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格格,您别让他去杀陛下吧!他……他潜进城来劫持我,在我身上绑了手榴弹,逼我带他去见女皇陛下,想刺杀陛下……我想,他是满人,您虽是大明公主,也是满人,而且还是格格,眼下南京城里有资格训斥他、劝说他的人,只有您了!求您为了陛下,就劝劝他吧!”
“啊!”
“啊!”
哈丰阿和十四格格都是大惊失色,各自“啊”了一声,看着对方。
两人虽然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很懵,但都不是傻瓜,盯着对方,又都盯着跪在地上秀秀,都明白:自己被这个小姑娘装到袋子里了。
哈丰阿很想说:“谁想刺杀女皇啊,我只是想绑架向小强来着”。但这话说出来也毫无意义,“谋刺南明女皇”的帽子已经扣上了,不承认反而显得孬种一样。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没能说出来。
十四格格也很想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他进南京想刺杀谁,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满人,就把他往我这儿领?”
但是她被秀秀一口一个“救救陛下”吃的死死的,这里这么多人,弄不好就显得立场有问题。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也没能说出来。
十四格格恨恨地扫了脚下的秀秀一眼,淡淡地道:
“行了,没你事了,左右,把她带下去。”
李长贵一听,心顿时放下了一半,立刻上前搀起未来的司令夫人,几个卫兵把她夹在中间就要出去。
“站住!”哈丰阿拉着导火索,头不回地吼道,“谁也不许走!”
“让她走!”
十四格格盯着他,命令道。
说出这句话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对自己说,既然事情上门了躲不掉,还不如干脆做的漂亮点。没准这还是一个赢得明廷信任、提高自己地位的机会呢。
哈丰阿死攥着导火索,心狂跳着,眼睛瞥着传说中的十四格格,考虑着如何回答。
她舔舔嘴唇,横了一条心,盯着哈丰阿,慢慢地道:
“你就是八旗第六师的师长?你叫哈丰阿?”
“是……是哈丰阿。”
“哈丰阿,你出息啊!”十四格格嘴角嘲讽地一扬,“堂堂的大清少将师长,挟持小女孩,把人家吓得直哭……你觉得这样很光荣、很为大清添光彩是不是?”
哈丰阿被她说得脸上的确难受,抬起头略一犹豫,十四格格挥挥手,几个卫兵夹着秀秀溜出去了。
李长贵扶着秀秀快步奔到外院,躲到防空用的沙袋后面。
秀秀两腿已经全软了,这时候才开始打颤,脸色苍白地喃喃道:
“总算……跑……跑掉了……她还真仗义……”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8集 金蝉脱壳(下)
前院的警卫室里,曹女式在往东厂打电话,几乎带着哭腔了。
秀秀在旁边喝着热水,长吐了一口气,俏脸恢复了一点血色,慢慢的把经过跟李长贵说了。
李长贵虽然很头疼秀秀的这一手,这等于是把要命的山芋扔到了十四格格怀里,也是扔到了他怀里。但想到秀秀毕竟是脱身了,而且她也是为了救向小强。向小强是他们这些人前程的保证,说实话,李长贵宁愿十四格格有三长两短,也不愿向小强有三长两短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在大明朝,辽阳公主的地位毕竟比向小强高得多,身份也敏感得多。辽阳公主要有个三长两短,可比向小强有三长两短让大明朝被动的多。
李长贵叹了口气,准备叫人安排送秀秀回去,同时也要通知向大人了。目前这个局势已经不是他担得起的了。
“李大人,”秀秀说道,“我不能回去,我得在这里。因为可能很快东厂的和人民卫队的都要来,这里只有我是从头到尾经历了的,我可以提供情况。”
李长贵看看她,拍拍脑门道:
“对对,我都急糊涂了……那你就在这儿?”
秀秀望望后宅的方向,又有些吞吐地道:
“还有……她帮我扛下来了,我也不能就这么走了。起码……得看着她没事。”
李长贵瞟了一眼正在大呼小叫打电话的曹女式,小声跟秀秀道:
“一会儿要是东厂来人,咱可不能说是那家伙本来是冲着向大人来的。咱就咬定他来是要刺杀陛下,被你给骗到这儿来了。”
秀秀点点头。
……
大门外,“嘎嘎”停下三辆大黑轿车,跳下来十几个穿风衣的人,曹女式火急火燎的跑出来,像看到亲人一样把他们喊进去。
几乎在同时,又停下四辆大卡车,跳下两个排的人民卫队士兵,戴着钢盔、提着冲锋枪,也跟着冲了进去。
一时间,辽阳公主府里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前院、后院、亭子里、假山上、鱼池边,都布满了火力点,那座主体的日式建筑前后门、所有的窗户、甚至猫洞,都置在交叉火力的控制下。
根据十四格格的命令,大厅里所有卫兵都退出去了。小五开始哭着不愿走,叫一个卫兵给夹在胳膊下提出去了。
哈丰阿一直用手拉着导火索,右手的手枪指着十四格格,冷眼看着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现在他得到了一个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人质,比秀秀、比向小强值钱一百倍。另外他也觉得有那些卫兵在屋里,每一秒钟都可能出事,也就默许十四格格把人都撤出去。
现在厅里就剩下哈丰阿和十四格格两人了。
十四格格款款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起来慢慢喝着,问道:
“圣上好吗?”
哈丰阿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问道:
“哪个圣上?”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
“当然是我们的圣上。”
哈丰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哈哈一笑:
“格格,你还是算了吧!我们的圣上?你现在还有资格说‘我们’这两个字吗?……您还是别想着耍花样了,我现在只想活着回到大清,不指望和您拉近乎。您还是好好配合我,送我一程吧!您把我送到江边,上了船,我保证放了你,让你继续留在南明做公主,如何?”
十四格格知道他就算把自己劫到江边,坐上船,也不会放了自己的。把已经叛逃南明的十四格格抓回大清,那是多么辉煌的一份奇功啊!
她咬咬牙,又在心里把秀秀骂了一遍,脸上微笑着,慢慢喝着茶。
……
孝陵卫人民卫队军营,向小强正在卧室里呼呼大睡,他打了一夜的仗,才刚睡下没多久,只听着外面大呼小叫、士兵集合、汽车发动的声音,想问问怎么回事的,但实在困得爬不起来,翻了一个身又睡了。
“真有大事,他们会来叫我的。”
他在梦乡中咕哝着道。
突然外间的电话铃声猛烈响起,向小强烦得把脸埋在枕头里,用被子蒙住头。只听得外间勤务兵接起电话,突然用很恭敬的语气道:
“哪位……啊,夫人!”
夫人……那是秋湫了……小妮子不是去接秀秀了吗,又怎么啦?
“哦……这件事啊,”勤务兵压低声音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李长官已经打电话来了,我们已经派人去了……是这么回事,清虏的那个师长化装成我方军官,把尚小姐和辽阳公主都劫持了……啊,您别急,您别急,尚小姐现在已经安全了,您放心吧,现在只有辽阳公主还没脱险了,对……大人?大人还在休息呢……对,刚睡下……”
向小强听着这些词语,耳朵一跳一跳,迷糊的头脑竭力分辨着其中的意思。突然,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下,立刻跳下床,抓起衣服就穿,一边大喊道:
“叫秋湫别挂!马上把电话给我拿进来!……***,轮流出事,跟商量好的一样!这些女子啊……”
电话里,秋湫带着哭腔问他怎么回事,然后又向他报告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向小强头都大了,他自己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呢,赶紧安慰秋湫一番,让她先回来。
放下电话,向小强第一个感觉就是,秋湫这个人太好了。她对秀秀的感情就像姐妹一样,并没有因为秀秀可能会和她分宠,而有一丝一毫的隔阂。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然后,他抄起电话往辽阳公主府李长贵那里打去,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听李长贵说了一遍,他又让秀秀接电话。
“向……向大人……”
电话里,秀秀怯生生的声音,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谢天谢地……”向小强捂着听筒,长出一口气,柔声道,“秀秀,总算听到你的声音了……你真的很安全吧?”
“嗯,我没事。但是向大人,我……”
秀秀又小声把事情说了一遍。不同的是,李长贵说的是“官方版”的,她说的是“真实版”的,即她就是为了脱身,灵机一动,把这场祸扣到十四格格头上去了,而且十四格格还“很有风格”地替她扛下来了。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对了?”秀秀吞吞吐吐地说着,“太对不起辽阳公主了……这事本来和她一点关系没有的……”
向小强咂了半天嘴,叹道:
“说实话,你这么搞是不太地道。不过亏你想得出来……人家辽阳公主来咱大明是当公主来了,不是当冤大头来了。……但是话说回来,要是我,恐怕也得这么搞。”
秀秀:
“……”
向小强又沉思半晌,安慰她道:
“没关系,秀秀,这件事我来给你兜着。虽然有点牵强……但你对别人还说他是要刺杀陛下,被你果断识破了。”
“……嗯。”
向小强又想了一会儿,冷冷地自语道:
“这样的话,就不能让那个哈丰阿活着出来了。……既要保证十四格格的安全,还要哈丰阿不活着出来……貌似有些难度啊。没关系,我来想办法。”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9集 洗白
朱佑榕因为刚住进紫金山要塞,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再加上夜里到凌晨的一场大胜仗,人民卫队全歼清军八旗六师,江边战局也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看来清虏攻破南京的危险正在减小,她心情很是高兴,昨晚睡得很晚,但今早很早就醒了。
就是那个清虏师长没抓到,据报告他还屠杀了几十个村民,让朱佑榕多了些烦恼。要不是这件事,那真是个完美的早晨了。
她已经下旨,师长一时抓不住没办法,但要尽快把参与屠杀的其他安排者、实施者全部甄别出来,就在南京召开公开军事法庭,邀请各国记者参加,形成对满清的一次重大政治攻势。
朱佑榕正在房间里吃早餐。她本来的计划,是到普通军官餐厅里和大家共进早餐,一如她以往的亲民形象的。但这个想法起床后才说出来,要塞司令很措手不及,来不及提前安排。和别的要害部门一样,紫金山要塞里肯定也有很多清虏间谍,不经过准备就深入到普通军官中去,肯定是危险的。朱佑榕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改在自己房间里吃早餐。
但住进要塞后,生活上很多都要简单多了。因为空间有限,朱佑榕只带了两名御厨,加上要塞里粗大标准的军用厨房,条件实在不能和宫里比,那些要好多道工序的精致点心都简化了很多。喝的也不再是从法国运来的Evian矿泉水,而是取自紫金山腹中的地下水。因为也算是山泉,口感还可以,但属于硬水,烧开了水碱太多,喝起来有点砂嗓子。
但朱佑榕还是很高兴。要塞中的生活虽然朴素,但比整日在宫里刺激多了。
郑恭寅坐在旁边笑眯眯地旧话重提——一件半个多月来反复提起的旧话,相请外甥女给自己宝贝儿子郑玉瑭做媒。
“榕榕啊,”郑恭寅笑呵呵地给她剥着桔子,一瓣一瓣放在碟子里,一边说道,“俗话说:肥水不留外人田。你玉瑭表哥二十好几了,难得看中一个女孩子……你说这么一个要长相有长相、要才能有才能、要身份有身份的女孩子,怎么也得先可着我们自己家的人挑啊……这么便宜了外人,那是个什么事儿啊!……嗨,榕榕你说对不对?”
朱佑榕一瓣一瓣夹起桔子吃了,笑道:
“我说舅舅,咱又不是寻常老百姓家,还‘肥水不留外人田’,呵呵呵……唉,玉瑭表哥也是,平日里招蜂引蝶的,呵呵呵……这次投入真感情啦?”
“可不是!从当初册封时第一眼看到,就着了魔了,回去后缠着我,叫我跟你说……唉,这都磨了我快一个月了,要是对平时那些逢场作戏的女子,他怎能这么上心?舅舅可就这么一个儿子,终身大事可就交给你了,榕榕你可看着办啊!”
朱佑榕皱眉轻叹道:
“舅舅,问题是,玉瑭表哥看上的是辽阳公主啊!现在又正打着仗,弄不好就很麻烦……还是要和沈阁老他们商量一下比较稳妥。”
郑恭寅知道,一旦跟内阁朝臣商量,准是一片反对声。他也知道,自己儿子看上的可不是“原装”的大明公主——要是的话就好办了。那可是满清的格格,原粘杆处的大特务头!再加上两边正打着仗,大明的重要皇室成员娶了这样一个人,焉知前线将士、全国人民会不会有被出卖了的感觉。
但是自己宝贝儿子从辽阳公主册封仪式上看到她第一眼后,回来便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辽阳公主,吵吵着让老爹去跟陛下说,让陛下给赐婚。郑恭寅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但眼看宝贝儿子快被相思病搞死了,便顾不了那么多了。影响不好?不好就不好吧,最多影响点士气,战争打得久一点,人死得多一点,这都没宝贝儿子重要。
好在朱佑榕看起来还认识不深,并没有坚决反对,只是言语间觉得有点不合适,加紧忽悠一下,可能就能成事。
郑恭寅说道:
“榕榕你想,咱不能只盯着人家以前的出身,咱们既然封了她是大明公主,那她就是大明公主。咱们把她娶进门来,不是更显得我们不拿她另眼相看,更显得我们大明容纳四海的胸襟么?这样也能鼓励更多的伪清重要人物投过来啊!你看,辽阳公主今年25岁,你玉瑭表哥27岁,这年龄也合适……”
朱佑榕笑道:
“问题是,琉球世子尚荣也在册封典礼上看中了辽阳公主……我已经答应琉球王妃把辽阳公主留在南京,然后把他们都请来参加舞会什么的,给他们创造点机会呢……其实琉球尚家是番邦王室,辽阳公主下嫁尚家,影响会比下嫁郑家好的多……”
郑恭寅现在是一提琉球那一家子就有气,都流亡到大明了,还不老实点,还跟自己儿子争女人……琉球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当今琉球王尚贵就是个老色鬼,听说他的世子尚荣当初还是私生子,知道是儿子,才把当今王妃娶回去的……
郑恭寅笑道:
“咱们虽然这么说来说去,终归还要看辽阳公主自己的意思,是不是?”
朱佑榕点头笑道:
“那是当然,现在都二十世纪了。”
那就好办了,郑恭寅笑道:
“那你要是请辽阳公主来吃饭还是什么的,舅舅也要把你玉瑭表哥也带来哦,这种事,终归还是要辽阳公主自己看。”
朱佑榕一怔,哑然失笑,低头继续吃着煎蛋,不置可否。
郑恭寅对儿子喜欢上了这么个人也很无奈。辽阳公主多麻烦呀!但宝贝儿子喜欢,老爹只有拼命为他争了。他很有信心争得过尚荣那小子。尚荣那小子又黑又瘦,长得像个大烟鬼一样。而且跟他爹一样,花天酒地,还整天赌博,听说把传家宝都偷出去当……人家辽阳公主能看上他?
自己儿子郑玉瑭就好多了,虽然也是比较纨绔,但好歹仪表堂堂,而且自己郑家不论是家财、势力、还是跟朱家龙脉的关系,都是尚家不能比的。他知道辽阳公主是个现实的人,刚来大明,背景又有那么大问题,肯定也是终日惶惶,想要找个靠山的。嫁入郑家,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正在这时,朱佑榕的贴身宫女进来了,面带异色,望了一眼郑恭寅,没避讳他,当他面向陛下报告了一件大事。
两人听完,愕然对视,惊呆当场。
……
最快的时间内,东厂二局局长和向小强,各带着一帮人赶到了要塞里。大家坐在会议桌上,小心看着朱佑榕烦躁地踱着步子。
郑恭寅也坐在桌边,托着茶盏,闷闷地刮着茶叶。这才刚说帮儿子争辽阳公主,辽阳公主就出事了。而且还是一个姓尚的丫头惹得祸。这还真是烦什么来什么。
向小强正在发言:
“现在已经知道了,挟持辽阳公主的,就是逃亡的清虏八旗师师长,就是在张家村屠杀四十几名村民的元凶。现在他提出要求,要我们备车把他送到江边,然后为他备船过江。他说会在江边放了辽阳公主。但我本人认为不可信。大家觉得呢?”
众人都犹豫着点点头。
向小强继续道:
“很明显,清虏师长此举应该是临时起意。八旗第六师今晨被我部全歼在南郊,只有师长化装成我方军官逃出。他知道自己满手鲜血,被我军抓到断无活路,而且即使这样逃回北清,全师人马全军覆没,清廷也饶不了他,所以狗急跳墙,想在这边立下一个‘盖世奇功’,一个足以抵偿全军覆没的奇功。这样逃回去了,他是北清的大功臣。逃不会去,至少他的家人不会受牵连。那么,这个‘盖世奇功’是什么呢?”
向小强环视会议桌旁的人,最后目光移到朱佑榕脸上,慢慢说道:
“那就是刺杀陛下。”
一句话说出,屋里的人都窃窃私语,颇感意外。朱佑榕也一怔,指着自己鼻尖问道:
“朕?他准备刺杀朕?”
向小强很认真地道:
“很疯狂,很不实际。但当时清虏师长走投无路之下,是完全有可能产生这一疯狂想法的。这一点我人民卫队司令部的女军官尚秀小姐可以证实。尚小姐在医院被清虏师长劫持。清虏师长得知她可以经常接触本司令,又知道本司令可以见到陛下,便想通过她劫持本司令,然后再劫持着本司令进入紫金山要塞,伺机刺杀陛下。这个计划很仓促,很大胆,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毕竟有可能成功。清虏师长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完全可能这样一搏的。”
经向小强的嘴里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包括朱佑榕,都暗暗点头称是。本来很牵强的理由,现在感觉也不那么牵强了。
“尚小姐当时刚出院,非常虚弱,脖子上被挂了手榴弹,后背还被枪口顶着。但是尚小姐非常机智冷静,她及时发现了这个人就是清虏师长。尚小姐知道哪怕自己没命,也绝不可以把这个凶手带进要塞。也绝不能让这个刽子手逃出南京。她只知道附近有一个地方戒备森严,还驻扎着大量人民卫队士兵,一旦把清虏师长带进去,他就不可能好好出来了。当然,尚小姐自己也将有生命危险,但她顾不得了。……这个地方,就是辽阳公主府。”
朱佑榕突然插道:
“这个尚小姐,朕没记错的话,就是当初在浦口假扮十四格格、巧妙配合向卿救出十二个艇员的……那个通讯官尚秀吧?”
向小强暗喜,答道:
“陛下好记忆,正是她。”
朱佑榕微笑道:
“果然是沉着冷静、临危不惧啊。这件事之后,不论结果,朕都要再见一见这位尚小姐,再给她发一枚勋章。”
好嘛,向小强本来只是想把秀秀闯的祸洗白的,没想到这妮子好造化,竟然又混了块勋章……
他咳嗽两声,说道:
“但是尚小姐毕竟年轻,想法还很单纯,她想让辽阳公主利用十四格格的身份,对清虏师长进行斥责和劝说,让他放下屠刀。但尚小姐低估了清虏师长的凶残顽固,因为此时的十四格格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满清格格,而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明公主了。”
朱佑榕有些不自然地道:
“嗯,实际上也的确是。……自从朕册封她为辽阳公主的那一天,她就是真正的大明公主了。朕从没有还把她当成满清格格。”
她说完这话后,不自觉的和郑恭寅对视一下,脸上一红。郑恭寅面有得色,心中暗道:怎么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没话说了吧?呵呵,要是这件事过去辽阳公主还活着,非得去下聘不可。这下没什么说的了。
向小强微微欠身,笑道:
“陛下说的,也正是臣下们想的。现在看来,满清师长只想把这个大明公主当人质,掩护自己逃回北清。……其实,这件事本来跟辽阳公主一点关系没有的,就算当时清虏师长已经进来了,她完全可以命令卫兵拿下,以求自己安全。但她没有那样做。她知道那样尚小姐、还有卫兵们就很危险了。
“辽阳公主当机立断,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命令卫兵带着尚小姐撤出屋子,自己留下和清虏师长周旋。……陛下,这臣得多说一句,辽阳公主能做到这一步,换了其他所谓“真正的”大明公主,也是做不到的。现在,就连清虏都不把她当成满清格格了。要是我们大明臣民还不把她当作大明公主,那辽阳公主也太可怜了。”
朱佑榕听的很感动,不住点头。
听向小强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辽阳公主太可怜了。册封过后,就把她“扔进仓库”了,除了拨给她年金用度等,一点也没把她当作大明自己的公主对待。没请她吃过一次饭、参加过一次皇家活动,当初劝她过来时,还说要和她一起打网球,现在人家连球拍子也没摸到。朱佑榕暗暗打定主意,这次事情之后,一定要多关心一下辽阳公主,多和她交往交往。
郑恭寅很满意向小强说的。他现在要的就是这种话。他望着向小强,不住微笑点头,心里已经打算好了,要是自己宝贝儿子真能如愿,娶得辽阳公主回家,到时候真要给向小强准备一份厚礼,好好谢谢人家。今后他的人民卫队需要怎样发展,自己都会在陛下面前力挺他。
向小强一番话,把秀秀和十四格格双双洗白之后,就要切入正题,提出解决方案了。他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现在清虏师长要求我们把他送过江,这显然不可能。我大明公主决不允许被清虏劫出南京。而这个双手沾满我无辜百姓鲜血的刽子手,我们也决不允许他活着离开。”
他望了一圈四下,眼中露出凶光。
一直未说话的东厂二局局长刘叔平靠在椅子上,开口问道:
“向大人可是有办法了?”
向小强咳嗽一下,说道:
“现在辽阳公主已经让所有人都撤到屋外了,现在清虏师长手里掌握的,只有辽阳公主一个人。辽阳公主这一手做的很及时,可以说把困难给我们降到最低了。现在该我们来营救她了。清虏师长凭借的,一样是手枪,一样是手榴弹。但我认为,最关键的是那把手枪。它比手榴弹危险的多。可以说弄掉了手枪,辽阳公主就得救了。”
众人相互看看,大家的感觉里,最危险的应该是那个手榴弹。手枪不一定会打中,打中也不一定致命。手榴弹一拉响,有多少人也没命了。
向小强转头问跟他来的李根生:
“李司令,你以前是突击队的,最熟悉武器,你来告诉大家,现在清军和我军用的木把手榴弹,引信时间是多长。”
李根生站起来,咳嗽一下说道:
“陛下,诸位大人,目前清军的1921式手榴弹,从拉出引信到弹体爆炸,时间是6秒钟。我军的德永八年式手榴弹,这个时间是7秒钟。”
向小强点点头,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弄掉那把手枪,即使清虏师长拉开了手榴弹,辽阳公主也有6到7秒钟的时间逃出屋外。据我对辽阳公主的了解,以她的身手,这点时间足够了。”
会议室里静了片刻,一阵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在点头,觉得这个道理既简单,又可行。
东厂的刘叔平又问道:
“要是清虏师长铁了心要和辽阳公主同归于尽,拉弦之后,紧追在辽阳公主后面怎么办?”
向小强说道:
“这就要我们来想办法了。只要他手里没了枪,我们都可以直接用枪打他,把他打倒在地上。即使他垂死拉了手榴弹,也只能炸死他自己。”
朱佑榕背着手,在椅子后面踱了几个圈,觉得向小强说的很不错。如此说来,辽阳公主脱险的机会大增了。
她很兴奋,双手扶着椅子背,问道:
“向卿胸有成竹,可是有了办法?”
向小强谦逊地一笑,点点头。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0集 灭口
十四格格静静地跪坐在茶几旁,冷眼看着哈丰阿。
哈丰阿提着手枪踱来踱去,一边大声吼着:
“……我劝你们别跟我赌命,我输得起你们输不起!我脚边这个女的更输不起!……老子带队伍打过长江那一刻起,就不太在乎这条命了!能活着回去最好,不能,无所谓!有你们大明的辽阳公主给陪葬,老子值了!……我给你们最后五分钟时间,把人撤开,把车开过来!……五分钟后门口要是见不到车,你们就等着听响儿吧!”
外面的铁皮喇叭里,一个声音紧张地大喊道:
“哈丰阿,你不要乱来啊,你要是伤害了公主殿下,我们就……就……”
哈丰阿大笑道:
“就怎么样啊?”
“就……对你不客气!”
“哈哈哈哈……”
哈丰阿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话一样。
他笑够了,站到窗口,贴着墙喊道:
“那你们就对我不客气吧!尽管不客气好了!……你们的公主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对她不客气倒是真的!哈哈哈……告诉你们,还有四分半钟哦!”
十四格格冷冷地道:
“哈丰阿,你真的不觉得丢人吗?大清军官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哈丰阿一枪指着十四格格,怒道:
“你给我闭嘴!真正丢尽大清脸的是你!告诉你,今天我不管是死是活,你肯定活不了的!”
十四格格凝视着他,片刻后缓缓低下头,指甲狠狠抠着茶杯。
“啪”,薄胎的官窑瓷盏碎下一片。她的拇指流出血来。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哈丰阿被吓一跳。他犹豫地盯着放在紫檀木花架上的景泰蓝电话,枪口指着十四格格,有些犹豫。
十四格格半伏在地板上,手上的鲜血在水袖上抹着,眼睛阴沉沉地盯着他,好像是一只全身蓄势待发的母豹。
哈丰阿有点后悔那么早说出这句话。他不敢自己去接电话,命令道:
“起来!去接电话!……听到没有,快点!!”
十四格格慢慢爬起来,整整衣裙,又恢复了公主的仪容,傲慢地瞥了他一眼,款款踱到花架边,接起电话。
听筒里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你并不是单身的。……你还有三个孩子……”
十四格格一怔,头皮一阵发麻,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还有三个孩子?
那个声音继续阴森森地道:
“你的大儿子叫宁德,今年十七岁,二儿子叫福善,十一岁……你的女儿叫婉儿,八岁……”
十四格格忍不住了,轻咳了一声:
“你打错了吧?”
电话那头一愣,顿时一改阴森强调,大呼起来:
“公主殿下啊,谢天谢地是你接电话,我还以为是那家伙呢!我说话方不方便?方便的话你就说听不清声音。”
十四格格听到是向小强的声音,全身顿时一软,不知怎么弄的,自己立刻就全都没注意了,恨不得让他来安排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两秒钟,皱眉道:
“喂,你是谁啊?喂,倒是说话啊,连声音都听不清……不讲话挂了啊!”
哈丰阿在几步远之外盯着她,开始显得狐疑。
向小强收到了“讲话方便”的暗号,飞快地说着:
“我就不多说了,你记着:他的手榴弹从拉弦到爆炸至少有六秒钟的时间。也就是说即使他拉了手榴弹,你还有六秒时间逃出屋外。从现在开始尽量离门口近一点,主要注意他的手枪。明白吗?……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只是告诉你这个可能性。你保护好自己就好,我来负责对付他。……好,现在想法让他来接电话。”
“啊,是你啊!现在听清了,”十四格格捂着听筒,望了哈丰阿一眼,“我知道,他现在正在……”
哈丰阿一惊,大吼一声扑上来,一巴掌把十四格格打倒在地,夺过听筒,用枪指着她,怒道:
“你是不是想死了?啊?想死了我现在就可以打死你!”
十四格格倒在地板上,盯着那只枪,心中暗自叹道:这么好的机会,可惜没夺下来!
她胳膊撑着身子,摸着火辣辣的嘴角,却眯着眼睛笑吟吟地道:
“那你打呀!……我现在可是你唯一的人质,把我打死了,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哈丰阿哈哈笑道:
“活着出去?老子无所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那么怕死?”
他说着,把听筒拿到嘴边,大吼着:
“听到了吧,老子就这一条命,死就死了,不在乎!”
话筒里又传出了阴森森的声音:
“你的家人……父母妻小……老婆孩子……你在乎吧?”
“什么?”
那个毫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道:
“你的大儿子叫宁德,今年十七岁,在天津陆军学校读陆军指挥……你的二儿子叫福善,十一岁……你的女儿叫婉儿,八岁……他们两个都在北京八旗军子弟学校读小学……他们和你的六十岁的老母亲、还有你的一个太太、两个姨太太住在一起,就在城东内务府街46号……”
哈丰阿一呆,愣愣地听着听筒,好半天才说道:
“你说什么?你是谁?”
向小强压着嗓子,很冷血的阴笑着:
“你小儿子和小女儿放学时间是下午五点钟,每天只有一个司机,开一辆轿车去接他们……对不对啊?哦,对了,那辆车好像不是防弹的哦?呵呵呵……”
哈丰阿一阵手脚冰冷。自己在北京的家人……他们怎么知道的?
他头脑有些乱,刚才的光棍气势一眨眼丢掉了一半,声音沙哑着道:
“你……什么意思?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
向小强低头翻着刚从东厂拿过来的资料,呵呵笑着:
“没什么意思,呵呵……只是跟你确认一下,是你的家人,没搞错吧?呵呵,要是你说不是的,我马上扣那群饭桶的薪水,哈哈哈……”
哈丰阿咽了口唾沫,冷笑道:
“干什么,想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你觉得会有用吗?”
“说的也是哦……那就试一试吧,试过了就知道有没有用了。……呵呵,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我让你自己挑。是先从你的小儿子开始,还是小女儿开始?是炸弹还是子弹?……没关系,很快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拍电报……大概中午之前就会有结果了吧。”
哈丰阿浑身都在颤抖,胸中的暴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他紧握着话筒,象牙柄的听筒都快被他握断了。终于迸发出一声爆喝:
“你们这群畜生!究竟想干什么?拿别人的妻小来威胁,不觉的卑鄙吗?”
向小强笑道:
“不觉得啊!一点也不觉得。既然有人屠杀几十个村民、又劫持少女都不觉得卑鄙,那我为什么要觉得卑鄙呢。你说是吧,哈哈哈。”
哈丰阿全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了。
正像哈丰阿自己说的一样,从他带队渡过长江偷袭南京那一刻起,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并不只是为了自己逃命,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在北清的家人。他想不论能否活着回去,都要在南明把事情搞得惊天动地,让皇上知道,有一个师长即使全军覆没了也要进入南京,冒死杀掉了人民卫队司令,或者杀掉了满清叛徒十四格格。这样自己不论死活都会成为英雄,家人不但不会跟着自己吃罪,反而会得到大笔抚恤金,得到很好的照顾。
但对方居然把自己的家人全都查了出来,摆在这里**裸的威胁自己!现在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生死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家人的生死问题!家人一旦遭那些南明特务毒手,自己现在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他喘着粗气,快速思考着。他知道决不能显得被拿捏住软处。哈丰阿恶狠狠地盯着十四格格,对着话筒说道:
“喂,你听着!你们要搞清楚状况,现在我手里的是公主!你们拿来威胁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师长的家小而已!……你觉得我会跟你一样白痴吗?”
“噢,这样啊……那,你留着你的公主,我留着你家那七口人好了。要不就这样成交?说话呀,行不行?”
哈丰阿感到了一丝绝望。对方好像根本就对公主的生死不在乎。
也许,对方在耍光棍?
向小强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耍光棍?哈哈,这事还用得着耍光棍?你用屁股想想,就能想明白:不错,辽阳公主是重要,比一个小师长的家人重要得多,但那是对谁而言啊?对我们?不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辽阳公主不过是四个字而已。她真被你炸死了,我们整个大明朝,没有谁会流一滴眼泪。老百姓只会吃着晚饭,看着报纸说:唔,孩儿他爹,那个什么辽阳公主让谁谁谁给炸死了……喂,孩儿他爹,今天城东头的大葱比城西头的便宜两分钱耶!……啊哈哈哈哈……”
哈丰阿气得牙根直,咬牙切齿地盯着十四格格,但没法否认对方说得很对。
十四格格伏坐在地板上,满面狐疑地看着他,猜测着电话里说什么。
向小强笑了一阵儿,笑够了,吸了一下口水,继续说道:
“你大概会说,那是普通老百姓,当然不关心了!呵呵,告诉你,就是我们这些‘责任人’,最坏的不过是被上司骂一顿,连职务也不会降!连薪水也不会扣!……话说今儿早上江边打得不错,我又全歼了你的八旗师,陛下心情好着呢,她可能就会大手一挥:算啦,下次注意!……哈哈哈哈,对我们来说,这事儿就过去了。”
然后向小强把笑一收,咬着牙阴森森地说道:
“不过嘛……对于你的家人来说,事情才刚刚开始……先是你们家的司机、厨子、车夫、佣人莫名其妙的被人砍了胳膊卸了腿,于是你们家就会招新的司机、厨子、车夫、佣人。当这些新的司机、厨子、车夫、佣人住进你们家之后,呵呵呵……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响起一声、两声、三声……一共是七声惨叫。第二天,人们惊恐的发现,这家人被人灭门了……好玩吧?啊哈哈哈哈……”
“住嘴!!!”哈丰阿疯了一样,大吼道,“住嘴!住嘴!!!”
他一脚踢在紫檀花架上,沉重的紫檀木花架被他踢飞出几米,重重砸在地板上。景泰蓝电话机“咣”地掉在地上,又被他手中的话筒线坠了起来,半吊在空中。
“啧啧啧,”向小强咂着嘴,叹道,“生什么气啊,这只是一个想法,拿来交流一下……警告你,摔东西可以,别挂我电话啊,还没有人敢挂我的电话。我脸皮薄,不会再主动打进来的。”
哈丰阿紧紧抓着话筒,好像抓住的是全家人的生命。他打着颤,背靠着墙,慢慢坐到地上,擦着脸上的汗,沙哑着说道:
“你……究竟想怎么样?”
“咦?我想怎么样?靠,你还讲不讲理啊!”
哈丰阿愤怒、恐惧,满脸惨白,大口喘着粗气。他恨恨地盯坐在旁边的十四格格,仰天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你有种,算你狠……我们谈条件吧!说吧,我放了公主,你们给我什么条件?”
向小强坐在警卫室里,脸埋在手掌里长长出了一口气。他拿过毛巾擦擦脸上的冷汗,心说终于要胜利了。
李长贵和秀秀在旁边拿着分机听,听到这里都长出一口气,很崇拜地抬起头看着他。向小强对他们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条件?呵呵,条件还是很优厚的。首先,你必须死。”
李长贵和秀秀、还有屋里的其他卫兵都大惊失色。大佬,拜托,哪有这样谈判的?
但是电话里的哈丰阿却哈哈一笑,叹了口气,坦然道:
“不错,我在张家村让人杀了四十多个村民,大丈夫敢作敢当。我知道,我必须死。没问题。”
向小强不由得生出一丝钦佩。他点点头道:
“很好,是条汉子。……其次,你可以得到一个公审的机会。那会是一个公开的大型军事法庭,会邀请各国记者参加,届时,你将会是主角。你可以站在庭上慷慨陈词,说你潜入南京是想刺杀南明女皇、刺杀十四格格、刺杀我这个人民卫队司令,都可以,可惜功败垂成,被俘后拒绝我们的劝降,毅然选择就义,等等等等……我们都会予以承认。然后,你会被押赴刑场枪决。对我们来说,是处决了一名杀人凶手,对于北清,则是一个英雄牺牲了。那时候,想想你身后的荣誉吧,还有你的家人会得到的,我就不多说了。”
哈丰阿无力地拿着电话通,靠在墙上,脸上浮起满意的微笑,断断续续说着:
“好……很好……谢谢你……够朋友……”
……
“先让公主殿下出来!”
院子里的喇叭喊到。
日式推拉门慢慢开了,十四格格出现在门口。她仍是一袭汉服,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拂拂水袖,提着长裙跨过门槛,穿上鞋子,轻轻走了下来。
卫兵一拥而上,把她夹在中间,快速退到了远处,进到警卫室里面。
向小强上前深深施礼,仔细地看着她,顿时感到浑身都放松了,刚才的痞气一扫而光,嘴巴咧开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四格格也是笑盈盈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快活。
两人对视半晌,十四格格瞥着周围的人,清咳一声,盈盈拜倒,说道:
“拜谢向大人救命大恩!”
众人一片大哗,向小强连忙把她搀起来。只觉得双手中,丝绸下的玉臂柔软光滑,好像都酥软了。
十四格格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和羞赧。
向小强大窘,脸上似火烧一般,干咳一声,说着:
“殿下受惊了……”
这时秀秀凑到跟前,对着十四格格也是盈盈拜倒,含泪道:
“秀秀拜谢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救命大恩,秀秀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十四格格虽然很不爽这小妮子,但这时候也笑呵呵地把她搀起来,亲昵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贴着耳边狠狠地悄声道:
“尚秀你行啊,上次在浦口假扮我,这次又差点害死我……咱走着瞧!”
秀秀:
“……”
……
外面喇叭又在喊话:
“哈丰阿,现在打开窗户,把手枪扔出来!慢慢的!”
哈丰阿挣扎着爬起来,推开窗户,慢慢的扬起手枪让外面看到,然后一松手,枪掉了出去。
“好,现在呆着别动,手榴弹不要往外扔,我们进去拿出来!”
李长贵提着一只冲锋枪,亲自走到门口,小心的进去。
哈丰阿坐在茶几旁,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他指着脖子上的手榴弹,笑道:
“放心吧,盖子已经拧上了。”
李长贵提着枪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又伸手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
哈丰阿诧异地低头望着,问道:
“这是干嘛?”
李长贵食指绕着手榴弹拉环,冷冷的看着他,说道:
“别想公审大会了,也别想当英雄了。”
“什么?”
李长贵望了一下门口,舔舔嘴唇,突然大喊道:
“啊!哈丰阿,你想干什么?别拉手榴弹!!啊!”
李长贵一下拉开导火索,然后跳开,抄枪对准哈丰阿就是一梭子,紧接着两三步奔到门口,飞身一跃跳到院子里,爬起来飞奔几步,扑倒在地上。
屋里的哈丰阿张大嘴巴,望着自己胸前噗噗冒血的枪眼,和喷着青烟的手榴弹……
一声巨响,几扇日式木门像纸片一样飞出去,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喷出火光。
爆炸过后,日式大厅的地板被炸了个大坑,满庭碎木头,弥漫着呛人的硝烟。
哈丰阿躺在地上,前胸被炸得血肉模糊,双眼和嘴巴大睁着。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1集 神秘的劳斯莱斯
“小强!”
秋湫的叫声从背后传来。向小强转过身,秋湫纵身扑到他怀里,把向小强撞得退了两三步。然后秋湫抱着他,哭道:
“小强,你没事啊,太好了!”
“哎呀呀呀……秋湫,你……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等着么,这儿太危险了……”
秋湫看到向小强没事,又听他说到那个“家”字,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虽然他们现在还没结婚,还是住在军营里,但秋湫早已把自己当作向小强的妻子,把军营宿舍当作家了。
秋湫被向小强强令呆在“家里”,不准跟来处理“人质案”,但她自己在宿舍里越想越觉得危险,那个清虏师长还有手榴弹……于是,顾不了那么多了,拿出司令夫人的架势,威胁司机开车把她送过来。
谁知刚进院子,就听到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她脑中立刻出现了可怕的景象,流着眼泪冲进来,正看到向小强没事,瞬间心花怒放,也顾不得众目睽睽,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了自己最珍爱的珍宝。
好在在场的所有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大爆炸震惊了,还有不少卫兵伏在地上,还没爬起来,都没注意到他们。
向小强贼眉鼠眼地四下扫着,发现已经有两对秀目朝自己这边望来。
十四格格和秀秀。
她两人都还没完全从大爆炸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但此时看着向小强和秋湫,目光中已经有了一些内容。
十四格格流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很隐蔽,随即便恢复正常友好的微笑了。秀秀则显得酸溜溜的,垂下了眼睛,转身继续看着爆炸现场。
向小强轻咳一声,悄悄捅捅秋湫,眼神往十四格格和秀秀那边示意一下。秋湫马上很有悟性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抹抹眼泪,跑到十四格格面前,嘿嘿一笑,屈膝行礼道:
“秋湫见过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微笑着扶起秋湫,礼节性地拥抱一下,笑道:
“好久不见啊!……我很好,快去看看你家秀秀吧。”
秋湫谢过十四格格,立刻冲到秀秀面前,两人拥抱着,抽泣在一起。
李长贵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回身望着浓烟滚滚的爆炸现场,心有余悸地摸摸脑门。
在场的人呼啦一下围上去了,七嘴八舌的问。几个东厂番子拔腿冲进爆炸大厅里,看到的只是地板上还带着火星的焦黑大坑,和哈丰阿的残缺尸体。
剩下几个东厂番子和人民卫队的人一起,七嘴八舌问李长贵事情原委。向小强也过去分开众人,亲自询问。
“吓死我了,”李长贵抹着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道,“没想到那家伙还有这么一手……不知道他是突然后悔还是怎么的,看来他是真打算拉个垫背的了……”
人堆里曹女式嚷的最欢,蹦着跳着往前挤,只看到那两只羊角小辫上下飞舞,一边大喊问道:
“李长官……李长官……清虏师长明明已经得到公审机会了,怎么还会……李长官……我是东厂……二局的……”
几个人民卫队的一下把她挤出来了,她不甘心,更加努力地挤进去问道:
“李长官,这件事……您得说一下啊……我是……我是东厂……二局的……曹……”
“阿式!”
曹女式忽然听到脑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钻出人群定睛望去,果然是十四格格。立马一身冷汗,
十四格格笑吟吟地看着她,笑道:
“阿式,这么巧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到**喝杯茶吧,小五老念叨你呢……”
曹女式冷汗直流,暗叫: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她两只手抓弄着,张口结舌地道:
“啊,公主殿下,我……我正好路过……就不进去坐了,啊,我还有事……我……我还要赶去张员外家应聘女仆……”
十四格格笑呵呵地道:
“哦,还没找到工作啊,那我不耽误你了,你快去吧,呵呵呵……”
曹女式如获大赦,双手扶膝鞠了个大躬,两只小辫翻到脑门前,接着灰溜溜地逃走了。
向小强当着众人,简单地问了李长贵经过。其实这事情也就几秒钟内发生的,几句话就说清了。很多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人显得比较怀疑。但看着脸色惨白、心有余悸的李长贵,又都说不出什么来。
向小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事情经过,然后说会组织人手对整件事情做调查的。
李长贵建议道:
“向大人,现在元凶已死,咱们是不是立刻通知新闻界,搞个新闻发布会,让他们进来拍拍照,好第一时间公布清虏的罪行?”
这话一说,很多人都点头赞同。
向小强犹豫了一下,抬头望着十四格格。
十四格格神色变得黯淡,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向小强,轻轻摇摇头。
向小强明白,十四格格不愿成为注意力焦点。这固然是她的一贯性格,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明清交战的时候,作为一个前满清格格,整日生活在狗仔队的照相机下,对她来说太可怕了。
向小强点点头,表示会为她撑起这件事。
“不,暂时不要通知新闻界,”他摇摇头,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不妥。这件事情很复杂,还没彻底弄清晰。我们还要上报陛下,我们大明官方还要定出一个态度来。在此之前贸然捅出去,虽然快意,但我们可能会比较被动。”
他命令先运走尸体、封锁现场,然后命令在场的所有人民卫队人员不得把消息散布出去。然后笑呵呵地望着东厂二局局长。二局局长刘叔平会意,也呵呵一笑,命令手下的东厂人员严格保密。
但是向小强知道,这种保密措施只能短期有效,今天事情闹这么大,现场人这么多,要不了多久,剪子巷14号就是辽阳公主府这个消息就会传开。府邸门口也会像其他其他皇族府邸一样,挤满狗仔队。而且因为现在的非常时期、和十四格格的非常身份,狗仔队只会更多。……肯定还会有不少愤怒的市民——包括北区被清军炮火炸死亲人的市民、战死士兵的家人、还有秣陵镇张家村被屠村民的亲人……
看来要给十四格格换一个地方了,向小强盘算着。
手下的人员散开了,各忙各的,运尸体、现场拍照、清理现场、封锁大门,并在这条巷子中实施临时戒严……
向小强左手揽着秋湫,右手揽着秀秀,跟她们低头叙述着事情过程。主要是说给秋湫听,因为秀秀基本上都知道了,而且向小强根本没指望最后的爆炸真相能瞒过秀秀。
秋湫咬着大拇指,听得惊心动魄,听他讲最后哈丰阿突然改变注意、拉响手榴弹的时候,她一脸都是震惊,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的……他明明已经……也许是最后长贵拿着枪进去,刺激到他了吧?可能他在最后时刻,军人的荣誉感爆发出来了……”
向小强一边说着“是啊,是啊”,一边心虚地看看秀秀,见秀秀没有揭穿他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把秀秀又搂得紧了些。
秀秀很不习惯被向小强这样搂着,尤其是和秋湫这样左拥右抱。她羞得满脸通红,想逃出去,但又不甘心秋湫一个人独占向小强的拥抱,便硬着头皮缩在他怀里。
她知道向小强没留哈丰阿的活口,多半是为了自己。自己闯下的这件祸,已经被向小强美化成“阻止清虏刺杀陛下”的英勇举动了。还有向小强在电话谈判时对辽阳公主的不恭之语,虽是为了救她,但肯定不希望传出去,尤其是不希望传到辽阳公主耳中。另外还有威胁杀哈丰阿全家,逼迫他就范,这种话也是不好传出去的。
如果让哈丰阿在满是记者的公开法庭上受审,谁也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来。因此,他根本不能活着出这间房子。
秀秀看到爆炸当时就觉得蹊跷,欲质问向小强时,突然想到这层,浑身不禁打了一个颤。看着抱着自己和秋湫、笑呵呵的向小强,秀秀突然多了一层敬畏,垂下眼睛,不敢再问什么了。
十四格格远远地望着他们,突然感到心中一阵酸楚。她轻叹一声,拍拍小五,提着长裙,说道:
“我们到后边去吧,这里交给他们弄好了。”
……
向小强增派了一些卫兵,留下人民卫队和东厂的一些技术人员善后,并让李长贵负责公主府正厅的修缮事宜,然后告别十四格格,领着秋湫和秀秀,和东厂的刘局长一起出了辽阳公主府。
平时僻静的剪子巷里,现在停的都是高级轿车,都是东厂和人民卫队的。向小强一眼看到其中有一辆特别漂亮,停在公主府大门对面,奶白色的,在一大溜黑轿车中特别显眼。
他一边和刘局长寒暄着,眼光不停地打量着那辆白色轿车。
那辆白车非常漂亮,奶白色的车身曲线反射着淡雅的光,车踏板上漆黑的备用轮胎,后座的米黄色帆布顶篷,散发着三十年代豪华老爷车的魅力。
车头上两个“R”标志重叠在一起:Rolls—Royce,劳斯莱斯。
向小强很眼馋地偏头向刘局长问道:
“这是公主殿下新添的座驾么?跟陛下那辆一样啊。”
刘局长也很惊讶,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吧。南京城里这种白色劳斯莱斯一共也就那么一二十辆……”
向小强点点头,明白了。他在暗示不是的。以十四格格的作风,要是这种车南京城也就一二十辆的话,她绝不会那么招摇买上一辆的。
这时,秋湫拉着秀秀跟上来了。那辆车的后窗帘忽然动了动,一双眼睛在后面消失了,然后车子发动起来,开出巷子,绝尘而去。
秀秀怔怔地盯着那辆车的方向,咬住了嘴唇。
向小强看到那辆车的诡异行动,顿时警惕起来,问道:
“刘局长,你看清车牌号了么?”
“没有。”
说完,刘叔平也警惕起来了,转头喊道:
“喂,跟上刚开走的那辆白车!”
向小强也向手下吩咐道:
“快,快跟上去!”
东厂和人民卫队各一辆车发动起来,开了出去。
手下们去追了,两个老板便在这里告别,各自坐车回去。向小强虽然产生了警惕,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北清特务”那种高危险性的情况。不用问,他们肯定是整天盯着辽阳公主府的,但绝不会用这么扎眼的车。
向小强坐在后座的最右边,左手揽着秀秀,回想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困意又上来了,不由得头一歪一歪,就要睡去。
坐在中间的是秀秀,最左边的是秋湫。向小强本想坐在中间,享受一下左拥右抱的滋味的,但秋湫非得让秀秀贴着向小强坐,她自己贴着秀秀坐。向小强不禁感叹秋湫这种良苦用心。
秀秀小鸟依人地偎在他怀里,俏脸上团团红晕,虽仍害羞,身子仍很僵硬,但终于不再躲了。
秋湫一边吩咐着司机开稳一点,照顾秀秀伤才刚好,一边贴着秀秀,亲昵地道:
“秀秀啊,今天你出院,中午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呀……”
向小强又把秀秀搂得紧了些,笑秋湫道:
“你给秀秀做……我们秋大小姐还会做饭啊?”
秋湫辩道:
“我是说,我叫人给秀秀做……另外,我虽然不会做菜,但饭还是会做的……”
向小强哈哈大笑,几乎快把眼泪笑出来了。秀秀也噗哧笑了出来,打了秋湫一下,两人笑闹在一起。
……
回到孝陵卫军营,秋湫张罗着给秀秀安排住处,原蚱蜢号的艇员、现司令部的女军官们,也都围过来庆祝她出院,跑前跑后的帮着张罗。大家都是一条潜艇的姐妹,现在跑到哪里是一片莺莺燕燕的欢笑。
向小强困得实在不行了,就把一切交给她们去闹腾,自己连午饭也没吃,回到卧室扑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口水横流,直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睁开眼,只见秋湫俏生生地蹲在床前,笑嘻嘻地看着他。
“啊!!”
向小强吓得一下坐起来,大叫一声,把秋湫也吓得不轻。她坐到床沿,抚摸着胸口埋怨道:
“小强啊,你吓死我了!”
向小强哭笑不得。刚睡醒就看见两只眼直勾勾的盯着你,换谁谁不大叫啊。他也不避秋湫,只穿着内裤跳下床,当她面穿衣服。
秋湫脸一红,啐了一口,嘟嚷着:
“真是的,我们都没结婚。也不知道避一下。”
向小强笑道:
“那我们明天结婚好了。”
秋湫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嘟嚷道:
“就会说疯话,哪有今天说,明天就结婚的……再说,现在长江防线上还在打仗,我们也不好办喜事……”
向小强呵呵一笑,没再继续说,问道:
“你蹲在这里等我醒,像只小猫一样,有什么好事吗?”
秋湫笑嘻嘻地背着双手,笑道:
“还真有好事。……第一,大雾终于要散去了!”
向小强“啊”了一声,脑中一阵狂喜。弥漫了好几天的浓雾终于要到头了!
他接过秋湫递给他的气象报告,这是陆军航空部队气象局首席气象师的报告。报告显示,未来36小时内,大雾将会完全消散,久违的大晴天将重新出现。其实,从今天上午开始,雾气就在减淡了。
向小强回忆了一下,怪不得上午在辽阳公主府处理“人质危机”,没感到特别的视线问题呢,而且出来的时候,那辆白车直到开出整条巷子,还看得到车屁股。
这可太好了,一旦长江上没了雾,长江防线将重新发挥可怕的威力,清军基本上也将不再可能形成子母洲那样的重大突破。
随着能见度的提升,清军现在的三条浮桥将很快被炮弹、飞机炸弹切断,已经过来的十来个清军师将成为孤军。自己的机械化军团也能很好的发威了。
而且,空战也要开始了。
“第二件好事,”秋湫笑吟吟地说道,“陛下今晚在要塞军官食堂里举行小宴会,邀请我们、秀秀、辽阳公主、还有卫戍司令、还有东厂的几个高官、还有我们人民卫队的几个人,庆祝王司令的江边胜利、你的南郊大捷、还有辽阳公主脱险、还有秀秀智擒清虏师长!……对了,还要给你们这些功臣发勋章!呵呵,吃完饭可能还有舞会!怎么样,高兴吧?”
向小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吃饭、跳舞、发勋章,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呵呵,秀秀这家伙比较走运,她那块勋章是我用嘴巴给她说来的。你别到处说啊!嗯,这可以说是大明上流社会精华的一次顶级沙龙。秀秀没参加过这种场合,你要好好带带她啊,将来她就是咱们一家人了。呵呵,第三件好事呢?”
秋湫笑道:
“那么贪心啊,两件还不够……要说第三件吗,那要算是军事法庭和战俘大游街了吧。”
向小强一愣:
“战俘大游街?”
“是啊!统帅部决定,为了振奋大明军民的士气,打击清虏的士气,要让你抓的那几千八旗师战俘排着大队,在南京街道上走一圈,给老百姓都看看。要不然我们光说打了胜仗,人民切身感受不到啊!”
向小强沉思一下。不错,在兵临城下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振奋士气的好办法。苏联卫国战争期间,就这么搞过,让德国战俘在莫斯科大街上游街。效果不错。但是……
他问道:
“这不违反日内瓦战俘公约么?”
秋湫哼了一下道:
“那肯定是违反啦……不过也是清虏先违反的。今天上午他们还在浦口把八旗师抓到的、我们那几千87摩步师士兵拉出来游街呢。”
这时候一个勤务兵敲门进来,跟向小强递上一份报告。
向小强打开看看,是关于那辆白色劳斯莱斯的。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2集 要塞宴会
向小强看着关于白色劳斯莱斯的报告。
第一张是东厂转交来的。据他们说,剪子巷附近小巷如蛛网搬繁复交错,加上有雾,那辆白色劳斯莱斯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了。
当时跟踪时候,东厂的车是轿车,而且是先开的,跟在了前面。人民卫队的是卡车,跟在了后面,转了一个弯就被甩掉了,所以人民卫队这边更是什么也没看到。
第二张纸是人民卫队保安队对全南京白色劳斯莱斯的调查。
其实南京的劳斯莱斯轿车还是不少的,但这种纯白色的只有十八辆,基本都是给女眷使用的。经调查,其中八辆都是大型三排座的,就是女皇陛下的哪一种。剩下十辆才是他们看到的那种两排座的。
这十辆里面,两辆属于延平王府、一辆属于昌平侯府、一辆属于陛下的乳母广德夫人、一辆属于安庆大长公主府、一辆属于首辅大臣官邸、一辆属于良友百货董事长府邸、一辆属于宁氏矿业公司董事长府邸、一辆属于汉娜-罗斯柴尔德夫人、一辆属于南京摩根银行的经理府邸。
向小强一个一个看过来,看到第二遍时,目光落在了“宁氏矿业公司董事长府邸”上面。
宁氏矿业公司?是一个矿业公司啊……难道他们得知了自己与皇室签订的“矿产勘探”计划,所以对自己有兴趣?
自己当初提的那个矿产计划,在别人看来分明是荒诞至极,当时皇室要不是急着要自己去带队救人,根本不可能答应着这种近似儿戏的东西。何况这些商业巨子,更是精明、实际的人,也会信这种东西?再说,就算他们真的有兴趣,最好的办法也是派人求见,直接谈一谈嘛!这样鬼祟又笨拙的窥探,实在不像他们的手段。
“就这十辆,没有查漏的?”
向小强把肚子疼叫来问道。
肚子疼诚惶诚恐地看了一遍这份材料,又打了几个电话询问手下,然后才很有信心地保证,这种车南京仅此十辆,再无遗漏。
“很好,”向小强指着上面的宁氏矿业公司吩咐道,“把这个公司给我暗查一下,我怀疑那辆车是他们的。”
肚子疼有些诧异,犹豫着问道:
“大人,您能说说为什么怀疑么?属下好查起来有数啊。”
向小强刚想说“你不必问”,转念一想他说的不错,自己什么都不透露,他们的确不好下手。矿产计划这件事,迟早要搞起来的,到时候大家肯动都知道。现在不要瞒自己左膀右臂了。
他沉吟了一下,就把他跟郑恭寅和江美庐谈定的那个“矿产协议”说了一遍。
肚子疼真不愧是肚子疼,尽管一脸莫名惊诧,但一个字都没有多问,也没有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看上司,只是恍然大悟状:
“大人这样一说,属下就有数了。”
……
“立正——”
人民卫队军营大院内,向小强一声口令,面前的几名男女军官“唰”地整齐立正,抬首挺胸,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向小强满意地看着眼前将要随自己参加授勋的几个人。
机动部队司令李根生中校、机动部队参谋隆美尔中校、第一机步团团长高大义少校、第一摩步团团长张如海少校、第二摩步团团长孙报国少校、第三摩步团团长范伯平少校、第一坦克营营长石胜利大尉,当然,还有自己的宝贝:人民卫队司令副官秋湫中尉、尚秀少尉。
不得不说,人民卫队的军官们军衔总体偏低了。从自己开始,哪有职务是司令而军衔只是上校的,就算从麾下的人数来看,也够得上一个师长了,师长一般都还是少将呢。向小强知道,这是由于自己年龄的缘故,二十多岁的将军,毕竟太匪夷所思了。但这样一来,连累的人民卫队里全是一帮低军衔的“高官”。还好外来的隆美尔只是中校,他要是上校,自己还不好指挥他了呢。
全体都穿上了笔挺的军礼服,有勋章的都佩上了。带帽花的大檐帽、白手套、高统军靴、几个校级军官还挂上了佩剑。这是大明军队和军礼服搭配的制式佩剑,是一种西洋式的轻巧东西。
队伍最末的秋湫和秀秀穿着蓝黑色的海军军礼服,分别戴上了她们的一级和二级梅花勋章。
向小强总觉得明军的海军制服要比陆军制服好看,那种深深的蓝黑色总显得面料档次很高,有种很内敛、很一尘不染的感觉。……当然,穿在自己心爱的两个小妮子身上,更是赏心悦目啦。
“诸位,今晚大家都会见到陛下,见到帝国的很多大人物。陛下还会亲手为你们颁发勋章!……诸位不少都没见过陛下。陛下是很平易近人的,大家不用紧张。授勋完毕后是宴会,宴会完毕后是舞会。南郊大捷靠的是大家付出的勇敢和辛劳,所以,今晚的一切,是大家应得的!……唔,统帅部里那些女军官们都是很漂亮的,大家放开一点,去请她们跳舞吧,不要丢了我们人民卫队的脸!”
麾下的军官们都笑起来了。
“好,”向小强微微一笑,命令道,“全体——上车!”
几辆黑色大轿车缓缓开出人民卫队军营,往紫金山盘山公路上驶去。
……
在半山腰要塞入口停车坪上,向小强特地留心了一下停在这里的汽车。——都是黑色的轿车和军车,没有那种白色的劳斯莱斯。
报告上说李夫人和昌平侯府各有一辆的。他们也住在要塞里。但他们的车即使在这里,也不可能停在这种临时停车坪上,必定是有专门的车库。
除了向小强本人,跟他来的人谁也没进过紫金山要塞。当他们交出佩枪、排队进入要塞厚重的水泥入口,每经过一个由机枪孔把守的转弯、和一道戴着臂章的卫兵检查时,敬畏之情便多了一分。
向小强扶着佩剑,大步走在深邃的山腹隧道里,脚步远远的回响着。两边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戴着臂章和钢盔的禁卫军,见到向小强从面前经过,便“啪”地立正,行举枪礼。
秋湫秀秀、和李根生那些军官,紧张兴奋地跟在向小强后面,努力保持着长官的尊严,眼睛直视前方,但余光都忍不住四处瞅。
隆美尔算是这些人中见世面比较多的,年纪也最长。但此刻他的脸涨得最红,昂首挺胸,大步流星,摆足了大德意志军官的派头。他是一个把荣誉感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虽然已四十多岁、不再年轻,但此刻早已热血沸腾。
当他们跟着领路军官穿过中央指挥厅时,全都被震撼了。高大、宽广、金碧辉煌,穿梭忙碌的军官、巨幅的地图、此起彼伏地电话铃声、悦耳回荡的中央播音,像是巨型的蚁巢中心一样,这个帝国的最高指挥中枢把他们全都征服了。
秋湫和秀秀,两个小妮子自然是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就连李根生一下那几个校级军官也是四处望着,眼睛不够使。
隆美尔面色通红,摘下了帽子,掏出手绢擦擦鼻翼,激动地说道:
“我得说,这个伟大的国家是不可被征服的。能来这样一个伟大的帝国服务,我感到很荣幸。”
领路的军官很有经验,他带过不少第一次进要塞的人。他先让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很有礼貌地提醒他们跟自己走。
穿过中央指挥厅,拐了几个弯,上了几层楼梯,进入了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推开两扇大门,眼前便是军官餐厅。
门口充当侍者的下级军官接过请柬,唱名道:
“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大人到——!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李根生大人到——!人民卫队机动队参谋隆美尔先生到——!……”
军官餐厅向小强也没来过,但看得出来,今天是特地经过了装饰的。一百多平米的大餐厅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泥地上铺着地毯,墙上装着射灯,一束束强光向上打着,照在厚重的水泥墙上,形成特殊的效果。大餐厅周围有一些小门,大概嵌着小餐厅、休息室、吸烟室、卫生间等。
向小强一看就知道,今天搞的是西式的冷餐会。大厅中摆着几张三层的餐台,上面各式各样的中西菜肴、甜点、水果,银光闪闪的餐具和水晶杯在烛台的照耀下发出炫目耀眼。每张餐台旁都停着一辆装满酒品的小推车,最上面是一只黄铜的大冰桶,一大瓶金色香槟埋在冰块中。
周围散落着沙发,一些宾客已经在聊天寒暄了。因为空间不大,没有室内乐团现场演奏,但餐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电唱机,黑胶唱片转动着,巴赫轻柔的协奏曲从金色的喇叭中传出来。
其实这一切都是朱佑榕的主意。那些统帅部的老将军们是不赞成在兵临城下的时候搞这种歌舞升平的。但朱佑榕很喜欢搞这些东西,刚住进要塞,便迫不及待的想搞一个Party。但就像老头子们说的一样,这种时候确实不适合这样玩。正好向小强给她打出了南郊大捷,江边的战况也在好转,她灵机一动,搞一个发授勋章的仪式,宴会和舞会不过是授勋的附带罢了。有发勋章这件事做“主菜”,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现场宾客只有不到十个,向小强只看到郑恭寅和卫戍司令王汉棠两个认识的,便打了个招呼,带着身边的人走过去,笑呵呵地向他介绍。隆美尔是个外国人,自然引起了周围的眼球注意。本来要塞里就很少见到外国人,就算有也是英国军官。这次大家看到这个外国人制服不同,还戴着铁十字勋章,听向小强介绍是德国军官,点头微笑后都窃窃私语起来。
大明军队里是有一些外国顾问和观察员,一般都是英国人,也有少量法国人和美国人,还有一点白俄。但德国人可是从没出现过的。听介绍说这个德国军官还是被点名来领勋章的,几个头脑灵活的似乎嗅到了一种味道,一种来自德国的、新的味道。
“郑玉瑭子爵大人到——!郑玉璁侯爵小姐到——!”
向小强回头望去,郑恭寅的独子和长女到了。
郑玉璁自然是向小强的老熟人,今晚又是一身香奈儿最新款时装,脖子上钻石闪闪,很随意地把狐狸披肩和鸵鸟皮手袋交给侍者,先搂着爸爸的脖子撒娇地叫了一声,被郑恭寅笑斥一声后,接着笑吟吟地打量着戎装佩剑的向小强,赞许地点点头,笑道:
“向大人今晚是主角啊!”
向小强谦笑道:
“郑小姐不要取笑,今晚主角怎么也轮不到向某啊!向某今晚能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郑玉璁笑嘻嘻道:
“哎呀,向大人不得了了,嗯,会打官腔了,向某向某的……不行,我得喝一点,渴死了……”
说着端起一杯香槟,吭哧一大口,呛得直咳嗽,一旁郑恭寅笑骂着:
“这丫头,在家不喝水,到这儿来跟牛饮似的,存心给我丢人来着……”
郑玉璁放下杯子,接过热毛巾擦擦嘴,一双俏目往向小强身后的秋湫和秀秀瞥去。两个寒酸丫头不想在侯爵小姐面前丢脸,此刻都抬头挺胸,骄傲的炫着漂亮的制服和胸前的勋章。
向小强正想着怎么跟她介绍,郑玉璁微微一笑,转到一边跟其他人打招呼去了。
郑玉瑭向小强没见过,听说过他的一些“劣迹”,但今晚见了感觉并不是印象中的油头粉面公子哥形象,而很是仪表堂堂,二十七八岁,一身高雅的宴会西装,看了向小强,很自来熟地拍拍胳膊握握手,和他攀谈起来。
门口又唱道:
“大明帝国番属、琉球王国国王世子尚荣殿下到——!琉球国王王妃陈妃娘娘到——!”
唱声未落,满庭的目光都向门口望去。多数人都不知道今晚也邀请了琉球世子和他的母亲陈妃。这可是重量级贵客了。虽然他们不如在场的其他人离权力中心那么近,但从地位尊贵上来说,今晚除了陛下就是他们了。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人,挽着一位华服璀璨的中年妇人款款步入。这就是未来的琉球国王尚荣,和他的母亲陈妃。
尚荣二十几岁,又黑又瘦,身体藏在黑色礼服里,显得更瘦小了。两只眼睛却很有神,四下寻找着什么。陈妃挽着儿子,雍容大度,四下颔首致意。
琉球王室流亡大明多年,历代琉球王的后妃又都是中国人,这个家族早已融入了大明上流社会。在场的贵客大部分都认识他们,纷纷上前寒暄行礼。因为是西式场合,男士向陈妃娘娘行吻手礼,女士行屈膝礼。
郑玉璁明显跟陈飞娘娘很熟,跑过去很调皮地行了个屈膝礼,然后挽着她的手臂,半撒娇地聊起来。
郑恭寅呵呵一笑,也起身过去寒暄,但郑玉瑭死死盯着琉球世子尚荣,表情相当不善,被父亲暗扯了好几下才不情愿地过去打招呼。
向小强他们地位比郑家父女低,得等候他们打过招呼后,才能上前等着被介绍给尚家人。
此刻向小强摸了一下头发,整整制服和佩剑,扫视着手下人,准备过去见贵客。
秋湫突然拽住秀秀问道:
“咦,秀秀,你想干嘛?”
“我……去卫生间……”秀秀懦懦地吞吐道,一边偏过头,轻轻挣着,“卫生间在哪儿啊?”
向小强笑道:
“你等一下再去,马上要介绍咱们了,那可是琉球王妃和未来的国王啊,我得……”
他压低声音笑道:
“我得把你以未婚妻的身份介绍给人家。”
秀秀脸上并没出现幸福的娇羞,反而是苍白,轻声道:
“我……我不介绍了,我去卫生间,我很急……”
秋湫嗔道:
“好啦,你能有多急啊,几秒钟的事……”
这时候,郑恭寅在后面笑道:
“娘娘、世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大明朝的一颗新星,这次南京保卫战,他可是大功臣啊!……咦,小向呢,小向啊,呵呵呵,快过来!哦对了,把你的红颜知己也带过来,哈哈哈!”
向小强笑着答应着,和秋湫一块儿硬拉着秀秀,来到了陈妃和尚荣面前。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3集 琉球公主
“呵呵呵,”郑恭寅拍着向小强的胳膊,介绍着,“这位便是我们大明帝国人民卫队司令、女皇陛下军事课帝师,向小强。”
向小强微笑着鞠躬道:
“末将见过娘娘、世子。”
然后他弯腰捧起陈妃的手背,轻轻一吻。
好家伙,上面硕大的一颗原版“琉球之星”!
这和他买给秋湫的那一颗形状花色一样,但是更大些,上面装饰着琉球王室的纹样。因为据说用的不是蓝宝石而是蓝钻,反射着更耀眼的光芒,几乎把向小强眼睛刺花了。
但尚氏母子注意力似乎都不在向小强身上,他们敷衍着向小强,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后的秀秀身上。
尚荣黝黑的脸上目光闪动,垂下目光,显得很尴尬。
陈妃嘴角略撇了一撇,脸上现出讽刺的神色。
“请允许末将向世子和娘娘介绍……咳咳,末将的两位未婚妻……”向小强抬起身子,先引过秋湫,笑道,“这位是秋湫小姐,便是那条著名的蚱蜢号潜艇的艇长,现在在末将的身边供职……”
秋湫第一次面对面见这么大的人物,又被向小强以未婚妻身份向人家正式介绍,满脸都是幸福和兴奋,上前行了个不熟练的屈膝礼,很淑女地道:
“妾见过娘娘、世子。”
秋湫和蚱蜢号的故事,现在在大明也算很有名了。尚荣听说这就是秋湫,有些好奇地抬眼打量了几下,略点了点头。陈妃也上下打量了秋湫几眼,笑眯眯地夸赞道:
“嗯,秋湫小姐,本宫也是早就听人说过,很勇敢,巾帼不让须眉。今天才亲眼见到,不但勇敢,而且很漂亮呢。向大人,秋小姐这么好的女孩儿,知书达理,这个……出身又正,呵呵,向大人,可要好好爱惜啊!”
秋湫给夸的笑容绽放,开心之极。但周围人都有些奇怪,这个陈妃怎么扯出那么多来,还什么“出身又正”,根本就是没关系的话嘛!向小强也有些纳闷儿,呵呵笑着“那是一定的”,一边怀疑,陈妃不会在讽刺秋湫黑社会家庭出身吧?那也太不给面子了!
陈妃微微一笑,掏出手绢擦着面颊,一边叹道:
“……唉,可不像有些女孩儿啊,不知从那儿窜出的野兔子一样,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一跟树梢上不去,就去抱另一根……唉,向大人年少英雄,要是给这样的女孩儿缠上了,那就……哎哟,呵呵,瞧我在说什么啊,呵呵呵……向大人,不是有两位未婚妻介绍吗?那一位呢?”
向小强听的愣了半天,这娘娘究竟在说什么?周围人也是一片愕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尚荣也是一脸难堪,轻轻咳嗽了一下,悄声道:
“妈,您说什么啊!”
陈妃笑道:
“呵呵,没什么,怪我怪我,看到秋小姐这样的好女孩儿,向大人有那么年轻有为,本宫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向大人?”
向小强一怔,立刻反应过来,笑道:
“呵呵,是啊,娘娘是过来人,这是在教我们年轻人呢……末将多谢娘娘厚爱……唔,娘娘,这位是末将的另一个未婚妻,尚秀小姐……唔,好像也姓尚啊!哈哈哈,大家五百年前是……咦,秀秀呢?”
大家都往向小强身后看去,向小强和秋湫也回身四下找着,刚才还在这儿的秀秀已经不见踪影。
向小强回过身来,很尴尬地笑道:
“呵呵,娘娘不要见怪啊,她想必是去卫生间了,呵呵,让娘娘和世子笑话了……”
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向小强身后那个掩面离去的女孩。
联想到陈妃刚才阴阳怪气的话,还有向小强的“好像也姓尚啊”,已经有不少宾客在窃窃私语了。气氛一时变得很微妙。
向小强和秋湫隐隐约约听见一些议论:
“那个女孩也姓尚……难道是……”
“那不一定,姓尚的多了……”
“肯定是,你看陈妃那个样子……没准真是尚王在外面的……”
“不会吧……”
“肯定是的……”
“长得和世子多像啊……”
“比他白,比他漂亮……”
“那个穿军服的女孩,难道还是琉球的……”
“啧啧啧,这个向大人真好手段……”
“他还不知道呢……糊里糊涂娶到了琉球的……”
……
向小强有点懵,大脑一片空白,感到四面的目光都朝自己射来,惊叹、羡慕、嫉妒、猜疑……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陈妃、尚荣、还有周围宾客笑道:
“娘娘、世子,诸位,在下失陪一下,在下的未婚妻可能不太舒服,我得去找找……”
然后拉着秋湫快步走开,压低嗓音道:
“秋湫,你……快去卫生间看看,秀秀在不在里面,我去休息室找。”
秋湫也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很兴奋地道:
“好好,我们去找!”
秀秀有可能是琉球公主,这个可能性把向小强一下冲蒙了,但却让秋湫兴奋异常。每一个少女都曾幻想自己是一位公主,秋湫也不例外。但她从小家境富裕,又在父亲和堂口叔叔伯伯的宠爱中长大,某种程度上已经觉得自己是位公主了。即使不是公主,也绝对不是灰姑娘。
但是在她看来,秀秀可是不折不扣的灰姑娘。秀秀是自己在潜艇学院的同学。在学校就很很穷,很寒酸,毕业后分到同一艘潜艇上,薪水也比她少一大截。秋湫知道秀秀家在苏州吴江县,和自己一样,是“单亲家庭”,从小没有父亲,只有一个长期患病的母亲,还有一个弟弟在念高中,治病和念书的钱都要靠秀秀并不高的薪水来担负。而且秀秀性格内向,不大爱说话,人缘不太好,经常受欺负,全都是秋湫维护着她。
但是突然间,身边的灰姑娘竟有可能是公主,秋湫很是高兴,一边兴冲冲地到处找秀秀,一边暗暗打算,捉到她一定要好好审一审。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个公主,这可太过瘾了!
向小强昏头昏脑地推开一扇又一扇小门,休息室、吸烟室……
和秋湫的兴奋不一样,他现在主要是震惊,和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对陈妃的厌恶。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秀秀刚才那么不愿和他们打照面了。
如果秀秀真的是琉球国王的私生女,那陈妃刚才的那几句话的确太恶毒了,肯定已经深深伤害了秀秀。
……“不知从那儿窜出的野兔子”……这句话太难听了。这分明就是讽刺秀秀是私生女,是尚王当年在外面风流乱搞,搞出来的“野”东西。
……“一心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大概是说秀秀一心想进入尚家,恢复公主的身份了。且不说以向小强的观点看这是完全正当的,就从秀秀今晚对他们躲之唯恐不及来看,这句话也是放屁。
向小强认识秀秀这么久,知道秀秀是个非常“安贫”的人。要说秋湫有时候还很喜欢虚荣的话,秀秀则无半点表现。去长江舰队宿舍把秀秀东西搬来司令部的时候,看到她除了军服外,就是几身朴素的衣服,连一件首饰、一件化妆品也没有。要说首饰,也就是在枕头旁边、褥子下,有一枚很旧的银质胸针,上面有一个琉球王室的“巴纹”。
现在想来,那个银胸针,也许是当年琉球王送给秀秀母亲的信物也说不定。秀秀长得和世子尚荣那么像,手里又有这枚胸针,两样“证据”在手,她又是不缺心计的人,如果真打算为自己和母亲讨“说法”的话,真能把尚家搞得很头疼。就算不能回到尚家做公主,至少也能“敲”来大笔的补偿,绝对不会过得像现在这么清贫。
向小强一边乱哄哄的想着,一边找遍了大餐厅周围的小门,一直都成为宾客视线的焦点。最后只剩下女卫生间了。向小强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了秀秀的痛哭声,和秋湫的劝慰声。向小强听着秀秀的痛哭,心如刀绞。
但已经有几个好奇的女宾客想凑过来听,看到向小强站在门口,都很尴尬,退到一边瞥着他小声议论。
向小强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总站在女厕所门口。既然找到秀秀了,也就放心了,让秋湫慢慢劝她吧。他叹了口气,回到餐厅。
……
大厅里已是人头攒动了,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这时候柔和的巴赫协奏曲忽然一停,大家都朝电唱机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军官神态庄严,拿着一张新唱片放到电唱机上。
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厅中静下来,人人都整整仪容,端着香槟,注视着大厅入口。
一阵庄严的音乐响过,双扇大门打开,门口军官提气唱道:
“女皇陛下驾到——!辽阳公主殿下驾到——!”
宾客们自动闪出一条道。众目睽睽之下,朱佑榕亲昵地挽着十四格格,踩着地毯款款步入。等待已久的皇家摄影师蹲到她们前方,“嘭嘭”两下白烟冒起,女皇陛下和辽阳公主亲密无间的样子拍入照片。
朱佑榕雍容大方,轻轻微笑颔首,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符合她的身份,又不像出席大型活动那样庄严。一边的十四格格被她挽着胳膊,低头微笑,表情有点不自然,显得有些紧张,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两人各穿一袭华贵的晚礼服,款式几乎一样,只是颜色一白一黑,站在一起很是夺目。
这是朱佑榕有意安排的效果。这次“人质事件”,朱佑榕突然觉得自己挺冷落辽阳公主的,所以这次和她手挽手一起出现,而且连晚礼服也营造一种“姐妹装”的效果,就是表明自己力挺辽阳公主:虽然眼下正和清虏殊死作战,但辽阳公主就是我大明公主,是朕的客人,谁也不能因为对清虏有气,就给辽阳公主气受。
而且朱佑榕今晚邀请十四格格来,也是给琉球世子尚荣创造机会来了。当然,舅舅非要把表哥郑玉瑭也带来,那没办法,不能拦着,那就只能让他俩竞争了。
刚才还飞扬跋扈的陈妃此时满脸堆笑,迎到朱佑榕面前,提着裙子屈膝下拜,口称“臣妾”。
朱佑榕把手中一柄象牙纸扇往上一抬,笑呵呵地道:
“陈娘娘快快请起。”
陈妃看了一眼十四格格,又是屈膝下拜道:
“臣妾见过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慌忙弯腰搀道:
“娘娘快请起,这如何敢当,折煞辽阳了……”
陈妃就势直起身来,又很殷勤地拉过自己儿子,向朱佑榕和十四格格介绍道:
“这便是小犬尚荣,今年二十五岁,家里的世子……哦,陛下见过的。公主殿下倒是第一次见吧,呵呵呵……”
朱佑榕笑道:
“不是呀,娘娘记错了,上次公主册封典礼,他们不是见过面么?”
陈妃也咯咯笑道:
“就是啊,你看我这脑子,还是陛下说的对,呵呵呵……”
尚荣弯下身子,各捧起朱佑榕和十四格格的手背,隔着手套吻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脸来,痴痴地望着十四格格。
朱佑榕笑呵呵地,展开扇子,遮着脸悄声道:
“陈娘娘啊,来来,跟我说说,上次不是说你们府上那幅画儿吗?找人看了吗,到底是不是作旧的啊……”
陈妃立刻心领神会,也“唰”地展开折扇,神秘兮兮地道:
“哎哟陛下,我得跟您说说,那个提款儿啊……那个印章啊……”
两人说着,摇着扇子,手挽手往别处走去,把十四格格和尚荣留在原地。
尚荣望着远去的朱佑榕和母妃,人群的中心也被带开了,便望着十四格格,张口结舌地道:
“公主殿下,尚荣……当日……有幸目睹过公主殿下的风采,嗯,一直未能忘怀,今日……”
十四格格看着远去的陛下和陈妃,又看着眼前的尚荣,立刻明白了。今天把我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着又黑又瘦、大烟鬼一样的尚荣,一股凉意传遍全身。她敷衍地跟尚荣微笑着,心中嘭嘭直跳,想婉拒走开,又不敢。这明显是朱佑榕的意思。
十四格格心中一股酸楚,又有一种悲愤。自己虽然贵为公主,但时到今日,更像是一件值钱的古玩,没有自己的意志,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随时可以被君主赏赐给喜欢的臣下。
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十四格格,早已死了。
“公主殿下?”尚荣自说自话了半天,这时望着她红红的眼眶,有些诧异地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哦,没事,”十四格格赶忙装作揉眼睛,飞快抹掉泪滴,笑道,“世子说什么?”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士靠过来,一下把尚荣挡到一边,很绅士地捧起十四格格的手背轻吻一下,微笑道:
“在下郑玉瑭子爵,很荣幸能见到公主殿下。家父昌平侯,和陛下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提起您呢。哦,等等,呵呵,我想起来了,殿下,我们见过面的,就在您的册封典礼上,我也被邀参加了……呵呵,会忘记和您的第一次见面,真是不可原谅……”
郑玉瑭很不爽地看着尚荣“骚扰”心上人半天了,早就想过来,但被表妹朱佑榕拽着和陈妃娘娘介绍,偏偏朱佑榕不向着自己这个表哥,还故意拖延时间。他好容易脱开身,火速跑过来“解救”十四格格了。
郑玉瑭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拿起两杯香槟,塞在十四格格手里一杯,就势揽着她的背,带她离开原地,把尚荣窘窘地晾在那里。
十四格格从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此时很是紧张,笨拙地接过香槟,被动地被郑玉瑭揽着走。
她从未被男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此时被郑玉瑭放肆地揽着后背,好像他的手指还不十分规矩,还在尝试着向下探索。
十四格格只觉得自己后背上的不是手,而是一条冰凉滑腻的鳝鱼,随着轻轻地游走,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蔓延开来。
郑玉瑭看着十四格格低着头,满脸通红,心中暗喜,还以为公主殿下“芳心暗许、默默含羞”,手上越发的放肆起来。
她心中充满羞愤,但偏偏连严词拒绝的勇气也没有。对于情场老手郑玉瑭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此刻,十四格格已经觉得自己被脱光了衣服,放在满场宾客面前展览,任人欣赏。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4集 升官
一间休息室里,秀秀蜷缩在沙发上,泪痕未干,也不哭了,呆呆地望着对面墙上的画,向小强和秋湫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
秋湫拿着手绢,爱惜地给她擦着脸上的泪。
向小强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早上还可以动手动脚、肆意轻薄的未婚妻,晚上就变成了公主,这个变化太大了。
这个时候本该把秀秀拥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的,向小强却有了一种心理障碍,束手束脚,畏首畏尾,生怕秀秀觉得自己搂抱的不是秀秀,而是这个公主身份。
其实向小强这是标准的以己度人。秀秀此刻缩作一团,双臂抱着身子,心中极其孤苦,非常希望向小强能像早上车上那样抱着自己。偏偏这个平日很爱占自己便宜的男人,此刻像个柳下惠一样,规矩的不能再规矩。她又不像秋湫那样大胆,主动投怀送抱,她是绝对做不出的。
“哎呀,看你们两个!”秋湫受不了了,把秀秀往向小强那里推了一下,心中一酸,嗔道,“小强,秀秀那么可怜,你就在那里傻坐着。”
秀秀就势倒在向小强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抽了两下鼻子,温柔的像只小猫。
向小强抱着这个货真价实的琉球公主,心嘭嘭直跳,手也不敢到处乱摸,只是笨口拙舌地安慰起来。
……天,这算不算捡到宝了?
刚才秀秀已经斩钉截铁,拒绝承认琉球王是自己的父亲,只承认自己是妈妈的女儿。向小强问她是如何认得陈妃的,秀秀只是说自己在宁波海军大学校的时候,母亲病重,家里没钱,实在没办法,接到弟弟的电报,说母亲让她去南京尚王府要点生活费。秀秀当时很诧异,不知道母亲染病,为什么能从尚王府要来生活费。转念一想,自己也姓尚,也许是尚王府沾点亲戚也说不定。
到了南京,怯生生地找到尚王府,报上母亲的名字。谁知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一位娘娘让人把她带进去,先是像审贼一样审了一番,然后好一通羞辱痛骂,骂她母亲当年跟尚王怎样怎样,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秀秀当时听了如五雷轰顶,根本就不相信。那个娘娘骂完后,让人把秀秀赶出去,不顾秀秀跪地哀求,一分钱也不给。
秀秀救母心切,接连几天上门哀求,最后世子尚荣出门经过门口,看这个女孩长得和自己真有点像,没准真是自己妹妹,一时心血来潮,从口袋里掏出几明洋扔给她。但就是这像打发叫花子似的举动,终于激怒了秀秀。她扔下那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王府。当时她一边哭一边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
最后还是回到学校,向秋湫开口。秋湫二话没说,向家里要了一笔钱给秀秀,救了她母亲的命。
向小强和秋湫对视一眼,秋湫点点头,表示有这么回事。
秀秀又抽泣起来,对秋湫道:
“对不起……一直都没钱还,秋湫,我……”
“说什么呀!”秋湫作势打了她一下,“讨打!”
向小强问:“那位娘娘就是这个陈妃吧?”
秀秀点点头。
至于秀秀母亲是谁,当年怎么认识琉球王尚贵的,向小强和秋湫都很好奇,但他们都知道这事最好不要打听。这是秀秀心中的痛处。
“向大人。”
秀秀贴在向小强怀里,小声说着。
“咳咳,”向小强看着秋湫,讪讪地说道,“秀秀啊,你还是跟秋湫一样,叫我小强吧。”
向小强明显感到秀秀心跳加快了,过了好一会儿,就听秀秀仍是小声叫道:
“向……大人。”
唉,这妮子犹豫半天,仍是改不过口来。也许此刻她和自己一样,越想避开这个公主身份,就越畏首畏尾。秀秀何尝不是生怕自己觉得她仗着高贵身份,言语放肆?至少在今晚,这件事刚捅出来的时候,她是绝不敢改口叫“小强”的。
向小强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我不想去领勋章了,我……就想呆在这间房间里。”
“嘎?”秋湫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呀,这可是女皇陛下……”
向小强止住秋湫,鼓起勇气,捧起秀秀的脸,凝视着瓷娃娃般的皮肤,还有挂着泪花的眼睛,缓缓说道:
“秀秀,你要勇敢些,根本不要在乎那个什么陈妃,你记住,你就是琉球王国的公主,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外面那些人只会羡慕你,你一出去,他们都会过来讨好你……”
秀秀轻轻挣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很坚决地道:
“向大人,从今以后,‘公主’二字,再也休提。我和那家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我妈妈的女儿……我从来就没有父亲。我就是秀秀,是大明海军少尉,向大人的副官。我还是……”
她脸一红,咬着嘴唇,半天才鼓起勇气继续道:
“还是……还是向大人的未婚妻。”
向小强心中一暖,感到一阵欣慰传遍全身。他再次把秀秀拥入怀,轻轻吻上她的嘴唇。
秋湫站起身来,喃喃地道:
“我去……我去看看授勋仪式开始了没有。”
然后便悄悄出去了。
……
今晚的“主菜”——授勋仪式开始了。
陈妃和世子原以为今晚秀秀来到这里,只是作为向小强的未婚妻,陪他来的,当他们看到女皇朱佑榕亲手把一枚一级梅花勋章佩在秀秀胸前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至此,秀秀终于和秋湫一样,有了一级梅花勋章。
人民卫队机动部队参谋隆美尔中校、第一机步团团长高大义少校、第一摩步团团长张如海少校、第二摩步团团长孙报国少校、第三摩步团团长范伯平少校、第一坦克营营长石胜利大尉,每人获得一枚一级梅花勋章。
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李根生、首都卫戍部队司令王汉棠,各获得一枚更高级别的——二级朱雀勋章。
王汉棠麾下的几个作战得力的师长,也获得了一级梅花勋章。其中就包括第26师师长侯鹤坤,那个羞辱逃兵的师长。他自己也负了伤,吊着膀子来的。
发完勋章后,这些人佩戴着勋章站在一起,摄影师拍照留影。
众人正想上前祝贺时,门口高声报道:
“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大人到!”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纷纷让开了一条道。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元帅捧着帽子,扶着佩剑大步进来。
这又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众人都在心里猜测,难道是战局又有什么变化,赶来奏报陛下?还是老元帅看不过去陛下这个“勋章派对”,前来劝谏?
但是看着陛下胸有成竹的微笑,还有跟在张照先身后的两个捧着什么东西的军官,大家又觉得好像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老元帅张照先满面严肃,先向朱佑榕鞠了一躬,然后转过来,望着这排佩戴勋章的年轻人,露出了微笑。
呼!大家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来找陛下不痛快的。
张照先命令道:
“首都卫戍司令王汉棠中将、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上校,请上前一步。”
王汉棠和向小强都不及多想,抬腿一个正步,整齐地迈出列。
张照先微微一笑,宣布道:
“鉴于二位在南京保卫战中表现出的卓越才能、以及突出贡献,经最高统帅部、陆军总参谋部研究,奏请陛下恩准,今日晋升王汉棠中将为上将军衔,晋升向小强上校为少将军衔。”
说着一个手势,身边的两个军官捧着两个托盘,各站到向小强和王汉棠身边,张照先摘下他们的肩章和领章,又从托盘中拿起新的肩章领章,为他们佩戴上。
向小强心中一阵狂喜,胸中跳个不停,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终于控制不住,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往旁边看去,王汉棠也是合不拢嘴,脸上和自己一样的惊喜表情。看来他也是事先不知情的。
张照先给向小强佩戴上少将军衔后,和他握握手,微笑道:
“祝贺你,向将军。”
向将军!
自己从此就是将官了!军衔终于和自己“司令”的职务相称了。
向小强激动的满面通红,紧握着老元帅的手:
“谢谢长官!”
接着“啪”地立正,敬礼。张照先也向他敬礼。
向小强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大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将军。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自己来大明不过一个多月,当初只是个从锦衣卫班房里放出来的“间歇性偏执”患者,连件衣服也没有。到了今天已经成为年轻的将军。有个电影不是叫《从奴隶叫将军》么?自己虽然比“奴隶”起点高一些,但也算是“从小强到将军”了吧……
张照先又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套军服,捧给向小强。向小强恭敬地双手接过。
王汉棠本来就是将官制服,升军衔只要换下领章肩章就行了。但向小强原来只有校官制服,要发给他一套将官制服。
向小强捧过这套珍贵的将军制服,看到大檐帽下,制服叠得方方正正,裁剪、装饰都比自己的高一个档次。而且好象是全毛料的。当然,远不止这么一套,还有夏季制服、春秋季制服、军礼服、作训服、军常服、大衣、披风、新的佩剑、佩枪、皮靴……这只是走个仪式。
授衔完成,两人向后转,面向场内宾客,接受着如潮水般的掌声。又是几下闪光白烟,摄影师把这一刻拍入影像。
下面两人的属下们鼓掌最起劲儿,都在为自己的长官叫好。尤其是向小强的人,几乎都把巴掌拍红了,脸也兴奋得通红。他们知道,向小强升了将军,很快就该他们水涨船高了。
秋湫兴奋地拍着巴掌,满脸都是幸福。秀秀也是笑容绽放,她觉得这好象是上天的补偿似的,虽然今晚自己经历了暴露身份的痛苦,但现在马上在向小强身上补偿回来了。向小强现在就是自己的全部依靠,还是母亲和弟弟的依靠。以后一旦有什么事情,再也不用去尚王府向那家人乞讨了……秀秀含着泪水,从心里为向小强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核心的授勋、授衔仪式完成,在掌声中,今晚进入了实质上的核心节目。
冷餐会开始,气氛又恢复到了开始的随意,宾客们端着香槟,拿着餐盘,围着餐台捡自己喜欢的食物吃,三三两两的笑谈。
话题中心无非是两个:今晚新鲜出炉的最年轻将军——向小强,和神秘的琉球公主——尚秀。
为了保护秀秀,向小强让秋湫先送她提前回去,然后再回来当自己的女伴。
众目睽睽之下,挂着勋章的“神秘公主”低着头,裹在向小强的大衣里,由秋湫护在怀里,快速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飘然而去。
有经验的宾客都意识到,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大明上流社会都有精彩话题了。
而且,大概明天小报上就会有反应了吧。
朱佑榕因为来的晚,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觉得此时的注意力中心理应是自己的。但看到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议论尚秀,还夹杂着“公主、公主”的,一问才知道先前的那一幕。
理智告诉她,自己的身份不太适合去打探这种八卦,但女人的好奇心都是非常强烈的,朱佑榕八爪挠心,终于忍不住,把陈妃叫过来,拐弯抹角地问了几句。
陈妃不敢瞒朱佑榕,但又不甘心承认秀秀就是尚王的女儿,只是说这女孩子曾到尚王府来要过一次钱,谁知道她的底细云云。但朱佑榕联想到尚秀和尚贵、尚荣的长相,一下就明白了八九分。
朱佑榕品着口中酸酸的香槟,心中没来由的一丝失意。
……看得出来,向小强是很爱秋湫的。但他再爱秋湫,秋湫不过是个江湖老大的女儿,地位和自己差得很远。如今他身边又有了个尚秀,虽然是私生女,但血统之高贵快要赶上自己了……而且,她的容貌一点不在自己之下……
朱佑榕失神地把玩着手中的象牙柄折扇,突然惊醒:我为什么要跟她们比?有什么必要跟她们比?真是莫名其妙……
她下意识地摘下手套,攥住冰凉的香槟杯,然后把手心贴在滚烫的脸颊上降温……
向小强今晚既兴奋又狼狈。因为两个话题都与他紧密相关,他自然成了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关注中心。
虽然是西式冷餐会,但很多人还是按照中国人的习惯,过去跟向小强敬酒。向小强被灌了不少杯,秋湫心疼夫君,挺身而出,替他喝掉了不少。向小强这才发现秋湫原来颇有些酒量。
还好是香槟度数低,要是葡萄酒,这么多杯,俩人非钻到桌底下不可。
向小强第一次经这种场合,而且还是作为话题中心,自然不是这些沙龙老手的对手,一晚上说了不少错话,也闹了不少笑话。不止一个人戏称他“驸马爷”,郑恭寅更是拉着他的胳膊,嘻嘻哈哈地问,是不是发现手里的东西是宝贝,才赶紧送回家去,怕在这里被人偷走了?郑玉瑭也来拍着他的肩膀,半真半假地向他请教,把一位公主泡到手的诀窍是什么?
向小强自然是汗颜不止,狼狈不堪。
跳舞的时候,向小强发现,秋湫除了很能喝酒,舞也跳得非常不错。不但华尔兹跳的好,居然还会跳当时刚开始流行、难度很大的探戈!
向小强不会跳舞,被郑玉璁和另几位年轻女军官硬拉着,跳了几曲华尔兹、把她们的鞋都踩了一遍后,晕晕的倒在沙发里,看人家跳舞。
秋湫在场上翩翩起舞,几乎是从头跳到尾,从文雅的英国华尔兹、到奔放的维也纳华尔兹、到狂野的探戈,她是一支也没放过,成为了今晚的舞池明星,几乎把朱佑榕的风头盖过了。
向小强看着场上的秋湫,脸跳得通红,渗满了汗珠,使尽浑身解数在跳舞,忽然感到有些心疼。
……她真的是因为太高兴了吗?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5集 殉道者
南京,大明帝国最高军事法庭上,担任辩护律师的一位军法处少校站在辩护席上,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笔挺的军服,正向法官提出无罪请求。
刚说了几句,宽阔的公开法庭内便响起嗡嗡的窃窃私语。一个凄厉的声音从庭下嚎起来:
“杀人凶手——!杀人凶手——!你们这群畜生——!我的儿子、女儿、儿媳妇、孙子……全被你们这些畜生活活挑死了……”
法庭内“嗡嗡”声更响了,记者们的镁光灯“嘭嘭”直响,腾起一片白烟。
高坐庭上的法官白发苍苍,此刻扶着老花镜,猛敲木槌:
“左右,与我维持肃静!”
两个宪兵飞扑过去,抓住几乎就要从座位上扑出来的老太婆,把她死死按在座位上。
那老太婆满头银丝散开,几乎根根竖立,两眼通红,满面皱纹被仇恨扭曲变形,就像一个从坟墓中爬出的厉鬼,双臂犹自挣扎挥舞,喉中发出可怖的的咆哮声:
“啊……你们这些畜生,杀千刀的……!!你们今天死不了,我就死!我死了以后,带着我的全家人,今天夜里就爬着去找你们……”
法官继续敲着木槌:
“左右,将此名老妇带出庭去!”
两个宪兵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个几欲寻死的老太婆架出法庭。
法官又敲了几下木槌:
“你可以继续说了。”
辩护律师欠了欠身:
“多谢法官大人。……尊敬的法官大人,鉴于以上综述,我认为9名被告身为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且他们当时处在充满敌意的土地上,处在随时可能战斗的情况中,客观条件也不允许他们对长官的命令提出质疑,除了立即服从,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我请求法官大人考虑,本案真正有罪的不是庭上的9位被告,而是下达屠杀令的人,即他们当时的最高长官:伪清八旗第六师师长哈丰阿。本人作为9名被告的辩护律师,向法官大人请求,宣判他们无罪。”
虽然庭上庭下早已知道他做的是无罪辩护,但听他说完此言,仍是一片喧哗。
向小强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大檐帽放在腿上,手指轻轻地抚摸着。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法庭旁听,而且还是这么高规格的军事法庭,还是第一排,还是作为受关注的公众人物。他感到很不习惯,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可能会被周围几架照相机拍下,相当不自在。
向小强已经看过今天的早报了。果不其然,已经有好几份小报反应迅速,自己和“琉球公主”的事迹已经占据了头版。到目前为止,自己的照片还没上过报纸,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记者和照相机,只考虑这个案子。
和庭内的大多数人一样,他的胸中也涌动着一股血气。
那个老来痛失全家的老婆婆,听着她惨绝人寰的凄泣,他心中难受之极。这世界上最凄惨的事情之一,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况是临到终老,同时丧失儿子、女儿、儿媳妇和孙子……那种天塌地陷的痛苦,绝对是任何人难以承受的。向小强尝试着体会,若是把这种事情移到自己头上,是怎样一种感觉……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所有的公理、道德、良知都变得面目狰狞,所有的信仰都崩塌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仇恨……
不,还不止她一个,承受同样痛苦的,还有那四十多个村民的亲人。大部分村民已经逃走了,他们这四十多个亲人,出于种种原因留在了村子里。也许是出于对长江防线的信任?对己方守军的信任?还是对自己运气的信任?
总之,他们的信任辜负了他们。在一个漆黑的后半夜,他们被一支身着陌生军服的军队包围,惊恐地被从被窝中拉出来,冻得瑟瑟发抖,被集中到村后的空地上,捆成一串。
然后,看着几根刺刀从左到右,一个人一个人地捅过来。在发疯般地哭嚎和惨叫声中,自己的邻居、亲戚、家人,一个个的口吐血沫,睁着眼睛摊倒在地上。
最后,自己的小腹到胸膛猛地一下剧痛,然后是一片麻木,感觉一根冰凉坚硬的东西在胸腔内搅动,紧接着冰凉传遍全身,肺再也吸不进气来……
双眼飞舞着金星倒在地上,双耳也渐渐听不见。脑中仅存的念头:为什么要死?
……
向小强狠狠抓着腿上的帽子,胸中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从这种痛苦的“代入感”中挣扎出来。这种感觉他受不了。哪怕是一点点也受不了。
他刚听到张家村的惨剧时,还在雨花台上指挥人民卫队打仗,当时他只是惊讶了一下,心中并没有很难受的感觉。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麻木,觉得应该忏悔。
也许是自己来自后世,听了、看了太多的我们民族在近代、在现代、在当代被屠杀的事情,“免疫力”变强了?区区四十几人的屠杀,已经引不起自己兴趣了?
是啊,前有清军几千万的入关大屠杀,后有日军几十万的南京大屠杀,眼下清军过来一支部队,杀了几十个平民,还能叫“屠杀”吗?
……向小强闭上眼睛,为潜意识里的麻木思想深深忏悔。
自己来自后世。虽然是同一个民族,但那个民族已经是在近代、现代、和当代被反复屠杀、已经变得跟羊群一样麻木了的。以羊群的标准来看,在战争期间,区区几十个平民被敌军刺刀挑死,当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向小强曾经很羡慕那些当代强势国家的国民。他们的国民在海外被杀害、被绑架,哪怕只有几个人,国家也会用尽一切手段去保护、营救。为了几个普通国民的生命,国家不惜出动直升机、特种部队,不惜侵犯别国的领海领空,甚至不惜发动战争。美国、以色列……他们不是羊群国家,他们是虎狼国家。
向小强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记者。
“嘭!”一阵白烟,记者准确地抓拍到了这张《愤怒的向将军》。
……自己已经把第一元凶——哈丰阿杀掉了,根本没给他出庭的机会。现在站在被告席上的,是亲手动手杀人的七个宪兵,还有两个现场指挥杀人的师部参谋。他们九个人是经过多名士兵检举、证据确凿的。
还好,看来眼下这个大明朝还没有变成羊群国家。这九名杀人者必须死。
这次公开审判,大明政府的主要目的,就是对满清的一次政治攻势,就是让这件事在国际上影响更大一些。军事法庭邀请自己来旁听,也有借助自己的特殊身份、吸引眼球的意思。
自己是大明最年轻的将军,又是杀人元凶哈丰阿的战场对手,统帅部的老头们已经授意自己寻找机会,最好能在法庭上来一段慷慨陈词,以一个义愤填膺的年轻将领形象,痛斥清虏,这样很多作为法官和检方不方便说的话,都可以由自己这个旁观者说出来,极大地加强宣传效果。
现在大明也和所有的文明国家一样,法律要保证每一个被告有辩护律师,哪怕这个被告十恶不赦、证据确凿。
现在庭上的这个辩护律师是大明为他们提供的,但仍显得很尽职,辩护起来不卑不亢。他紧紧抓住“必须服从命令”这个切入点,尽力把屠杀的责任全引到了已死的哈丰阿身上,主张这九名被告全部无罪。
虽然他每说一句,旁听席上便响起一阵嘘声,但向小强仍然看出了一点端倪。
好像……连这名辩护律师,也是希望为那些村民报仇雪恨的。
首先,他进行的是无罪辩护,而不是减罪辩护。也就是说,并不是要求从轻处罚,而是要求当庭释放。乍一看很为他们着想,但这等于是替被告向法庭提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如果承认有罪,只是要求减罪,那么,考虑到他们是被命令的,很有可能罪减一等,保住性命。现在直接要求无罪,这几个人亲手杀人,平均每人杀死五个平民,证据确凿,就算是服从命令,在任何一国的法庭上都不太可能判无罪。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罪,将是毫无疑问的死刑。
如果向小强猜得不错,这位律师背叛了职业道德,但选择了服从人类的良知。
老法官扶扶眼镜,敲了一下木槌,说道:
“本庭已经听取了检辩双方的陈词。在休庭宣判之前,是被告的最后陈述时间。九名被告,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么?”
九个被告站在被告席上,有的低头不语,如老僧入定,有的瑟瑟发抖,拼命祈祷,其余几人脸色惨白,相互看看,都在犹豫。他们原来觉得自己肯定活不成了,都做好了准备,在法庭上大骂一番,显得英雄一点,没准朝廷还能追认自己个英雄啥的。但现在看到还有这么多道道,自己杀了明朝的人,明朝还派人维护自己,还叫啥辩护律师,好像挺向着自己,又燃起了希望,于是,不大敢乱说话了。
再加上辩护律师说的头头是道,对啊,自己是服从命令,有什么错?你们凭啥枪毙我?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被告脸憋得通红,好像很想说什么话。终于,下定决心,大声喊道:
“我不服!我说两句!”
庭内“嗡嗡”响起窃语声,法官说道:
“被告赫东顺,你可以说。”
赫舍里-东顺,他是亲手杀人的清军宪兵之一,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他胸中好像抑了一团不平气,大声道:
“你们凭啥光说我们杀人?咋不说你们自己杀人?……当着这么多人面儿,有种说吗?”
法庭内瞬间鼎沸起来了,闪光灯不断。法官敲了好半天木槌,终于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头往前探了探,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
“被告赫东顺,你说清楚点。”
赫东顺涨得满脸通红:
“当年你们明朝为啥侵犯到我们辽东去,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们把我们辽东百姓几乎杀光了,杀得就剩十三个,那不是杀人?今天还有脸说我们杀人,噢,就你们能杀,我们就不能杀?”
法庭上几乎开了锅,嘘声、口哨声、怒骂声,还有不少外国记者的哄笑声,赫东顺还在说着什么,但几乎都听不见了。
向小强大奇,心中纳闷,怎么还有这么一个版本?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赫东顺望着四周不停的闪光灯,和满堂的“惊叹声”,不禁有些得意,继续说道:
“……整个辽东被你们明军杀的还剩十三个人……要不是我们太祖皇帝,率领这十三个人,以十三副铠甲起兵,抗击暴明,解救天下苍生,你们……还有你们……今天怎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耍嘴皮子、颠倒是非?你们还有良心吗?……做人不能忘本!”
哄笑声更响了,向小强也听明白了,哭笑不得:噢,原来那“十三副铠甲起兵”是这么来的!
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白发苍苍的老法官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对,扶了扶老花镜,咳嗽一声,说道:
“被告,请……请不要说和本案无关的东西。”
赫东顺咬着嘴唇,死盯着法官,胸脯剧烈起伏,愤怒至极,突然爆发道:
“噢,我们杀人就叫有关,你们杀人就无关?你们不是说你们大明好吗?你们明朝是全世界最好的国家?不讲理也叫好?你们明朝不是什么话都能说吗?上街闹事也行,骂皇帝也行,凭啥让你们杀人,不让我们杀人?……你们说我们大清穷,你们明朝富,你们富你们街上为啥还有要饭的?你们老百姓能顿顿吃大肉?……你们说你们是宪政国家,为老百姓好,那为啥还在长江上修防线?”
向小强:……???
赫东顺激动的嘴唇哆嗦,继续道:
“……你们不就是怕我们解放江南百姓么?你们真的为百姓好,有种打开防线,看老百姓欢迎谁?看谁能为老百姓做好事?……你们说你们宪政,为啥还往我们大清派特务?……为啥还到我们那里造谣,说明朝过得比我们好?你以为老百姓跟你们一样,都是傻子?你们咋不听老百姓唱什么?‘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这是你们老百姓自己唱的吧?你们咋不提呢?……我们大清土地不如你们,但我们还年年大丰收,年年都是盛世,你们呢?十年中就有九年荒!……哼,平时伪装得那么好,被我一句话戳穿了吧?没话说了吧?……口是心非!无赖国家!”
向小强开始还很有欲望站起来跟他辩驳一番的,到了现在只剩下胸中一股郁闷,面对着振振有词的胡言乱语,根本就无处下口辩驳。
身旁的警卫看他脸色涨红,胸口微微颤动,便小声劝道:
“大人,这种疯狗有什么好生气的,清虏那边净是这样的疯子……呵呵,您要是弄一本清虏的课本看看,那才叫有趣呢……”
向小强深叹了一口气,听着满堂的哄笑声,冷冷地道:
“是么?……我不觉得有什么有趣的。”
他长出一口气,疲惫地靠在靠背里。他本来准备借机会站起来驳斥一番的,但现在觉得没有必要了。向小强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
“本厅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一阵嗡嗡声,法庭上所有的人,检察方、辩护方、被告、记者,和旁听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法官戴着老花镜,宣判道:
“大明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现在就1936年1月21日杀害平民案作出判决。被告巴雅拉-崇贵、阿礼哈-二顺、那拉-安德、额尔德特-熊宝、乌孙-福才、赫舍里-东顺、钮祜禄-有田、董鄂-大才、依尔根觉罗-礼昌,共同杀害张家村村民45人,触犯《海牙第四公约》第46条之杀害敌方非作战平民罪,以及大明《刑法》第12条之一级谋杀罪,罪名成立,判处九名被告绞立决……”
“绞立决”三个字一说出,全场欢声雷动,响起狂热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经久不息,照像机在四面八方闪烁,白烟“嘭嘭”升起,几乎把大厅内的空气搞糟了。
九个被告面白如纸,其中三人当场瘫下去了。
那个慷慨陈词的赫东顺,此时傲然站立,轻蔑地瞥着庭上的法官,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好像为了坚持真理、即将被烧死的布鲁诺一样。
老法官不停地敲着木槌,但完全是徒劳的。这场审判至此刻已达到了高潮,旁观下上,十几位死难者亲人失声痛哭,相拥在一起,还有两位老人当庭跪下,向庭上磕头,被宪兵拉起来……
片刻后,外面的欢呼声也隐约传进来,听声音还有不少人。
九名被告各被两个宪兵夹持着,带上了脚镣,带了出去。
“退庭!”
……
向小强在喧闹中站起来,戴上帽子,对警卫吩咐道:
“我们走吧。”
向小强走到外面,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哦,原来不只是为了判决结果而欢呼。
宽阔的长平路上,成百上千名清军战俘黑压压的,三五个人一排,在马路中间慢慢行进。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空着双手,垂头丧气,两边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明军宪兵,拿着枪跟在边上行进。
两边的南京市民欢声雷动,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很快响成了整齐的口号声:
“大明必胜!”
“保卫南京!”
“大明万岁!”
“王师威武!”
……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6集 防线被攻破
“朕问你们,如果朱佑榕……连那个小女孩都敢在南京呆着,为什么朕就不能到浦口去?嗯?爱卿们,你们给朕一个理由。”
北京皇城,军机处大厅内,几个军机大臣和将领站在地下,盯着满地的碎瓷片,冷汗直流。
广武皇帝坐在一张鼓凳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转一转,马褂下摆搭在腿上,轻摇折扇,脸上一团和气。
但他越是这样,面前的臣子越是冷汗直冒。
“叭!”
广武一脚把一块破瓷片踩成两半。
噗通,一个军机大臣跪下了。接着其他几人犹豫了一下,也都跟着跪下了。
广武皇帝看着脚下跪了一地的臣子,仰天大笑。下跪嘛,从先帝朝就废了多年,但最近臣子们是跪得越来越平常,越来越不当回事了。
……十几个师都到了对岸,硬是打不进去,损失惨重……自己心爱的精锐,八旗六师被全歼,几千俘虏被人家拉到街上游街……师部参谋还被人家弄到法庭上,当着那么多外国记者审讯判刑,最后绞死……
这帮奴才,要是把一半当奴才的本事拿去替朕办事,大清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啪”,一滴汗珠滴在了陆军大臣布尔察-礼敏面前的方砖上。这位身着元帅服的老头嘴唇哆嗦着,犹豫再三,大着胆子奏道:
“皇上,那南明朱佑榕敢留在南京,是仗着紫金山要塞的坚固,实际在我大清炮火之下,根本不敢走出要塞一步……而且地下隧道的四通八达,伪帝朱佑榕住进去的时刻,就已想着如何逃跑……那朱佑榕黄毛丫头,勇气如何比得上吾皇万岁?皇上英明神武,实不值得与那丫头去比啊……”
布尔察-礼敏既是陆军大臣,也是军机大臣。清朝的军机处名义上是临时机构,所以军机大臣都是由内阁大臣兼任的。但军机处实际从雍正创立,一直延续到今,军机大臣实际就是皇帝的私人助手。而真正的大清内阁,则完全是摆设了。
广武站起来,冷笑道:
“朕说过,要到南京朱家皇宫里过年三十儿。今年年三十儿是23号,今儿个已是22号。算日子也该是今儿个动身啊。礼敏,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朕明日进不了朱家皇宫,所以今儿也不必去了?嗯?”
礼敏冷汗直滴,也不敢回话,只是扑在地上直磕头。其他几名大臣更是伏在地上,不再敢说一句话。
广武扔下扇子拍拍手,从墙上摘下宝剑,抽-出一截看了看寒光,微笑道:
“朕还说过,如此优势的兵力,如此好的天气,再打不下南京,就该有人自裁了……”
他“啪”地插回去,大吼道:
“……难道朕是说着玩儿的吗?!”
……
22日黄昏,十二架战斗机护航着三架容克-52盘旋在蚌埠军用机场上空,次第落下。
半小时后机场开出长长的车队,前边是装甲车开路,后边是载着卫兵的军卡,中间是八两黑色大轿车,后面又是长长的军车队列……
车队并未停留,直接往蚌埠火车站开去。如此隆重的车队仪式,蚌埠这个地方从没见到过。经过市区时,马路两边站满了卫兵,引得百姓纷纷观看猜测。
快天黑的时候,从浦口调车场开来的几节装甲列车到了。在蚌埠调车场上完成拼装后,一声汽笛长鸣,长长的军列喘着粗气缓缓开出,沿着津浦线向南,直扑浦口。
军列中间夹着几节豪华装甲列车,两门47毫米加农炮指向铁路两侧……
“皇上,”一名上将哈着腰,从宫女手里接过汤盅,讨好地捧到广武的手上,笑道,“前边儿有点儿雾也不要紧,咱坐这火车开的也挺快,明儿早上也就到浦口了。”
广武喝着盅子里的参汤,淡淡地道:
第四卷 虎踞钟山 “永贵啊,明儿早上到倒不要紧,朕这里也没什么,就是你,你能给朕在大白天打过长江去就成。你可是朕的爱将,又即将担任第八集团军司令主攻南京,到时候打不出彩来,大家不好看。”
第6军军长富察-永贵“噗通”跪在地上,表决心道:
“皇上,奴才永贵受皇上提拔重用,此恩难报!明天誓将率军渡过长江,一举拿下南京,把个好好的紫禁城双手捧给皇上!不然的话,奴才便战死沙场,以死报效皇上!”
广武放下汤盅,拿热毛巾擦擦嘴,脚踢了一下他肩膀,笑道:
“行了,起来吧!”
……
1936年1月23日,年三十早晨。
浦口火车站到浦口码头的铁路两侧,欢声雷动,一浪高过一浪。
长长的军列在铁轨上慢慢行进。几节装甲列车被调到了前端。最前边是一节平板车,堆着沙袋,两门40毫米高射炮指向天空。
广武皇帝一身戎装,头戴钢盔、腰系佩剑,雪白的手套扶在沙袋上,嘴上叼着香烟,不时抬起右臂向两边成千上万的清军士兵挥动。
他每一次抬臂招收,就会引发一次狂热的欢呼。
严密境界的宪兵后面,那些脸上、腿上缠满纱布的伤兵互相攀扶,举起拐杖向空中疯狂的挥舞,沾满血污的嘴巴发出狂热的欢呼,连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兵也都撑起身子,烧焦的脸上泪水纵横。
所有清兵看到御驾亲征,几天的失败颓丧感都抛到脑后,每个人都发疯地喊着,胸中只剩下必胜的狂热,和报仇雪恨的渴望。
“咔!”列车抵达浦口码头,停下了。
排山倒海般地欢呼从的四面一浪接一浪传来。广武皇帝数次微笑着抬起双手,都没有用,最后高昂的士气把他自己也完全感染了。
他爬到沙袋堆上,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扩音器,只说了一句话:
“弟兄们,朕来了,朕带着你们打仗!!!”
欢呼十倍地沸腾起来,每个清兵都红着眼睛,跳着脚,热泪盈眶。
……
欢呼声中,几个宪兵押着一个捆成粽子的人过来。那人穿着将官制服,已经没了帽子,肩章和领章也被撕掉了。
广武拿着扩音器笑道:
第四卷 虎踞钟山 “此人弟兄们都认识,他就是第八集团军司令,郭络罗-奉东!他的第八集团军主攻南京,兵力比南京守军多出两倍,炮火多出十倍!还有连续几天的漫天大雾!结果怎么样呢?他带着你们丢盔卸甲,让你们失去了那么多弟兄,像孬种一样被人家打回来!”
四面咆哮着:
“宰了他!宰了他!……”
两旁宪兵解开绳子,郭络罗一下瘫在广武脚下,面如土色,哀叫道:
“皇上!”
广武一伸手,旁边捧上一把剑。广武拿着剑,低头笑道:
“朕说过,如此优势兵力,如此大雾天气,打不下南京,是要有人自裁的。奉东,朕记得,当时你也在场吧?”
“皇上……奴才在场……”
第四卷 虎踞钟山 “很好,”广武点头道,“你第八集团军负责南京,兵力、火力都比明军远远占优。如今丢盔卸甲,损兵折将,你认为那个自裁的人该是谁?嗯?”
“皇上……”郭络罗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开恩啊……”
广武皇帝眉毛一挑,怒道:
“战局败坏到此,你不自裁,你让谁去自裁?嗯?让集团军群司令?让下面的军长师长们?嗯?难道让这些弟兄们替你自裁?”
四周咆哮声更甚,纷纷要处死他。
广武“噌”地拔-出剑来,仍在郭络罗面前。两旁侍卫大惊失色,急忙挡在面前,大叫:
“皇上不可!”
侍卫官一个眼色,两旁宪兵会意,扑过去抓起郭络罗,按到平板车下的空地上,拿起那柄剑,猛地一挥,三尺鲜血喷出,郭络罗的人头已被高高提起。
四下欢声雷动,清兵们好像报了个大仇一样,欢呼声震天。
广武皇帝盯着鲜血淋漓的人头,眼中射出杀气,舔舔嘴唇,咬着牙对着扩音器吼道:
“打下南京,让弟兄们快活十天!……朕只要紫禁城,外面整个南京,全是你们的!!!”
这个许诺几乎让浦口码头爆发了。所有清兵都发出野兽般地咆哮。浦口的几十万清兵已经成了兽兵。
……
上午八点。
此时长江上雾已经很淡了,能见度达到了几百米。南京段的江面,宽度只有千米左右,也就是坐船驶出三五百米,就能清晰地看到对岸。前两天的那种十几米外一片白的情形,再不复见。
长江两岸,地动山摇。双方的全部火炮,都在疯狂的往对方岸上倾泻炮弹,南京北部和浦口南部,已经被硝烟和尘土完全吞没了。
自1月20号凌晨以来,清军再一次仗着兵力优势,在南京段全线进攻。北到栖霞,南到子母洲,三十多公里的江面上冲锋舟、火轮密密麻麻,缓慢地压向南岸。
南京定淮门外的江堤观测堡里,南京段防线炮台司令孙报国少将举着炮镜,从窄窄的观测口中望着江面,口中喃喃地道:
“清虏这次拼命了……”
一枚炮弹落在近处,堡内一颤,低矮的水泥顶上落下大把的尘土。
孙报国蹲了一下身子,又站起来,扶扶帽子,端着炮镜说道:
“他们的船靠近了……快到岸了……***,怎么炮火还不停?……他们真的疯了,步兵船靠那么近了,火力准备还不停……好吧,命令全线——”
副官拿着电话大喊道:
“命令全线——”
“速射炮各就位!”
副官愣了一下,又拿着电话大喊道:
“速射炮各就位!”
几百门小口径机关炮已经被炮兵冒死推出掩体,进入露天炮座。炮组快速卸下轮子,把机关炮固定在水泥炮座上,飞快摇着手柄,几百门20毫米、37毫米、30毫米机关炮同时降低炮口,二联、三联、四联的炮管瞄准了远处的江面。
此时,整条南京段防线上还在地动山摇的爆炸,偶尔有一门机关炮被炸成火球、掀上天空,残破零件和血肉模糊的四肢四散落下。那些炮兵戴着钢盔,死命蹲低身子,没有一个人反身逃跑,都在拼命搬着炮弹、测算着射击诸元。不时有一两个炮兵被弹片击中倒下。
几分钟内,已经伤亡三百多人,几乎没有一个炮组是满员的了。
孙报国少将在观测堡里,端着炮镜盯着江面。近了,已经很近了。
此时,副官转身报告道:
“报告大人,全部炮组准备完毕!”
“急速射击!”
副官马上传令道:
“急速射击!”
霎那间,几十公里的江面上火线密布。江面上腾起团团黑烟,无数条冲锋舟陷在烈火中快速沉没。一时间落水清兵像蚂蚁一样,挣扎呼救,水面漂着一层红色的血汤。
雾不够浓,清军的烟幕弹不断打过来,很快江面上、明军炮组、机枪堡周围都是白烟密布。
冲锋舟越来越多,几乎挤满了整个江面,南岸的机关炮根本扫射不过来。那些20毫米的机关炮用的是弹鼓供弹,一只弹鼓里有五十发炮弹,持续射击能力还好些。那些37毫米、40毫米机关炮就不行了,虽然威力强大,但却是用弹夹供弹的,每联炮管打上几发就得换弹夹。
周围清军炮弹不断爆炸着,每门炮的炮组成员不断阵亡,原本三个人搬弹药的,很快减到两个人,很快又减到一个人……不长时间,几乎所有的炮座周围都躺满了空弹壳、空弹夹,还有炮兵的尸体。
先头的清兵冒着明军的炮火、同时也冒着己方的炮火,前赴后继,一往无前。冲锋舟里的清兵低着头,炮弹溅起的水花不断扑到他们钢盔上。冲锋舟引擎太慢,船上的清兵都把步枪枪托伸到水里,拼命划水。
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是有两三成的冲锋舟成功到达南岸。船上的清兵欢呼着跳下来,举着枪,划着没腰的水拼命往泥沙滩上的芦苇丛里挣扎。
但是前方芦苇丛后,隐隐约约的几个小钢堡升起来了,随着“嗖嗖”的啸叫,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几条十几米长的火龙直扑过来。霎时间干枯的芦苇丛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中几百个火人挥舞挣扎着,倒在泥沙滩里,成了焦炭。
然后,江堤上每隔十几米便露出一个小黑孔,很快被人从里面推出泥沙,形成15公分高、20公分宽的射击口。紧接着,这些射击口都吐出了火舌,追逐着没被烧到的清兵。
这些机枪暗堡的现身,一时间让泥沙滩上尸横遍野。
但是北岸更密集的重型炮弹打过来,这些暴露的火力点很快便被摧毁了。同时,已经过来的清兵也被自己人的炮火炸伤天。
定淮门观测堡里,孙报国的副官放下电话,颤声报告道:
“大人……南京段防线的速射炮……只有三分之一还在打了……”
“为什么?!”孙报国扔下炮镜,咆哮着,“为什么他们步兵都过来了,炮兵还不停?为什么他们自己炸自己人?为什么他们甘愿被自己人炸死?他们不造反吗?”
他再次扑到观测口边,嘴唇颤抖着,大地冷汗滚落下来,喃喃地道:
“他们这样打……我们就得暴露在炮火下迎击……这样我们顶不住的!他们死的起,我们死不起!……这种打法……这不是打仗,这是青皮耍混混!”
……
此时,浦口码头上,一个浑身是土的年轻人戴着钢盔,站在战壕里,抓着望远镜往江面看。
南岸的炮弹不断落下,泥土不停地掀到他的钢盔上。他抖抖脑袋,抓着望远镜,哈哈大笑:
“好!很好!!非常好!!!……就这样打,咱爷们儿中午进南京!”
旁边几个高级军官满脸惨白,扑上去抓住他,哀求道:
“皇上!您好歹到掩体里去吧!”
“皇上,您是大清之本,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大清怎么办啊!”
广武皇帝扔下望远镜,转过脸来,咬着牙道:
“好,朕到掩体里去!”
“皇上英明啊!”
“但你得给朕立下军令状,中午之前攻进南京,否则夷你全族!……如何?”
周围将领一呆,都干咽唾沫,面如白纸,谁也不敢再劝了。
这时一个中尉提着野战电话和线圈跑过来,先给皇帝“啪”地立正,然后激动的说道:
“皇上,俺已经接好了!”
广武拍拍那个中尉的肩膀,笑道:
“好小子,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去吧!”
中尉激动的快哭出来了,站得笔直,大喊道:
“报告皇上,俺不累!”
广武皇帝微微一笑,一下翻出战壕,接过电话,站直了对着话筒说道:
“弟兄们听好了!”
整个浦口码头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弟兄们,你们冒炮火,朕陪着你们冒炮火!……”
四下爆炸声中,欢呼又响起来了。本来还趴在地上的清军士兵们,此刻疯了一样,争先恐后的上冲锋舟,前赴后继的向南岸冲去。已经没人在乎自己的炮火了。
……
定淮门观测堡里已是一片死尸了,孙报国抱着电话,挣扎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防线……已破,臣孙报国……以死报国!”
几个清军冲进来,大喝道:
“快投降!”
孙报国微微一笑,拔出佩枪插-进口中,开枪自尽。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7集 防线大开荤
“喂喂,你等一下,我给你接曹长官,坚持住!”
紫金山要塞电话交接室里,接线兵也被骇人的报告吓到了,冷汗开始渗出来,手忙脚乱地拔-出这条线的插头,插到另一个接孔内。
长江防线东段司令曹铭钦办公室内,好几台电话同时响着,曹铭钦一边擦着汗,一边抓着一门电话下达命令,不时又抓起另一门电话,听取战报。
旁边几个秘书各拿着话筒,吵吵嚷嚷的向司令报告情况,都说自己这条线最重要。
老头曹铭钦肩膀夹着话筒,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粒降压药吃了。
这时又有一门电话响起来,一个秘书飞扑接起来,听了两句就大惊失色,向曹司令喊道:
“司令大人,刚……刚收到定淮门观测堡孙报国的报告,说清虏在他那里突破了!”
“嗯?!”曹铭钦把手里的两门电话放下,直接拿过秘书递过的话筒,“开玩笑,这怎么可能!……喂,我是曹铭钦!……喂?喂?听得到吗?”
电话那头只传来“隆隆”的爆炸声,突然一个声音喊道:
“喂!你是哪个?”
“我是曹铭钦!定淮门观测堡吗?孙报国呢?”
“曹长官啊!”那个人大喊着,带着哭腔,“孙长官殉国了!”
曹铭钦心中一凉,但还未完全失望,毕竟还有人接电话,说明至少定淮门观测堡还没丢。他厉声问道:
“清军突破了吗?”
那个人答道:
“回大人,防线还在坚守,刚才清军强渡过来一百多人,到观测堡这里还剩十来个,他们炸开入口攻了进来,孙长官便殉国了!现在卑职已经带人肃清了这小股清军!”
曹铭钦几秒钟没说话,揪紧的心瞬间放松了,一种宽慰感充满全身。和自己想的一样,防线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
定淮门观测堡里,那个清兵学了半天南方大舌头,此时放下电话,摸了一把汗,向周围同伴嘿嘿笑起来。周围十来个清兵也都笑起来,很快一片哈哈大笑,似乎不这样不能放松紧绷的神经。
对岸的炮弹不断落在四周,观测堡里颤动着,灯泡忽明忽暗,大把灰尘不断落下。
他们刚才强渡的时候,感觉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现在好不容易活着过来,占领了一个指挥堡,只怕周围的明军还不知道。
领头的一个清兵中士趴在观测口向外望去,此时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感觉完全不同。
只见江面辽阔,硝烟飘动。
江上那种曳光弹拉出的凌厉火线大为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腾起的水柱,越来越密集。
现在明军速射炮火力已大不如刚才。这些小口径速射炮都是露天射击的,此时已经被对岸不间断的炮火砸哑了大部分,明军已经调用防线上的大中口径炮向江中射击了。这些大中口径炮都是装在火炮堡里的,保护得很好,但它们本来的任务是向浦**击,压制对岸炮火的,现在不得不低下炮管向江面射击,弥补速射炮的空档。
一股股笨重的水柱在蚂蚁般的冲锋舟群中腾起,显出大炮打蚊子的无奈。
本来清军为了节省冲锋舟,规定冲锋舟一旦抵达对岸,必须立刻返回运第二批士兵的。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冲锋舟堆积在江滩上,连操作手都被打死了。
很多冲锋舟里盛满了血水,清兵死尸就泡在里面。这些冲锋舟虽躲过了炮火靠了岸,但里面的清兵甚至没有机会下船,就被密集的机枪悉数射死。少部分的清兵伏在泥滩里,或者趴在江堤下面,抱头躲闪着,极力寻找着射击死角。呼啸的子弹和怪叫的火焰就在他们头上掠过。
到处都是浓重的汽油味和焦糊味。烟幕弹的白烟、汽油的黑烟混在一起,一朵朵飘过,形若鬼魅。
江滩上,芦苇荡燃烧着,下面的水洼里已经没有水,完全都是血汤了。芦苇烧光的地方露出了铁丝网。这些纵横残破的铁丝网烧得焦黑,上面挂满了清兵尸体。
更可怕的是,明军江滩上埋了不计其数的地雷,这么长时间的炮击还没清除干净。一个清兵全身着火,挥舞双臂艰难地迈着步子,突然脚下腾起黑烟,被炸上半空,彻底解脱了。
自1月5日凌晨开战以来,直到今天,这条传说中的长江防线才充分展现了威力,算是真正开荤了。
清军中士望着这情形,咬着牙,一脚踢开孙报国的尸体,用枪顶着孙报国的副官,命令道:
“快,打电话下命令!”
……
从1月5号到22号,连续十七天的相互炮击,浦口一带自然是被砸的像月球表面一样,而明军这边则经受了更残酷的考验。清军的火炮密度是明军的数倍,每天的炮轰早已让江堤千疮百孔。幸好是冬季水位低,要是夏季就麻烦了。北方的那门三百多毫米列车炮,每天也总有几枚巨型炮弹砸在防线上。
南京的西侧北侧城墙早已是一片废墟,防线上,不少单独的、较小的机枪堡已被摧毁,就是那些几米厚的钢骨水泥大堡,也已出现不同程度的裂纹,周围堆满了碎水泥快,不少钢筋已经裸-露出来。
长江防线东段,虽被向小强称为“东方马奇诺”,但和马奇诺防线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马奇诺防线的最大特点,是功夫基本在地下,露出地面的部分很少,可以说对炮击是不怎么在乎的。但长江防线紧贴江边,尽管也有完善的地下部分,但排水压力相当大,不能像马奇诺防线那样毫无顾忌的深挖,很大程度要依赖水泥厚重的地上堡垒。因此,尽管目前依然坚固,但敌方的炮击毕竟有效了多。
……
孙报国的副官被清军的枪逼着,颤抖着拿起电话,硬着头皮命令道:
“命令全线……”
清军中士小声说道:
“机枪停火,机枪组撤入坑道!”
副官面如土色:
“他们……不会信的。”
清军中士把刺刀靠他喉咙近了些:
“不试怎么知道!”
副官被逼无奈,对着话筒道:
“机枪停火,机枪组撤入坑道!”
话筒里传来不可思议的声音:
“什么?请重复一遍!”
副官看看清兵中士,硬头皮说道:
“命令机枪停火,机枪组都撤入坑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种,争辩道:
“长官,那防线会失守的!”
清兵的刺刀又往他下巴里刺了刺,他面如白纸,对话筒大吼道:
“这是命令!长官这么说,自有安排!服从命令!”
说完猛地挂上电话。
命令传达下去了。渐渐的,两边的机枪声稀了下来。有的机枪堡质疑这条命令,还在坚持射击。但更多的机枪堡已经停止射击。机枪组分拆开机枪,分别扛着,从身后的小门进入防线通道,留下空空的机枪堡。
片刻之间,大量清兵跳出冲锋舟,冲上江滩,除了少量的被炮弹和地雷炸飞外,大部分完好无损的冲上了防线。
观测堡里的十几个清兵看着脚下大量的友军冲上来,兴奋得手舞足蹈,欢呼起来。
电话铃刺耳的响起来,堡里安静下来,清军中士抓起话筒。
“喂,怎么回事?”曹铭钦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为什么不射击了?谁下的命令?”
清军中士喊道:
“长官,我们孙长官已经殉国了,没人下什么命令啊!”
那头电话“啪”地挂上了,根本没有废话。几分钟后,沉寂了的机枪堡又陆续吐出了火舌。
“妈的,”清军中士骂道,“明军的纠正速度这么快,要是我们,非得乱上半小时!”
他正要逼着那个副官再次下假命令,另一个清兵趴在观测口,突然对外面欢呼起来:
“喂!兄弟,我们在这儿!快过来,我们在里边!”
其他人立刻凑到观测口边,看到外面几个清兵爬上江堤,正猫着腰向这个观测堡过来,也都跟着招呼起来。
但是外面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外面那几个清兵似乎根本没听见喊声,仍旧成战斗队形包抄过来。其中一个人背着火焰喷射器,手中的喷枪燃着火苗,火珠不断滴到地上。
他在同伴的“掩护”下找好位置,趴在地上,把钢盔压得低了些,两只眼睛露出寒光,火焰喷射口瞄准了观测堡的窗口。
堡里的几个清兵笑容僵住了,恐怖的凉气从背后窜遍全身。
中士爆发一声绝望的大喊:
“自己人————!!!”
随着一声尖啸,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火龙喷在自己脸上,然后便是一片漆黑。
……
“好,一击命中!好样的!”
火焰喷射手自己大赞一声,然后又喷了第二下。不大的观测堡里已经充满烈火,黑烟和火舌从观测窗、和后部的门向外喷着。
几个清兵猫腰包抄过去,两个人跳下混凝土坑道,贴着墙壁往小门里扔了一颗手榴弹。
一声巨响,大量烟尘从门口喷出。堡内的火焰被强气浪炸灭。几个清兵鱼贯“攻入”这个观测堡,充满成就感地大喊道:
“拿下!”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8集 生死洪水
“想不想发财?啊?!想不想发财?喂,我问你,卫生连的那个林小姐,你还想不想要?”
一名中尉一把把一个炮兵推到墙上,一边摇晃着,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炮兵脸色惨白,躲开目光,神经质地盯着走廊顶上昏黄的灯泡,听着上面每隔一会儿发出的地动山摇的轰鸣,舔着嘴唇,汗珠大滴滚落下来。
长江防线上,一座210毫米巨炮堡垒下几米深处,是炮兵营房区。狭窄的走廊仅能走开一个人,两侧是几扇小门,这门炮的全体炮组成员的营房就在这里。
这名中尉叫方祖德,是火控组的副组长。这名炮兵是搬运组的一个成员,二等兵宋大宝。上面的战斗热火朝天,他们是被替换下来短暂休息的,不久还要回到岗位,换别人来休息。但不同的是,别的被替换下来休息的炮兵,此刻都极度疲劳的扑在床铺上,一动也不愿动。他们却在走廊上,发疯般地小声争论着什么。
方祖德抓着宋大宝的领口,瞪着眼睛小声吼道:
“我问你话呢,想不想发财?想不想升官?啊?你小子不是早迷上卫生连的那个林小姐了吗?啊?你当个二等兵,一个月几块明洋的军饷,人家林小姐是少尉,能看上你?……你想想,只要你按着我说的这么一弄,什么都来了!赏钱至少几万大洋,连升三级不成问题,到时候别说卫生连的那个林小妞,到时候攻破紫金山要塞,整个司令部的女军官随你挑都行!那可是美-女如云啊!……你还犹豫什么?”
二等兵宋大宝被他说的呼吸急促,脸泛红晕,靠着墙喃喃地道:
“能……能行么?前段时间……北边新皇帝上台,之后……清洗粘杆处,连十四格格都跑过来了……现在跟北边联系断这么久了,谁知道人家还知道咱们这条线不?”
方祖德听他语气松动,心中窃喜,揽着他肩膀低声道:
“兄弟,听着,人家不知道咱,咱就得做出来,让人家知道……兄弟,咱既然进了粘杆处,这辈子都脱不了了,索性贴心跟了大清干,拼个后半生富贵!眼下大好机会,炸药我都带来了,就差你配合!兄弟,你是搬运组的,能下到弹药库去……”
宋大宝脸涨得通红,腿哆嗦着,却咬着牙道:
“好,好……到时候真成了,你……你可不能贪墨我的功劳!可是你拉我进粘杆处的,咱们当初就说好的……”
方祖德大喜过望,拍着他膀子,小声道:
“兄弟,放心,哥哥错待不了你!……这么大的功劳,你叫哥哥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啊!哈哈……”
……
水泥炮台里,210毫米巨炮刚放完一声怒吼,一旁戴着石棉头套的炮兵们一拥而上,火速拉开炮膛清理残药。
同时,刚运上来的一枚巨型炮弹被小车推出升降机,装填组的人员正把它往起重机上弄。
休息完毕的宋大宝早已穿着帆布大褂,等在升降机旁边。炮长看看表,喝到:
“好,换班,宋大宝!”
“到!”
“上岗!”
“是!”
疲惫的搬运手出了升降机,宋大宝进去,一按电钮,“呜——”一声电机长鸣,升降机降入了地下。
宋大宝控制双腿不打颤,靠在钢丝网上,四周的水泥壁往上快速移着,
十几秒后,“咣当”一声停下,钢丝门打开,地底弹药库呈现眼前。门口一枚炮弹早已准备好,两个穿着大褂的兵推着小车把炮弹运进升降机。
那两个兵退出后,宋大宝一按电钮,钢丝门关上,升降机呼啸着升上去。
但是,升到一半的时候,宋大宝颤抖着按下电钮,升降机停住了,钢丝门打开。四周是电梯井的水泥壁,上面的炮台、下面的弹药库,都有十来米的距离。
宋大宝哆嗦着靠在钢丝网上,从帆布大褂里掏出一个沉重的油布包。他脸色惨白,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拿着油布包向钢丝网上用力砸了两下。
他把油布包放在耳边,听到里面传出了“咝咝”的声音。
玻璃的化学引信已经碎裂,里面的酸溶液正在腐蚀雷-管。
宋大宝此时已别无选择。他把油布包压得扁了些,顺着脚下钢板和水泥壁之间的缝扔了下去。
……足足两公斤的塑性炸药,顺着电梯井坠落到弹药库里。六到八分钟后,便会爆炸。
升降机升到炮台里,钢丝门打开,立刻有两个搬运组的兵抢进来,推出炮弹。
这时大炮已经放完了一炮,闲置了一会儿了。炮长冲他大吼道:
“这次怎么这么慢?耽搁什么?是不是没睡醒?!”
宋大宝脸色苍白,充耳不闻,迈着酥软的双腿走出来,朝着通向休息区的隧道走去。
“喂,你干什么?”炮长诧异万分,吼道,“你到哪儿去?回来,你还得运炮弹!”
宋大宝一愣,脱口说道:
“我……我肚子疼死了……啊!……不行,找人替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着拔腿跑进交通隧道,留下炮台里惊愕的炮长和装填组成员。
……
通道转弯处,方祖德早在等着他,见了一把抱住,低声问道:
“怎么样?”
宋大宝点点头:
“扔下去了!”
“引信确定碎了么?”
宋大宝又点点头:
“碎了,都听见响了。”
方祖德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
“快点跑,几分钟就要大爆炸!”方祖德狂喜难耐,边跑边喘道,“咱干了一件大事!你知道么,这座炮台的弹药库隔壁就是电力机房,这两三公里防线的电力调配,就靠这个机房……嘿嘿,没准还能震裂江堤,到时候江水再透进来,再没有电抽水,整条防线都得淹了!”
宋大宝一怔,转身就往回跑。
“喂,你干什么?!”
宋大宝边跑边说:
“去卫生连!”
方祖德愕然道:
“你疯了?”
“我……我得去带上林小姐!我不能让她也淹死!”
方祖德一跺脚,眼露凶光,掏出手枪瞄着宋大宝后心,扣动扳机。
宋大宝扑倒在地,挣扎两下不动了。
头顶的爆炸声掩盖了枪声,方祖德头也不回的顺着通道跑了。
……
浦口码头,广武皇帝正蹲在战壕里,眼睛凑在潜望炮镜中观测对岸战况。
说是观察对岸,其实还只能看到江里。现在的雾已经很薄了,但能见度也只有几百米,这段长江不到千米宽,看到江滩已经很费劲了,明军防线根本看不到,只能看到雾后面炮火的闪光。
根据报告,刚才对岸的机枪火力莫名其妙的停了一会儿,己方的大量步兵趁机抢过江滩,有些零星小工事已经被控制住了。可惜,明军的火力空档没断几分钟,很快又恢复了。已经过去的那些士兵成了孤军,大概很快就会被消灭殆尽……
突然,他感到脚下的地狠狠颤抖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几秒钟后,他听到一串闷雷般的巨响,绝对是双方的火炮声不能比拟的。
“皇上,看!!”
身边的将军狂叫起来,顾不得尊卑了,扯着他的衣袖。
广武眼从炮镜上移开,肉眼看去,顿时惊骇万分。
对岸一团巨型火球冲天腾起,好像地狱裂开了一个口子,接连不断的巨响飘来,浓黑的烟雾遮满了整个江面,
浦口这边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广武急忙凑到炮镜上,对准看去,只见几块超级巨大的水泥块竖立在江中,激流涌过,好像几块礁石。几块“礁石”中间,一根炮管从水中伸上来,高高的耸立着,像是水中长了一颗大树。
身边的将领们反应过来,狂喜道:
“皇上,皇上,他们的弹药库炸了!”
“天佑吾皇啊!天佑大清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武也狂喜不已,当即道:
“命令猛烈进攻!所有的船都下水!咱不能辜负了老天的这番眷顾!”
四下齐声道:
“嗻!”
……
南岸长江防线。
爆炸附近的通道、工事全毁了,人员也无一幸存。离爆炸点比较远的通道里漆黑一团,灯不亮了,抽水机停了,连通风扇也不转了。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汹涌的江水不断漫上来。无数士兵惨呼着,摸着墙壁,双腿划着水,竭力往楼梯口挣扎去。水位不断上涨,很快便没了腰,紧接着又没了胸。
最下的一层通道首先完全淹没。冰冷的水顺着楼梯口一寸寸的上涨,不断漂上来一具苍白的尸体。
到了这二层地势高了些,水上涨的就比较慢了。已经逃到这一层的士兵们相互携扶着,打着哆嗦,艰难地往上层爬。
警报声传遍了整条南京段防线。位置比较远的守军们已经感受到了地动山摇的爆炸,又听到刺耳的警报声,都惊恐万分,不知道怎么回事。
很快,扩音器里传来了紧张的声音:6号弹药库爆炸,震裂了江堤,洪水透进防线通道,命令两侧的守军火速关上水密门。
……
通道中,几个士兵拼命旋转着水密门的手柄。
隧道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啸叫。紧接着阴冷的大风扑面而来。
几个士兵脸色白了,互相看看,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个上尉拔出枪来,朝地面“啪”地放了一枪,喝道:
“干活!……谁先跑我打死谁!”
几个士兵吓的低着头,祈祷着,拼死旋转手柄。巨大的水密门一寸寸的合上。
咆哮声越来越近,昏黄的水一下子扑了过来,瞬间淹过脚面,接着没过小腿。
水密门越合拢,洪水喷涌的越急,最后几乎是从门缝中直喷过来。
就在水淹过胸口的时候,水密门完全关上了。
几个人虚弱的靠在墙壁上,冷得打着哆嗦。上尉也咬着铁青的嘴唇,哆嗦着道:
“好样的,弟兄们……好……好样的……”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9集 利剑出鞘
面前的江滩扑满了清兵的尸体,江水推着血沫,一下一下涌上泥沙滩。泥沙滩已经浸了一层红色。
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焦黑的铁丝网。弹坑中垂死的清兵在挣扎呻吟。
左右两三公里,都没有炮火了。还有零星几处机枪在响,不过已经形不成威胁了。浦口的炮火也停下了,刚才沸腾的江滩,现在几乎是一片沉寂。
周围江面上的冲锋舟都在往这个缺口处挤。清兵们整船整船的、完好无损抵达江滩,完好无损的跳下船。江滩上人越来越多,几乎是畅通无阻的向里冲。
偶有几处地雷爆炸,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比起刚才的杀戮场,现在就是门户洞开。
……
“打下南京,让弟兄们快活十天!……朕只要紫禁城,外面整个南京,全是你们的!”
每个清兵脑中都被复仇的渴望、和兽-欲占满了。皇帝的这句话,此刻回荡响在每一个清兵的脑子里。
他们只想着,马上就能进南京。进南京后,十天之内,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整个江滩上都是排山倒海的欢叫声:
“打下南京,快活十天!……打下南京,快活十天!……”
体积庞大的火轮也陆续靠过来了,开始卸下重型装备。士兵们使劲儿抽着军马,在沙滩里艰难地拖着反坦克炮行进。
江滩上到处都回荡着扩音器的声音:
“32师423团团部集合……”
“各团恢复建制……”
“56师炮兵团来领炮弹……”
……
浦口码头上,广武皇帝直直地站在战壕外边,端着望远镜,抑制着胸中颤抖,轻声说道:
“好……弟兄们士气高昂……”
无线电呼叫器摆在一旁,不断传出现场士兵们“打下南京,快活十天”的呐喊。周围的将领们听着狂野的呼声,看着皇上,脸上都有些尴尬。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皇上,”刚当了第八集团军司令的富察-永贵陪笑道,“弟兄们进了南京,是不是还要约束一下的好……”
广武仍旧端着望远镜,无表情地道:
“不需要。这是朕许给弟兄们的。”
“……皇上圣明。”
永贵退下不说了。
另一个少将参谋大着胆子奏道:
“皇上……咱们是在国联有席位的,这样似乎不利于……”
广武拿下望远镜,转脸盯着他。
那少将参谋脸一白,“嗻”了一声,低下头冷汗直流。永贵连忙训斥道:
“皇上金口玉言,你又来胡说什么……”
广武冷笑道:
“国联?日内瓦?呵呵!你们知道摆在咱们面前的是什么?……那是江南半壁!半个中国!那是大清列祖列宗,三百年来未完成的事业!……跟这比起来,国联算什么?日内瓦算什么?”
他手臂一指:
“长江那边,是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那是全国最富庶的地方!一旦拿到手,我们大清就有了几倍长的海岸线、成百上千的良港!雄厚十几倍的造船工业!由广东向南,可以直指南洋!全世界蕴藏第一的有色金属矿藏!造装甲、造穿甲弹靠什么?靠钨!南明有多少钨?地球上的百分之八十!
“……你们明白么?一旦拿下南明,中国统一,我们陆地上可以和苏联抗衡,海上可以和日本叫板!我们就是东半球的第一强国!……和这一切比起来,国联算什么?啊?日内瓦算什么?啊?”
几个将领听得呆呆的,似乎被感染了。他们同时大喊道:
“皇上圣明!”
……
定淮门的6号弹药库大爆炸,电力系统被完全摧毁,又震裂江堤,长达一千多米的地下工事完全被淹,防线缺口长达三公里。
三公里内完全没了电力。大炮无法装填,装甲炮塔无法升降旋转,工事内无法通风、无法照明,充满了火药燃烧后的硝烟和二氧化碳,而且一团漆黑。
很多地下隧道里,水泥墙壁上犹刷着摘自女皇演讲的标语:
“我们的工事完好无损,依然坚强!”
“我们的战士枕戈待旦,期盼着向清虏讨还血债!我们的机枪蓄弹待发,等待着着再次收割清虏的头颅!”
但是已经跑得没有人了,只扔得满地杂物。
不少工事背后都出现了清兵。他们扛着火焰喷射器、拿着手榴弹,不怎么费事的就拿下一个又一个工事。
现在缺口两边的守军也在哄传“防线破了,防线破了”,人心惶惶,根本没人有心思抵抗了。明明自己这里没有水、也没停电,却已经开始大批惊慌失措,很多机枪堡里的兵都扔下枪往回跑了。
三十多公里的南京防线面临整体崩溃。
这些防线上的部队,都是南明长期专门训练的“要塞师”,区别于野战部队的。他们主要被训练为凭借坚固工事进行战斗的士兵,每个人都是优秀的炮手、观测手、机枪手,而且可以相互替换。哪怕一个勤务兵、通讯兵,都可以在机枪主射手阵亡后,摇身变为合格的机枪手,继续射击。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一旦面临短兵相接,他们绝不是敌人野战兵的对手。
溃逃从定淮门的三公里缺口开始向两边蔓延,很快缺口扩大到五公里、六公里……
江边筑垒区离南京城墙只有几百米,现在大批守兵被清兵追赶着,拼命翻过倒塌的城墙,往市区里跑。跑的慢的被清兵追上,直接就是一刺刀扎死在地上。
背后江边,一座又一座的堡垒插上了清朝的黄底蓝龙旗……
明军混乱,清军也混乱。混乱的清军追着混乱的明军,一直追进南京城墙,进入定淮门一带的市区。
本来秦淮河作为护城河,是环绕着南京城墙下的,但现在城墙倒塌,窄窄的秦淮河堆满了城砖废墟,不管是明军溃兵,还是清军溃兵,跳两下就过去了。
有零星的守军凭借着城墙废墟,把着机枪抵抗,但很快就淹没在清军迫击炮的爆炸中了。
进入南京市区,清兵便分散开来,不再穷追明军守兵了。传说中的“花花金陵”终于展现在他们面前了。每个清兵都兴奋的怪叫着,私下搜寻着自己的目标:
商店、豪宅、女人……
可惜南京市区东侧,由于连日的炮轰,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他们搜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加上指挥官跟进,散乱的清兵开始整队恢复建制,沿着古平岗街道和水佐岗街道,向市内推进。
突然,最前面的清兵发现,远处废墟后面,刚才狼狈逃过去的明军现在又红着眼睛、呐喊着反扑回来了。
“机枪准备!……射击!”
清兵队形散开,纷纷卧倒开火,一门重机枪被拖上前来,机枪组就位,开始“哒哒哒”地扫射。
眼前的残败明军嚎叫着,端着刺刀直冲过来,根本看不出刚才还在逃窜。
清军放了两轮步枪后,站起来呐喊着冲上去,开始肉搏。很快,这些明军要塞兵纷纷倒在刺刀下,剩下半数狼狈逃窜。
一个清军连长摘下钢盔,摸了一下头皮,哈哈一笑,挥手道:
“前进!”
但他立刻就惊奇地看到,逃回去的明军第二次从废墟堆后疯狂的冲回来,悲愤的叫喊着,咬牙切齿的扑上来。
“咦?”清军连长赶快戴上钢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怎么了?怎么都跟疯了似的?”
他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的废墟堆。这大概是一座倒塌的二层楼房,正好把这条街道给封了。
四周的喊杀声和爆炸声中,他隐隐分辨出一种刺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在废墟堆后面。好像还有扩音器的声音。
难道南明的宪兵队来了?……不会吧,刚才防线上,南明宪兵不是也跟着逃么!现在已经攻入城内,按理说最苦的仗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南明总崩溃的时候了。
那种刺耳的声音越来越近,头顶开始“嗖嗖”的呼啸。
子弹!那是机枪声!
清军连长吓了一跳:机枪声应该是“哒哒哒”的,这怎么那么难听,跟锯木头似的?
随着“锯木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震耳欲聋,某种发动机的声音听到了。还有“吱吱嘎嘎”的、砖瓦被压碎的声音。
面前的明军残兵又被消灭殆尽。周围的清兵拄着布枪,大口喘着粗气,都盯着十几米外的瓦砾堆,又相互看着,纷纷有了不祥的预感。
对面古怪的机枪声停下了,发动机声和扩音器声清晰起来:
“……我们是帝国人民卫队……命令防线守军停止后撤,立刻返回防线……命令你们不得后退一步,否则格杀勿论……我们是帝国人民卫队……命令你们……”
紧接着,“轰隆”一声,废墟顶上塌下一块,尘土飞扬。一辆坦克吼叫爬上废墟堆顶,停在那里,居高临下,两挺机枪吐着火舌。前部装甲上,人民卫队明黄色徽标上,是一柄刺目的黑色利剑。
下面清军瞬间躺下一片尸体。
在炮塔顶上,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车长拿着对讲机大声指挥,接着炮塔转动,47毫米炮管压低,慢慢瞄着。
一声巨响,炮管吐出烟火,逃跑不及的清军连长和两个清兵捂着脑袋栽倒在地。
坦克猛地喷出青烟,从废墟顶上扑下来,机枪扫射着向前冲。随即废墟后呐喊响起,几百个被截住的防线守兵跟在坦克两侧,端着枪向丢掉的防线方向挺进。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0集 软禁女皇
高高的江滩上,硝烟弥漫,对岸清军的炮弹不断落下。
一辆装甲运兵车停在城墙下,指挥官吹着尖利的哨子,十来个士兵从车上跳下,散开卧倒。一挺“啄木鸟”机枪架在土坡上,居高临下,准备射击。
背后就是残破的南京城墙。脚下几百米远,就是筑垒地区,再往前,就是开阔的江面。
这里是定淮门南五公里处。这里明明还没有被攻破,但防线守军已经出现部分溃逃了。守军自己的宪兵弹压不住,甚至有的宪兵也跟着逃跑。
下面一个清兵也没有,却不断有明军守兵从坑道中爬出来往上跑。
城墙下的人民卫队机枪手压低枪口,瞄着越来越近的溃兵,等待着长官的命令。尽管钢盔下的目光冷冷的,但手都有点颤抖。虽说是逃兵,毕竟是自己军队的人啊。
装甲车上大喇叭的声音飘荡着:
“我们是帝国人民卫队,命令你们立刻返回战斗岗位……陛下还在南京,你们不准再后退一步,违者格杀勿论……你们的防段并未丢失,主动放弃格杀勿论……我们是帝国人民卫队……”
下面的溃兵越跑越近,听到广播都有些犹豫,站住了望着上面远处的装甲车,和飘扬着的黄底黑剑军旗,不知道是继续跑还是回去。
后面的溃兵也跟上来了,看到前面的人不跑,也站住喘粗气,纷纷问道:
“怎么回事?”
“是啊,怎么了?”
“人民卫队的!不让跑了,说格杀勿论!”
“跑啊,不跑傻子!北边没跑掉的都死了!”
刚说完,头上一阵刺耳嘶叫声,脚下的泥土炸起一溜灰尘。
溃兵们都吓呆了,望着上面,远处的机枪冒着青烟,一个人民卫队军官挥舞着手让他们回去。
这时,远处装甲车的喇叭里“格杀勿论”的命令停下了,一个军官拿着话筒现场喊道:
“统统回去!……清虏皇帝已经放出话来,拿下南京烧杀十天!现在你们扔下枪逃跑,很快南京城里就会躺满尸体!……不止南京,很快你们的家乡也会一样!……现在女皇陛下还在南京,要靠你们来保卫!如果你们还是个大明军人的话,如果你们还是个男人的话,现在立刻回去战斗!……作为同样的大明军人,我不想处死你们!我更不想鄙视你们!……快回去!!!”
“拿下南京烧杀十天”、“你们家乡也会一样”这两句话几乎一下子就让所有的溃兵醒悟了。他们相互看着,拔腿就往防线上冲去。
人民卫队军官摘下帽子,摸摸汗津津的头发,长出一口气。一旁的机枪手也埋下头,暗自庆幸。
在人民卫队的严厉督战下,防线缺口两侧的守军恢复了顽强的战斗,定淮门的缺口没有继续扩大,整个南京防段避免了全线崩溃。
……
恐慌已经蔓延到了紫金山要塞里。
清军已经进南京城的消息,让这里一团混乱。要塞里的宪兵已经全换成了朱佑榕的禁卫军。他们戴着钢盔、手持冲锋枪,整齐地站在中央指挥厅里,纹丝不动,目不斜视,给这个慌乱的大厅里带来一点稳定感。
朱佑榕在自己房间里坐卧不安,走来走去。她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根本不能到指挥厅离去,所以只是让侍女每隔一会儿去指挥厅里取回最新战况报告。
旁边郑恭寅、郑玉璁、李夫人都坐在那里,焦急的盯着她。他们是来这里劝说朱佑榕离开南京的。当初沈荣轩让朱佑榕住进紫金山要塞里,一方面是这里难以攻破,即使南京全部沦陷,要塞也固若金汤;另一方面就是紫金山要塞和长江防线的交通隧道相连,危急关头可以通过防线隧道撤到别的城市。
但现在南边的通道已经被切断了。清军在南京和马鞍山之间的子母洲已经形成了突破,那一段防线失守了。而且定淮门这里,又有一千多米被水淹掉了。现在向南去马鞍山已经不行了,要走的话,只能向东去镇江。如果清军在南京和镇江之间再形成一个突破的话,那就两头被掐断,彻底走不了了。
“榕榕,”李夫人干着急望着她,“不能再犹豫了!你再犹豫……咱都得落到清虏手里!”
朱佑榕脸白白的,使劲儿抓着一柄扇子,胸脯不停起伏,突然立住,又突然踱起步来。
“榕榕,”郑恭寅急得嘴上都是泡,“榕榕你听我说,现在连沈阁老也建议你离开了……走吧,我们走吧,南京的事,沈阁老会处理的!”
朱佑榕突然停下,眼睛里显出血丝,干涩着嗓子说:
“你们也听说了吧?”
“听说什么?”
“清虏皇帝许诺,攻下南京,纵兵烧杀十天。”
郑恭寅和李夫人对视一眼,李夫人柔声道:
“榕榕,这个你也信,清虏皇帝那是说说而已,他为了拿下南京,什么都许得出来……不见得真会纵兵烧杀。”
朱佑榕盯着她,声音打着颤:
“奶妈,你说不见得,如果见得呢?”
李夫人舔舔嘴唇,现在只急得想让朱佑榕离开南京,想不到这个傻丫头也从哪儿听到这个消息了。眼下较起真儿来,真是越发的走不了了。
朱佑榕早就让身边这些亲人先走,是这几个皇亲国戚不愿意,非要陪圣驾的。如今情势危机,郑恭寅刚才已经悄悄跟李夫人说,要不先走算了,但李夫人无论如何舍不下朱佑榕。这已不是陪不陪圣驾的问题了。朱佑榕是她哺乳大的,像亲女儿一样。不顾她的生死自己先走,郑恭寅做得到,李夫人做不到。
郑恭寅看了李夫人一眼,对朱佑榕胡诌道:
“榕榕,没关系,沈阁老会继续发出消息,说你还在南京的……”
朱佑榕根本没理睬舅舅这个拙劣的谎言,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说道:
“现在防线上开了个大口子,清虏想顺着这个口子往两边撕开,但我们两边的守军仍能拼死顶住,为什么?因为将士们知道我还在南京!向卿的部队在帮着朕拼命堵口子,他们的口号就是‘陛下还在南京,不能后退一步’!如果朕这时候离开了,将士们的抵抗意志就塌了!南京就完了!……南京……南京会被他们烧杀抢掠,整整十天!扬州十日……扬州十日的惨剧,活生生就在南京了!”
说完,她把报告一扔,冲到里间摔上门,扑到床上大哭起来,谁叫也不开。
李夫人犹在心疼的叫门,郑恭寅上前悄悄把她叫到一旁,使了个眼色,外间的宫女都出去了。
郑恭寅悄声道:
“夫人,您是陛下的乳母,我是陛下的舅舅,陛下的性格,我们最熟悉不过。陛下平日温顺敦厚,可一旦犯起倔来,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
李夫人摇头道:
“侯爷不必劝我了,你要走请便,如果陛下执意要留下,我是不会扔下她自己走的。”
郑恭寅摆摆手道:
“夫人误会了。本侯的意思是说……”
他略微靠近,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计划。
李夫人一惊,瞪着他道:
“侯爷,这可是矫旨!……虽然陛下是咱们自己家的孩子,但……但她毕竟是大明天子!这件事太大了!”
郑恭寅低声道:
“夫人差矣。夫人请想想,陛下在这个世界上,谁是她最亲的人?”
李夫人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睛转了转,慢慢说道:
“要说最亲的人,自然是陛下的外公延平王和几位长公主……不过要说最亲‘近’的人嘛,那也就是……侯爷和妾身二人了。”
郑恭寅一笑,认真地道:
“不错。正是你我二人。……陛下是极重感情的孩子。这件事要是外人做,那自然是一桩大罪。但是这件事咱们做的,她就算一时气愤,事后想想咱们是为了她好,那也就过去了。来日方长,咱们眼下先救下了陛下的性命,陛下纵有怨气,将来也容得慢慢化解。要是今日不果断,陛下真落入清虏手里,那咱们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李夫人缓缓点头,又踌躇着道:
“那禁卫军的司令,我倒和他很熟。只是禁卫军禁卫军,按道理是只听陛下的啊!我们怎能调动?”
郑恭寅道:
“谁说要调动了,只是跟那禁卫军司令晓之以理,把这个道理说透,让他配合一下而已。……咱又不夺权不篡位的,是为了陛下好,谁都晓得这个道理的。就算他是禁卫军司令,嘴上再说忠于陛下,他也是人,到底不愿陪在南京等死的。再有咱们给他撑腰,我再许他一大笔钱,给他后半生荣华富贵,加上这又不是什么叛逆大罪,他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呵呵,说是陛下的禁卫军,其实陛下根本不怎么管禁卫军,她跟人民卫队走得近些才是真的。其实这禁卫军说起来,反倒是夫人你比陛下人更熟些。”
李夫人被他说动了,望了一眼紧闭的里屋门,想想在里面犯倔的朱佑榕,便点点头道:
“行,侯爷,妾身就去跟禁卫军司令说!”
……
朱佑榕在卧房中哭够了,爬起来擦擦眼睛,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奶妈和舅舅都不继续敲门劝说了。她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门出去。
奶妈和舅舅已经不在了,房间里站着两个禁卫军士兵,看到她出来,相互看了看,然后立正站好。
朱佑榕很诧异,为什么禁卫军士兵能进自己的房间?
她问道: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一个士兵看看同伴,说道:
“回陛下,是……是司令大人命令我们来的。”
“叫你们来干什么?……唔,李夫人呢?”
朱佑榕说着向外走去。
两个士兵又相互看了看,一咬牙,同时闪身拦在朱佑榕面前。
朱佑榕一惊,抬头望着他们,又笑道:
“你们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朕说?”
一个士兵硬着头皮道:
“请陛下暂且在房中安歇,侯……侯爷和李夫人正在为陛下安排起架离京,很快就好,请……请陛下不要出去。”
朱佑榕慢慢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她怔了片刻,又笑道:
“胡说,快让开,我要出去。”
另一个士兵抬起胳膊,拦在朱佑榕脸前,大声道:
“陛下,我们奉了铁令,要在这房中保护陛下,请陛下不要出去!”
第一个士兵赶紧补充道:
“李夫人说了,南京马上失陷,这是为陛下好!”
朱佑榕望着他们。慢慢的,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政变。软禁。
她脑袋“嗡”地一下,心中一阵强烈酸痛……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1集 向老师,来救朕!
朱佑榕慢慢的坐在沙发上,呆若木鸡。
但她的眼睛却直盯着茶几上的电话,余光偷偷的瞥着门边的两个禁卫军。她犹豫了半天,费尽心思的想转移开他们的注意力,往外打一个电话,让要塞里的卫兵来救自己。
门口的两个兵直盯着朱佑榕。朱佑榕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不禁有些恼了,自己是大明的女皇,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不但被自己的禁卫军软禁,而且想打个电话都得偷偷摸摸。
朱佑榕直接拿起话筒,同时盯着两个禁卫军,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还好,他们只是看着自己,并未阻止。看来他们百密一疏,软禁自己,居然还不禁止自己打电话。那就好办了。
听筒里传出接线员的恭敬声音: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唔,”朱佑榕瞥着那两个兵,有些心虚地说道,“给朕接要塞司令。”
“遵命,陛下,请稍等。”
过了一会儿,要塞司令时必成的声音恭敬传出:
“陛下,臣时必成恭听圣训。”
朱佑榕一阵兴奋,又瞥了一眼那两个兵,捂着话筒悄声道:
“时爱卿,你现在带一队卫兵来朕的房间接朕,朕要……要巡视要塞。”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时必成小声道:
“陛下,现在要塞里已经是您的禁卫军把守了……连臣这里也站着禁卫军……所以,要塞安全的很,您……您就不必巡视了吧……”
朱佑榕一怔,仔细品品他话的意思,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时……时爱卿,你是说……”
“陛下,”时必成叹道,“您不要多想了……长江防线已经破了,清虏已经攻进城里来了。您是一国之君,不能落入清虏之手啊!……现在您不撤退,整个大明政府、统帅部都不能撤退……现在统帅部也正在准备撤退事宜,您就把一切都交给臣下们安排吧……”
朱佑榕脑中一片空白。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不禁止她打电话了。
本来自己坐镇南京的时候,要塞中虽然人心惶惶,但起码还稳得住,还能继续发挥指挥作用。现在舅舅和奶妈一说自己要走,整个要塞人心顿时散了。
现在根本大家都想着撤退了,没有人听自己的了。
朱佑榕慢慢挂上电话,感到浑身无力,靠在沙发上。
她脑中只想着“打进南京,烧杀十天”这几个字,慢慢的,一种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眼前仿佛已经成了一片血色。
朱佑榕一下坐起来,疯了一般往外打电话。统帅部总参谋长、陆军总参谋长、长江东段防线司令……几乎在要塞里的高级将领她都找了一遍。结果都很残酷,不是无能为力,就是很恭敬的、劝她听从郑恭寅和李夫人的安排。
朱佑榕把电话摔到地上,又回到内室大哭起来。
她咬着被子,感到心中一股切齿的恨。朱佑榕自己也被这股恨意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恨过什么人,尤其是自己的亲人。可在这一刻,她感到心中的恨竟然是那样的强烈。
她万没想到奶妈和舅舅竟是这样自私,为了能走掉,居然这样自毁长城。他们等于是已经把南京全城百姓扔给清虏了。
南京失守,接下来定是长江防线全线崩溃,清虏直入江南。
朱佑榕咬着被角,眼泪不住地滚下来。他们平时都那么疼自己,但现在却做出这种事来。
她突然爬起来,冲到外间,满面泪水的样子把两个禁卫军吓了一跳。但朱佑榕没理他们,直接抓起电话,说道:
“给我接首辅大臣。”
过了好一会儿,沈荣轩的声音出现了。沈荣轩的声音有些诧异:
“陛下,您还没动身吗?”
朱佑榕一听,心立刻凉了半截。她静了片刻,和气地强笑道:
“沈阁老,你听谁说朕要走?……难道是他们……他们跟你商量过的?”
她一想到沈阁老也可能参与其中,心中又是一阵酸痛,满心希望他说不是的。
沈荣轩叹了口气道:
“陛下,您不需要怪您的乳母和舅舅。他们固然是有一定的私心,但这件事情……他们做的倒是很果断。”
朱佑榕听着这话,直感到一阵眩晕。
沈荣轩继续道:
“不错,上次清虏在子母洲过江,我是劝您留下。第一,那是子母洲距离南京还很远,还有将之击退的余地。第二,我并不是劝您呆着不动,我劝您搬进了紫金山要塞。为什么?就是防备着一旦情况进一步恶化,您可以离开。现在清虏直接在定淮门突破,已经攻进了市区。所以陛下,我必须说,离开的时候到了。”
朱佑榕漠然地听着首辅大臣的话,一种无力的绝望感传遍全身。她眼泪扑簌朴簌掉下来,突然头脑一阵发热,张口说道:
“沈阁老,能不能安排一下,我想跟清虏皇帝通电话。”
沈荣轩吓了一跳:
“陛下,您说什么?!”
“我要请求他……”朱佑榕晕晕乎乎地哭道,“我要请求他放过南京的百姓,我……我把南京让给他……”
沈荣轩斩钉截铁地道:
“陛下,您是大明天子,我大明帝国的最高象征,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好吧,陛下,臣可以当作您年轻不懂事,随口一说的。这句话就只有陛下和臣两人知道好了。”
朱佑榕抽着鼻子,抬眼望着门口的两个禁卫军,挂着泪花嘲讽的笑道:
“不劳沈阁老费心了……已经有另两个人知道了……”
说着挂上了电话。
她呆呆望着对面的墙,喃喃地说:
“你们说,为什么好像只有我……才在乎南京百姓的生死?为什么别人都不在乎?……我是不是很傻?”
两个禁卫军望着朱佑榕,不敢直视她满是泪花的眼睛,好像灵魂被拷问了一样,都避开视线,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此刻都听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什么不愿意走。特别是那句“我要请求他放过南京的百姓,我把南京让给他”,朱佑榕哭着说出来的时候,这两个大兵真的被感动了。
一个兵冲着另一个兵使了半天眼色,另一个兵垂下眼睛,装木头人。于是他舔舔嘴唇,鼓起勇气对朱佑榕说道:
“陛下,我们……我们是奉命行事,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望着朱佑榕,喉咙里滚了半天,脱口而出:
“陛下,您要真想留下,小的到有一个法子,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朱佑榕抬起眼睛,打量着他。
这个兵说道:
“禁卫军不听您的了,人民卫队还听您的吧?听说他们正在城中死战呢,还用枪顶着那些逃跑部队,逼着他们也一起死战。小的想,这样的军队……肯定能听您的。”
朱佑榕眼睛微微一亮,随即黯淡下去了:
“人民卫队司令在要塞外边,我联系不上。”
那个兵望着同伴,但同伴一直低着眼睛装木头人,便一咬牙说道:
“陛下,您要是有心腹宫女什么的,您可以让她出去送信,……我们不拦着。”
另一个兵也望着朱佑榕,点点头,表示同意。
朱佑榕有些不敢相信,眼中闪出惊喜,犹豫道:
“这……能行么?”
两个禁卫军相互看着:
“应该……能行吧?”
……
新街口广场上,向小强已经把临时指挥部建在了这里。其实就是以一辆装甲指挥车为中心,周围是两辆装甲运兵车、三辆军卡、一辆坦克。
平时新街口广场是车水马龙的,现在显得空荡荡的,没有电车、没有小汽车、没有黄包车,只有一些惊恐跑过的行人。地上散落着一些碎水泥块,天空飘着浓浓硝烟。
江北沦亡纪念碑依然矗立在那里,那个青铜母亲怀抱着残破的大明版图,此刻似乎哭的更悲恸了。
现在新街口大多数建筑还算完好。此地是南京市中心,离江边距离还比较远,大多数炮弹打不到这里,只有一些重型炮弹零星地落在附近,掀起地动山摇的爆炸。
几辆车子上,高高飘扬着人民卫队的旗帜,黑黄两色,醒目之极。装甲指挥车上,高高挑着司令的指挥旗。
其实指挥这么近的距离,指挥部完全可以就在孝陵卫营盘里的,但向小强有意摆在新街口这个城市中心,就是要让人们都看到,人民卫队并没有走,还在这里指挥作战。另一方面这里距离清军在城里的位置,只有几公里。这样不但在命令上、而且在行动上都让人民卫队的士兵明白:不能后退一步。
现在是在城里击退清军的最好时机。现在已经进城的清军虽不知确切数量,但根据各路交火的估计,大概在4000-6000人左右。人民卫队现在有一个团在城外防线督战,城里还有三个团,七千多人,在兵力上占优势。而且,清军现在只有轻武器,还有少量的迫击炮和小口径山炮,火力很弱,而人民卫队却有一个机步团,坦克、装甲车一应俱全。
向小强现在信心满满。只要防线上的口子不扩大,他就有充分的信心在第一回合把清军打回去。然后在城市的西侧建立一条稳固的防线,阻住清军的推进。
人民卫队原有75辆坦克,南郊大战毁了10辆。原有装甲运兵车45辆,毁了5辆,派出去督战10辆。
现在手头可以拿来打巷战的,一共是65辆坦克、30辆装甲车。
向小强听着远处的隆隆炮声,把铅笔拍在地图上,点点头。他很满意这个数字。要知道这些玩意儿,清军可是一辆也没有,只能拿人上。
旁边李根生看他这么乐观,有点担心:
“大人,咱们装甲力量是很强,但属下担心在城市废墟间施展不开。……您也说过,坦克是不适合城市作战的。”
向小强笑道:
“就是不适合啊!要是现在是适合的地形,比如一片大草原,那我想的就不是挡住清军,而是消灭清军了!”
他靠在椅子里,笑道:
“步兵在面对坦克的时候,不管什么环境,都是处于巨大劣势的。可以说城市、森林这种环境呢,劣势相对小一点。哼哼,要是大平原,那根本没有一点机会,那叫死定了。”
向小强站起来,指着地图道:
“现在最好的情况是,争取先把清军挡在四卫头-宁海路一线以西,五台山-清凉山以北。我们已经抢占了五台山制高点,居高临下,压制北面的清军。唉,其实西侧的清凉山更好,但离城墙太近了,背腹受敌。”
五台山和清凉山,都是南京城内的两处小山丘。就是后世南京五台山体育场的那个地方。
“如果这一线挡不住,我们的后撤底线就是,”向小强边说,边把手指往下指,“五台山-清凉山以北、延平北路以西,依托玄武湖。如果真到这一步,那四分之一的南京城已经沦陷了。这是我们的底线,不可以再后撤。我们要在这两条线之间,和清虏殊死作战,我们要争夺每一条小巷,每一座建筑,甚至每一间房屋。”
他拳头猛地一砸桌子:
“五台山坚决不能给我丢!……这个制高点太重要了,一旦清军占领,哪怕架一门山炮、一门迫击炮上去,就能轰到南京的每一个角落!我们在城里就呆不住了!”
手下军官都感到一阵紧张。虽然他说的有些夸张,但事实也真的很严重。其实南京真正的制高点,是城外东侧的紫金山。五台山不过是个小土丘而已。但紫金山炮台毕竟离作战区域太远了,很难对巷战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压制。
向小强继续说道:
“我们要灵活运用每一件手里的武器。……在我们选定的这块作战区域里,分布着15门高射炮,其中6门是75毫米高射炮,9门是小口径高射炮。现在我们人民卫队已经节制了那些高炮部队,要求他们换上瞬发引信,高射变平射。不要小看那几门75毫米炮,虽说口径不大,但因为是防空炮,所以射速快、初速高、而且精准,是我们迎击清虏的利器。”
向小强不知道这些大明自产的75炮性能怎么样。但他很渴望它们争气,在南京巷战中重现二战88炮的辉煌。
这场战斗有太多的第一次了。大概是装甲部队第一次参加巷战,大概也是高射炮第一次平射作战。
对了,还有通用机枪第一次大规模实战。啄木鸟——MG34,世界上第一支真正意义的通用机枪。
人民卫队有权利越过陆军部,直接向大明的军火公司下订单,由国防预算付款。因为人民卫队头上只有一个老板,就是女皇陛下。而朱佑榕在军事上又是那么的不懂、那么的信任向老师,结果就可想而知了。现在是向小强喜欢什么武器,就要什么武器,跟点菜一样,没人管得了。……至少轻武器已经是这样了。
起码,凭着向小强的领先眼光,人民卫队的装备绝对保证不走弯路的。
目前人民卫队的冲锋枪普及率,已经是各支军队中最高的了。当然,还是进口美国的汤姆森冲锋枪。这是同时期最好用的,就是太重、太贵。好在人民卫队人数不多,贵一点就贵一点。谁叫大明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冲锋枪呢。
除了冲锋枪,向小强做的最重要一份订购,就是200挺啄木鸟通用机枪。这玩意儿如何好用,在北边劫火车时已经充分证明了。就是德国货的一贯问题:工艺复杂、成本太高。但最大问题还不在贵,主要是订购的时候,手里只有两挺实物,没有图纸。当时是跟大明的最大轻武器商、也是全世界最大的几家轻武器商之一:炼锋号军火公司订购的。
炼锋号不愧是大明老字号,采用当时普遍的“逆推”手法,拆开实物、照着零件把图纸画了出来。这肯定和毛瑟公司的原图有不少小差别,但生产出来的成品照样使用,也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批“山寨版”啄木鸟从头到尾都没跟德国政府、还有毛瑟公司打过招呼,没付过一分钱,纯属盗版。这次大规模使用肯定会暴露。不过现在大明生死危机,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也就是向小强能直接订货,要是经过陆军部,那帮老头考虑的就多了。
向小强估计德国现在正在主动贴大明,以希特勒那种作风,这种“小事”只会装作没看见。打完这场仗,要是真能跟德国广泛的合作的话,一定会重新引进正版的MG34生产线。还有很多同时期的德国好东东,比如梅塞施密特战斗机什么的。……一定要好好的撺掇朱佑榕。
……
“报告!”
“进来!”
一个人民卫队宪兵登上指挥车,对向小强敬礼道:
“司令大人,外面有个姑娘,自称是陛下的贴身宫女,说陛下有密信要给大人!”
向小强一怔,陛下的宫女?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陛下在要塞里呆的好好的,有什么事要派贴身宫女来跟我说?
他向左右看看,车里的属下们都有些尴尬,有的干咳着,有的低下头。
向小强突然感到脸上莫名其妙烧得慌,心里一阵恼火:你们这帮家伙想哪儿去了?……那是女皇啊!
他喝道:
“带进来!”
一个少女被带进指挥车了。
“你们都在这儿呆着!”
向小强喝住了蠢蠢欲动、想回避的属下们,打量着这个“陛下宫女”。
小姑娘十六七岁,也是一身很有品位的小洋装,披肩、手套、长裙,着装风格倒和朱佑榕很像。
她身上沾了好几处泥土,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道:
“哪位是……向大人?”
“我是。”
小丫头眼珠一转,扫了一圈:
“我……我在这儿说吗?”
向小强沉着脸道:
“就在这儿说!这儿都是本将信任的人。”
小宫女喘匀了气,一五一十的把发生在要塞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指挥车里顿时炸了锅,这些人民卫队的军官们都在漫骂,说人民卫队在这里辛辛苦苦抵抗清军,郑恭寅和李夫人在后方釜底抽薪,还大逆不道,软禁陛下,这些死外戚真该杀。
小宫女又摸出一把小折刀,低头摆弄着裙装的腰带,很快从里面抽出一张二指宽的纸条,双手捧给向小强,眼圈一红,带着哭腔道:
“向大人,这是……这是陛下写给您的……衣带……衣带诏。”
大家“轰”的一下:衣带诏!
每个人都肃穆地站起来了。车里寂静下来。
向小强郑重的接过,看到上面写着:
“向老师,快来救朕!”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2集 智取要塞
向小强拿着“衣带诏”,脑中剧烈思索,是应该借机实现自己“跑路”的理想,还是赌上身家性命,闯紫金山要塞,救女皇。
就此跑路,正是机会。大家都要撤,自己跟着撤,没什么不对,就是朱佑榕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
闯要塞救驾,风险很大,弄不好就是名败身亡。就算成功,可能也要就此和郑恭寅翻脸。接下来,还要监督首都卫戍军、防线部队、甚至监督最高统帅部,把这场南京保卫战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