汜三人各自领军在后将曹操剩余兵马屠戮干净正待要追上前去时,却见溃兵惊叫四散逃窜而回。吕布问明情况后。端是勃然大怒,挺戟领军便向前救去。

不提如今曹操这只煮熟地鸭子,还是董璜的董卓之弟身份,便是当初虎牢关一箭射落他头上金冠带来的耻辱。也足够让吕布疯狂而出了。

但前有乱军溃逃而回,本来因为伏击曹军自家阵势也是松散开去,加上山脚地下,滚石檑木四散遍地,又是许多坑洼障碍。吕布有心上前与黄忠厮杀。却奈何。如今自家兵马也成了乱军之势。

显然局势还不仅仅是如此发展。正待吕布勃然大怒,大声叱喝的同时。在他乱军腹背。一声金鼓做鸣,喊杀四起,却是又杀出一军。

典韦三千人马早得卫宁授计,只待曹军败北,而黄忠截住厮杀时,便冲将出来。

双铁戟在手,经过了大半个月的修养,虎牢关一战,典韦所受的那身重伤,却因为那魔兽般的强横体质恢复得七七八八。

“吕布休走!某典韦在此!”

“好个匹夫!来送死否!”

仇人见面分为眼红,前黄忠,后有典韦,两军突然截住厮杀。董军惶恐,又有董璜溃军左右冲突,一时间,兵有颤意,而将有寒心。吕布典韦虽同时咆哮扯开嗓门,奈何如今乱军之中哪还有他们单打独斗的地方。

从猎人转变为猎物地时候,便是一支军队最为脆弱的情势。而如此险恶地形,根本又分辨不出突然杀出的黄忠典韦两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李催郭汜二将,当机立断,旨令全军便要向西杀出重围。而吕布却旨意要上前与黄忠火并。

将不合军令,而军乱而无人指挥。

并州军,凉州军在董卓麾下积压许久的矛盾终于因为典韦黄忠两军突然杀出而爆发出了巨大地裂缝。

当然,这也更利于河东军的战况。

情势,一面倒。在这小小乌山脚下,不过区区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却又上演了和不久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战事。

刀甲四分,惨号声,痛叫声,恐慌声,喝令声,此起彼伏,但在两支训练有素士气如虹的生力军冲突上前地时候。

整整两万多地人马,却被区区六千河东将士,杀得哭号一片。

管你有盖世武勇,宝马神兵,也挡不住自己部曲的惊慌冲突,挡不住敌军一片片钢铁洪流。

更别论,还有两个当世猛将环顾左右。

吕布眼眶几乎瞪得一片赤红,现在地战局便是他再不通情理也知事不可为,每眨一下眼睛,便有数名帐下兵勇被砍倒在地,没有有效的整顿约束,只能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已。

吕布扬起画戟,不禁仰天怒号,仿佛苍狼。咬牙切齿,终于再一次下了一道耻辱的军令,“退……退兵!”

好似出气般,吕布勒开赤兔马力,当为箭头向西大道,一路上,当者披靡,无人能受他含怒一击之威。

典韦见了大怒,正待上前,却又有一彪凉州乱军冲突而来,恰恰挡住他马力不得近前,只能眼看这吕布猛虎出闸般,一路横扫。

“去死呀!”典韦当然想报那虎牢关将他打成重伤之仇,而显然那一彪不知死活的溃兵却粉碎了他的目标。

理所当然的,这一支逃窜的百来小队,各个浑身上下尽被几戟扫成筋骨寸裂,含冤而亡。

这就是没头苍蝇的下场……

好不容易清干净了一片,典韦再回头时,吕布早已引了剩余并州军人马扫开了一条裂缝向西遁走。而与此同时,李催郭汜二将见有生路可逃,也浑然不顾还陷在战团的大半兵马,只领了少数亲随又循着那一缺口冒死冲突上前。

黄忠,典韦追之不急,只能约束本部人马,将怒火全部挥洒在阵中那些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剩余董军。

乌山一战,曹操出动两万兵马追击董卓,却反中吕布李催郭汜合共三万人马伏击,一战伤亡一万余人,收拢残兵清点,竟只得五千,还人人带伤。

而同时,吕布等人三万兵马,先与曹操厮杀,折损了两三千兵马,又中了典韦黄忠围攻,却也是伤亡惨重,战死者一万有余,被俘者也有一万上下,逃者不过七八千人马。

蝉,螳螂都是惨淡收场,理所当然的,那一只黄雀才是真正的获益者。

在吕布战败西逃,典韦黄忠在后清剿剩余兵马,引军复追,又在曹阳城东大败董军,截获百姓人丁三十余万,得金帛财物百车。

董卓,李儒根本未料到计策失聪,惶恐西逃。

黄忠,典韦一战成其大功,本欲向西继续追击,却又因为一支突然杀到的人马而不得不遗憾退兵。

这只兵马,便是徐荣所领三万渑池大军。

徐荣在渑池城南,设伏大败徐晃追兵,又复起追杀一路向北,强作要攻河东营盘之势,却出乎意料的调转马头沿黄河向西而退。

而卫宁所令穆顺五千大军当住徐荣南下脚步,却是徒劳无功。

当卫宁北上到渑池时,不禁唏嘘不已,甚为遗憾。

但是如今当务之急,便是早日领军北上回归并州,挡住董卓可能会有的疯狂反扑。在这个时候,卫宁也根本不知道,真正大祸不是来自雍凉州,却是并州已北,那即将到来的马背民族。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一章 散

接上一章

却说洛阳联军行辕之中,孙坚一脸冷笑的看着手上书帛,回头递给朱治道,“君理以为如何?”

朱治皱了皱眉头看完信笺,这才道,“河内西毗箕关,守河东门户,向东可攻略青冀,向南可入兖豫,本身又颇为富庶,却是可成栖身之地。”

“不过……河内太守王匡乃是袁氏门生,冀州牧韩馥也是袁氏门下,卫宁此举怕是要让主公为他看守门户,挡住关东袁氏威胁了……虽可得河东支持,但,我军毕竟还是江东子弟,主公根基也在江东,袁绍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主公不过区区一家,难以抵挡。”朱治摇了摇头,“更何况,董卓西迁,本就欲坐观山东诸侯墙里之争,中原必定战乱四起,主公毫无根基,难有作为!”

孙坚点了点头,又是冷笑连连,“卫宁便是要借刀杀人,将我孙坚当作一条看门猛犬了,哈哈,做得当真是好打算!”

朱治眉间闪过一丝不解,反复品味这信笺上的语句不由得茫然道,“这等荒谬之事,卫宁非愚钝之人,怎会如此来言?他当知道主公必然不会答应……”

“哼!我答不答应又有何妨?只要让袁绍,让王匡知道便成了!他写信与我,不过是逼我为他谋夺河内罢了!”孙坚忍住怒气,握住马鞭却应声而断。

朱治霎时闪过一丝了然,不由得苦笑一声,“卫宁三番五次送粮接济于主公,又当面借主公之名羞辱袁氏,原来不过是逼迫主公与袁绍。袁术决裂罢了……河北。中原只豫州为他杨氏门生,卫宁既归河东,袁氏必将难容主公这毫无根基之人。若要归江东,必要过豫州,而倘若袁氏暴起,我军……无粮秣必然难长存啊!”

“要回江东,只可过两路,一为兖州出淮南,一为豫州出荆襄。淮南乃是他们汝阳袁氏根本所在,我去不若自投罗网。而要出豫州过荆州又无粮秣行军,也是难行!”孙坚狠狠的咬了咬牙,“想必卫宁也不是那么容易放我离去吧!恐怕,卫宁此子早就算到董卓必定要迁都西入。才会让杨奉大军西进,那么算到联军诸侯各自化为散沙也是必然了。哈……早知如此,便不该轻易受他蛊惑!”

朱治也是一脸苦笑无奈,“但如今主公已然与袁氏决裂,唯有先回江东在做打算……”

“干!君理可遣人去寻王匡,让他分粮与我军!”孙坚含恨不已,这才回头怒声道,“再令公覆。德谋引两军在后,王匡不从,便挥军强攻!”

“卫宁!老子便让你算计一次!希望在豫州,你家主公的门生已经为我打开了回归江东的路吧!哼!”就在孙坚计较已定的时候。忽闻曹操追击董卓惨胜而回,袁绍摆酒为他庆功。

等到大帐时,却只见得曹操满脸阴郁,不发一言一语,发泄般独饮独酌。

细细听之。帐中一干诸侯无一不是熙熙攘攘暗中幸灾乐祸。又有人大斥卫宁不顾会盟之约而独自北归。

孙坚这才弄明白,原来曹操也是他卫宁设计下地一枚可怜地棋子。不仅两万大军只收拢了区区几千伤残而回。更是连半点好处也未得到。弄得灰头土脸,还险些成了董卓的阶下之囚。

孙坚看了看一脸晦暗的曹操,被卫宁算计的不爽在此刻,心里终于找到了一些平衡。

事实上,当孙坚入帐的同时,一干诸侯也颇有些怨怒的望向他来。在卫宁独自北归河东的同时,失去了一个有力的领袖,豫州牧孔等杨氏门生也推辞不来,唯有孙坚这个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的打上了杨氏标签地家伙却还大大咧咧的与会。

霎时便有几声冷哼响起。

便是这几声不屑不怀好意的音调,终于让一旁独自喝着闷酒的曹操爆发了出来。

“我始兴大义,为过除贼。诸公既仗义而来,操之初意,本欲烦本初引河内之众,临酸枣,孟津;诸将固守成皋,据辕,太谷,制其险要;公路率南阳之军,驻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仲道领河东之兵,占荥阳,中牟,以慑两关。皆深沟高垒,勿与轻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董贼迁百姓百万西迁,于路行走缓慢,迟疑不进,大失天下之望!操窃耻之!”

曹操眼眶一片赤红,环顾众人,气势凛然。

帅帐中霎时冰冷一片,袁绍等人无言可对。

曹操冷笑三声,兀自弃酒樽于地,大步而去。袁绍见酒宴冷淡,又受曹操大斥,心下也是不悦,当即散席而归。

当夜,曹操见诸侯各怀心思,自家兵马大伤元气,料定迟则诸侯必然有变,也不与众诸侯辞行,自领了几千残兵复归兖州而去。

而后又有公孙瓒见如今事不可为,也与刘备三兄弟一同领军北归而走。

便是诸侯分崩离析岌岌可危的时候。终于开始不可压抑地冲突矛盾。

首先洛阳被毁,粮秣告罄带来军心不齐,兖州刺史刘岱当先发难,杀东郡太守桥瑁,尽降其众。

而后长沙太守孙坚向河内太守王匡借粮,结果当然是王匡怒斥不与,孙坚趁夜领黄盖,程普二将领军冲杀入营,斩杀王匡,逃散者,投降者无数。袁绍大怒欲起兵戈向孙坚问罪,又有豫州刺史孔,济北相鲍信出兵相助,袁绍见事不可为这才退兵,却暗中修书差人连夜去荆州让刘表截住孙坚。

联军分崩离析,兵无战心,又缺粮少秣,袁绍见事不可为,这才拔寨起营,离了洛阳,自投渤海而去。

自此,轰轰烈烈的反董战役,却又在这样一个毫不光彩的局面下结束。双方出动兵员合共七八十万人,战将上千,最后冤死在这一场战役中的兵勇,却有二三十万人……

表面上联军赶跑了董卓,取得了大胜,但实际上却是一场真正的失败。没有被董卓在战场上击败,却失败在自己的贪婪和短视之中。

就在孙坚袭杀王匡不久,卫宁大手一挥,穆顺得令星夜便引了一万兵马出箕关夺下河内。而与此同时,被卫家所收复的柳氏残根,终于发挥出了卫宁预想中的作用。

有一个本土士族作为引头人,河内地权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归入了河东的版图。

太行山和黄河就如同两条大龙是河东乃至并州的天然屏障,南下洛阳司隶已成一片残垣,董卓西迁对于河东的威胁已经大减。而作为河东屏障地箕关以东,便是河内这唯一的桥头堡。卫宁看重这块土地已经太久,如今得河内,河东威胁只余下凉州和河套两地。

当卫宁回转安邑的时候,首先便是去探望重伤的杨奉。

在此时此刻,并州不过才初降服,杨奉的震慑作用是至关重要地。杨奉不能死,至少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死地。

卫宁初回安邑,甚至连家门也不曾回归,便心急火燎的向郡守府而去。

等近病榻看时,杨奉一脸惨白,嘴唇暗淡得毫无血色,塌旁董平眉头高皱,为他上药涂抹。

赤裸伤身,自胳膊以下几乎全是染红地白布,很是凄惨。

“仲……仲道……你来了……”察觉到卫宁到来,杨奉不知从何而来气力,挣扎的爬起身来,虚弱的笑道。

“将军!将军不可轻动……”董平惊呼一声,慌忙止住杨奉爬起身来。

卫宁慌忙上前,看着当初那个威严大汉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心里却还是依稀有些感慨,“将军还是躺下为好!董先生医术高明,必定妙手回春!”

“咳……咳咳!呵……”杨奉也不执着,事实上,他现在稍微动一下也是浑身刺痛如万蚁噬骨,“我自领兵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大伤……唉,兵指长安,竟被区区一黄口孺子杀得大败而回,实乃我一生大辱!若……若……若仲道你在我身边,我何会有此一败!可……可恨啊!”

卫宁默然无语,事实上他已经知道了击败杨奉的便是贾诩,心下苦笑,他若去了,恐怕连陈宫也是不如,恐怕会死得更加难看。

“将军还是好生休养身体为好……”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家

在董平一剂药石辅助下,杨奉终究挡不住浓烈的睡意缓缓闭上眼睛。卫宁看着这往日里雄健的大汉如今这般惨淡,换药时及眼之处,便有大小刀伤不只三四道,深可见骨,可想当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冒死将他救出。

微微叹了口气,卫宁与董平一前一后缓缓退出房来,回头问道,“将军创伤何时可愈?”

董平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将军胸口一箭险些刺破五脏,只偏心房少许,此乃大伤。中箭落马后,又受刀剑三四处伤害,深可见骨,而血流太多。董某自随公子来,每每处理各大伤病,将军一身……伤患,也是少有……初伤伤筋动骨,这几日便是最为紧要之时……不过,恐怕……”

卫宁不语,扬了扬眉毛沉声道,“你知我最不喜郎中诈言,但讲无妨。”

董平脸色一变,环顾四周,只能低声道,“在下只有三分把握……便若这十来日,杨奉将军能挺过,也怕要一年半载调理气血,难行政务战事了……”

卫宁心中一惊,脸色骤转起伏不定,沉吟片刻,这才阴沉着脸低声道,“此事不易宣扬,只道将军无性命之忧既可!你……先生,尽力而为吧!”

“是……!”董平埋了埋头也很是烦恼的小声答道。

小院中早被董平吩咐,不得有闲杂人等喧嚣吵闹,除去一干铁甲精兵拱卫,便无其余闲人。

卫宁与董平出得小院处,却见外面熙熙攘攘早站满了一堆文臣武将,脸上或多或少都带有不少焦虑。

这其中或有真心实地为杨奉的性命担忧的,也或有对并州未来局势的焦愁,但更多的,却是因为杨奉性命之忧而涉及到自身权利地位的烦恼。

察觉到一丝或多或少带着愧疚不甘自责等色彩的目光,卫宁循着望去。却是陈宫落寞的站在一角。

大略虽是卫宁与他共同定下,但雍州战事却是他一手为杨奉筹备谋划,杨奉如今重伤败归。陈宫必然是难逃干系。

此时此刻从大小诸官有意无意的将他隔离开去,便可见他不得众人待见了。一脸的萧条,却也不知道多久未整理过仪容了。

卫宁才出小院,一干文吏武将蜂拥上前,试探消息,卫宁不胜其烦,等一彪五大三粗地铁甲军汉将众人隔开,卫宁这才环顾众人道,“将军暂无性命之忧!众位大人。还是各归己位,各行己职,不可怠慢误事才对!”

众人见卫宁语气决绝,心知此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卫宁却又道。“如今将军身体需清净修养,若有人胆敢近前骚扰,以军法处之!散了!”

一干人等心中骇然,本有人还欲再问者也慑于卫宁一身煞气惊若寒蝉。

等到一票军汉将郡守府这别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众官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去。杨奉重伤必然是难以瞒过这些整日里削尖了脑袋观望局势的家伙,卫宁虽不愿意透露如今行事,但也可猜到未来数个月定然会有一场变动,其中卫宁这个杨奉帐下第一人地在其中但当的角色便是所有人最迫切需要知道的问题。

卫宁苦笑的摇了摇头。心想今晚上必定又有不少麻烦,回头看时陈宫依旧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上前道,“公台可移架与我上车一叙否?”

陈宫是初入杨奉帐下。没有自己的人脉,没有自己的威信,甚至连才学也不曾昭显,雍州一战,本该是他竖立起自己地位的最好时机。可却偏偏导致如此惨重的下场。反而加剧了同僚对他地轻视。这无疑对雄心勃勃的他,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陈宫抬头看了看卫宁。微微点了点头。

上了卫府那华丽的车架,一路摇摇晃晃,卫宁默然半晌,这才开口,“雍州一战,乃宁与公台共同谋划,此事非你之过……将军也未曾怪罪与你……”

陈宫眼中或多或少闪出一丝光芒,卫宁又道,“如今将军重伤,难行政事军务……实不相瞒,适才将军唤我前去,便是商议日后之事。公台必当大任……”

陈宫默然,心里却终于松了一口气。为人谋,却恐人厌而弃之,是每个谋士最担忧的问题。

但他却不知道,卫宁同样心头也在苦笑,“卫家毕竟还是太过招摇了啊……没想到,这个时候,杨奉却想明白了,扶持陈宫来分担我地权利?”

杨奉所言,让其子拜卫宁为师,不过七岁孩童能学得来些什么,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牵上一条线而已。很显然,在这个时候,杨奉隐约也有些担忧自己身体不支了。而同时,调令卫宁北上接替晋阳太守,又以陈宫坐镇河东,不过也是掣肘他卫宁而已。

虽然又分左右军师两职,以卫宁为右军师,陈宫为左军师。秦汉三国文官体系与春秋战国不同,文官以右为尊,武官以左为尊,卫宁在地位与权利上依旧要高出陈宫不少,却也是理所当然。

最后作为杨奉铁杆心腹的徐晃,亲自提调并州五万大军驻防上党,也隐隐有掣肘之意。

一个人,每每到了危机生命的时候,脑袋却会格外的清澈透亮。如今的卫宁显然,也让杨奉有了一些危机的意识。

这样的布置要放到暗处来说,其实对于卫宁根本也没多少意义。并州三大猛将,黄忠,徐晃,典韦,卫宁对黄忠有活子之恩和提携之恩,不提黄忠忠义,但至少也不会为难他,而典韦更是他的铁杆心腹,他积蓄六年卫家隐藏在暗处地兵马也是不少,倘若河东有变,也必定可以护住家小逃走。

而以杨奉如今的身体状况,卫宁不过耍些手段,便可以轻易的架空陈宫的权利。

不过他并不想这样去做罢了。

跳到前台,抛开杨氏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作为遮阳挡风地雨伞,根本不符合卫家这样一个世家大族的利益。成王败寇,功成不过为一皇一王,败则全家皆受株连,卫宁不比那些两手空空独自打拼的穿越儿,他身后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是不错,但却更应该考虑他们家族能否继续存在下去。

更何况,如今并州还不是绝对的稳固。

卫宁知道,董卓此时此刻不趁杨奉重伤而东进,却是为了消化从洛阳西迁带走地庞大人口数量和利益。这些问题一个处理不善,不提东征河东并州,自身地盘也会有毁灭般地暴走。

至于东面袁绍,六年前中下的一粒暗棋,卫宁自信,袁绍也暂时成不了他地威胁。

唯一剩下的,便应该是北方蛮夷了。

他的老婆蔡琰,在另外一个时空,便是被这群蛮夷掳走他乡十二载,其中心酸苦楚,卫宁实在难以想象。

这样的事情,他当然无法容忍再一次发生。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又发生了一次巧合。

卫宁在雄心勃勃准备好好蹂躏一番草原上的匈奴鲜卑,而对方却也正准备一场大规模的入侵。

送陈宫回到他的别院之后,卫宁也缓缓回到府中。从洛阳北归,卫宁是直接往郡守府而去的,车架未到,便远远的看见卫府大门大开,一干亲人家仆已经等候多时。

出门征战在外数月,见的多是尔虞我诈,血肉横飞,一路过道洛阳,遍地尸横遍野,亲人的温暖在这个时候才能显得如此可贵。自古汉人多重家情,再坚强的男人,也会希望有一个温暖的家。不得不说,这也便也是浩瀚五千年历史,男人们背负的责任太过沉重,需要一个安心的港湾。

马车停下,卫宁跨下车槛,看着母亲含慈的双眼,心里多了几许轻松宁静。

这个世界中,自小便对他无微不至,比一个孩童成长懂事,其中不少年岁的蛮横叛逆,卫宁更能体会到其中所蕴含的母爱可贵之处,尤其,他前生便是母亲早亡的人。

缓缓挪步在卫母身前,轻声道,“孩儿回来晚了,还望母亲恕罪……”

卫母也是颇为喜悦,女子总归不喜战场,尤其还是他唯一的儿子。喜悦之下,皱纹斑斑的眼角依稀还带着一丝泪花,抹了抹眼角,卫母这才擎上卫宁的手,道,“回来便好,外面风大,且回府中叙话!”

卫宁点了点头,环顾左右,除了一干仆从,不见柳媛,唯有蔡琰恬静的站在卫母身后,眼中关切之情不言而喻。

“父亲儿好想你……”却是卫娴挣脱萼的牵引,飞身扑了上前,一把抱住卫宁大腿,依恋的不肯放手。

这便是亲情。足够平淡这数个月来积蓄已久而的压力。

卫宁呵呵一笑,抱起卫娴坐在臂弯,眉头微微一皱,却发现这丫头似乎比走前要瘦弱了不少。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四章 情

家宴早已备好,卫父正坐主位,见卫母携手儿子入堂中来,当即大手一挥,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膳食送了上来。

卫父碍于身份自然不可能出门去迎接他的儿子,但卫宁看去,那双平日里威严逼人的眼睛,此时此刻却也是同样化不开去的关切。

“孩儿见过父亲……”卫宁将卫娴放下,这才整了整衣衫恭敬行了一礼,问安道。

“恩!坐吧!”点了点头,卫父一挥手,一干家眷这才依次入席间,卫父看着卫娴摇头晃脑的模样,心情颇为舒畅,笑道,“娴儿便与你父亲同席吧……”

“恩!爹爹,抱……”卫娴欢喜的跑到卫宁身边,抓着他的衣襟可怜巴巴的撒娇起来。

卫宁不禁婉尔,刮了刮那卫娴的小鼻子,乐呵呵的将她抱在怀里。

“你此去洛阳……可曾,可曾将你岳父救下?”正待仆从流水盛上一桌丰盛晚宴,卫父看了看一旁神情有些落寞的蔡琰,这才出声对卫宁询道。

“呃……”卫宁放下筷子,侧头望向下手处的蔡琰,却见她两眼也是一片焦急的希冀,心里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回道,“我令典韦,黄忠于乌山击败董贼,尾随相击,虽夺了不少财物,百姓……但天子文武百官却是随董卓身边,除去一些不干大小干系的朝官,却是不曾见过恩师……”

听得卫宁如此说话,蔡琰眼中霎时黯淡下去,浑然未觉手上竹筷也险些落下案上。不过此宴终究是为卫宁平安回府所庆,她也只能强颜欢笑,重新打起精神。

卫父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唉,伯喈兄长才名在外,董卓不肯放手也是必然……只可怜兄长半生漂泊。还要受董卓之苦……”

“董卓虽残暴不仁。但还需要恩师之名为他装潢,想来,也必然不会受到什么亏待……”卫宁点了点头,这才道,“将军与董贼必然会有一场死战,届时,我当出全力营救恩师!”

这话既是对卫父而言,侧头处。却也是为了安蔡琰心情。

闻得此言,蔡琰勉强抬起头来,一张美妙的脸庞终究浮起一丝温柔的笑容。

“唉……如今天下恐怕,难以平静了……”卫父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渐趋成熟的儿子,不禁叹了口气道,“而你此次南下,与袁氏势同水火,我也有耳闻。何以这般不智?”

卫宁架起一块细肉吹了吹。放到卫娴嘴中,这才淡笑一下道,“袁绍不是一个有为之人,迟早必亡!”

卫父一愣,看了卫宁一眼若有所思。嘴角依稀浮起一丝笑意。

“咳咳……既然你征战已回,那便早日与琰儿完婚吧!”话到此处便可,有些事情断然是不能在这种场合探讨的,卫父咳嗽一声,这才话题骤转道。

“呃……”卫宁一僵。瞥了一眼下手处早就一副家妇打扮的美妙少女。不禁哑然出声道,“但凭父亲吩咐便是……”

蔡琰早便已经脸色滴红。细声低喃向众人告罪一句,惶恐退走了。留下卫父卫母相视,莞尔轻笑。

晚宴过后,卫宁下令卫府仆从,若有人登门拜访,一概推搪不与接见,这才抽出几丝闲暇宁谧地陪着卫母小觑游走在府院里。

“河内柳氏虽有负与我卫家,但媛儿操持六年,却甚是尽心,自你南下后,少有出房,我前日看时,竟是憔悴了许多……唉,我等女子虽嫁入夫家当以夫君为重,但你这般毫不留情,却是太过严厉了……”卫母拍了拍卫宁扶住他臂弯的手背,忽而叹了口气道。

“母亲放心,我必然不会因柳胜所为而迁怒于她……”卫宁苦笑一声,摸了摸怀中已经开始睡眼悻悻的卫娴道,“她毕竟还是娴儿地生母……”

“唉,呆会,你还是去看看她吧……”卫母慈爱地看了一眼卫娴,不禁也有些叹道。

在一个强势的家族和一个弱势家族之间,后者先负联姻之情,卫宁没有将柳家赶尽杀绝便已经算是宽厚了。卫母自然也不好再提什么,只好言相劝道。

事实上,她却不知道卫宁留下柳家几根残根不过是为了稳定河内局势而已,只要抽出手来,却是早做好打算,将柳家一门屠戮干净。这样一根墙头草,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危险。

卫宁点了点头,将已经渐入酣睡的卫娴送到萼怀中,这才叹了口气道,“也罢……孩儿这便先去看看吧……”

说完,便对卫母告礼而退,径自向自己开辟出来的小院而去。

卫宁自然是知道,在这样一个年代,娘家也是影响一个女人在夫家地位的因素,而同时,生孕子嗣也是一个重要的筹码。

六年里除了一个女儿再别无所出,本就是她心头的一块心病,如今在娘家被自己同床共枕六年的丈夫毫不留情地彻底摧毁,显然让她更难以接受。

而她显然又不是一个愚钝安于享乐的贵妇。

沿路走去,卫宁眉头微微皱起,角落处一干家仆嘴角碎碎唠叨,见着他过来人人脸色惊恐退到一旁行礼恭候,却是不敢再言。

不论如何,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柳媛家族的失势必然也影响到了她的威信,所谓世态炎凉,豪门贵族中更是如此。

却不知是早有人通报了去,卫宁及进小院时,便看见柳媛领了自己的陪嫁丫鬟疲累而落寞的等候在那。

“夫君奔波而回,妾身不曾远迎,还望夫君恕罪……”柳媛脸色没有多少血色,耳鬓青丝也似临时疏理多了几分杂乱,眼中浓浓悲切不曾化开,身体也瘦弱了几分。

卫宁看时,心里也不禁颇为愧疚,扶起柳媛手臂,卫宁摇了摇头道,“你既身体不适,不须如此。且回房再谈……”

等入房中,小婢兀自下去端送茶水点心,卫宁也让萼带起卫娴下去休息,屏退左右,看着柳媛没有往日里半点风华的模样,不禁伸手拂了拂她耳鬓那缕长发,蓦然叹了口气道,“你可曾怪我?”

感觉到那熟悉的温热,熟悉地动作,柳媛身体微微一僵,心里早做下不能软弱的决定,此刻却是万般酸痛,眼睛里任凭百般压抑却还是水汽朦胧。

“这是我父亲咎由自取,妾身……乃卫家之媳,夫君不须在意……”勉强别过脸去,抬起青罗丝袖抹走眼角水花,柳媛却是强自笑颜道,“但家父首恶,为其女,也该受夫君冷落……”

卫宁闭上眼睛,也不知道今日叹息了多少次数,当即打断道,“我早说过,你是你,你的家族是你的家族。而娴儿虽是女子,我却绝对不会偏疼……”

“妾身明白……”柳媛埋了埋脑袋恭顺道。

“我知道你母亲也是为你父亲诞下你这唯一一个女儿,幼年时便将你当男子养育,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每每相逼。其实我深知,你心底应该是万般抗拒……但却偏偏为了那一点执着,而放不下心来……”卫宁又道,“这样一个时代,对于女子来说不该背负如此深重。放开吧……你毕竟还是娴儿的母亲,而更是我卫宁地妻子……”

柳媛倔强的抬起头来,久久不语。

卫宁忽而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抱住,“柳家对你来说本身不过只是一股不愿想起的回忆,为何还执着的继承你母亲自私留下的遗愿?这根本就不是你所愿地生活!”

卫宁地胸怀并不宽广,但此时此刻,柳媛那微弱的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累么?倦么?你本不应该生活在这个时代,但既然你在这里,便要遵守它地规矩……女子,不应该承担太多的责任,在现在,一切都只需要我去背负。”

“我一生不求封侯拜相,只求护一家安稳。柳家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娴儿是女子又如何?是男子又如何?昭姬入府又如何?不入府又如何?你只是你,我只是我,你还是我的妻子,娴儿还是我的骨血……我能负天下人,却不能负我至亲。六年,为何你却又不懂?”卫宁不禁声音高了几分,有些歇斯底里。怀中那个纤弱的身影一愣,眼睛终究滑出泪水。

双手不知不觉抱紧卫宁腰间,瑟瑟发抖,一片发泄的呜鸣。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可怜之人,杨氏徙族

柳氏一族发迹不过短短数十年而已。柳媛的母亲也不过是这一等级下世家联姻的牺牲品,随着柳胜雄心勃勃将河内柳氏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夫家与娘家之间的差距也渐渐开始拉大。

当初的门第对等却成了不相当的关系。而柳胜自从娶下柳媛之母后,一直毫无所出,后又娶另外一个世家女子为妻却先一步诞下了柳媛的兄长,也便是那个并没有多少才能的柳骏。

至始至终,柳媛的出生,便已经注定了是一场惨痛的过去。

即便柳媛的母亲再对她自幼严厉苛求,琴棋书画,诗赋经论,甚至女红刺绣,小小年纪,脆弱的身体,又何堪这等重负。

比起柳骏的不成气候,柳媛再有万般才能,但女儿身的根本问题,终究还是永远满足不了她母亲内心的私念。

这不过是她那个娘家渐渐示弱又只诞下一个女孩的母亲,懊恼而疯狂的自私幻想罢了。而承担这一切痛苦的,却是一个少不经事,而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女孩。

当初主动提议嫁给卫家,不单单是为了能够继续她所爱,却又所恨的母亲唯一留下的遗愿,但更多,却是为了逃避,柳府这个给她留下不愿回忆的宅邸。

而事实上,她根本也不曾发觉,其实,一直以来的坚强,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纸张。而自己也从未察觉,其实内心对柳家的憎恨更甚过爱护这个家族的渴望。

这一切,卫宁不过轻轻戳破。却终究让她泣不成声。

一声声呜咽,有些歇斯底里,解脱,放纵,二十年来,从没有过这般发泄。

卫宁默然拂过她地背弯,任由那一丝丝热泪尽情挥洒。染湿胸口一片。怀中更加用力。而渐渐的,那一具瘦弱的身体,仿佛脱力般难以再坚持下去。

二十年的压力,一朝散去,而换来的到底不过只是一片酥软的疲惫。

大半个时辰的哭嚷,卫宁本就不怎么有力地双臂环抱,依旧不觉得有多么枯燥单调,更多。却是一片惋惜地爱怜。

汉末,三国,一直到了东晋十六国,南北朝隋唐时代,士族渐渐变成门阀,其中多少男儿女子倒在这看不见摸不着的阶级观念上面,又倒在这森严的豪门规则之上。

柳媛的出现,虽然结果必然终究还是要泯灭在这种强横无匹。不容抗拒的时代规则之中,但未尝不是一种对这森严的制度的一种反抗。

这应该算是一种勇气,即便这种勇气连当事人也只不过当它是一场悲观的幻想。

卫宁无力去改变什么,他此时此刻地身份同样代表了世家的利益,更甚者。如今的卫家权势更加雄阔,而渐渐开始向着金字塔顶端而行走。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面对庞大森严的世族大门,卫宁孱弱的身体,终究是不可能推开那层门扇。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自己有限的权利范围内。尽可能地磨平这其中的艰险,至少。这他手中的卫家能够如此。

一个承诺,是卫宁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

六年同床共枕,即便当初没有任何情爱,但既有了骨血,一个男人该有的职责担当,却也还是希望柳媛这个结发妻子能够活得快乐。虽然,这很难。

却也在那一声由大及小,由怨及疲,卫宁忽然觉得自己六年来对柳媛也并非没有半点感情。

至少,在看着怀中佳人渐渐疲累睡去地同时,从未有过的脆弱泪痕,一种不曾在他人面前表现过的软弱,让卫宁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怜惜。

月明寂静,丫鬟侍婢早悄然退走,不敢上前。

卫宁苦笑的掣出手臂,却是一片酥麻。吃力的将怀中妻子小心抱往床榻,迈步踏出房门,眼中却是那随柳媛陪嫁而来地小婢痴痴地呆在门外,手中还捧着早已凉去的茶水。

惊觉大门打开,这丫鬟才惶恐地腾开一只手来抹走眼角的泪花,看向卫宁的眼神,终究多了几分感激。

“夫人累了,好生伺候。多叫膳房炖些补品,这段时日……她确是瘦了许多……”卫宁止住丫鬟的行礼,低声吩咐道。

“恩!奴婢明白……”有一种松心而腼腆的微笑,卫宁看着这丫鬟发自内心的欢喜,心里也不由得一暖。

“去吧……倘若夫人有何需要,可寻萼,或者主母!”卫宁挥了挥手,这才兀自离去,摇曳的宽大白袖却也轻松了许多。

丫鬟望着卫宁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弯下腰,恭敬而感激的行了一礼,这才慌张的抬起手上物什跑进房中。直到看着自家小姐安谧的酣睡下去,这才偷偷的将脸颊上未曾擦干的眼泪抹走。小半人马率先返回河东,黄忠自领大军在后,迁徙那截获下来的二三十万户百姓赶往安邑。

与典韦先到的,却是百车董卓从洛阳劫掠而来的财物。满车金银珠宝,明玉美石,清点这些财物的小吏更是险些吓傻过去。

董卓刮地三尺,不仅假罪洛阳富豪为反贼斩首抄家,收百姓金银,更连祖坟也不曾放过,甚至,帝王殉葬也被他挖开带走。

洛阳这座代表富贵权利的都市,所得之物也不过千车,其中卫宁便分去了十分之一。但便是这十分之一,就已经足够支持河东几年的用度。何等可怕。

与这些财帛同时被典韦护送而回的,却是早已经与并州方面暗通消息许久的弘农杨氏一族。

早在卫宁起兵南下会盟诸侯的同时,弘农杨氏一族便开始渐渐疏散族中力量,而各系成员早暗中潜伏。

事实上,杨氏族中依旧有不少人对杨奉与董卓死斗而万般愤慨,在他们看来,即便董卓侵占了洛阳,也万万不敢打他们杨氏的主意,而弘农作为董卓控制之下,杨奉胆大包天与董卓作对,无疑便是将杨氏安危弃之不顾。

更有不少杨氏老人,死抱着那点门槛不肯离去,大有便是死也要死在故土的豪壮。

对此,杨奉早前便是冷笑连连,对一封封措辞严厉的家书当即付之一炬。

从他开始凭借自己的力量打拼混到这个地位的同时,杨氏宗族长老对他已经没有了多少约束力了。

而一群行将就木的宗老,本就在以前对他这样一个出身旁系的子弟多有蔑视。

杨奉的无所谓自行其是,和袁绍叔父袁隗满门被杀的消息,才是杨氏族人恐慌四散躲藏的根本原因。而在此时此刻,他们才惊慌失措的熄灭心中那点贵族的骄傲,不得不承认,军阀的时代即将到来。

不得不说,倘若是另外一个军阀,也未必会对杨氏这样一个大族干些什么,可偏偏遇上的便是董卓这个疯狂的杀人魔王。抛开弘农本土的家族根基,此刻的杨氏宗老,不过是一支徒有虚名的残壳而已,虽然这残躯依旧拥有不少力量,却对杨奉这样一个手掌数万大军,坐拥一方的诸侯没有多少约束力。

卫宁需要做的,便是在杨奉支系身份与正统杨氏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既可得宗正之名,杨氏人脉底蕴,甚至是对雍州司隶的影响力,又不能让迁徙而来的杨氏族人,能够在并州站稳脚跟。

河东,只需要一个卫家便足够了。

“老典,一路行军,辛苦了……”典韦回归安邑,自然首先回的便是卫府,卫宁见他第一动作却是呵呵一笑,浑然不顾两人的身高差距,大大咧咧的踮起脚尖拍上他的肩膀。

典韦苦着一张脸,郁闷道,“若不是公子相召,我定然在后面押送那些百姓,让黄忠陪那些鸟人北上!”

一路行来,杨氏子弟的骄纵之色竟是未曾有半点收敛,或是一些不蒙事理的纨绔子弟只当如今并州是杨奉这个旁系一脉所掌握的地方,便将这块土地当作自家的财产,而对典韦这个领军大将肆意指示。

以典韦的脾气当然是勃然大怒,少不得有不少孟浪青年被一阵好打。

等典韦发泄般的诉苦之后,卫宁一愣,苦笑不已。

“你居然打伤了好几个?你这不是给我找事么?”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六章 收徒,北上

随同典韦北上而来的杨氏族人,大多,不是温和一派,便一群激进的少壮。顽固不化的老朽宗老,杨奉,卫宁也根本无意将他们的安危看得太甚,那些死抱宗庙故地,甚至还对傀儡皇帝这个虚名愚忠,对董卓这个篡逆之辈心存幻想的,在董卓西迁的同时,几乎全被一网打尽。

也便是说,典韦接来的这百来号杨氏族人,便是正统杨氏唯一留下的部分了。

安顿这些大爷,卫宁自然也是不愿意接过这样的事情的,随便找了个品阶还过得去的郡治从事吏去与他们周旋。但毕竟杨奉名义上是卫宁的上司,那么即便这些杨氏宗族族人本就不受杨奉重视,面子上的工程,还需要做上一做。

等及进郡守府时,卫宁却有些瞠目结舌,脸色霎时变得很是难看,心中大怒。

无他,本就宽大的府门外,却因为二三十名杨氏子弟喧嚣怒骂而显得格外拥塞,显然便是想进去,而不得把守的将校通融。门房处那一彪铁甲却也知道眼前这群公子哥身份不凡,但先有卫宁军令在此,却是不敢有半点疏忽。忍住那一声叫叱怒骂推搡,却又不敢用力将他们逐走,一个个脸色颇为难看,手足无措。

卫宁皱了皱眉头,眼前这群杨氏子弟一个个衣冠楚楚却在此时此刻毫无半点世家子弟该有的容度礼仪,显然便还没弄清楚自己逃亡的身份,竟然还将那种豪族的骄纵毫无保留的带在身上。

“嘿……果然是这样啊,杨氏没落下去,后辈之中唯一拿得出来看看的就杨修一人而已。恩。按照道理来说,这家伙也该是十四五岁模样,却不知道在不在这一堆里面?”卫宁摇了摇头,却没有立刻上前,反倒暗自想到,“不过……看情势,未必也不是杨家那群老家伙故意地试探……”

“哼!若非你们还有利用价值,我何苦还要将你们救下?希望不要给我耍些小手段才好!”半晌,卫宁终究冷笑一声,这才走上前去。当然。此刻脸上那副不屑和冷漠早便化开荡然无存,留在脸颊上的却是一副春风徐人。

“参见卫侯!”

“参见公子

好似得了大赦一般,守护郡守府的卫兵们见着卫宁过来,人人大喜,眼睛里却又是可怜巴巴的望向他,有狡猾的更是大声请礼,生怕眼前这群杨氏子弟不知道卫宁身份一般。

果然,一干将校恭敬齐声行礼做唱。终究转移了这二十来名杨姓子弟的注意力。

常年接触的皆是达官贵人,家门的显赫同样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自傲。往日里,一众杨姓子弟行走街头,皆是焦点般地人物,倨傲那是必然,尤其,杨奉这个族叔雄霸并州河东,使得这群公子没有半点逃亡地觉悟。反而更像是踏青游玩一般。

听闻卫兵的大声见礼,二十双眼睛霎时打量起卫宁起来,继而窃窃私语,半晌一身作华服的公子显然便是这群人中的首领,傲然而出。脸上便几乎少不得刻上尊贵二字的气色,上下打量卫宁一番,这才当先出言道,“你便是卫宁?”

卫宁看眼前之人,腰缠玉带。挂金玉。很明显,便应该是杨氏嫡系出身。听他语气颇为无礼的质问,却也好不在意,淡然一笑道,“在下便是卫宁!”

那公子冷哼一声,忽而语气一变,恼怒的指着府门外那群刚松了一口气的府卫道,“我听便是你命这些人挡我等入府拜见族叔!?你又有凭何权可行此事?!”

“将军如今患伤,需要静心修养,本侯如今代行政务,当为将军身体着想,一概闲杂人等当然不能随意冲撞。”卫宁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自称本侯,便是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身份的差距。

“我等乃杨氏族人,要见我家族叔还需得你允可!?好大胆,你区区一个族叔幕僚,竟敢如此怠慢我等!”那公子不禁勃然大怒,而众人竟是义愤填膺。

“哼!此乃将军下令,我不过代为传令罢了!”卫宁冷笑一声,也不想在与这些吃饱撑的废柴们嗦下去。

本来想给他们杨氏一些面子,甚至卫宁还做好打算,估摸着备上一些礼品也好为典韦鲁莽赔罪,可此刻,唯一一点耐性也磨得干净。

卫宁也不待那群少爷们再嚷嚷,脸色一寒望向一干府卫冷声道,“若有人再敢冲撞郡府,不须禀告,一概赶走!”

说话,再不理睬这群少爷,拂袖而走,府卫们高声得令,当即让过卫宁进府,而后各个又挺胸抬头,既然有卫宁当众下令,众人也霎时有了胆气。

众公子脸色几乎涨红一片,唯有中间一少年,兀自点了点头,暗自踌躇深思,清秀眉头却皱得越发紧张,最后摇了摇头,看着一众堂兄在外面破口大骂,嘴角只能无奈苦笑。

卫宁轻步入得府门,直向杨奉养伤之地而去,心里暗自琢磨到底该如何安排这群骄横跋扈的少爷。浑然不觉,差点撞上了静室门扇。

推开门时,一个侍婢正恭敬的手捧汤药,向杨奉嘴角喂食,旁边一七岁孩童眼泪哗哗的伏在床头,嘴角不住呜咽。

杨奉见得卫宁入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艰难的推开伸过来地汤匙,杨奉微微挣扎企图撑起身体,却陡然刺激到伤口一阵阵刺骨剧痛,而脸颊上不多的血色霎时褪尽化为一片苍白。

“将军可躺下,莫要轻动,宁在此便可……”卫宁慌忙上前几步,止住杨奉动作,宽慰道。

“呵……呵呵……不想我杨奉也有今日啊杨奉咧了咧嘴,浮起一丝苦笑,“如何?我那些族人,可有惹出什么祸事?”

“外面有二十来人,欲探将军病情,宁自作主张将其拦下,还望将军勿怪……”卫宁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哼……探病?仲道欺我,外面喧闹,早入我耳。呵……这一群不成器的家伙不过便是要来寻我讨个一官半职,好可名正言顺祸害乡里,而且,他们敢如此喧嚣,恐怕另外一群老家伙来试探我的态度吧?”杨奉闻言,不禁冷哼一声,也不知是气恼,还是不屑,胸口起伏,又急急咳嗽起来。

“若不是为了保住一丝杨氏血脉,我又哪会让这些废物徙来并州?唉……如今并州初定,董贼未灭,而中原局势,恐怕糜烂不久矣……如今内忧外患未觉,这些家伙还要如此张扬,放肆。若这些不成器的家伙再敢如此骄横跋扈,仲道尽管放手去做,不必留我颜面……”杨奉顿了顿,脸上又泛起一丝苦笑道。

“将军勿忧,宁定当与公台,公明,汉升,并州百官上下齐心,守住将军基业不失分毫!”卫宁闻言,当即上前沉声应道。

“有仲道在此,我自当高枕无忧矣……哦,对了,昀儿过来,快拜见恩师!”杨奉淡然一笑,这才忽而对床头那七岁童子低声道。

自刚才卫宁进房内,杨昀便蓦然打量着卫宁,与其父棱角分明大不相同,却是一张异常清秀地脸,虽不过黄口年岁,却有一丝文卷之气,宁静而温顺。

听到父亲呼唤,杨昀看了看杨奉炯炯有神的眼睛,又看了看卫宁,恭顺的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这才站起身来,几步跨到卫宁身前,跪伏在地,稚嫩道,“杨昀拜见恩师……”

“小公子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卫宁慌忙将杨昀扶起身来,连连道。

“此子自懂事识字以来,却不似我等蛮勇武夫,反倒对诗卷经论颇为兴趣,仲道才学满胸,我儿能拜于仲道门下,该是幸甚!”杨奉勉强笑了笑,这才道,“拜师乃是大事,可惜我如今有伤在身,却难在大操礼仪了……”

“将军不须多虑,小节可失,只胸中有大礼便是大善。小公子虽年幼,但已有长者之风,可谓良玉。宁定当竭尽所能,付我才学倾囊相授,只怕,宁才疏学浅,有误公子了……”卫宁赞赏的看了杨昀一眼,却也是淡然笑道。

“仲道过谦矣……咳……咳咳……”杨奉咳嗽了几声,忽而声音一变,道,“我闻北方有蛮夷近数日连连洗掠边疆县城,如今我卧榻在安邑,而晋阳无人坐镇,仲道当早日北上整顿军务以防蛮夷入寇,仲道以为如何?”

“将军所虑甚是……”卫宁眉头一挑,看杨奉炯炯有神地眼睛,心里微微一颤,沉声回道。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七章 猜忌

大汉的北面,曾经有一只带给汉人无数耻辱鲜血的马背民族。自冒顿开始,匈奴走向了最强大的巅峰,而一直持续了百年。白登山一役,刘邦凭借统一天下的数十万儿郎几乎全灭,埋骨苍野,中原的富饶,肥沃的土地,成了这群野蛮人肆意放牧的地方。

大汉的忍辱负重,不仅是百姓被掳走他乡成为匈奴人手下连牲口也不如的奴隶,甚至,连拥有最尊贵的皇室血脉,也不得不屈辱的和亲保护国家安康。

文景之治,几代雄才伟略的帝王忍辱负重,积蓄国力,为的便是一雪前耻,击垮北方那个野蛮的民族。

而继承了数代君王留下的力量和遗愿,汉武皇帝几度北伐,当一只只强大的骑兵踏上茫茫草原之上时,终究打散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帝国。在天灾人祸,加上汉朝一次次报复打击下,匈奴终于四分五裂,五个部落分裂开去,五位单于的内部纷争,匈奴实力急速消耗在内斗之中,再不复昔日的辉煌。

即便王莽篡汉之时,匈奴人好不容易得到了苟延残喘的时机,等到的却是大汉另一个雄才伟略的君主光武帝刘秀建立东汉王朝,匈奴又经历了一次重大的分裂,南匈奴归附汉朝,北匈奴留居漠北。

公元九十一年,东汉王朝再出居延塞,与南匈奴大败北匈奴,迫其西迁,象征着匈奴彻底的沦落。

失去了北面地同族。实际上南匈奴,已经再没有威胁汉朝的力量。但,不久之后。在北匈奴曾经的故土,却又重新崛起了另外一只部族,鲜卑。

随着汉朝日渐地腐败糜烂,窥视大汉国力日下的蛮夷再一次脱掉身上那本就不怎么像的羊皮,重新亮起了贪婪的獠牙。

匈奴的强大不复返,而鲜卑成了草原上的主人。

尤其,在汉末之时,混战血流遍野。正是这群野蛮的屠夫最为活跃的时候。

卫宁从来没有小觑过这些蛮子,甚至从能言语时,便盯紧了那块被汉朝赐住给南匈奴地河套。

如今。董卓西迁,而南匈奴正好陷入分裂当中,按照原本进程,便该有大部分匈奴人南下帮助董卓参加中原混战,蔡文姬也便是在这个时候被掳走他乡。

既然穿到卫仲道这个衰仔身上,卫宁自然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个问题。对于匈奴的注意,几年来几乎从未断过。

他敢出兵伐董,敢让杨奉举兵攻略雍州。

凭的,正是手中,握有地一颗绝佳棋子----前南匈奴羌渠单于之子左贤王于扶罗。

灵帝时。匈奴内乱,于扶罗借征讨渔阳张举张纯之时,逃出留居河东。而在杨奉入主河东之后,卫宁当然不会放过这样一枚棋子溜掉。

于公,于扶罗作为日后五胡乱华的元凶之一刘渊祖父。更是趁大汉内战不休,祸害边疆。

于私,河东这块卫家的根基也断然不能让于扶罗日后重掌匈奴大权而肆意践踏,更别提蔡琰便是由这南匈奴的蛮夷所掳走。

当然,不论如何。哪怕一个再穷凶恶极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即便再厌恶。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那么也会得到相应的利益,虽然这利益不过只是死亡前的美味。

就如同于扶罗一般,六年安顿在河东之中,本不过是个流亡的王子,甚至当初河套内乱叛逆自立的单于挂掉了,于扶罗也没有半点能力重新回到河套。

一方面,匈奴以强为尊,于扶罗当初带走不过区区数千骑兵,在碾转流亡的岁月中,更折损了许多,以这些实力,重新回到河套争夺权位,无疑自寻死路。而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卫宁一手操纵,故意阻挠。不论如何,于扶罗作为一个大义上地继承者,卫宁也绝对不可能让他轻易返回草原。

既然边疆鲜卑,匈奴,乌桓等族越发有不安的迹象,那么于扶罗作为南匈奴王子的身份,便是卫宁合理利用契机。

东汉以来,随着鲜卑族日益强大,完全接受了北匈奴的故土,野心蓬勃不可收拾,再一次将它的爪牙伸向了大汉地土地。并州作为一个边疆重地,长达百年与这些蛮夷抗战不休,也自然而然的养成了民风彪悍的气质。

除去河东毗邻河套,杨奉所领的并州又有五原,朔方,云中,雁门等郡便是抗击草原的第一线堡垒,囤有重兵把手。这些精兵本该是汉朝设立护匈奴中郎将所统御,灵帝驾崩,何进身死,朝中局势糜烂一片,这些驻军却在暗地中成了一方州牧所辖。

但,即便昔日丁原以四万并州铁骑南下,和董卓争夺洛阳大权,也不曾动用,驻防在此处接近十万地精兵。

草原民族地可怕,是任何一个人也不敢疏忽的。丁原并不是一仁慈地人,但在这一点上,权利的私欲终究还是没有盖过民族的荣耀,倘若他敢动边军入京,洛阳局势鹿死谁手却尤未可知。

结果,当杨奉入主并州之后,卫宁便在第一时间内,进言让杨奉抓紧时间接收这些边军。

这些军人,都是常年在边疆与鲜卑等族作战的真正精锐,每一个士兵,哪个不是受过血火洗礼而留下来的老兵。这样一支庞大的实力更是守护并州不受蛮夷践踏的最为坚实的屏障,自然是不能疏忽。

擢卫宁为右军师,调任晋阳太守,统辖云中,朔方,五原,雁门四郡军事的消息,几乎惊住了所有人。同样,卫宁收到这样的调令,也愕然了许久。

擢拔右军师,所有人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但辖四郡军政便是一声震雷轰隆了。就这一简简单单的命令,卫宁手中赫然便掌握住了十万大军!

这样的权利,几乎是任何一名诸侯也绝对不会轻易放出的,这已经足够让任何人燃起熊熊野心。尤其,在杨奉根本还未彻底完全掌控住整个并州的同时,这样一份调令,几乎让所有人都以为杨奉已经病故,卫宁秘不发丧假托军令了。

百官惊走相告,揣测这一纸调令的真实程度,另所有人更难费解的却是另外一人平息了这场暗潮。

曾经的司空杨彪,如今也是随同杨氏迁族北上的宗老之一,却正是杨彪亲口确认了这调令的真实性。

随之而来下达的却又是一连串职位升迁,以徐晃为护匈奴中郎将参赞北方防务,领兵五万驻守上党,以陈宫为左军师,控协河东局势,防范雍凉。同时调令穆顺为西河太守,向西监视凉州动静,向东协助卫宁平定鲜卑等草原民族。同时,杨氏北上,百来族人,更有二十来人参入晋阳军政。杨奉对卫宁的意思,是对杨氏宗族的安抚,而对百官的意思,却是一场历练。

众人疑虑终于渐渐消去,但如今卫宁权柄大涨,隐隐然便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势头,如此权柄滔滔,终究有不少心思活络之人暗中奔走。

但同时,真正依附卫家的河东诸官,却隐隐然察觉到了其中某些不寻常的东西。

真正的明眼人都能看出。

这些军令下来,隐隐然,晋阳几乎便成了合围之势,倘若卫宁有任何异动,不仅河东卫家可以在瞬间被铲除,而坐镇晋阳的卫宁也难逃三面合围之窘困。而杨氏子弟的渗透,却是暗中有分担卫宁权柄的嫌疑,做的防范,便是抑制卫宁趁机收复并州为己利。

所有人霎时便浮起无数猜想,杨奉重伤命不久矣,在为杨氏扎根河东,并州谋取后路,又或是,卫家权柄日大,已经受杨奉忌惮而猜忌,甚至是还有人依旧不明所以,自以为卫宁又得杨奉信任而更上一层。

但无论如何,即便有杨彪亲自出面宣告杨奉军令的真实性,不过不仅没平息百官内地中的活跃,这一纸调令终究反而还让更多的各怀心思起来。

初平元年,轰轰烈烈的讨董之战,刚划下帷幕,卫宁几番用计大败董卓,成就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名声,也再另外一个程度上,影响了杨奉的思维。信任与不信任,总是伴随这名望功勋地位权柄而起伏波动。尤其在一个重伤之人身上,更显得格外清晰。

而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如今杨奉孱弱的身体,使得他本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不禁生出了几丝猜忌。

可以说从雍州之战的失败开始,许多本不该出现,料想不到的东西已经可是严峻的摆在了卫宁的面前。

而此刻需要的,是他的决断。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迎娶蔡琰,转道上郡

对比那一纸祸福所依参半的调令,不知情的卫府下人,却是异常欢喜。而同时,卫府上下早已经喜气洋洋张扬一片,披红放彩,也是许久没有的喜事。

公事固然紧张,但还未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卫宁虽然担忧北方局势,但这一次,卫父态度异常坚决,放言不论如何,也必须要完婚才行。

事实上也是如此,天下乱象渐生,自董卓霸占京师,祸乱天下开始,卫宁也几乎少有时间呆在府中,整日里东奔西跑。蔡琰自从接来河东已经过去数月,这本就是一件失礼之事。若再拖延下去,不单单是蔡家的脸面无光,卫家也是万万过意不去的。

不过,卫宁却知道,这一场急急的婚礼却又有另外一层含义。杨奉开始因为身体重创,依旧不见好转,而渐生猜忌,卫父急切让卫宁完婚却还有保护他的意思。

蔡卫两家世代交好,蔡邕名声响彻四海,作为一代大儒的女儿,蔡琰的身份便大不相同,同样,娶了蔡琰,卫宁作为蔡邕的女婿,在士子之中,也便更镀上了一层金子。

若在太平时,这是他前程似锦的开路招牌,而在乱世,也因为士林之间的潜规则,而或多或少能够给他人一丝忌惮。

毕竟不论是争霸天下,还是巩固权势,始终靠的便是士子划谋,治理领土。而作为当代宗师级别地人物之一。蔡邕在士子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可言喻的。

而杨氏北迁,作为汉末两大豪门之一,除非卫宁当真有以下犯上的谋篡之心,否则更是不可能率先轻易打破这样一个规则。

因为卫宁即将远行,一场两大豪族之间的大婚却显得有些仓促,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足矣准备太大的声势。但相比较六年前,迎娶柳媛之时,场面还是豪华了许多。

才子佳人,自古便是风流美事。童年订下的婚约。更是众人谈论中津津乐道的故事。不提蔡琰是否真如闭月羞花之容,便是她地大儒爱女的身份便足够引起满河东地重视。而这场婚事的另外一名主角。更是少年时闯出了偌大名头。

这自然在所有人眼中是珠联璧合,无比般配地佳话。卫宁。这个改变了命运的卫仲道,却是早不知不觉将这件婚事当作了理所当然,而蔡琰更没有任何反感的道理。

终究,卫宁已经算是二度迎娶。婚礼的礼仪,虽忘了不少,但终究不似当初那般手足无措。化妆,配冠,量衣,告父母,一切都是井然有序。虽累,但卫宁却惊讶的发现,竟没有半丝厌烦。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胸中,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更好像,前生。也经历过同样的场面。

这样的感觉很是微妙。

当蔡琰含羞怯柔,一袭鲜红的婚衣出现在他的眼中时,娉婷纤美地身段,有一种摄人的美丽。珠帘下,淡粉红妆。看不清楚华盖之中藏有何等倾色。但卫宁却知道,那定然是一生中最为俏丽的容颜。

礼乐齐鸣。撒花同庆,好生热闹不凡。一场推迟的婚礼,终究得到了该有的祝福。

河东,并州百官相依来贺,而曾经位列三公之一司空地杨氏宗老杨彪,更是作为杨氏代表,成了主婚者。

以杨彪的名望来说,这一场婚礼的遗憾也足够填平少许。

同时,这也是杨奉暗中展示在外人,包括卫家在内所有人看的一副遮掩。

毕竟信任与不信任的关系,只是一种遐想。

迎宾,回礼,劝酒,倒茶,拜父母,卫宁觉得这些画面仿佛真地印刻在脑海之中,一种冥冥间斩不断地联系,甚至手边新娘的余温,还有一种熟悉地气息。

那明光珠帘的后面,一张俏丽的容颜,似乎也有着同样的错愕。

三拜天地,父母,夫妻,新妇举茶请礼,卫父卫母含笑接过在手,少不得一阵唠叨。卫宁的成就早已经盖过了两位老人的希望,而唯一的遗憾,却是从一开始最为心忧的子嗣问题。

很显然,卫家主父主母那两双眼睛众目睽睽之下,看着蔡琰赫然泛着掩盖不住的渴望。柳媛自诞下卫娴之后,三年以来一直毫无所出,现在两位老人几乎已经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蔡琰的肚子。

卫宁看着今生的父母,那赤裸裸的希冀,忍不住一阵苦笑。

喜节之人,必难少酒。卫宁颇有酒名,满堂宾客趁着大好佳节,更是肆意妄为,饶是卫宁海量,也终究淹没在了汪汪人潮之中。

记不得喝了多少酒水,卫宁几乎是被一干侍婢抬回新房之中。

前世情缘惜难全,梦得轮回已千年。

一抹红烛未燃尽,不知今日再续延。

三日后,安邑城北,一彪兵马踏开了征程,向北缓缓而行。卫宁跨坐,回头看向那熟悉的城墙,依稀还能看见一青一白,两抹清影,心中虽不舍,但终究还是狠下心赶走那片酸楚。

这一走,与草原蛮夷一战势必短时间难平,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重新回到故土。又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回来安邑。

卫宁是个贪恋安逸生活的人,倘若不是相逼甚急,他也是懒得动手。但,鲜卑,匈奴不稳,却不单单是一种性格可以左右于他,毕竟骨子里,血液里,流淌的始终是不愿低头的华夏血脉。

这不是内战,而是一场抗击蛮夷的义举,懒如他,也没有任何推搪的心思。

典韦在虎牢关一战得卫宁临阵拜将名义上已经是军旅中人,但事实上,不管在外人眼中,还是典韦自己的态度上,依旧还是作为卫宁的部曲,不过有了军职,卫宁率领的一万兵马自然便交给了典韦所统领。这支兵马一路护送卫宁北去,而其中还有二十来名杨氏子弟,很显然,这些大多二十五六的家伙,一个个比上次府外遇见的那群纨绔公子便沉稳了太多,却是杨氏家族中所剩难得拿得出手有点才能的人物了。

新婚燕尔便无奈脱开温巢,却是一件悲惨的事情,一路上,卫宁脸色也终究还是颇为不快。一干杨氏子弟,在迁徙安邑一个月来时日,也终究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懒散的家伙远没有他外表那么无害,而在非常时期掌握住了庞大权利,更是万万不能轻易得罪的。

卫宁脸色的阴郁在众杨氏子弟眼中,很是默契的,没有人敢上前与他攀谈,相应的,这些沉稳的杨氏族人,反而约束平日里娇身贯养的秉性,对枯燥的行军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让整军的典韦看得一愣一愣,不明白当初护送这群家伙北上之时那么骄横跋扈,怎么这一次却变得这么温顺。

安邑距离晋阳实际上并不短,以如今日行六十里的速度,实际上也要走上半个来月。相对于古时道路崎岖,行军中还要时刻注意整队,避免掉队的情况出现,好在这一万人皆是精锐老兵,出现逃兵的几率不高,否则行军的速度还要下降几许。

而每日清点军兵,整理队形这些苦差当然便不是卫宁担忧的事情,老实又苦命的典韦忙得热火朝天,只有卫宁一到了休息时间便躲在某处偷懒睡觉。

但事实上,早在出安邑的第三日后,卫三便携了卫宁亲授的兵符将令快马加鞭前往了朔方。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掌握住河套一带的兵马。

既然抵挡北方游牧民族的南下为寇,那么边军一定要在尽早熟悉。同时,也是卫宁开始布局的第一部,棋局,便是河套。

与卫三同时而走的,还有掌握住卫宁私下培养的暗中力量的卫五。带着卫宁授予的玉符,也是连夜赶往平阳。

那里还有一颗博弈河套至关重要的棋子,于扶罗。

本来的行军北上的路线是过绛城,出上党而入晋阳,但行军第五日,卫宁将令一出,赫然便直引军向西北而去,目标便是过西河而入上郡。

作为河套四郡之一,上郡距离中原最近,却又在河套不深之处,是抵挡蛮族南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便是卫宁最理想的指挥部。

卫宁突然改变道路,让一干杨氏子弟惊慌失措,尤其在得知卫宁竟然领兵直入河套,更是恐慌不已。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河套与南匈奴

对于一干杨氏子弟的恐慌,卫宁并不介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卫宁的一举一动,势必都会让杨家人心里一上一下。如今是民族大义当前,卫宁也无意谋权篡位,事实上,在他北行之时,便已经下令将河东卫家的暗中力量悄悄的转移分散开去了。

在北上上郡的同时,为了解除这些杨氏子弟的恐惧,卫宁下令分了一千兵马,让一员牙将亲自将这些人护送前往晋阳。对于掌握住并州局势,卫宁并不关心,而放低姿态,却是更为消除杨奉疑虑而所为。

毕竟河东才是卫家的根基,更是杨奉势力范围内真正供给全部的脉络。领军在外,忌猜忌,这是任何人都担忧的事,而杨奉虽然有疑,但在如此形势下依旧敢让他卫宁掌握大权,便还不算真正的危机。而杨奉也有所依仗,一便是对河东的控制,二便是作出的一系列布置。

既然杨氏担忧晋阳,那么卫宁不如便放手让他们去做,他只需要能够安安稳稳的抗击北方便行了。

在元朝以前,河套这个地名一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区域化分。有的史书记载以长城为分界线,又有史书记载以乌拉山为界,划分前套和后套。

但不论哪本书,哪个朝代,都会注明中国第一母亲河,黄河,这一条如同巨龙般的江河,中间一段巨大的拱起的地方,便是河套最为中心的位置。

在汉朝,黄河弯曲处南,便划有,朔方,上郡,以北又有五原,云中。

河套自古都是北方蛮族和中原华子争夺的土地,此四郡自战国时候起,便一直是抵挡北方草原民族入侵最为坚强的屏障。历史的碾压。战火的洗礼没有击垮坚强的军民,稳如磐石的城墙,终究保护住南下茫茫中原繁华数百年来的安康。

并州的州域在东汉十三州之中也是相当大地,但实际上除去军力外,人口。经济较之其余州郡还是明显不如。其中并州九郡,加上雁门便有五郡是专门为了防范北方而设立的军事要塞。并州真正意义上来说,人口大多集中在晋阳,上党,西河之中。

昔日大秦蒙恬驱三十万秦军收复河套北逐匈奴七百里,使其数十年不敢南下牧马,却又因刘邦白登一战,冒顿兴起,河套之地再一次被匈奴占领。后自从汉武帝时起。封狼居胥,又重新回到了大汉的版图,但实际上。这里依旧有大量游牧民族休养生息,直到后来匈奴五部分裂,呼韩邪单于南下称臣,汉朝便赐河套安顿南匈奴人马。所以说,分割了并州大半土地的河套,名义上有四郡镇守,实际上却并没有牢牢控制在并州刺史的手中。

甚至在另外一个时空,袁绍所谓地统一北方,坐拥四州,对并州的控制力。实际上也不过只区区四郡而已。诸侯的内部纷争,无暇北顾终究让河套再一次被游牧民族侵占在手中。

也恰恰便是三国乱战的数十年来,使得泱泱中华几乎流干了血液,本来苟延残喘的南匈奴窥准了时机,用汉人的血肉填补他们自武帝战败开始而浑身糜烂的伤口。直到西晋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南匈奴再一次撕开那张丑陋的面具。

河套,被匈奴窃取,作为日后东晋十六国,伪汉王朝的建立者。匈奴贵族刘渊地起兵之地。不论如何,卫宁决然不能坐视他的丢弃。

事实上。卫宁一直认为,自从武帝击败匈奴以后,所谓的仁义道德,才是这些偏远蛮夷坐大地理由。

礼仪是一种美德,但同样,所谓的施礼的对象也要看他有没有资格受下。匈奴,明显便不应该得到汉朝的宽恕。自春秋战国以来,死在匈奴马刀之下的华子,何止百万?

迂腐的汉庭却依旧划开河套给南匈奴放牧,种下日后的灾祸种子。对付野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根本不应该心存任何仁慈,农夫与蛇的故事早就教导了太多的人。

所以,河套卫宁是下定决心势必要彻底夺回,与汉庭的政策不同,卫宁地计划,便是要将这一块水草丰美的土地,彻底全面的占据消化。而自洛阳劫取的三十万百姓人丁,将是这一块土地上的第一批百姓!

而草原民族地鲜血,将是灌溉这一片土地最好的水源!

而如今盘踞河套的南匈奴,在董卓暗中支持下,已经快成了脱缰的野马,兽性再一次不可压制的重新膨胀起来。对付南匈奴,不仅是民族上地大义,同样,也是面对董卓地挑战。

昔日北匈奴的地盘如今换了主人,汉朝一直不允许南匈奴脱离他们地监视之中,害怕南匈奴回到漠北再发展成昔日的庞大马背帝国,但没有人能够料到,这却给了另外一支民族鲜卑安稳的发展空间。草原在上百上千年的时间,一直都是汉人鞭长莫及的禁区。

扶持,分裂,打压,一直以来是中原对付草原的政策,但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将他彻底征服。

让人沮丧的是,任哪一位雄才伟略的君王,任哪一个显赫一时的朝代,从来都没出现哪怕一句要向北占领草原开拓疆土的声音。当然,与那些虚名上的臣服不同,这里指的是彻底的将它化为治下汉土,彻底成为汉人耕种的良田。

或许在这个时代,向北开疆拓土面对的是无以伦比的艰难,付出与收获是巨大负差,聪明人自然不会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看到未来的情势,强大的自信使得所有人都不会认为中原会有一天成为这些蛮夷肆意践踏的土壤。

事实上,更多的原因却也是因为汉人这个农耕民族对大漠的一种未知的蔑视。即便踏上北方的土地,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征讨,只要将他们打怕打残,使他们臣服,取得了胜利而本身艰巨的条件便会使得汉军撤走,等中原军队退走之后那些牧民又将再回到原来被夺走的地方。

但卫宁却是知道,这些游牧民族的坚韧甚至丝毫不输给华夏子孙。这里出过匈奴,鲜卑,契丹,女真,蒙古,恶劣的生存条件使得一代代野蛮基因毫无保留的继续遗传下去,草原与中原的争斗数千年来从未断过,甚至侵占了汉人秀丽的河山。

假如有人能够预见未来,恐怕收获与付出再不成正比,也必然会对北方这块土地弃之不顾了。

河套作为一块同时被草原和中原都认为是自己领土的地方,南北冲突几千年来几乎从没断过。这自然便是卫宁首选的试验田,无论如何,只要能从其中获取到真正看得到摸得着的利益,卫宁能够种下一粒种子,那么势必后人也迟早会有人效仿行事。于扶罗作为南匈奴部落前一代老单于的王子,虽然因为内部政变而流亡河东数载,但终究他的身份是根正苗红的继承者,而河套的南匈奴部落,依旧还有不少忠于原单于的各支部落,虽然分散而弱小,但终究还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曾经因为灵帝驾崩朝中纷乱,于扶罗求汉朝协助不过,便一直滞留在了河东。而早在卫宁经营河东的时候,也不曾放弃对河套的观望,于扶罗逃窜到河东这块地方,无疑便正中卫宁下怀,而一直将他安顿在平阳县附近,密切监控。

于扶罗倘若要重新夺回匈奴的王位,那么首先需要面对的,便是一群阻挠他的强大势力。两方对比下来,于扶罗与叛逆势力毕竟相差太大,但假如河套四郡的汉军能够介入,一切都不成问题。

现在的匈奴虽然不算弱小,但依旧算不得强大,真正对于中原的威胁,还是来源于鲜卑这个占领了北匈奴故地的民族。

卫宁既然决意要收回河套,那么盘踞在此地的南匈奴势必要尽数诛除,但在此之前,作为曾经的草原霸主,自然还有不少骨髓能够留给卫宁压榨。

以夷制夷,让他们互相流干血液,当然是最为理想的事情。而于扶罗,便是促使这一切达成的最好筹码。

通过这个落难王子,卫宁大可以趁机将触手伸展进去。已经习惯了汉朝文化的匈奴族,相对来说,并不太抵制汉官的统治,相反,因为草原牧民还未散尽的习性却让汉朝官员屡屡难以忍受节制。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四十章 云中军

云中城中,一字排开十来具汉军官兵的尸体,一众云中守军看着这些早前还是袍泽的兄弟如今手足冰冷,无人不是面色愤慨,握紧指头仿佛也欲裂开般噼里啪啦爆响。

气氛充斥着凝重也血腥的味道,却在这时,城头一角忽然响起骚乱,一干士卒拥着一名脸颊硬朗的校尉大刀阔斧而来,人人望向他脸颊上自眉宇向下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的伤口无一不是发自内心的肃敬。

“大人!”见到那校尉到来,围拢着尸体的一干兵勇纷纷让开一条到来,大声行礼喝道。

那校尉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言语,自顾自向那十来具士兵尸体而去,眉头高高皱起。

揭开尸布,一具一具仔细观察了许久,这校尉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从其中一具尸体咽喉处拔出一枚箭簇,才突然抬起头来,脸色颇为难看,问道,“这已经是第几波了!?”

“回禀大人!加上这一次,云中城外七座哨塔已经全部被***鲜卑人拔掉了!我们已经死了上百个兄弟了!”回话的是一个年轻地小兵,自看他满脸怒容。脸色因为愤怒涨红得几乎如血欲滴。回话间更带有强烈的激动,跨前一步大声道,“大人!带我们兄弟出击吧!杀了那群***鲜卑探子为这些兄弟们报仇!”

“七座了么?”好像根本没听到那年轻小兵的求战,那校尉兀自眉头高皱,低头喃喃道。

“大人!兄弟们不能白死啊!让我们出战吧!杀了那群狗娘养的鲜卑杂种!”那小兵见长官不曾回话,又上前几步激动的握紧拳头,双眼泛出害人的杀气,凄厉的吼了起来。

“血债血偿!大人,出兵吧!”

“俺上个月和石头喝酒,他答应了要活着回来云中……***鲜卑杂种。大人!求你了,俺这条命一定要帮石头报仇!”

“大人战吧,我们云中有的是汉子!”

随着那激动地小卒撕破喉咙的呐喊,身后一群同样悲切愤怒的云中军们几乎同时呐喊起来。

边军与中原军队有着许多明显的不同,这里每一条汉子都不会吝啬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背后有着他们的家园,父母,妻儿。每一条汉子,都与草原民族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或许他们的父母,甚至是祖祖辈辈曾经溅血在那蛮夷地马蹄之下。

这里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杀意。血肉铸就了云中高大沧桑的城墙,而好战是他们永远的主题。

与之相对应地,这样一个个彪悍的儿郎,总是充满着桀骜不驯。边军的军纪,却也是任何一个朝代最为散乱的,以至于一个小卒也敢当面重撞上官。

这里是一个崇拜英雄的地方。

昂头挺胸,在乎你杀了多少入侵的蛮子,杀得越多,你的头颅才可以扬得更高。

就在一群士兵群起激昂的同时,那校尉眼睛冷冷的环顾众人。一股冰寒彻骨的味道霎时让人觉得冻彻心脾。

蓦然,那校尉抬起大腿,狠辣无情地突然直直踹向那当先领头交换的年轻小兵。

骤然受到攻击,那小卒根本来不及反应,肚子猛然受到巨大的力量袭来。五脏六腑几乎痛死欲裂。本来魁梧的八尺身躯,却在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脚下,吐血倒飞,仿佛一张轻飘飘地纸片落地滚了几圈,昏死过去。

众人脸色大骇。惊若寒蝉。

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校尉重新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周围围成一圈的云中军们,手指微微一曲。一道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体腾飞落向人群之中。

所有人看清时,那枚物体正是这校尉刚才从一具尸体咽喉深处拔出地箭簇。

“火儿慎!”当中有与鲜卑匈奴等放牧民族几经厮杀地老兵,一眼便认出了这箭矢上的独特标记,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脱口惊呼起来。

“火儿慎”是鲜卑语,意思便是神射手,射雕人,善射之人。在晋朝时候,火儿慎又专指居住在科尔沁草原上地鲜卑民族,以至于后面渐渐发展成为地域性的名字。

不过,在汉朝,火儿慎,便如同当年匈奴帝国之中的射雕人,最为善射的人的代名词。

“不错!这一个月来,七处哨塔被毁,我每次检查兄弟们的尸体,有三次,从其中尸体中找到这种箭簇……如果我没猜错,这半个月来,游走在外面的鲜卑探子,每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神射手!”那校尉终于点了点头,摸了摸脸颊上那条骇人的伤痕,不禁生硬道。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让这最精锐的神射手来当区区斥候?”有老兵当即惊呼一声起来。

“这七处哨塔分布在云中以北,沿路密切留意鲜卑族的动向,而在一个月的时间连连受到突袭,动用的更是火儿慎这种神射手,每个哨塔连狼烟都没有机会点燃……以至于一个月之后,我们才察觉到哨塔的失守。你们说,这是为了什么?”那校尉眼睛闪过一丝冷芒,这才苦笑一声道,“不是老子不放你们这群兔崽子出去报仇,而是鲜卑马上便要大军压境了啊!“

“噶……!“比起一两个鲜卑斥候来说,云中守军或许会群起激愤,但若是鲜卑那黑压压一片铁骑的话,却终究让城中所有人神色大变。

半晌的冷场之后,却是一群更加亢奋的怒吼。此起彼伏,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每个人几乎都吼破了嗓子般大声呐喊起来。

“杀鲜卑狗

“有我们云中军在,鲜卑狗定然有来无回!”

“狗娘养的鲜卑杂种!干!只要他们敢来,老子一定要让他们恨他娘少给他再生一颗头来!

“老大!你说怎么办吧!俺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说向哪杀,俺绝对不皱一下眉头!不过……老大,最好还是要把俺放第一梯队!“

那校尉满意的看着手下一干儿郎士气高昂,边军或许缺少纪律,或许缺少粮饷,或许没有更多优良的装备,但这里最不缺的便是深入骨子里的彪悍,与时时刻刻从不认输的战意。

只是,为了掩护大军,真正值得动用几队火儿慎在一个月内,灭掉七座哨塔?

那校尉心中终究升起一丝疑惑,继而又是一些若有若无的不详预感。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这才探出手来摸向怀中,一阵掏乱,这才从其中取出一张几乎已经揉得惨烂的黄布。

“大都督?!哼……!且看看老子真把鲜卑人要来的消息传回上郡的时候,你这个大都督,回不回立刻吓得讨回河东老家把!”那校尉冷笑连连,而这一卷布帛,依稀还可见角落处一抹方印,兰陵侯卫。

边军桀骜不顺,重武轻文,纵然卫宁名声大燥,也终究难以得到边军们的认同。这里靠的是实力,而事实上,这些边疆军民尤其厌恶卫宁这种出生世家大族的公子。

拱卫云中多年,这校尉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兵开始,一直等到洛阳之乱,董卓入京,朝堂权势混乱,当上了云中校尉,四十多岁的年纪,几乎半辈子奉献给了这座坚强的城池。

经过无数血火的洗礼,这校尉的经验足够让他从片面分析而得出惊人般的结论。而同时,他更难以忍受,那种凭借家事便能爬上高位的人物。尤其,在云中这种无时无刻都在战斗,都有儿郎牺牲的土地,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将它轻易交托给一个根本不信任的人手中。

而这不信任的人,还只是一个年纪轻轻,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这种桀骜不顺,对长官未知的漠然,和不信任的态度,也并非他一人独有,几乎充斥了整个边军……

“来人!哼!将鲜卑要大举入侵的消息,传回上郡!给我们的大都督上报去!要不然,到时候怕他吓跑了,便是我们失职了!”那校尉挥了挥手,唤来一名小兵,冷笑连连的大声道。

声音几乎传到所有人的耳朵中,一阵阵恶意的哄笑此起彼伏,也算缓解了刚才凝固的气氛。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于扶罗

大风起兮云飞扬,暖阳当空,又起一阵阵狂风大做,层层草浪随风而动,苍鹰盘旋高空,一声声清脆高亢而带着凶横的鸣叫。一片美丽的草原景象。

天苍苍,野茫茫,上郡城外草原上,一簇人马纵横驰骋,刮起一阵风啸呼雷,草屑翻飞。

领头两人之中,一中年男子,满脸虬髯胡渣,身着胡服,发髻也是草原民族一般,浑身上下一股彪悍,随着马鞭的舞动,马儿撒蹄的狂奔,久违而来的那熟悉的草原气息,使得这个中年魁梧男子隐隐有了一丝泪水。

“草原!我于扶罗终于又回来了!哈……哈哈!”猛然仰天一阵长啸,好似野狼一般高亢,预示着浑身血液也仿佛重新滚滚燃烧起来。

离开了马背,离开了牛羊,离开了帐篷,匈奴人,也不再算是匈奴人了。

即便汉人再华丽的房子,也比不过家园里一顶再简陋的毛毡。即便汉人再可口的饭菜美酒,也比不过烤肉马奶。卫宁一年来赐予他的奢华享受,终究还是没能让这个野心勃勃的王子,彻底放弃胸中的渴望。

跨坐在马背之上,卫宁同样一身束身软甲,戎装待发,比起往日里白袍青衫,终究少了几许那病怏怏的柔弱,多了几分英武。

马鞍边上,一副轻弓,一壶短箭,卫宁看着前方仰天长啸久久不平的于扶罗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轻踢马肚,勒起上前与于扶罗并肩一起。

察觉到卫宁的近前,于扶罗心中一跳,暗骂自己居然失去了往日里的沉静,这才止住笑声,褪尽适才脸色上那浓切的喜悦。这才回头对卫宁恭敬而又多为粗犷的朗声笑道,“哈哈,都督莫怪,小王许久未有游猎,一时心痒难耐,却是有些失态了!平阳比起河套可好过千倍万倍,但要论起游猎,小王还是觉得草原射箭,才是最好啊!哈哈!”

卫宁心中冷笑,看了于扶罗一眼。同样回笑道,“单于乃是南匈奴的首领,自然该是要鱼归故乡的。生在此地,自然便有根土之情。且看这茫野碧绿,纵横驰骋,何等畅快!”

“嘿!什么单于,一个普普通通地部落罢了,哪有平阳那般安逸的生活来得好啊!若在草原上,整日地方老鹰叼走羊崽,担心风暴雨淋。还得万里迢迢迁徙寻找水草丰美的放牧地方。不瞒都督,小王长在草原,最远便是去过云中这些天朝边塞。便已经对天朝艳羡不已,论起平生过来,唯有平阳这两年生活才是我最快活的时候,小王真是万般喜爱天朝汉人的生活,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个汉人呐!”于扶罗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语气却多有一些阿谀,“小王……哦,不,在下能留居汉地还得多谢公子照顾呢!”

“嘿……你就继续装吧!”于扶罗自认为很好的掩饰,但终究脸颊肌肉还有过一丝不自然的抖动。自然是逃不过卫宁的眼睛,“我看你是做梦都想回归匈奴族,重新做你的大单于,然后趁着中原战火横烧,趁火打劫吧!喜欢地东西。就要劫掠回去,天性如此……又如何能信得过呢?哼!“

心中虽这般想着,但卫宁却是温声回道,“呵呵,我大汉天朝自然是有海纳百川的容人之量。单于仰慕我大汉之风。也是我等之幸事也!”

“唉……可惜,如今单于虽居汉地。然匈奴内乱不平,数月前,那须卜单……哦,是须卜骨都侯身死,匈奴族人里分裂数部,各自称王,甚至有不少胆大包天之人,敢借兵于董卓逆贼,扰乱边疆。本侯受命将军统领北方战局,如今匈奴局势糜烂,我虽于单于交好,却实在是难做决断啊……”卫宁眼睛死死盯着于扶罗,在须卜骨都侯五字出口的刹那,很明显看到了于扶罗瞳孔微微一缩,闪过浓烈恨意。

于扶罗终究还是草原出身,即便在平阳留住两年,始终还没有汉人那般曲折,听得卫宁这若有所指的话,心里有些慌乱,半晌却只能咬牙切齿,回话道,“那逆贼……如此死了,却是便宜他了,却害我族人犯下如此大祸!我早前,便曾向大汉皇帝陛下请求出兵剿灭这些逆贼,可惜……唉,若早知如此,便请都督为我做主了!”

“哈哈!我请单于来上郡,正是为了与单于报仇雪恨,重掌匈奴大权也!”卫宁忽而一笑,开门见山直接道。

于扶罗这两年在平阳,虽然美酒佳肴,华服豪宅,任何需求一概满足,但唯有不可北上回归河套。说得好听点是款待,实际上不过是变相的软禁。事实上,大汉朝纲崩坏,他也知道这必定不是洛阳那个傀儡政权的命令,而自己被软禁在平阳便应该是眼前这个一脸和煦笑容的贵公子。

他虽是草原男子那般粗犷,但心思却是少有的细腻。知道若表现出太大的才能,或者是也野心,必定性命难保。这两年来,于扶罗甚至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卫宁赐予地一切奢华生活之中,妄图掩盖住自己的野心。

自己这个匈奴王子,右贤王的身份,定然有卫宁需要利用地地方,而这个王子必定不应该是一个有远志的人。

一个月前,他突然被卫宁遣来的人请来上郡。于扶罗想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侯爷,当真敢放他回到草原,如今更是明言要将他推到匈奴单于的位置上于扶罗的单于封号不过是他父亲被须卜骨都侯叛乱杀死之后逃亡平阳自己封的,根本没有得到居住在河套的匈奴族人的认可。而这个位子,却始终是他梦寐以求的宝座,任何一个匈奴人,无一不时时刻刻缅甸昔日冒顿建立起来让所有部落,让中原皇帝战战兢兢的马背帝国。

于扶罗也不例外,重扬匈奴辉煌,也是他梦寐以求地愿望。而要向这个目标奋斗,他却连最基本的单于王位也还遥遥欲望。

饶是再三劝解自己要冷静,不要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狡猾的汉人的话,眼眶渐渐开始泛起的赤红,已经浑身上下剧烈地颤抖,终究还是出卖了他内心深处遏制不住的渴望。

“都督说笑了……小王虽然是前单于的长子,但……都督却也是知道,我不过是逃亡在外而已,又如何有能力登上单于之位呢?”于扶罗艰难的摇了摇头,压制住握住马鞭而颤抖不已的手,苦笑道。

“这有何难?单于乃羌渠单于长子,此乃正名,大义当前,单于族人该还有许多忠贞之士,再有本侯倾全力相助,以我上郡,朔方,云中八万大军,要助单于平定叛乱重掌大局,易如反掌矣!”卫宁一挥手,眼睛炯炯有神又道,“不瞒单于,本侯敢倾囊相助,也是为我并州上下划谋也!如今我大汉也有奸佞当道,董卓恶贼犯上弄权,荼毒生灵,更蒙骗单于助人为他行凶,本侯与单于一见如故,却是痛心疾首。若能助单于整合匈奴,约束兵马,便可去董卓一臂,实则为我大汉谋福也!“

“而这匈奴单于地位子,除了阁下,还有何人有德,有能登喂!?”卫宁轻轻敲了敲马鞭,蓦然声音又高了几分。

于扶罗看着卫宁诚恳地脸色,吞了口唾沫,这些话他虽然不信,但匈奴单于的宝座对他地诱惑力实在太大。而卫宁的话合情合理,于扶罗内心激烈的争斗,最后欲望终于骗过自己的冷静,猛然抬起头来道,“小王若能得都督相助,我必报都督对匈奴大恩大义!”

“哈哈!痛快!痛快!”卫宁一甩马鞭,哈哈大笑,“取酒来!”

身后一员亲随牙将当即从马鞍边上取出两壶酒水,恭敬递到卫宁身前。

“来!今日便以酒为单于先行庆功!”卫宁将其中一袋递给于扶罗,兀自痛饮起来。

于扶罗狠狠点了点头,仰天大灌一饮而尽。

“小王还有族弟呼厨泉带了昔日我父王留下残部放牧在乌拉山一带,与逆贼相抗,若得都督相助,小王可差人去寻他联络父王旧部!”于扶罗一咬牙,道。

“哈哈,如此甚好!”卫宁淡淡一笑,又抿了一口酒水。

却在这时,忽而上郡方向几骑飞马而来。高举文书,对着远方卫宁等人高呼道,“公子可在?有云中紧急公文!”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一章 拓跋部,典韦欲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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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见来骑急急相驰,很是焦躁,一勒马率先迎了上去挡在前头,生怕他冲撞卫宁骑架,马蹄飞扬嘶叫,嗡声喝道,“公子在此,休要鲁莽!速速停马!”

典韦那凶神恶煞的脸,几乎就是河东的标志性人物之一,老远便能看到那九尺来高的魁梧身体,信使自然是知道这个卫宁寸步不离的贴身保镖,既然典韦在此,那么必然卫宁也该在此处了。

抹了一把头上汗水,信使慌忙策马拉紧缰绳,忙从怀中取出一纸文告,扬在手中,便对百步外典韦高声道,“典将军!有云中八百里紧急公文在此!请公子过目定夺!“

“且将公文与我!“典韦看来者神色焦急凝重,回头看到于扶罗眼角时不时扫向此处,不由勒马上前。

“是卑……”信使还欲提醒典韦这公文的重要之处,却被典韦蓦然大手一挥打断道,“我已知晓!你且回城歇息吧!”

信使忙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这才抱拳行了一礼,勒回马头,缓缓退走。

典韦同时勒回马缰,回到卫宁身边,将公文递给他,低声道,“公子,云中八百里信马,恐怕是公子早前所料,鲜卑有变……”

于扶罗在卫宁身旁,虽未听清楚典韦低声所了些什么,不过鲜卑二字还是若有若无飘进了他的耳朵之中,同样好奇的看着典韦递出的那卷汗水淋漓的公文。

卫宁脸色不改,接过公文却在于扶罗好奇的眼光中大方展开,眼睛快速扫过,忽而嘴角大笑对于扶罗道,“嘿……如今鲜卑人也不太平啊!漠北天灾,拓跋部受损不少,欲起兵寇我云中。劫掠一番!哼……区区一方部落,也敢如此大胆!恐怕,还不知本侯北上统率北方战线,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这群蛮夷!”

“本侯早在云中布下重兵,军心同仇敌忾,区区拓跋部,定让他有来无回!”卫宁侧过头来,满脸自信的神采飞扬,于扶罗看在眼中。心下那点疑惑霎时冰消瓦解,反对卫宁突然生出一丝惧怕。搜书网

“拓跋部在鲜卑族中也是一个大部落,却不想这卫宁竟然将他不放在眼中?我在平阳便听说此人颇有谋略。汉人都是狡猾之辈,莫非拓跋部放牧云中,在被他算中了?”卫宁那处之泰然,面色不改的模样。让于扶罗心中一沉,兀自想到。

嘴上却是一整恭维,赔笑道,“哈哈,都督神机妙算,那拓跋部定然难逃都督掌握之中了!”

卫宁摆了摆手,淡然笑道,“鲜卑拓跋部历来游牧在我云中城外,觊觎我大汉疆域久矣!哼,自拓跋部归属檀石槐后。区区十来万的族民,控弦之士也不过几万却敢屡犯我大汉边疆!但以我云中城墙坚固,四万大军拱卫,无疑不过自取其辱,更何况。我早在五原还布有两万大军,随时可东进袭其腹背。拓跋部,区区跳梁小丑,何足道哉!嘿,不瞒单于。宁早等他来久矣!”

“他果真是早就有所准备!好大胃口。竟欲全灭拓跋部?!”于扶罗心中一颤,暗自惊骇。

“檀石槐确实一代枭雄……但他已死多年。如今地步度根不过借檀石槐余威蒙荫,鲜卑早就四分五裂不服号令,拓跋部虽表面臣服于步度根,但实际上却也多对其阳奉阴违,确实孤掌难鸣罢了!”于扶罗微微点了点头,符合卫宁道。

“黄金家族?哼……不过窃取了匈奴故里的盗贼罢了!若单于能够一统匈奴,鲜卑不过区区跳梁小丑!此等野蛮之人,如何能成为大草原上的雄主?宁却是真心实地,盼望单于重建匈奴旧荣啊!”卫宁淡淡一笑,随手便将那纸公告丢给身后典韦,眼神灼灼的盯着于扶罗道。

“有都督相助,小王必不负都督所托!”于扶罗又道,“不过如今拓跋部聚众来犯,此事还可先行押后……”

“哈哈!单于何出此言?区区一拓跋部,还不放在我卫宁眼中!何况,单于若要重建匈奴,有击败拓跋部,从鲜卑蛮子的受中夺回河北大泽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对单于登位可是大好裨益啊!”卫宁哈哈一笑,若有所指道。

于扶罗眉头微动,小声道,“都督的意思是……?”

“单于莫非不想带领匈奴重返漠北,重夺昔日冒顿大单于竖旗的王庭之地!?莫非不想解放那十数万被鲜卑人奴役的匈奴族人?昔日被匈奴打得狼狈奔逃地鲜卑人,不禁窃取了匈奴放牧的草原,还将匈奴人贬做低贱的奴隶,若单于能够打败鲜卑人,这十来万匈奴族人,便是单于最有力地马刀弓箭!”卫宁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却是异常正色。

于扶罗胸口大跳,吞了口唾沫,卫宁明显可以看出他的紧张。

“此战,单于大可重扬匈奴雄威与草原之上,而本侯也必可倾囊相助!“卫宁霎时抛出最终的目的出来,诱惑道。

于扶罗张了张嘴巴,却不敢言,额头却多了几丝汗水。如今地匈奴早已日暮西山,鲜卑却是如日中天。他不过是一个还没正名的自封单于,又有什么本事可以得到卫宁如此协助?而如今卫宁绕了那么多弯,在于扶罗看来,不过就是如同中原边疆守将历来的行事手段一样,借这些外族人马卖命送死。可他如今手头就只唯一一只嫡系,这是他苦苦留下意图重夺匈奴单于王座的本钱,万万损耗不起的人马。

“无论如何,还是先答应下来,若此事不应,恐怕我性命也有忧患……只需到时候想办法保住儿郎的性命就行!”终究,于扶罗还是抱拳嗡声回道,“小王现在还有两千人马追随,族弟呼厨泉在乌拉山还有三千壮士,都督若蒙不弃,小王定当相随都督建功立业!”

卫宁呵呵一笑,亲切道,“不急不急!单于自可先让心腹北上联系呼厨泉王子,且待本侯云中与单于共破鲜卑蛮子!饮马草原,驱除贼寇,何等畅快,哈哈!”

“出工不出力么?呵……如今这样的局势,不管你出不出力,只要让鲜卑人,让步度根知道你于扶罗助我就行了!”卫宁心中冷笑,这才紧了紧身上软甲,蓦然道,“唉,如今风渐大了起来,单于不如同回上郡?今日游猎收获颇丰,实仗单于神箭啊!哈哈,且让城中厨子将这些野味毫升烹调一番,我等把酒相庆!”

“但凭都督做主……”于扶罗苦笑连连,这才发现,那许多猎物竟大半被他猎获,重归高原的喜悦竟让他暴露了两年时刻不曾荒废的箭术。这该是一个甘于平淡的人地表现么?

“鲜卑终于大举进犯了么……?该死!云中如今还未受我节制!那群兵痞竟对我军令阳奉阴违!如今就朔方有卫三勉强统御,以那云中校尉所言,此次,拓跋部竟是举族而来,四万铁骑……这必然是步度根派遣来的先锋了!”送走于扶罗之后,卫宁脸上挂起的淡定笑容霎时冰消瓦解,眉头高高皱起,愁容满面。

“老典!”半晌卫宁眯起的双眼蓦然睁开,闪过一丝果断,大声对书房外喝道。

典韦应声推门而入,肃然带这一丝疑惑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如今云中有变,鲜卑必然将大军进犯,可是那云中三万兵马不服号令,边军军纪散漫,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慢慢去收拢。还需要你亲自出马一趟……”卫宁看着典韦,正色道。

“恩……?”典韦一惊,脱口而出,“如今公子身在边疆,上郡又非河内,兵凶战危,又有匈奴逆党作祟,若我去云中,公子安危如何处之?”

“有卫五在我身边足矣……”卫宁摇了摇头,坚决道,“边军虽军纪散漫不堪,但人人悍不畏死,个人战力不俗,是以骄横跋扈,我一弱质文人,不得他们信服实乃常情。如今局势已不容再有所延误,边军重英雄壮士,你有国之猛士气度,要震慑云中军该是无碍。若不能早日约束云中,朔方,五原,上郡四城,军不服号令,将不听调遣,倘若鲜卑见有机可趁,大举进犯,便是真祸事矣!我之安危,该可无碍……”

“是!典韦必定早日收复云中边军!不服公子所托!”看卫宁态度不容置疑,典韦却也不再多言,铿锵点了点头。

“你此行,可带两百宿卫前去,以撞虎威!”卫宁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道,“那云中校尉审时度势,竟可凭蛛丝马迹得出与我暗探传回消息一致,你可多为留意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徙洛民,四郡十万握手中

黄土之上,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潮流,缓缓向着北面缓缓迁徙。渐渐少去的树木,土地上依稀可见秋黄的草皮。北风呼啸而来,多少带着几分凉意,人人面色悲戚,时不时回顾南方,那里有他们曾经繁华无比的家园……可如今,那里却已经是一片虚垣,而自己只能违心的背井离乡,去北方扎下新的根。

故土心,情根深重,一步一回头,泪满面,哭响天。

阶级的最底层,不过是一串冰冷麻木的数字,三十万的百姓,面对着官府一纸公文,饶是哭天喊地再不情愿……也不敢,也不会去反抗上位者的尊严。

森严的等级下,所谓的百姓,依旧不过是掌权者受中肆意掠夺剥削的羔羊……

“爹爹……我们这是去哪呀?不回洛阳了么?”人群中一个面色蜡黄的小孩低声对旁边的中年农夫问道,声音或是因为身上单薄的衣衫骤然受到狂风的吹打,一个冷颤而有些干巴。小小年纪,浑身却大可用骨瘦嶙峋来形容,柴火般的小腿却坚强又艰难的跟随着大队人马。

他的父亲,回头看了看南方,眼中悲哀之色越发浓切,挑着的货担一个踉跄险些打翻,重新挺直了肩膀,这才低下头来,对自己的儿子小声道,“我们不去洛阳了,我们的家已经毁了……听安邑的大人们说,我们这是去草原上重建家园……你打小不就羡慕京城里地那些大人们有马骑么?去了草原。爹爹多种些粮食还匹马驹给你!”

“马驹?!啊……真的么?太好了!”骤然听到这句话来,少不经事地小孩霎时便被吸引住了。本已渐渐酸疲的双脚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气力,撒欢般的跑快几步,兴致勃勃的挺起那骨瘦如柴的身体,欢喜道,“那等我长大,定要骑马从军,再有人敢欺负爹爹,我便让马儿一脚踩死他!”

老农眼中依稀闪过一丝泪花,他的妻子正是被凉州军纵马驰骋过街活活践踏而死……

“是啊!从军……安邑的大人们不仅将我们从那些禽兽手下救回来,还免去我们三年赋税。给予过冬粮食,这样仁义的大人,我们这些人,也就只有用命来报答了……”想到此处,老农脚步不禁陡然加快了几许。

乱世之中,万般恶性却比不过一丝恩惠。老实巴交的普通老百姓,在这样一个四处炼狱地时代,只需要一点希望,便能坚强的生活下去。

卫宁许下的条件比起背井离乡,远走塞外开荒来说。几乎就可以算作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但有董卓强烈的对比,加上刻骨铭心的森严等级制度,即便心有不甘,却也无人敢逆。甚至更多人,面对洛阳那场噩梦,也不愿再回到洛阳那片伤心的土地,反倒因为卫宁的开恩而感恩戴德。

这就是淳朴的百姓,宽厚的子民。

咬了咬牙,老农迈开地脚步多了几分气力。

迁徙还在继续。而北方,却有一个人,苦心营略,为求给这三十万的百姓带来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云中校尉赵阳,破敌拓跋部先军三千鲜卑游骑于城下,斩首八百。

强敌压境。无畏惧之心。边军勇武,自汉武起,光武中兴,未尝怯懦。出城迎敌,可展汉军威武。激士气。

但是……倘若除去那一千的伤亡率来说。卫宁便要拍案称好起来。

边军固然个人勇猛,人人奋进争先杀敌。但同样。没有严谨的军容,靠的不过一腔热血蛮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便是最为见血的点评。

此战虽胜,但也改变不了鲜卑大举意图大举入侵的事实……

但卫宁却能将这一小捷,有力地运用起来。所谓的匈奴王子,自封的单于,于扶罗在卫宁可以省去了伤亡不提,初战得胜却也让于扶罗放下了不少心来。

与此同时,十日后,乌拉山终于也带回了消息。惊闻兄长于扶罗如今身在上郡的消息,呼厨泉大喜万分,见过了兄弟两私密的凭证,不疑有他,当即带了部落三千兵马向东南上郡而来。

与此同时,卫宁又遣快马加鞭向西北朔方一带捎去一封军令,旨让卫三点一万精骑处朔方,暗中向北直指科尔沁拓跋部。其中还有于扶罗留有的五百匈奴骑兵充当向导。

而再过三日之后,典韦终于领了一千人马,两百宿卫抵达云中城内。

根本不提任何军令,面对一干骄横的云中军,典韦双戟一挥,召集所有将校点兵,硬是在校场一人打残了五十来军中壮汉。典韦这铁血作风无疑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

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约束了云中三万驻兵,但终究让这些蛮狠惯了地汉子收敛了小觑之心。

按照卫宁的意思,典韦很快便交结上了云中校尉赵阳。对这个脸上有一条几乎遮住了半边头的狰狞伤疤的家伙,典韦似乎找到了同类的感觉。

同样地,典韦那仗凶神恶煞地脸,似乎也让赵阳颇有好感。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唏嘘。

赵阳脸上那条伤疤是他一人杀死七名鲜卑火儿慎留下地伤口,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带给了他巨大的威信和荣誉,但同时,也将面对云中百姓的敬畏和惧怕。

让典韦颇为惊喜的是,赵阳年幼从军戍卫边疆,虽没有读过兵法策略,但二十年来对鲜卑作战的经验却让典韦大为佩服。虽然典韦也不怎么懂兵法,但他觉得,只要是说出这些自己不懂的东西,而感觉又很有道理的话,那必然便是一种本事。就好比卫宁经常在他耳边叽叽咕咕的喃喃自语一般……

卫宁让典韦先来云中,第一步,便是要先笼络军心,如今拓跋部虽摆出一副要强攻的姿态,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种试探性的攻击。

事实上,卫宁并不知道董卓与鲜卑人,匈奴人,甚至是乌桓人的交易,而游牧民族也并不知道,卫宁也同样早就打上了他们的主意。

两方同样欲全力一战,却又异常巧合的都不知道对方有这样的一个主意。

相对来说,鲜卑人的试探攻击,正好给了卫宁整顿河套匈奴,整顿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四城兵马的时机。鲜卑人这种游牧民族,非战时皆散在草原以小群居放牧,战时王庭发令而征兆集合,草原辽阔一望无际,其中所需时日不少,而卫宁抓紧时间整肃内部的同时,却也让北方蛮子能够尽可能的有闲暇征招游牧四方的小部族民集结力量。就在典韦北上的时候,黄忠将从董卓受中抢来的三十万百姓交押给他将继续押送北行。而收到卫宁紧急传召,黄忠也快马加鞭向上郡而来。

十数来日的时日,待黄忠到上郡吼,卫宁也根本未给他喘息片刻,便又调令黄忠北上接管五原防务,河套四郡,自此算是勉强能够算作统一一线,让卫宁觉得安心了许多。尤其,是卫宁将吕布昔日带领的八千并州铁骑交给黄忠这个马上将军率领,中年不失猛气而又有神射之术,正是征伐草原最为有力的震慑性武器。而朔方三万,五原两万八千,云中三万人,加上上郡一万,至此,卫宁已拥兵十万之众。

虽然这十万人马,除去必要的压制河套南匈奴的力量外,能抽调的也不过五万之数,但若能够争取一些时间,整顿好军纪,以边军强悍的民风,个体的战力,若能成铁军一块,那杀伤力必然不可同日而语。

先破云中拓跋部,后举兵助于扶罗接管匈奴,诱其北上争霸漠北,扫平河套隐患。这便是卫宁的计划。

十日后,又是北方,东方各有一道消息传回,终究又让卫宁一阵欢喜。

云中典韦又告捷一次,而这一次显然伤亡比之前一次少了不少,可见典韦已经开始有了几许约束能力。

而东面的消息,正是报右北平太守公孙瓒袭蓟县,杀幽州刺史刘虞,行州牧之权。

这无疑让卫宁又多了一丝可用的筹码。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三章 鲜卑十万齐入寇

在三国时期中,卫宁是比较欣赏公孙瓒的。

而蓟县与右北平的争斗,甚至发展成势如水火的恶劣关系,互相攻伐,便是刘虞与公孙瓒在主张对外政策根本上的巨大分歧。一方主张对外族予以安抚怀柔,而另一方却始终认为铁血才是震慑边疆最为有力的措施。

白马义从,名动北方。乌桓,鲜卑,见者奔逃。

公孙瓒虽家事不错,但其母位身份低贱,是庶出子弟,算是起自微末,只能以郡县书吏从军,一直到领右北平太守起始,皆以自己才能和军功向上爬,而公孙瓒也因为身份上的尴尬曾经做过汉朝的次级阶级,更能体会到边疆百姓对北方蛮族的憎恶。以至后拥兵右北平起,数年来与外族征战不断,常杀得乌桓丢盔卸甲逃亡。而在刘虞到任幽州后,本就因为公孙瓒打压下损失惨重的乌桓部落,正是因为刘虞怀柔的政策而当做摆脱公孙瓒攻略的挡箭牌,纷纷依附在刘虞麾下。

乌桓被公孙瓒打压,这才起了投奔刘虞的心思,而刘虞却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政策上的高段,而更加坚定安抚怀柔的心思,反对公孙瓒暴力铁血的做法当做野蛮武勇,数以州郡上官相压,庇佑乌桓。

这便是两人矛盾最基本的种子。而在大义和外族的投奔下,本就不擅武事的刘虞,却能够与公孙瓒周旋一二。

卫宁很多时候反倒觉得公孙瓒的存在更像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并不适合作一个诸侯,因为他没有王者霸主该有的冷静和睿智,最适合他的位置,应该是一方边戍大将。

他擅征战,而多是一个武人,身为边疆大将,一些流传在边塞已久的恶习在他身上一概不少。不懂内政和大略是他最致命的弱点,甚至眼光上的缺乏,也使得他只能守土一方。而非方放眼天下的人物。

同样,刘虞却是一个典型的文人,汉武帝始已经开始渐渐变质地酸腐儒家文化,在他身上却也体现的淋漓尽致。擅政而不懂军,这两个人,倘若能狗达成共识上的谅解。甚至是统一规划在一个强有力的君主之下,大汉的北方大可高枕无忧。

可惜,两人政策上的根本矛盾使得他们毫无共存地可能。

董卓暗中结交鲜卑乌桓匈奴,使其大军南下入侵。乌桓族即便再依附在刘虞手下,但本来在公孙瓒依旧毫不松懈的以铁血手段打压下,便早有了避祸迁徙之心。如今董卓的暗中结纳指路,正中乌桓王丘力居的心意。

在乌桓人举众向西迁徙的同时,刘虞惊愕之下,这一只暂时性依靠抵挡公孙瓒压力的桎梏力量霎时消失。此消彼长,公孙瓒却更可腾开兵力解决他嫉恨的人,几年结下的怨怒终究一下子爆发开来。

正因为卫宁对这个时代的介入,一系列地连锁反应终究使得历史开始越加变幻莫测,因为乌桓的西迁,刘虞活的年岁却比历史上早了三年。

但无论如何,当今天下乱世初起,从大义上来说,取代刘虞成功战取了整个幽州的公孙瓒。才是一个符合卫宁利益的邻居。而公孙瓒秉持的铁血政策,恰恰又是卫宁非常欣赏的作风。

同时,与之相对的,如今掌控助了幽州的公孙瓒,向南发展地野心也势必开始膨胀起来。与冀州韩馥的冲突理所当然又会跳到台前,毕竟冀州这块北方沃土粮仓,是任何一个北方领主诸侯皆回垂涎三尺的土地。

袁绍这个穷居北海的大野心家,也势必开始暗潮汹涌起来。

有的时候,知道了本来的历史进程,又在自己亲身观望注意下向着自己不清楚的地方转变。这是一件很让人无奈而头痛的问题。假如卫宁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也不会整日里殚精竭虑。

但不管如何,在收到太行山以东的消息,卫宁还是第一时间派出了向公孙瓒示好的使者,并且隐晦地表达了一下如今北方的局势态度。

相比之下,卫宁相信,以公孙瓒一直以来坚持的对北方蛮族的铁血手段,以及如今违背大义擅杀朝廷官员更是汉室宗正的刘虞的污名。与幽州军的结盟对于他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而有了公孙瓒这个白马将军,假如能使其出上谷,代郡,从侧翼攻伐鲜卑,对于并州四郡的压力当可大减。

在送出使者后。卫宁更加紧速度统合四郡军心战力。以为不久后地大战做好准备。

有卫凯在河东周旋谋划,杨奉虽有所疑。但终究还是没有给卫宁带来他大的困扰,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往上党后方,由徐晃控制,也变相的算是对卫宁的一种掣肘。

汉献帝初平二年三月,冬天过去,寒冷使得草原上大面积的牛羊死亡,初春,部落粮食地困乏使得鲜卑人也终于坐不住了。

鲜卑大人,步度根吹起号角,应召鲜卑数部共商于昔日檀石槐所建立地王庭高柳北弹汗山。聚众十万铁骑,分兵两路,一路以拓跋部,乞伏部合共四万人马杀奔云中,又以步度根亲自领兵,尽出王庭精锐杀向长城以南马邑,雁门。

昔日的鲜卑枭雄檀石槐,带领鲜卑走向最为荣耀地时代,但随着他的死亡,也使得鲜卑内部四分五裂,成了西,中,东三个集团。步度根作为檀石槐的直系后裔,继承了黄金家族的名声,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权利。

如今渐渐强大起来的拓跋部,宇文部,慕容部,乞伏部,段部这些中部部落虽表面上听从高柳北弹汗山的命令,但王庭的威信早已大不如前。甚至东鲜卑的素利,弥加,阙机三部更早脱离了王庭的控制,起兵反抗。若非寒冬过后,漠北各部大多受损严重,也大多不会听从步度根吹起的号角。

步度根有重振祖父的野心,而如今董卓的厚利正是他引诱其余各部首领南下的借口。倘若能够攻破并州四郡,放牧晋阳,步度根的声望势必将要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收到云中消息,鲜卑游哨激增的消息,卫宁第一时间,便下令卫三自朔方出兵,千里奔驰直指拓跋部部落。早在卫宁初步统一了四郡人马之时,卫宁便令上郡,九原战马多送往朔方郡,并换防精锐擅骑之士调驻朔方,以此,卫三出兵一万五千人马,皆为精骑。加上本就分摊过来的五百匈奴游骑,熟知朔方一带地理,对于卫三的疾驰有着异常重要的助力。

同时,卫宁又令黄忠起九原两万兵马疾驰云中,由西向东北,绕到鲜卑大军后方,予以突袭。

两个月的时间,卫宁并非单单是练兵而已。于扶罗和呼厨泉以及忠于羌渠单于的零散部落共计一万人马,这些生自草原的马背男儿是大漠上最为优秀的探子。而宇文部,拓跋部这样毗邻河套的鲜卑部落,要打探到他们部落放牧之地,对于这些匈奴人来说并不难,尤其,在没有任何人知道于扶罗这支人马控制在卫宁手中,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如今的并州四郡已经换了一个秉持以血还血的大都督。

十日后,拓跋部与乞伏部已近云中,卫宁急令人快马加鞭报信上党,河东。请令徐晃出上党接替上郡防务,自己亲自领上郡一万人马并于扶罗五千匈奴铁骑援驰云中。

与此同时,卫宁又调令西河太守穆顺密切留意河套南匈奴各部反应,以防南匈奴趁机入寇。

云中城内,四万鲜卑大军入寇的消息终究还是让城中百姓恐慌不已。像这样规模的入侵,远非平日里的小打小闹可比,典韦受赵阳进言,起城中大军两万北上,驻军大青山,以抗拓跋,乞伏四万人马。

云中军士士气高亢,鲜卑大军先锋呼赤慎领五千骑兵为先锋,根本未料到云中有汉军敢主动出击,自檀石槐开始,汉军依城固守,凭借高达城墙,强悍的守城器械为战几乎已经深入了所有草原民族的心。

骤然受到汉军突袭,在兵力的差距下,以及突然性,呼赤慎被典韦立斩马下,五千人马逃散者极多。鲜卑云中一路,初战受阻,拓跋,乞伏大军惊怒,引大军气势滔滔杀向大青山而来。

却在这时,卫宁还未到达云中,却惊闻马邑又有鲜卑大军出现,而主帅军旗竟是鲜卑王庭之师,黄金家族步度根的人马。

卫宁这才突然发现这一次战事,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四章 神元皇帝,拓跋力微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阴山自古以来便是农耕地区与放牧地区最为直接的天然分界线,虽有两千米高的主峰,但山势却相对平缓,阴阳两坡山麓,长满了牧草,大可在这高地上纵横驰骋。而自汉民族源起黄河之始,阴山便是草原民族南下劫掠汉地的最直接路径,以云中以北来说,便是阴山山脉的中段,最主要的山体又是大青山,乌拉山一系。

山南水北是为阳,大青山的阴坡相对于阳坡来说更适合骑兵的纵横,同样的,地势却又较之更为适合农耕的阳坡来得陡峭,而在深入山体之时,离开山麓以上,阴山的林区也便开始越加繁密起来。

卫宁跨坐在马背,身后数十来骑小心翼翼的护在他的身边。众人深处一块峭壁之上,登高之处,眺望整个地势,有种睥睨天下的感觉。马声嘶吠,微微回头看时,背后阳坡丘陵以下,大片草木新发嫩芽,这山间盆地尽是一片肥沃土壤。卫宁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终究在大汉开疆拓土的重心放在南面的时候,中央政权还是忽略了阴山,这实际上的一块天然宝地。

无论是这里的土壤,树木,矿产,甚至是战略的重要性,大汉都未提到一个应该有的高度。

寒冬刚过,多了几分凉意,尤其北风未见消减,隐隐然刮起脸颊微微辣疼。马鬃借着风起,微微起伏跳动,卫宁微微缩了缩脖子,若在平日,卫宁却是万万不会来到大青山的阴坡上享受北风的安抚,但如今,脸颊上那点冰霜却熄灭不掉他血液沸腾的热量。

扬起马鞭,遥指东北,卫宁淡淡向周围侍骑问道。“还有多少时辰?”

“回禀公子!鲜卑主力大军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便将到大青山阴坡山麓!”身边有侍卫当即勒起马缰跨前一步恭敬道。

“只有一个时辰了么……?既如此,走吧!”卫宁微微摸了摸下颚,这才回转低声道。

身后十来骑护卫霎时让开一条道来,动作整齐有秩,默默便随卫宁向山北驰去。漫漫草屑横飞,十马绝尘。

谁又知道。大战之前卫宁却还会独自来到这样一个地方,不过是为了缓解他如今心头沉重的压力。

鲜卑王庭,檀石槐一手创建的黄金部落,虽然在步度根掌权的如今威势大不如前,但昔日纵横天下留下的精锐战士,依旧还未褪掉锋利的爪牙,也正是如此,纵然有其余部落首领胆敢不尊王庭号令,却也没人胆敢起兵犯上。

而就是这样一支草原上最强大地部队。如今却跳出了卫宁的预料,向着雁门而去。三日前,马邑已然陷落于步度根一路人马先锋柯比能的马蹄之下。马邑既失,雁门门户大开,情势比之云中还要险峻三分。

狠狠抽了马臀一鞭,吃痛之下,速度又是骤然再提了几许。

“此战万万不可有失……不可有失!”如今的局势,唯有用最快的速度击破拓跋部这一支人马,而起云中大军驰援雁门。雁门虽不在卫宁统筹之中。但如今并州军的大部分力量基本上都集中在了河套四郡,雁门相对于步度根地六万大军来说,还是显得太过渺小。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卫宁才知道,这一次的大举进攻里面,竟然还有乌桓族的影子。

鲜卑东部早不服王庭号令,如今竟能放步度根向东南而下,正是丘力居这个乌桓大人举部迁徙,扰乱了大漠东部的局势。

而倘若再拖延下去,游离在中部鲜卑王庭之外的东鲜卑未必不会见到有机可趁而尾随入寇。

传说拓跋部的首领长子拓跋力微乃是其父。拓跋诘汾与天女所生,与这神话般的相称,如今正值少年的拓跋力微刚年过十七,却已经在整个拓跋部之中颇有勇猛无双的盛名,与鲜卑这个尚武而少谋略地草原民族来说,拓跋力微却远非族人那般憨直,虽年岁尚轻却已经得到拓跋诘汾许可参与族中事物。

而此次远征大汉,拓跋力微却是少有的反对其父拓跋诘汾的决定。对参与步度根的攻略大计更是大加否决,奈何,饶是他百般劝阻,却始终难以改变拓跋诘汾的决意。最后只能无奈求得随军出征的权利。

以他来看,如今的大汉虽然已经开始内部分裂起来。但长城以南的边疆如幽州。并州这些土地,依旧还有强大边防力量。在汉朝初乱。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便介入进去,无疑是激起原本要各自为政地诸侯强迫联合起来,便是能胜,也必然要伤筋动骨,自损实力。

拓跋力微喜近汉人,自小便熟读汉人的兵法文韬武略,敏锐的察觉到了汉朝未来必定将是战火纷飞的时代。

对于现在的鲜卑来说,或许是步度根重建威望的大好机会,但对于居住在长城以北,靠近中原的拓跋部来说,趁着汉人内乱之时吞并游离在草原上的零散部落壮大自己才是最好的决断。而只有等汉人内战不休,元气大伤的时候,才应该是拓跋部将积蓄地力量全部释放出来,入主中原的大好时机。

拓跋部的野心,不应该只是区区一个依附王庭的部落,而应该是成为草原上的霸主,应该是主汉人河山的王者。

没有人知道,如今这十七年岁的拓跋力微,正是日后雄霸整个北方的鲜卑王朝北魏尊封为地先祖神元皇帝!

正是他一手将拓跋部从依附黄金家族发展成大泽以南方圆千里的强大部落,也为日后拓跋一姓建立代国,北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如今,这个少年不过只是一个无法阻止自己部落的子民走向一个不应该奔赴的战场地未来王者。

权利,是任何一个野心家必须要地东西。

擒着马辔,拓跋力微看着渐渐清晰的大青山,坡势渐渐开始翘起,回头望向一片片密密麻麻缓缓行军地族人,拓跋力微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只要渡过阴坡便要进入大汉的国境了……唉!就算能够劫掠到大批粮食,大批茶盐,但又会有多少族人会死在这块地方!”

“嘿!力微!打起精神来,只要翻过这座大山,汉人们的土地就尽在我们马蹄之下了!到时候,奴隶,粮食,美酒,丝绸,一切东西,都可以尽归我们大鲜卑的勇士所有!不要愁眉苦脸,给我打起精神来!”拓跋诘汾看着自己最中意的儿子,在战马上毫无精神,不经敲了敲马鞭,勒马止住脚步,直到拓跋力微跟了上前,这才大声在他耳边喊道。

“十天前,父亲命令的先锋呼赤慎,五千人马却被汉军打败,可见云中早有防备,孩儿认为父亲最好先行驻军,派族中勇士先上前打探一番为好……”拓跋力微恩了一声,不过眉头依然未见舒展,对着拓跋诘汾小心翼翼道。

“不要提呼赤慎那个废物!枉费我如此信任他,竟然摆在懦弱的汉人手上!呼赤慎简直就是我们拓跋部的耻辱!”拓跋诘汾不以为意的大手一挥,打断拓跋力微的话,脸色颇为不愉,回头马鞭向后,向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鲜卑大军化了一个虚圈,踌躇满志道,“汉人总是喜欢龟缩在高大的城墙里面,不敢与我们鲜卑族的勇士在正面战场上决一雌雄!呼赤慎的失败,就该让我来亲自洗刷耻辱!看看身后吧!这里有我们拓跋部最强大的勇士,两万铁骑,必然能踏破那云中城的城墙,将他们的长官头颅砍下做成酒樽!”

末了,拓跋诘汾眼中泛起凛冽的寒芒看着拓跋力微冷峻道,“莫非你以为我们大鲜卑的勇士,会失败在那群连骑兵都没有多少的汉人手中吗?草原,是我们鲜卑人的天下!力微,日后你将从我的手中接过族长的位置,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如何能带领我们拓跋部走向强大?!哼,你肯定是被那群低贱的汉人奴隶所迷惑了,且等我得胜归来,便将那群该死的奴隶全部杀了!你是我拓跋部未来的王,不应该与这些废物整日掺和在一起!“

拓跋力微长了长嘴,却在拓跋诘汾的瞪视下颓然无助。

一声沧桑高亢的牛角号声响起,拓跋大军的速度却是再快了几分……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五章 引诱

拓跋诘汾正在催促族人加快行军速度,奈何现在进入了阴山山势,坡度虽不至于显得多么陡峭,但上坡终究对于战马来说,却还是不小的负累。

阴坡一段乃是跨过大青山必经之路,尤其山麓以上不似下面长满了草皮,却是密林密布,相对来山体以下更显得崎岖。

不过,只要跨过这一小段山体,便能进入大青山中段的肥沃盆地,而以后的路程,将是一马平川,云中城池遥遥在望,整个城外将是鲜卑族人大展弓马的战场。

如今坡势变翘,大多拓跋部的族人都下马牵引不行,让战马可以省去一些体力,以应对渡过这一段路程之后的长途奔袭,甚至是马上就要到来的大战。

行军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拓跋诘汾也无可奈何。

“……报却在这时,早前派出的斥候一骑而来,顺着小坡向下,显得风驰电掣。

“……前方有汉人小股兵马徘徊在阳坡盆谷不过数息之间,拓跋部的斥候便跃马而来到拓跋诘汾的马前,高声报道。

“哦!?有汉军出没!?”拓跋诘汾听到斥候回报,霎时来了兴趣,“有多少兵马?距此处何远?汉军动向如何?”

“汉军约有两千,离此不过十里开外,卑职只见汉军驱赶大批牛羊,正向他们汉人的城池方向行走。不过,当他们看见我们十来人时,不仅不敢派人来追,反倒是驱赶牛羊走得更快了!兄弟们正密切监视那群汉军动向,让卑职先行回来回报大人!”那斥候听到拓跋诘汾的话,想了想,这才高声道。显然。语气中对汉军懦弱的表现颇为不屑。

“两千汉军?驱赶牛羊向云中迁徙?”拓跋诘汾摸了摸满下巴的络腮胡须,眼中霎时闪过一丝杀意。“嘿。还有大批牛羊……”

拓跋力微一直在自己父亲身边,正在踌躇斥候探得的消息,却见拓跋诘汾脸色越加变换,而他魁梧的身体渐渐开始了兴奋地颤抖,拓跋力微心里大惊失色,果不其然,便听拓跋诘汾哈哈大笑蓦然扬起马鞭回顾左右,扯开那豪迈的嗓子大声喝道,“哈哈哈哈!拓跋族地勇士们!前面有一支懦弱地汉军就在我们的面前!这些孱弱的汉人甚至在我们族中最优秀的斥候眼中,驱赶着成群结队的牛羊。标记1你们说,我们应该放过他们吗?”

草原男儿的声音带有一种嘹亮的高亢,拓跋诘汾的大声吆喝霎时传遍了周围附近,又很快循着传入更远处的拓跋部战士耳中。只半晌,便见上万族人纷纷面色兴奋,浑身热血贲张,还有什么能够比得过屠杀汉人军队,抢夺汉人牛羊更能刺激他们战意的东西?霎时,便听得一片欢呼,犹如野狼地附庸号角。每个拓跋部的战士纷纷举起马刀,高亢的向着他们的首领回应道,“杀光懦弱的汉人,抢走他们的牛羊!不应该放过

“哈哈!那勇士们,全部都给我上马,擦亮你们的马刀,整理好你们的弓箭,让我们鲜卑人的马蹄踏起最高亢的声音。让这些懦弱地汉人,成为我们马刀下战栗的奴隶吧!”拓跋诘汾满意的听到那漫天震动的回响,大笑的拔出马鞍边上的锋利马刀,勒起胯下骏马,刀指青天呼道。“拓跋族的勇士们。放开你们的马缰,让我们最忠诚地伙伴带领我们追上汉人的踪迹!用汉人的鲜血。洗刷十日前,呼赤慎带给我们拓跋部的耻辱!杀啊

“慢亲,不可轻举妄动,小心狡猾的汉人有诡计啊!”拓跋力微脸色大变,慌忙扬起马鞭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鞭,奋力追上拓跋诘汾抓住他地臂膀,焦急阻止道。

拓跋诘汾本来异常兴奋地脸上霎时变得阴沉无比,往日里自傲他眼中异常杰出的长子在自出征以来一直都是一副愁眉不展地模样,更没有半点鲜卑人一往无前的勇气。

“汉人看见我们的斥候便惊慌失措,哪来的什么诡计!?汉人只敢依靠他们修筑的城墙抵挡我们鲜卑人的马刀,就算有诡计,还能在草原上战胜我们拓跋部的勇士吗!”拓跋诘汾恼怒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大声怒斥道,“你身为我大鲜卑的族人,往日里的勇气,在哪去了?竟然会对汉人如此惧怕!滚开!“

拓跋诘汾一把挣脱拓跋力微的掣肘,狠狠的反过马刀用刀背在他头上磕去。

毫不留情的一刀背,拓跋力微不敢躲闪,额头霎时裂开一丝血痕,险些让他昏阙落马。

“来人!给我看好力微!“拓跋诘汾怒气勃勃冷哼一声,兀自拉开马缰纵马领着大军撒开马蹄而走。

拓跋力微伏在马背上,右手死死捂住额头,看着大军呼啸而去,痛苦的呻吟一声,“不要啊……父亲

没有人理会他,甚至是他最亲近的侍卫眼中也是饱含了奇怪的色彩,不明白一直勇武的少族长为何这一次如此胆怯。

“将军!鲜卑斥候已经发现了我们留下的诱饵!”阳坡盆骨稍东不远,便是山谷之上的密林。一个信马匆匆而来,对着典韦与赵阳大声禀报道。

“哦?终于来吗!?”典韦闻言霎时睁开小憩的眼睛,却立马泛出骇人的绿光,仿佛猛虎瞧见了猎物一般的凶恶,“叫所有人都给我提起精神,小心以对!此战于公子来说,万万不可有失,若有人胆敢坏了公子大计,杀无赦!”

刀疤赵在一旁也是裂开了狰狞的笑容,“老子也好久没干过这样大的买卖了!虽然我不爽那群***匈奴杂碎,但不得不说,这群蛮夷确实是草原上最好的斥候!你家公子好大的胆子,敢用匈奴人来为我们汉人做事!嘿嘿……不过,不得不说,这却是对付鲜卑人最好的手段!”

典韦嘿嘿一笑,这才又对那信马道,“叫那群匈奴人回来吧,小心被鲜卑人察觉道他们的踪迹!”

“……是信马应了一喏,当即退去传开军令起来。

典韦见信马离去,这才浑身热血沸腾的从腰间取下双戟,一边抖开战袍小心的擦拭戟刃,一边对赵阳道,“我家公子自黄巾之乱起,大小战事出谋划策,多有奇功。匈奴人,又如何,我家公子又有何不敢用!?老赵,我家公子,可不比那些狗屁士族子弟啊,你别老是给老子臭着长脸!”

赵阳嘿嘿一笑,也不回话。卫宁自来云中后,从未有过什么刁难纨绔恶习,云中苦闷艰苦的生活也是没有任何一句怨言。反倒是对云中百姓多为宽容,以典韦这样一个猛士都心甘情愿为他家臣,赵阳也自然知道卫宁不是那种徒有虚名的贵族子弟。

典韦主军,又有云中军方第一号人物赵阳和他意气相投,要打理云中军务,自然是手到擒来,卫宁甚至都没想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如此惺惺相惜,以至于云中的整军根本没遇上多少阻力。

如今的云中军虽不过三个月的整顿期,但也足够有了初步的军纪肃容。以云中军个人战力彪悍绝伦,形成了有限度的军容,整之军队的实力霎时便上升了一大层次。

却说拓跋诘汾因为拓跋力微的反常而弄得一腔怒火难平,正欲借汉人血肉来发泄一番。一马当先之下,十来里的路程即便因为地势崎岖陡峭,却也不过只用了小半个时辰。

大军急急奔驰,眼前草木渐渐稀疏,拓跋诘汾率先冲到了盆谷高坡边缘之上。

登高向下面那平坦的谷底看时,远方一群汉军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大军的到来,惶恐失措霎时走得更快了几分。只看汉军军旗呼啦啦的时不时丢弃在地,驱赶的牛羊也有不少掉落在后,无人回头约束。

拓跋诘汾看着汉军那慌乱的表现,本来恼愤的心情似乎也淡去了不少,环顾左右,高坡之上,一排排族中勇士秣马厉兵,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化作最为凶猛的狼群。

“哈哈!勇士们!随我杀啊拓跋诘汾高举马刀,大笑一声,率先一夹马腹,飞扬下坡冲去。

霎时,那盆谷高坡上,一字列开的两万骑士,呼啸而出,仿佛一条青色的瀑布宣泄,气势滔滔,又入猛虎下山,勇不可挡。

伴随着高亢嘹亮的号角呜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漫天惊雷的鲜卑战语,整个盆谷霎时回音浓浓,慑人心脾。

青色的骑兵洪流快如黄河倾流,而远处那群汉人霎时逃得更快了,但两条退,又如何比得过常年驰骋在草原大漠上的鲜卑战马?

拓跋诘汾已经可以感觉到顺着马刀流过手腕的那股温热血液……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千里奔袭

“……呸柯比能看着雁门宽广的城墙下堆积着一片片自己好不容易聚集的鲜卑族人的尸体,紧紧咬住的牙关将嘴唇咬裂,渗出丝丝鲜血。

眼神万般阴邪,族人们自攻破马邑开始,一路南下虽然奉城必克,汉人守将多闻鲜卑大军到来,皆放弃城池逃走。但始终还有不少有骨气的汉军拼死抵挡。若是正常情况下,大军过处,添些损伤比起劫掠的粮食奴隶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鲜卑如今名义上的大汉步度根,却只让他率领本部五千族人当先锋,未给一兵一卒,让他两个月内攻破马邑,和雁门二城!

一路死伤的勇士就是他柯比能在大漠上唯一凭借不被他人吞并的力量。而就算劫掠了大批的牛羊,茶盐,奴隶,比起这股自己从区区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好不容易积蓄道现在的力量一旦损失过多,那却是完全不值一提了!

这是步度根借刀杀人之计,凭的就是当初檀石槐留下的威名以及还未完全瘦死的力量,让那些不服他号令的部落以及最近发展最为迅猛的部落与汉人互相流血消耗,消除他野心的隐患。

柯比能不得不服从这一计明显得再不能明显的阴谋了。以他一万子民的小部落,甚至为了应对步度根可能出现的诡计,柯比能几乎尽起族中可战之士留在身边以防不测,但也不过五千人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如今的黄金家族再衰弱,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部落酋长可以比拟。柯比能毫不怀疑,倘若一有异动,身后三万自檀石槐统一鲜卑留下的黄金家族的猛士,顷刻间便会从他的后背杀过来。

可……如今,在没有攻城器械,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兵力,甚至还要提防后背的恶狼。雁门这座自强横的城池已经让他地族人流失了太多的血液。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宽广而高大的城墙,仿佛一个不见底的黑洞,柯比能视作性命的五千骑士,已经在这座城下丢下了两千的尸体。城墙上轰雷般的投石呼啸而下,那强劲的弩箭,甚至能洞穿战马的坚韧修长的身体。林雷居高临下,箭如飞蝗,任鲜卑族这个善战善射地草原民族,也终究无奈的被压制在箭雨之下。

数量密布质量。五千人马,对于雁门地两万汉军来说。要攻取这座经久不衰的边塞雄城,无疑是天方夜谭。

“已经死了两千的族人了……够了吧柯比能双眼充血的抬起马鞍上挂起地硬弓,看着城墙上游走地汉军,咬牙切齿用力一踢马腹。弓开满弦如月。吼如震雷轰隆。

一箭而去,快若流星,城墙上一名正在督促士卒加快投石速度的小校,只听那呼啸而来的锋锐破风声,便只觉咽喉一凉,大脑昏黑,跌落城墙……

柯比能一箭射落那城墙上的汉军校官,当即扬起手中硬弓大声喝道,“退兵!”

汉人的城墙。对于草原上纵横的鲜卑勇士来说,就是最难啃的骨头,而这张嘴巴,更是只有几颗利牙。

听到柯比能的命令,剩余三千鲜卑人当即卸下了手中的弓箭。随着柯比能地马蹄缓缓向着北面而退走。大军进退如风。毫不拖泥带水,更多马背上的骑士肩上还带着几只来不及拔下的羽箭。

不过几柱香的时间。刚才还浴血奋战,杀气冲天的鲜卑骑兵便已经井然有序地退到了远处,甚至没有任何一人胆敢违背柯比能地命令,而稍慢半许。

这在鲜卑人这种崇尚个人武勇的民族中,如此纪律,几乎是极端少见。

城墙下,上百来匹无主地战马埋下头来,努力的拱了拱自己主人的身体,热血褪去的冰凉却再没有半点回应。

这一场来势汹汹,去势同样匆匆的战争,就这样以柯比能的退军划开来句号。甚至在柯比能那强有力的军纪约束小,呼啸的快马,甚至让汉军连追击的可能也没有。

雁门守将清点伤亡,这一场看似狭小的战斗,却从城墙上抬下了四千多的尸体,许多尸首几乎就是一箭毙命。

守城战,在高大坚固的城墙,在强横有力的守城器械,甚至是兵力远远超过对手的情况下,伤亡竟然比之柯比能还多出了一倍之数。

两个时辰以后,百来快马加急向着晋阳而去,每个骑士脸上都有抹不开去的惊恐。

同时,雁门城中一片愁云惨淡。在这支鲜卑人的先锋之后,还有鲜卑王庭的六万大军!

而就在这支求援小队向晋阳而走的同时,云中一支兵马同样以焦急之心,快马加鞭而来。

先锋一万,领兵之将正是典韦。

大青山一战,卫宁以诱饵麻痹拓跋诘汾的警惕之心,两千汉军驱赶三千匹收集自各县的牛羊一路诈败逃亡阳坡盆谷谷口,成功引诱敌军接近之后,汉军点燃牛羊尾巴使其倒冲向拓跋部骑士,拓跋部两万人马原本因为汉军的诈败而有的轻敌之心使得部分骑士对这些牛羊升起贪恋而致使队形散乱开去,骤然受到牛羊疯狂冲袭,队形更加混乱不堪不说,本来起兵赖以为战的冲刺也因为牛羊的突然冲入而不得不放慢下来。

就在鲜卑大军混乱不堪同时,以云中三千骑兵,五千匈奴人马为主力的尖刀突然杀出,切入拓跋大军之中。将两万鲜卑人马分作三段,使其首尾不得相顾。

而后两万汉军步卒从后尾随相击,切入战场,包围各被分割开去的鲜卑断层。

在被一群牛羊所冲散了阵型的同时,又骤然受到汉军与匈奴起兵的冲击。本就混乱不堪,而失去了马力的加持,鲜卑人长途奔袭之后的疲惫终于成了最后大败的最后一丝诱因。失去了强大的突破能力,骑在马上的骑兵,甚至还不如步兵的战力。

八千骑兵的切入分割,两万汉军步卒的包围蚕食,鲜卑人大败!

拓跋诘汾中伏惊怒,下令撤军,汉军尾随相击,拓跋部仅余三千伤残逃回阴山以北。

但在这一场追击战中,让卫宁惊怒惋惜的是,拓跋力微以压阵一千骑兵,趁汉军追杀拓跋诘汾之时,突袭杀出,这才让拓跋诘汾逃出升天。

卫宁惋惜的,便是不曾将这个北魏王朝的先祖趁机诛除。留有这样一个人物,对于汉民来说始终是个危险。

而在同时,卫三在五百匈奴人的协助下,深入漠北,远袭拓跋部所在之处,在扫荡了数个零星小部落之后,却是阴差阳错的找错了另外一支与拓跋部同攻云中的部落乞伏部。

大漠毕竟太过辽阔,饶是昔日草原上的霸主匈奴人,在没有地图,没有定位的情况下,凭借经验,也有迷失方向的危险。

但终究凭借这五百匈奴人,卫三果断以一万汉军铁骑,血洗了乞伏部。而卫三更遵卫宁吩咐,放过部分人逃散,将乞伏部被汉军屠戮的消息带回云中。

如同卫宁所预料中一样,乞伏部骤闻本部被朔方汉军骑兵千里奔袭,惊慌失措,而拓跋部大败的消息传回,更使得乞伏部的首领当即惊怒交加回兵漠北。

但乞伏部挥军北上之时,却又中自五原出兵的黄忠于阴山支系乌拉山一带伏击,丢下数千尸体继续仓皇北逃。其后于拓跋部溃兵相会,共同北上逃窜。

而同时,卫三血洗了乞伏部后,听从卫宁留计,挥兵南下,其后于高柳设伏,又与云中追兵伏击乞伏部与拓跋部,斩首万余。拓跋诘汾更深受重伤,让其子拓跋力微暂代族长之职。

大败云中鲜卑大军之后,卫宁有心继续北上,将乞伏部与拓跋部最后的有生力量彻底击溃,但雁门局势终究使他无瑕再顾及云中之地。

云中危险既解,卫宁当即起典韦为先锋,合匈奴五千人马,共八千骑兵星夜急驰雁门而去。自引三万步兵紧随相后。

却在这时,卫宁一直等候的消息也适时而到,让他数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不少。

公孙瓒起兵两万出上谷,向雁门救援而来。

第二卷 黄巾乱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国与家,孰轻孰重?

公孙瓒肯出兵当然未必是安有好心,在权利日渐增大的同时,公孙瓒的眼光也必然不会再满足从那些还处于奴隶社会的乌桓人身上榨取名望功绩。

幽州毗邻冀州在后,是河北地最大的粮仓,没有任何一个诸侯会不眼馋这块肥沃的土地。

欲图冀州,必要先扫除身后隐患。尤其在幽州这个与并州一般同样常年与外族征战的边塞土地,后方的不稳,终究会使得他南下如针芒在背。

历史上与袁绍的争夺冀州,甚至是以后被袁绍彻底击垮的最根本问题,便是公孙瓒将军事重心自北方放向了南方,使得乌桓人有了喘息的空间,而成功的成为袁绍吞并幽州,击败他的最致命的一把催命匕首。

而卫宁自然是知道公孙瓒如今希望南下的意愿,从而顺水推舟。冀州这块土地,如今并不是卫宁迫切需要的。有袁绍与公孙瓒两人都迟早都会盯上这块土地,率先踏进这个泥沼未必是好事。更何况如今北方威胁近在咫尺,卫宁当然拍起胸膛保证他日必当全力相助公孙瓒南下制霸河北。

既可以扫平身后隐患,又可以卖并州军一个人情,即便卫宁信誓旦旦的保证有多少可信度,但在公孙瓒初掌幽州的现在,势必需要一场大事来转移擅杀前州牧刘虞带来的舆论压力以及治下百姓的反弹。

而鲜卑人大举入侵并州,先袭云中,后破马邑。边塞州郡常年与草原民族之间的仇恨成为了公孙瓒疏通民愤与舆论的绝佳途径。

就如同现代地美国最喜欢以战争来转移国内注意力,消减矛盾一般,公孙瓒的出兵也正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彻底控制幽州这块土地。而若能取得一场巨大的胜利,无疑能将他的威望推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本来就是一个靠征伐北方蛮族而获得武功爬上现在这个位置地铁血诸侯。以战争对他来说,却也是公孙瓒认为最好的借口手段。甚至公孙瓒还预谋从鲜卑族中掠夺牛羊填补幽州贫乏地物资……

卫宁意欲联盟公孙瓒的计划自然是得到了杨奉首肯的,在陈宫同谏的情况下。林雷一道松垮地联盟协议终究达成。

这本就不过是一个双赢地局面,自然水到渠成。

兵出上谷,公孙瓒起三万精锐骑兵,以其弟公孙越为先锋。先领一万直扑雁门而来。

这无疑对并州局势来说。是以个大好消息。

白马义从,便是这以个名字,就足够让卫宁放下不少心来,虽然这支部队终究还是泯灭在袁绍的大军之中。但不可否认,这支善战的骑兵,是连草原民族也头疼的存在。在这个时代,即便在草原上长途奔袭,便如同昔日汉武卫青千里奔驰袭破匈奴王庭,八百里的路程也需要两个昼夜。这还是最为精锐的骑兵,人手两马互换而创下的战绩。

以云中至雁门的距离,典韦轻装狂驰,也花了五日时间。

而及到雁门之时,正值鲜卑中军到来。猝不及防之下。两军短兵交接。鲜卑人却是未察觉到汉军的增援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大惊失色下看到那呼厨泉亲自带领地五千匈奴骑兵。这才让所有鲜卑人了然,同时,汉军的突然到达还是打乱了鲜卑人的部署。

典韦以八千骑兵从侧翼杀出,这支强袭的部队本能给予鲜卑人很大的创伤,但终究部队连连急赶,而身心俱疲,尤其,在这样地大好局势下,雁门守将浑然不顾典韦派出地信马,不予出城为战,反倒龟缩城墙之中,徒让鲜卑人从容而退。

典韦无可奈何,终究忍住怒气,约束兵马退回城中。事实上,也不是雁门守将不肯出战,任谁带了以大帮外族人跑到城外大战,即便是互相残杀,又未必不是鲜卑人的计谋。

在汉人看来,不管是匈奴人,鲜卑人,乌桓人,模样都是以个德行。甚至在典韦出示了卫宁所给兵符公文,也还盘查再三才得进城之中。卫宁总督四郡兵马,雁门不在他地辖下,尤其在杨奉如今重伤未愈的时日,典韦自然是不敢为卫宁添上许多麻烦。

而他典韦的身份甚至还在雁门郡守之下,不过他受卫宁直辖,如今卫宁在并州权势滔天,两方也很有默契的不提刚才一战的事情。不过雁门军,大多还是对匈奴人保持着大量的戒心,不肯松懈。

典韦引军来援,而身后更有卫宁后军三万正匆匆而来,始终还是让雁门军心动荡暂时平复了不少。

四月,卫宁三万大军赶到,而雁门却已经经历过了大小十多场战争。本来得到典韦援救的雁门郡,合共两万人马,也锐减到了一万左右。

而匈奴人的参战,对于鲜卑人来说也确实是以个严峻的问题。昔日的草原霸主,现在成了汉人的忠犬,鲜卑人自然也是颇为忧心。

十日之内,匈奴人却成了鲜卑首先攻击的对象,在草原上,匈奴人始终是不亚于鲜卑人最强大的骑兵和猎手。

五千匈奴军,赫然伤亡三千之众。到了后来,饶是卫宁再三催促呼厨泉,出城突袭,呼厨泉也是死也不肯再损耗一丝一分的力量了。

事实上,呼厨泉一直都紧记他兄长于扶罗的叮嘱,打定了出工不出力的态度,奈何昔日草原霸主的凶名始终让鲜卑人忌惮万分,只要有匈奴人出现在鲜卑人的视线之中,必然受到漫天箭雨的洗礼,以至于更多的时候,本来打个过场的呼厨泉也不得不拼命下令族人还击。这才造成了如此大量的伤亡。

当然,这也已经达到了卫宁原本的计算之中。鲜卑人对于匈奴人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本就不擅攻城的游牧民族,唯一能够压制住汉人城墙的手段便是精准的弓术,而雁门多了这么一支同样善射的部队,无疑便是鲜卑人最大的威胁。对卫宁来说,这五千匈奴人,是于扶罗最后掌握在手中的嫡系部队,损耗得越多,对卫宁的依赖性也就更强。对于日后彻底消化掉河套之地,无疑是强大的帮助。

若要助于扶罗重夺南匈奴单于之位,主弱而臣强是任何以个君主不能忍受的事情。卫宁这个外来者,当然很乐意充当屠夫的角色。

雁门大战一触即发,就在卫宁与鲜卑人打了不亦乐乎的时候,南方董卓终于不甘北方战局如此平淡。

四月,便是卫宁刚率大军增援雁门之时,董卓以徐荣为将,起兵五万,出冯翊,连夺去年杨奉拿下的万年,临晋,栗邑三县,重新收复失地。大军渡过黄河攻打河东向西的屏障蒲州甚急。

杨奉重伤未愈,本就是陈宫坐镇河东。惊闻董卓起兵犯境,当即急出兵三万拱卫蒲版一带,增援蒲州,借以抵挡防守河东,同时调令徐晃即刻南下回援安邑。

连同冯翊三县的失陷,不过区区大半个月的时日。杨奉在伤患未愈的情况下,当即惊怒交加吐血三口。

而在这个时候,杨奉明显已经乱了方寸。

远在雁门与步度根大战的卫宁,收到来自河东的一纸调令,脸色几乎铁青一片,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卫宁从这公文之中,明显看出了杨奉对局势的短见,甚至连陈宫也未曾将这民族大义放在眼前。

放弃雁门,甚至定襄两郡,以云中,朔方,上郡,五原兵马即刻南下,收缩防线于晋阳一带。

这明显,便是要将大半个并州,以整个河套,上百万百姓放弃,成为鲜卑人,甚至是南匈奴人肆意放牧的奴隶!

即便在南匈奴隔三差五的四处劫掠州郡县城,终究因为这几郡在此,而不敢肆无忌惮,但倘若,抽调了这些边军回援并州,河东,那这些土地上生活的百姓,将再没有了一丝可以保护他们的力量。

杨奉,陈宫只看到了董卓从后背带来的威胁,却不理边疆百姓的死活。在他们看来,只要能保住河东,南并州,牺牲掉这些低贱的百姓,又有何不可?河东之地,是杨奉势力范围内唯一富庶的土地。放弃北并州与河套地,护住河东这个根本不失,在陈宫与杨奉看来,是完全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