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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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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的话,”长江防线东段司令曹铭钦站起来,咬着牙,艰难地道,“南京江防决不会被突破。臣也绝不会放清虏进南京。臣……臣就用这条性命担保了。”

他说的时候,几乎是闭着眼睛,脸上紫红,手在裤子便轻轻颤抖着,好像再说自己的遗言。

朱佑榕看他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南京江防已经很吃力了。

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出来了。郑恭寅悄悄跟了出来,件左右只有两个宫女,便问道:

“可是有人向陛下建议调人民卫队参战?”

朱佑榕有些诧异,点点头。

郑恭寅急道:

“千万不可!”

朱佑榕说道:

“嗯,我知道,南京江防吃紧。”

郑恭寅摇头道:

“到不在于此。“

他挥手只开两个宫女,悄声说:

“榕榕啊,这件事咱可得把稳了,刚才这边就有人主张怂恿陛下掉人民卫队南下作战。榕榕你想,战局紧张这不假,可那都是几万十几万人的大作战,差人民卫队这一万人吗?现在人是比较少,但到明天就有增援了,怎么撑不过去?但人民卫队是什么?那是我们的命根子,是我们的护身符啊。现在不少人到真的希望你把人民卫队掉去打仗,肯定还都希望这一万人都打光。你想,人民卫队要真给打光了,那我们除了这千把人的禁卫军,可真就真的一个人没有了!那时候咱拿什么去压着内阁政府?……要说回到以前那种状态都是轻的。

“以前好歹东厂站在咱们这边,加上那时候的内阁也没啥本事……现在东厂和内阁已经是一个老板了,而且沈荣轩这个人手腕力量,那都不是以前方鸿儒那批人能比的。咱手里再没有兵,那才叫……咱还是靠政变掌的权,这个例子开的太坏了……”

“舅舅!”朱佑榕面容变色,止住他,“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沈阁老不是那样的人。”

郑恭寅痛声道:

“榕榕!”

朱佑榕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说:

“我不调人民卫队就是。”

……

向小强在一间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打盹,身上盖着军大衣,脸上卡着大檐帽。一个勤务兵匆匆把他叫醒:

“向大人,向大人,快醒醒,陛下从这边过来了!”

向小强跳起来冲出去,见朱佑榕从走廊尽头独自踱步走来。

“咦,向老师还在这里?”

向小强从她语气里听出事情不太妙,还是问道:

“陛下,臣何时出发?”

“哦,出发啊,呵呵,”朱佑榕摇摇头,叹道,“向老师,不出发了,这边长江防线吃紧,守卫南京要紧。南边么,他们跟我保证了,援军很快就到。”

向小强一阵愕然,感到不可思议。现在南方每一分钟清军部队都在上岸,不抓这个时机打击,却要舍近求远,把希望寄托在遥远的援军上,等清军一旦展开,合围南京,或留出足够的兵力围住南京,主力部队直入江南,那时候吧战略预备队全调上来也不顶事了。

朱佑榕望着他,凄然一笑,说道:

“向老师,你和我……我们都太年轻了。”

说完留下一脸愕然的向小强,独自回房间了。

……

向小**躁地从要塞往外走,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在体内升腾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本来说,既然不需要自己冲锋陷阵,按他一贯的保命倾向,应该高兴才是。

出指挥厅的时候,发还他佩枪的上尉磨蹭了一点,被他吼开大嗓门,痛痛快快骂了一通。那个上尉吓得脸都要白了。出要塞口的时候,他又借口站岗卫兵的靴子没擦干净,又是一顿狠训。

一个卫兵望着他的背影,心有余悸地说:

“那是谁啊?一个上校而已,怎么这么厉害?”

另一个卫兵说:

“没见他领章是人民卫队的么?人民卫队的人都狂热的不得了,几乎都是疯子。”

……

向小强回到人民卫队驻地已经入夜了,但驻地已经整装待发,坦克和车辆已经发动,手下的主要军官也已集合在他面前。

向小强下令出发取消,然后把手下几个心腹叫来,把这事儿说了一遍。几个人一阵面面相觑,李根生说道:

“也许人家根本不差咱这点人。……虽说咱都是坦克装甲车,但这种天气也排不上什么用场。哼,要是平时,他们就都抢着要了。另外,可能南京这边的防线真的有点悬,统帅部才觉得与其让咱们去杯水车薪,不如留在这里发挥作用。”

蜗牛想了一会儿,沉吟着道:

“也许……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他把郑恭寅对朱佑榕说的那个理由慢慢说出来。几个人一听,立刻觉得有道理,觉得这才是主要原因。

向小强这才明白过来,朱佑榕最后那句“我们都太年轻了”什么意思。很明显,这个充满政治考虑的理由,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她身边的什么人告诉她的。

大家都认为,如果有这方面考虑的话,自己最好不要再请战了,静观其变就是。这已经牵扯到政治层面了。

向小强站起来望着墙上的大地图。随着朱佑榕搬进要塞,向小强也吧司令部从成立搬到了紫金山下的兵营。现在这里设施齐全多了,这件大作战室里有地图和大比例沙盘,每时每刻都能把战况标在上面。向小强望着图上的红色小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旺南京方向延伸,好像就是要全力围攻南京,并没有往东南穿插。再看看聚集在东南的大群战略预备队,他心中缓和一点。也许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是自己真的没经验?希望是这样吧。

向小强笑道:

“大家都去休息吧,但都提高点警惕,别让清虏半夜摸到枕边了。”

肚子疼笑道:

“大人,如果您不困的话,我带您去见几个人。”

“什么人?”

几个人都笑起来了。他们在向小强出去时候已经知道了。

向小强满腹狐疑地跟着肚子疼来到营地的“招待所”。这是一栋二层小楼,转为下榻军营的访客准备的。来到二楼,肚子疼指着左手几间房间,笑道:

“大人,您猜里面住的什么人?”

向小强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到:

“赶紧说。”

肚子疼一缩脑袋,赶紧说到:

“他们就是纳粹党办事处那些人。前两天咱们不是正查他们么?今天清虏进攻了,他们好像也坐不住了,不等我们查他们,一伙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也想回国?”向小强嘴角一撇,挥挥手,“得了,让他们走吧,都走吧,其他国家使馆办事处的都撤走了,让他们也撤吧,反正我们也知道他们不是间谍,走了干净。”

肚子疼笑道:

“要是他们要走,那属下也不请大人到这儿了,是不是?他们是找上门来请求帮着打仗来了。”

向小强笑道:

“怎么,他们德国人什么许诺也没得到,就愿意先帮大明打仗?”

肚子疼一招手,走廊上跑过来一个勤务兵。肚子疼笑道:

“小刘是属下安排在这里的,他不是勤务兵,而是我们保安队的保安警察,听得懂德语,这几间屋子都有小话筒,小刘就负责侦听。小刘,跟大人说说,他们都怎么说的?”

小刘答道:

“是。他们一共九个人,今天一晚上都在争论到底是回去还是留下。他们大多数人都说,元首给他们的任务是联络试探大明的官方态度,现在什么事都没办成,就先留下帮人打仗,回去都没法交代。但他们的头儿意见不一样。那个头儿是个中校,姓约米,约米中校。约米中校坚决决定留下参战手下人谁要说回去,他就大发雷霆。他好像对打仗很上瘾一样,对政治任务根本不关心。卑职刚才进去送热水时,看见他在地上做俯卧撑呢。呵呵,他好像是个怪人。”

小刘这么一说,向小强道是对这个约米中校有了点兴趣:

“好,去找他聊聊。”

门没锁,向小强推开们,看到客房中只亮着一盏台灯,在四周的黑暗中很是刺眼。桌前伏着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他身穿一件德军衬衫,军呢马裤扎在长筒靴里。

向小强很惊异他的抗寒能力,屋里虽说有暖气,但那只有十几度,他只穿着单衬衫,也不嫌冷。

这个人背对着向小强,全神贯注地研究书桌上摊开的地图,不停地用圆规和三角板在上面比划,时不时抓起铅笔在纸上飞快演算着,丝毫没有觉察屋里多了三个人。他口中自言自语着,向小强身后的小刘就在向小强耳边悄声翻译。无非就是一些兵力计算、火力、里程计算等等。向小强明白了,他正在研究目前江边的战况。

突然,约米中校没回头,只是手向后伸着,喊了一句什么。小刘马上翻译到:

“他说:阿铁,我的地图包!”

向小强一怔,阿铁?那不是被他们设局拘押起来的那个小子吗?他大概是约米中中校的勤务兵吧。这个约米中校太投入了,根本忘记了阿铁已不在身边。

向小强看到床上扔着一只地图包,微微一笑,亲自上前拿起来,交到约米中校手中。

“当克。”

约米中校头也不回地说。

向小强笑道:

“不客气。”

听到一句汉语,约米中校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向小强。

向小强看着他,此刻也惊呆了。

此人四十多岁,削瘦的方脸膛,鹰钩鼻尖,嘴唇很薄,两只眼窝很深,小眼睛里发射出狡黠锐利的光。

向小强轻轻念着:

“约米……约米……rommel……rommel……隆美尔。日,老子差点被这个鬼译音给坑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8集 援军全军覆没

向小强怔怔地望着隆美尔,头脑一时有点不转圈。

“啊……啊……那什么,子腾,打开灯。”

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向小强这时看得很清楚了。

骨骼分明的脸,线条分明的下巴,强壮的脖子,圆圆的深眼窝,眼角鱼尾纹向下弯着,几乎呈两条半圆弧线,薄得像纸一样的嘴唇,再加上那个标志性的大额头……

没错,确定了,就是隆美尔。尽管比后世的大多数照片上的要年轻一些。

向小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对眼前这个人讲话。……不,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崇拜,……现在自己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的司令,隆美尔只是一名军校教官而已,一点名气也没有,估计连那本《进攻中的步兵》还没出版呢。

“咳咳,”向小强舔舔嘴唇,平复一下心情,矜持地问道,“先生是……约翰内斯?埃尔文?尤金?隆美尔中校?”

隆美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慢慢地咧开嘴笑了,皮靴跟“啪”地一碰,伸出一只手笑道:

“埃尔文?隆美尔,愿意为您效劳。”

向小强手上已经全是汗了,强装着高傲地样子,点点头,伸出手去握了握。

作为一个白种人,他真不算高,也就比向小强高一点,但胳膊很强壮,握手劲儿大的要命。

惨了,自己一手的汗,不要被他发现自己心虚了……嗯?好像他的手上也有不少汗嘛!

向小强紧盯着隆美尔,很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很紧张。果然,隆美尔舔舔嘴唇,鼻尖上看出了一点汗珠。但他可不像向小强这么端着,而是干脆咧嘴一笑:

“您是我握过手的第二个大人物了。”

向小强笑道:

“哦,那第一个是谁?”

“几年前我们元首曾经到我们军校视察,”隆美尔眼中露出怀念仰慕的神色,“元首曾同我握过手。”

向小强点点头:不错,这就是隆美尔,在早期他是个疯狂崇拜希特勒的人。几年后担任希特勒警卫时,还主动向希特勒回忆起上次的那次握手。

隆美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了一下书桌上的地图:

“向大人有没有兴趣和我研究一下南京附近的战况?”

这句话正中向小强下怀。他看了一眼隆美尔的几张地图,笑道:

“隆美尔先生,你的地图太小了。呵呵,我们这儿有作战室,那儿什么都有,不但有地图,还有沙盘。”

隆美尔眼中闪出一阵兴奋,但向小强还是先回过头,吩咐肚子疼先把羁押室里的阿铁放出来。他对隆美尔笑道:

“我们大明现在需要一切帮助。在别国都争先撤走的情况下,你们却主动前来帮助,这份诚意很打动我。你们的阿铁在我们这儿牵扯上了一桩间谍案,不过现在我想了,这样一群热忱的人,中间是不会有间谍的。您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隆美尔显得很高兴,说道:

“说实话,我本来想过一会儿向您开口的……但您真是太大度了。阿铁是我的学生和助手,没有他在身边,我工作起来效率都低了很多。”

向小强听得有点雷,也不知是没翻译好还是怎么的,感觉就像是顺手的工具被拿走了,跟人讨还一样。

片刻后,阿铁被带进屋了,两只眼睛四下瞅着,看到隆美尔,脸上立马哭丧起来,哀叫道:

“哦,不,中校!”

隆美尔则很高兴,在他胸膛上擂了一拳,哈哈笑道:

“小子,这几天便宜你了。要小心,和我在一起,苦难的日子又要来了!”

阿铁苦着脸道:

“中校,现在要我做什么?”

隆美尔很兴奋地揽着他膀子,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笑道:

“当然是去作战室,我现在需要一个人给我算东西,给我做记录,还要给我做翻译啊小子。”

然后他抬头望着向小强,笑道:

“您瞧,多一个翻译不介意吧?这样咱们就有两个翻译了,效率可以更高一点。”

向小强微笑点头,做了个“请”的手示。

……

宽大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参谋在伏案工作,按照紫金山要塞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在地图和沙盘上标识出最新战况。

隆美尔径直走到沙盘前,双臂按在宽大的案边,眼光在上面慢慢移动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我没想到战况已经变得这样了。看来我地图上的状况已经落伍了。”

那几个参谋抬头诧异地望着这个外国人,不知他怎么进来的。正要赶他出去,看到身后跟进来的向小强。

向小强对那几个参谋摇摇头,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然后和隆美尔站到一起,也看着沙盘。

隆美尔看了半天,劈头问道:

“我们为什么还在防守?”

向小强要倒了,这还真是经典的隆美尔式问题。但是大佬,你的“进攻进攻再进攻”也得分场合吧,并不是所有情况下都能进攻的。

“现在的情况是敌强我弱,清军攻势正猛,我们能守住防线就不错了。我们怎么进攻?”

隆美尔手指在沙盘上画着圈:

“那你告诉我,防线在哪里。”

向小强瞅了他一眼,有点心虚,便在沙盘上划道:

“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一线。”

“这里、这里和这里,”隆美尔不抬头地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只是现在和清军发生战斗的地方,不能称为‘防线’。除此之外,清军还可能在这里、这里和这里,甚至可能在这里。”

向小强一怔:

“怎么可能跑这么远?清军登陆地带几公里周围,都有我军的警戒部队,目前清军并未试图从这些方向突破,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南京,他们只要南京。”

隆美尔说道:

“我们在这里只有两个师,或者说不到两个师,现在绝大部分都在北边你说的‘防线’上抵抗清军,部署在东面和南面的境界部队兵力太少了,而周围需要警戒的地方长达二十公里。密度太小,空隙太多。”

向小强不服气地说:

“平均两公里就有一个营,作为警戒部队的话,密度不小了。”

“正常情况下是够了,但别忘了现在有雾,还是相当浓的雾。就算每米都站一个人,手拉手的话,清军还可能从他们胳膊下面钻过去。”

隆美尔轻轻敲了敲桌子边,抬头望着他。

向小强已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了,但嘴上还是不认输:

“这个,既然中校你能想到,那我们总参谋部里的将军们怎么会想不到?”

隆美尔望着向小强已经微微变色的脸,缓了缓话语,笑道:

“不错,我能想到,他们肯定也想到了。……也许清军真的钻不过去吧。不过要是我,我会试图钻过去的,至少会试一试。”

然后过一会儿,他又慢慢地说:

“……我刚才说要进攻,是因为在这种谁也看不见谁的情况下,没有比主动进攻更好的作战方式了。你知道,这么大的雾,谁的兵多谁的兵少,已经决定不了谁是胜利者了。现在就看谁更主动、更果敢,……更狡诈。”

隆美尔说着,双眼眯起来,盯着沙盘,放射出期待、兴奋的光。仿佛眼前的沙盘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大雾一样。

两人都望着地图,半天没有说话。向小强突然问道:

“隆美尔先生,我有些好奇,我们大明这么多军队,您为什么会到我们这个人民卫队来呢?”

“唔,”隆美尔随口说道,“因为你们有坦克营。”

“但是我们已经有坦克营长了。”

向小强笑道。

“没有关系,这只是一种感觉,”隆美尔说道,“你们有一个机步团和三个摩步团,有强大的突破能力。我觉得这种……怎么说呢,这种风格很适合我。在这样的一支军队里服务,我会很愉快。”

向小强盯着他的眼睛笑道:

“不过,好想你还没有实际指挥装甲兵的经验哦。”

“我知道,”隆美尔咧嘴笑了,“好像你也没有。”

向小强爆发出一阵大笑,很用力地拍着这位盖世名将的膀子:

“那你就留下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可惜你不能说汉语,不能给你一个机步团指挥。你先在我身边当参谋吧。”

……

子母洲战场以东十公里处,宁宜公路旁,秣陵镇张家村外。

“回大人,”一个头戴钢盔的清兵向下扎了个千儿,压着声音道,“查看过了,村里五十多间房子,方圆几百米大,没有发现明军!”

四周一丝光也没有,浓重的雾气让空气更加寒冷彻骨。黑暗中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包围村子!”

“嗻!”

一声令下,一千多个黑影端着枪猫着腰,散开前进,很快将这个小村庄合围了。黑暗中,村子里的狗开始叫起来。突然,村东头有人问了一声:

“水生啊?啊是水生啊?”

紧接着一声惨呼,没了声息。村里狗叫得更厉害了。

“启禀大人,”村口一个清兵跑出来,打下千儿禀告,“村子全围上了,没有一个人跑掉!”

“进村。”

“嗻,进村!”

黑暗中更多的身影朝村子扑去,声音嘈杂起来。几分钟内,村子里所有的狗都在狂吠,猪也在叫,夹杂很多大人孩子的哭喊声。无数脚步跑动着,到处都是枪栓声音和威胁呼喝声。

“不要点火,不要点火!”

“派出警戒!”

“机枪班,到南边把守!”

“别让狗再叫了!”

“有什么办法?”

“把狗都杀了!猪也是!”

……

十分钟后,村子中心的一间堂屋内点起了微弱的油灯,黄光下,一个清军上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喝着刚烧好的热水,听着手下汇报:

“团座,所有村民都集中在村后空地了!”

“有多少人?”

“也就是五十多人,一半都是老头老太,问过了,其他村民都早跑了,这是剩下不愿走的。”

“嗯,把他们都捆起来,捆成一串,派人看好。全村都检查过了么?”

“检查过了!”

“村外东面、南面和北面都派出去警戒了么?”

“是,派出去了!”

“派人到西边去迎接主力部队!”

“嗻!”

过了一会儿,从张家村的西面方向,一个又一个团静悄悄地进驻村子,小小的张家村很快被清兵挤得人满为患。所有的房子里都挤满了军官,他们喝着烧好的水,吃着野战干粮,窗户都用棉被挡得死死的,不让一丝光漏出去。

密密麻麻的士兵就只能坐在房前屋后的地上,这些清兵就挤在上面。所有人都只是啃着干粮,对随处可见的被杀死的狗和猪却不看一眼。

所有的干草垛都被拉开了,不少军马就栓在旁边,低下头静静地吃干草,不时打着响鼻。马的后面,是解下来的山炮、37毫米反坦克炮、辎重车……

村中心的那间堂屋里,坐在太师椅上的已经不是那个先头部队的团长,而是一名四十多岁的清军少将。他展开地图,副官帮他举着油灯,旁边几名参谋挤在一起看着地图。

这名少将眯着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宁宜公路,慢慢地问:

“那些村民怎么说?”

“回师座,”一个参谋回答,“都说上半夜没听到公路边过部队。应该是我们抢在明军前面了吧。”

少将师长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又问了一句:

“别被他们骗了。”

那个参谋也笑道:

“师座,咱们拷问了十几个人,有一个老头已经打死了,回答都一样,明军增援部队还没到这儿。咱们是抢在前面了。”

“很好,”师长满意地点点头,“和计划一样,明军那个摩托化步兵师估计一个小时内就会经过这儿了。我们在这个村里建立指挥部,马上把部队展开在公路两侧设伏。此次务必全歼明军这个摩步师。这是他们在两天内能赶到的唯一援军了。歼灭他们,我们大清军队就有了展开的时间。南明覆灭指日可待。”

……

弥漫的雾气中,公路上晃动着一串车灯。这些大卡车开得小心翼翼,每辆之间都保持很长的距离。车灯的光线被雾气过滤后,微弱的黄光只能照出十几米远。光柱中无数小水珠在飘动着,诡异之极。

几百辆军车分成十几辆一串,排成长长的纵队,行驶在公路上。路边一辆小轿车停着,新编第74摩步师的师长严邦国少将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车门,心急火燎地望着眼前一辆接一辆缓慢的军车。

一辆挎斗摩托停在身边,上面传令兵说道:

“报告师座,先头营已经到达了秣陵镇!”

严邦国看着怀表,皱着眉头一挥手,打发走了传令兵,望着行进不完的部队,烦躁地想着:怎么会有这种倒霉天气。长江防线建成多少年来,也没遇到过。莫非老天爷真要大明朝毁于今年?现在视野不好,摩托化行军开不起来还在其次,主要是自己这个师,是临时从若干个师中抽调拼凑起来的,上下级之间、平级之间都不熟悉,指挥起来没有一点默契,好像在指挥别人的部队一样。

这一路上十几辆抛锚的车,到现在还停在抛锚的地点修理,零件、辎重、拖车协调起来都困难重重。说起来很好听是摩步师,但战斗力很是堪忧。一般说来这样的拼凑部队,至少需要打上一两仗才能磨合出来。一个胜仗下来,部队就带出来了。但如果头一两仗是败仗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不知前方的清军战斗力怎么样,不过既然能打过长江防线,那战斗力应该还是很强的。

听说清军中有几个八旗师很是精锐,全是满人组成,不是那些汉军能比拟的。战前根据情报,这几个八旗师已经压在长江防线对面了,今天江防失守,不知过来的清军中有没有八旗师。如果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的话,那就要自求多福了。

眼看着部队接近尾部,师长严邦国又坐上轿车,往前面开去。

突然——

一阵密集的山炮响,前面的十几辆卡车在火光中爆炸成火球,顿时车队乱成一团。小轿车司机一个横打,车身一下翻到路边的沟里,司机一头撞在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喇叭不住的长鸣。

严邦国满脸是血的从车里爬出来,看到长长的车队,前后到处都是爆炸,火光和巨响中,到处都是呼啸的子弹,路两边步枪声音像炒豆一样,还有几门重机枪的声音,在远处“哒哒哒”响个不停。

士兵们有的卧倒,有的跳到路边,大多数士兵没跑几步就中弹扑倒。有的士兵三个五个聚在一起,躲在卡车后面,端枪向四周射击。

手榴弹雨点般地甩过来,公路周围火光冲天,现在没几辆汽车不在燃烧了。比手榴弹更可怕的,是从高空尖啸着下落的迫击炮弹,落到哪里,哪里就一片血肉横飞。

严邦国死死趴在翻倒的轿车后面,头上子弹打在车底盘上“叮当”作响。突然汽车底盘窜起了火苗,越烧越高,严邦国不敢再在车旁躲了,看准了一辆卡车残骸,那里有两三个弟兄在躲子弹,好像比较安全。他拔出手枪,猫着腰捂着脑袋窜出去。

但是,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面前,师长严邦国像一片树叶一样被抛到半空,落到地上,被炸得残缺不全。

一颗绿色信号弹腾到半空,漫山遍野响起喊杀声,黑暗中窜出成千上万的清军,端着刺刀冲上公路,一阵拼杀,剩余的明军士兵纷纷投降,毫无悬念地结束了战斗。

几千明军俘虏在公路两边拍成长长的队列,垂头丧气地走着,有的抬着担架,更多的人相互搀扶着。公路中间是趾高气扬的清军,正在往相反方向行进。他们背着枪、抬着重机枪跑步前进,队列中军马拉着山炮和辎重车,指挥官骑着高头大马,挂着望远镜,向后高声喊道:

“传令——加快速度前进!”

顿时,队伍跑步速度加快了两成,继续往北边强行军。

明军俘虏队列中,不少人都在悄悄嘀咕:

“***,这儿离战场十万八千里,咱也能让清虏包了饺子!”

“嘘……还说‘清虏’!你不要命了么!”

“十来公里,强行军可不是两个钟头就过来了么。”

“清虏的军队原来这样能打!”

“算咱们倒霉,碰上八旗师了……”

“他们现在还在往北开,是要去南京么?”

“可不是,他们皇帝许诺说第一个进南京的师长,赏50万银元,升元帅,封贝勒……”

“他们这一个师,就敢去打南京?”

“人家怎么不敢,从这到南京,中间已经没有部队了……南京这回要丢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本章上传故障,大家不用看

向小强怔怔地望着隆美尔,头脑一时有点不转圈。

“啊……啊……那什么,子腾,打开灯。”

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向小强这时看得很清楚了。

骨骼分明的脸,线条分明的下巴,强壮的脖子,圆圆的深眼窝,眼角鱼尾纹向下弯着,几乎呈两条半圆弧线,薄得像纸一样的嘴唇,再加上那个标志性的大额头……

没错,确定了,就是隆美尔。尽管比后世的大多数照片上的要年轻一些。

向小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对眼前这个人讲话。……不,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崇拜,……现在自己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的司令,隆美尔只是一名军校教官而已,一点名气也没有,估计连那本《进攻中的步兵》还没出版写呢。

“咳咳,”向小强舔舔嘴唇,平复一下心情,矜持地问道,“先生是……约翰内斯?埃尔文?尤金?隆美尔中校?”

隆美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慢慢地咧开嘴笑了,皮靴跟“啪”地一碰,伸出一只手笑道:

“埃尔文?隆美尔,愿意为您效劳。”

向小强手上已经全是汗了,强装着高傲地样子,点点头,伸出手去握了握。

作为一个白种人,他真不算高,也就比向小强高一点,但胳膊很强壮,握手劲儿大的要命。

惨了,自己一手的汗,不要被他发现自己心虚了……嗯?好像他的手上也有不少汗嘛!

向小强紧盯着隆美尔,很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很紧张。果然,隆美尔舔舔嘴唇,鼻尖上看出了一点汗珠。但他可不像向小强这么端着,而是干脆咧嘴一笑:

“您是我握过手的第二个大人物了。”

向小强笑道:

“哦,那第一个是谁?”

“几年前我们元首曾经到我们军校视察,”隆美尔眼中露出怀念仰慕的神色,“元首曾同我握过手。”

向小强点点头:不错,这就是隆美尔,在早期他是个疯狂崇拜希特勒的人。几年后担任希特勒警卫时,还主动向希特勒回忆起上次的那次握手。

隆美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了一下书桌上的地图:

“向大人有没有兴趣和我研究一下南京附近的战况?”

这句话正中向小强下怀。他看了一眼隆美尔的几张地图,笑道:

“隆美尔先生,你的地图太小了。呵呵,我们这儿有作战室,那儿什么都有,不但有地图,还有沙盘。”

隆美尔眼中闪出一阵兴奋,但向小强还是先回过头,吩咐肚子疼先把羁押室里的阿铁放出来。他对隆美尔笑道:

“我们大明现在需要一切帮助。在别国都争先撤走的情况下,你们却主动前来帮助,这份诚意很打动我。你们的阿铁在我们这儿牵扯上了一桩间谍案,不过现在我想了,这样一群热忱的人,中间是不会有间谍的。您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隆美尔显得很高兴,说道:

“说实话,我本来想过一会儿向您开口的……但您真是太大度了。阿铁是我的学生和助手,没有他在身边,我工作起来效率都低了很多。”

向小强听得有点雷,也不知是没翻译好还是怎么的,感觉就像是顺手的工具被拿走了,跟人讨还一样。

片刻后,阿铁被带进屋了,两只眼睛四下瞅着,看到隆美尔,脸上立马哭丧起来,哀叫道:

“哦,不,中校!”

隆美尔则很高兴,在他胸膛上擂了一拳,哈哈笑道:

“小子,这几天便宜你了。要小心,和我在一起,苦难的日子又要来了!”

阿铁苦着脸道:

“中校,现在要我做什么?”

隆美尔很兴奋地揽着他膀子,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笑道:

“当然是去作战室,我现在需要一个人给我算东西,给我做记录,还要给我做翻译啊小子。”

然后他抬头望着向小强,笑道:

“您瞧,多一个翻译不介意吧?这样咱们就有两个翻译了,效率可以更高一点。”

向小强微笑点头,做了个“请”的手示。

……

宽大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参谋在伏案工作,按照紫金山要塞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在地图和沙盘上标识出最新战况。

隆美尔径直走到沙盘前,双臂按在宽大的案边,眼光在上面慢慢移动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我没想到战况已经变得这样了。看来我地图上的状况已经落伍了。”

那几个参谋抬头诧异地望着这个外国人,不知他怎么进来的。正要赶他出去,看到身后跟进来的向小强。

向小强对那几个参谋摇摇头,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然后和隆美尔站到一起,也看着沙盘。

隆美尔看了半天,劈头问道:

“我们为什么还在防守?”

向小强要倒了,这还真是经典的隆美尔式问题。但是大佬,你的“进攻进攻再进攻”也得分场合吧,并不是所有情况下都能进攻的。

“现在的情况是敌强我弱,清军攻势正猛,我们能守住防线就不错了。我们怎么进攻?”

隆美尔手指在沙盘上画着圈:

“那你告诉我,防线在哪里。”

向小强瞅了他一眼,有点心虚,便在沙盘上划道:

“从这里……到这里……再到这里一线。”

“这里、这里和这里,”隆美尔不抬头地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只是现在和清军发生战斗的地方,不能称为‘防线’。除此之外,清军还可能在这里、这里和这里,甚至可能在这里。”

向小强一怔:

“怎么可能跑这么远?清军登陆地带几公里周围,都有我军的警戒部队,目前清军并未试图从这些方向突破,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南京,他们只要南京。”

隆美尔说道:

“我们在这里只有两个师,或者说不到两个师,现在绝大部分都在北边你说的‘防线’上抵抗清军,部署在东面和南面的境界部队兵力太少了,而周围需要警戒的地方长达二十公里。密度太小,空隙太多。”

向小强不服气地说:

“平均两公里就有一个营,作为警戒部队的话,密度不小了。”

“正常情况下是够了,但别忘了现在有雾,还是相当浓的雾。就算每米都站一个人,手拉手的话,清军还可能从他们胳膊下面钻过去。”

隆美尔轻轻敲了敲桌子边,抬头望着他。

向小强已经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了,但嘴上还是不认输:

“这个,既然中校你能想到,那我们总参谋部里的将军们怎么会想不到?”

隆美尔望着向小强已经微微变色的脸,缓了缓话语,笑道:

“不错,我能想到,他们肯定也想到了。……也许清军真的钻不过去吧。不过要是我,我会试图钻过去的,至少会试一试。”

然后过一会儿,他又慢慢地说:

“……我刚才说要进攻,是因为在这种谁也看不见谁的情况下,没有比主动进攻更好的作战方式了。你知道,这么大的雾,谁的兵多谁的兵少,已经决定不了谁是胜利者了。现在就看谁更主动、更果敢,……更狡诈。”

隆美尔说着,双眼眯起来,盯着沙盘,放射出期待、兴奋的光。仿佛眼前的沙盘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大雾一样。

两人都望着地图,半天没有说话。向小强突然问道:

“隆美尔先生,我有些好奇,我们大明这么多军队,您为什么会到我们这个人民卫队来呢?”

“唔,”隆美尔随口说道,“因为你们有坦克营。”

“但是我们已经有坦克营长了。”

向小强笑道。

“没有关系,这只是一种感觉,”隆美尔说道,“你们有一个机步团和三个摩步团,有强大的突破能力。我觉得这种……怎么说呢,这种风格很适合我。在这样的一支军队里服务,我会很愉快。”

向小强盯着他的眼睛笑道:

“不过,好想你还没有实际指挥装甲兵的经验哦。”

“我知道,”隆美尔咧嘴笑了,“好像你也没有。”

向小强爆发出一阵大笑,很用力地拍着这位盖世名将的膀子:

“那你就留下吧,我不会让你后悔的。可惜你不能说汉语,不能给你一个机步团指挥。你先在我身边当参谋吧。”

……

子母洲战场以东十公里处,宁宜公路旁,秣陵镇张家村外。

“回大人,”一个头戴钢盔的清兵向下扎了个千儿,压着声音道,“查看过了,村里五十多间房子,方圆几百米大,没有发现明军!”

四周一丝光也没有,浓重的雾气让空气更加寒冷彻骨。黑暗中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包围村子!”

“嗻!”

一声令下,一千多个黑影端着枪猫着腰,散开前进,很快将这个小村庄合围了。黑暗中,村子里的狗开始叫起来。突然,村东头有人问了一声:

“水生啊?啊是水生啊?”

紧接着一声惨呼,没了声息。村里狗叫得更厉害了。

“启禀大人,”村口一个清兵跑出来,打下千儿禀告,“村子全围上了,没有一个人跑掉!”

“进村。”

“嗻,进村!”

黑暗中更多的身影朝村子扑去,声音嘈杂起来。几分钟内,村子里所有的狗都在狂吠,猪也在叫,夹杂很多大人孩子的哭喊声。无数脚步跑动着,到处都是枪栓声音和威胁呼喝声。

“不要点火,不要点火!”

“派出警戒!”

“机枪班,到南边把守!”

“别让狗再叫了!”

“有什么办法?”

“把狗都杀了!猪也是!”

……

十分钟后,村子中心的一间堂屋内点起了微弱的油灯,黄光下,一个清军上校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喝着刚烧好的热水,听着手下汇报:

“团座,所有村民都集中在村后空地了!”

“有多少人?”

“也就是五十多人,一半都是老头老太,问过了,其他村民都早跑了,这是剩下不愿走的。”

“嗯,把他们都捆起来,捆成一串,派人看好。全村都检查过了么?”

“检查过了!”

“村外东面、南面和北面都派出去警戒了么?”

“是,派出去了!”

“派人到西边去迎接主力部队!”

“嗻!”

过了一会儿,从张家村的西面方向,一个又一个团静悄悄地进驻村子,小小的张家村很快被清兵挤得人满为患。所有的房子里都挤满了军官,他们喝着烧好的水,吃着野战干粮,窗户都用棉被挡得死死的,不让一丝光漏出去。

密密麻麻的士兵就只能坐在房前屋后的地上,这些清兵就挤在上面。所有人都只是啃着干粮,对随处可见的被杀死的狗和猪却不看一眼。

所有的干草垛都被拉开了,不少军马就栓在旁边,低下头静静地吃干草,不时打着响鼻。马的后面,是解下来的山炮、37毫米反坦克炮、辎重车……

村中心的那间堂屋里,坐在太师椅上的已经不是那个先头部队的团长,而是一名四十多岁的清军少将。他展开地图,副官帮他举着油灯,旁边几名参谋挤在一起看着地图。

这名少将眯着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宁宜公路,慢慢地问:

“那些村民怎么说?”

“回师座,”一个参谋回答,“都说上半夜没听到公路边过部队。应该是我们抢在明军前面了吧。”

少将师长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又问了一句:

“别被他们骗了。”

那个参谋也笑道:

“师座,咱们拷问了十几个人,有一个老头已经打死了,回答都一样,明军增援部队还没到这儿。咱们是抢在前面了。”

“很好,”师长满意地点点头,“和计划一样,明军那个摩托化步兵师估计一个小时内就会经过这儿了。我们在这个村里建立指挥部,马上把部队展开在公路两侧设伏。此次务必全歼明军这个摩步师。这是他们在两天内能赶到的唯一援军了。歼灭他们,我们大清军队就有了展开的时间。南明覆灭指日可待。”

……

弥漫的雾气中,公路上晃动着一串车灯。这些大卡车开得小心翼翼,每辆之间都保持很长的距离。车灯的光线被雾气过滤后,微弱的黄光只能照出十几米远。光柱中无数小水珠在飘动着,诡异之极。

几百辆军车分成十几辆一串,排成长长的纵队,行驶在公路上。路边一辆小轿车停着,新编第74摩步师的师长严邦国少将一手叉着腰,一手扶着车门,心急火燎地望着眼前一辆接一辆缓慢的军车。

一辆挎斗摩托停在身边,上面传令兵说道:

“报告师座,先头营已经到达了秣陵镇!”

严邦国看着怀表,皱着眉头一挥手,打发走了传令兵,望着行进不完的部队,烦躁地想着:怎么会有这种倒霉天气。长江防线建成多少年来,也没遇到过。莫非老天爷真要大明朝毁于今年?现在视野不好,摩托化行军开不起来还在其次,主要是自己这个师,是临时从若干个师中抽调拼凑起来的,上下级之间、平级之间都不熟悉,指挥起来没有一点默契,好像在指挥别人的部队一样。

这一路上十几辆抛锚的车,到现在还停在抛锚的地点修理,零件、辎重、拖车协调起来都困难重重。说起来很好听是摩步师,但战斗力很是堪忧。一般说来这样的拼凑部队,至少需要打上一两仗才能磨合出来。一个胜仗下来,部队就带出来了。但如果头一两仗是败仗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不知前方的清军战斗力怎么样,不过既然能打过长江防线,那战斗力应该还是很强的。

听说清军中有几个八旗师很是精锐,全是满人组成,不是那些汉军能比拟的。战前根据情报,这几个八旗师已经压在长江防线对面了,今天江防失守,不知过来的清军中有没有八旗师。如果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的话,那就要自求多福了。

眼看着部队接近尾部,师长严邦国又坐上轿车,往前面开去。

突然——

一阵密集的山炮响,前面的十几辆卡车在火光中爆炸成火球,顿时车队乱成一团。小轿车司机一个横打,车身一下翻到路边的沟里,司机一头撞在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喇叭不住的长鸣。

严邦国满脸是血的从车里爬出来,看到长长的车队,前后到处都是爆炸,火光和巨响中,到处都是呼啸的子弹,路两边步枪声音像炒豆一样,还有几门重机枪的声音,在远处“哒哒哒”响个不停。

士兵们有的卧倒,有的跳到路边,大多数士兵没跑几步就中弹扑倒。有的士兵三个五个聚在一起,躲在卡车后面,端枪向四周射击。

手榴弹雨点般地甩过来,公路周围火光冲天,现在没几辆汽车不在燃烧了。比手榴弹更可怕的,是从高空尖啸着下落的迫击炮弹,落到哪里,哪里就一片血肉横飞。

严邦国死死趴在翻倒的轿车后面,头上子弹打在车底盘上“叮当”作响。突然汽车底盘窜起了火苗,越烧越高,严邦国不敢再在车旁躲了,看准了一辆卡车残骸,那里有两三个弟兄在躲子弹,好像比较安全。他拔出手枪,猫着腰捂着脑袋窜出去。

但是,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面前,师长严邦国像一片树叶一样被抛到半空,落到地上,被炸得残缺不全。

一颗绿色信号弹腾到半空,漫山遍野响起喊杀声,黑暗中窜出成千上万的清军,端着刺刀冲上公路,一阵拼杀,剩余的明军士兵纷纷投降,毫无悬念地结束了战斗。

几千明军俘虏在公路两边拍成长长的队列,垂头丧气地走着,有的抬着担架,更多的人相互搀扶着。公路中间是趾高气扬的清军,正在往相反方向行进。他们背着枪、抬着重机枪跑步前进,队列中军马拉着山炮和辎重车,指挥官骑着高头大马,挂着望远镜,向后高声喊道:

“传令——加快速度前进!”

顿时,队伍跑步速度加快了两成,继续往北边强行军。

明军俘虏队列中,不少人都在悄悄嘀咕:

“***,这儿离战场十万八千里,咱也能让清虏包了饺子!”

“嘘……还说‘清虏’!你不要命了么!”

“十来公里,强行军可不是两个钟头就过来了么。”

“清虏的军队原来这样能打!”

“算咱们倒霉,碰上八旗师了……”

“他们现在还在往北开,是要去南京么?”

“可不是,他们皇帝许诺说第一个进南京的师长,赏50万银元,升元帅,封贝勒……”

“他们这一个师,就敢去打南京?”

“人家怎么不敢,从这到南京,中间已经没有部队了。南京这回要丢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9集 大雾之狐

夜里一点钟,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

如果说在此之前,这里的气氛是焦头烂额的话,那现在已经多了一种惊恐的味道了。

军官们焦躁地打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核实情况,但说法相当矛盾,很多电话根本就打不通。

“什么?听到炮声在南方?……什么时候的事?……那规模呢?听不出来?那你估计一下!……估计不出来?那好了,就这样!”

“喂,你们那里来溃兵没有?没有?……好,知道了。”

“我是统帅部,你们江宁县那边怎么样?发现清军没有?……不知道?算了!”

“啊,你们那儿来了溃兵?你是哪里?……东善桥镇?明白了,溃兵哪部分的?是不是新编74摩步师?……有多少人?二十多个?打得这样散?那些兵在吧?好好好,快让他们接电话!”

最后的几句话一下让周围的军官都安静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因为这是接到秣陵镇附近发生战斗的报告后,一小时以来第一次实际发现溃兵。

一个军官把这门电话接到了扬声器上。

顿时,周围一小片都响起电话中的凄惨声音:

“长官啊,我们新编第74师完了啊……”

这一句话爆出,谁也没心思打电话了,都草草结束手中的电话,纷纷凑过来听。很快整个大厅都静下来了,这门小扬声器周围聚了一群人。

接电话的那个军官脸立刻白了,一颗大汗珠滚下来,咽了口唾沫,说道:

“慢慢说,不要急……到底怎么回事?”

“长官啊,我们师刚开到秣陵镇南面,就在公路上让清军包了饺子啊!……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炸开了,就到处都是手榴弹、炮弹,还有机枪,我前边那辆车,直接就爆炸了,一个人也没下来!我这辆车翻到路边了,车上我们一个班只有我们三个爬出来了,我还断了条胳膊……”

“说重点!对方有多少火力?密度怎么样?”

“密度?密度太高了,迫击炮弹跟下雨似的,人都没处躲,大部分兄弟还没跑到路边就给炸死了,跑下公路的也都让机枪扫死了……我们三个人跑下公路,刚跑了几十米,迎面扑出十几个清兵,都人高马大的,那两个弟兄当时就让刺刀挑死了,我跑得快,他们也没追我……”

“清军估计有多少人?”

“估计?估计不少,起码五六万不止!你想,我们这一个师就没跑出多少人来……我们连长炸断了一条腿,在半道上就死了,临死前,他说我们碰上的估计是八旗师……”

大厅里一片死寂。在一旁听的陆军总参谋长慢慢坐到椅子上,掏出手帕擦擦额头,抬头望着脸像死人一样的卫戍司令王汉棠。

他喃喃地说:

“王司令,你怎么办?”

王汉棠也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

“卑职……卑职调栖霞的师南下阻截。”

“来不及了。”

这句无情的话彻底击溃了王汉棠。是啊,来不及了。地图都装在这些人的脑子里。栖霞在南京的北面,发生战斗的秣陵镇在南京的南面。想挡住这支清军,至少要用比人家快一倍的速度,多走一倍的路。这支清军两三个小时内就能行军十公里,从江边深入到宁宜公路去打伏击,这样的行军速度,即使是明军精锐的首都卫戍部队,也很难超过。

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叹道:

“先在图上标出来吧。”

“那……标多少?”

张照先望着大地图,沉吟着道:

“这支清军不会有五六万人。能够越过我军警戒线深入内地,应该不会是一支大军。这支清军的主要目的很明确,就是提前歼灭我们的先头援军,为清军大部队消灭江边守军、展开部队争取时间。应该就是一个加强的八旗师。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先标50个吧。”

大地图下的一个小女兵捧出一大把红色小人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一个一个的用杆子往地图上摆。旁边的女军官低声训斥她:

“哭什么哭?看把你吓成这样,你还是个军人吧?怕什么,清虏就算打进南京也打不进紫金山要塞!……再说,就你手里这一把小人儿,也根本打不进南京。”

那个小女兵一边抽泣一边摆小人儿,哽咽着问:

“为……为什么?”

女军官望望四周的长官们,小声安慰她:

“切,向大人的人民卫队不是还没动么……”

这最后一句声音虽不大,但正好突然静了一下,显得非常清晰,周围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个下级女军官望着周围的将军元帅们都朝自己看来,吓的赶紧低头,帮着摆小人儿。

众将领又都望着张照先。张照先看了一眼那个女军官,然后对大家说道:

“这个,诸位怎么看?”

周围鸦雀无声。

张照先又说道:

“人民卫队,乃是保卫南京市的部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调做他用。……但是,老夫觉得现在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觉得呢?”

这句话一说,周围人都盯着他,不少军官已经在点头了。

张照先对陆军总参谋长和卫戍司令说道:

“走吧,我们去见陛下。”

……

向小强和隆美尔都不困,正在作战室里盯着地图,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儿。向小强安排了参谋在要塞指挥厅里“看大盘”,然后通过电话把每一步的变化告诉这里,这里的参谋马上在图上反映出来。

两人忽然同时停止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地图。地图旁的参谋正在大把大把的往南京城南不远处摆红色小人儿。

向小强跳起来跑上前去,想确信自己没看错。那个摆小人儿的参谋紧张地望着他,抢先说道:

“大人,那边正在问,详情马上就过来。”

这时候电话响了,向小强劈手接过,听着电话那头惊恐的声音,自己心脏狂跳起来。

“就这些?好。知道了。”

他挂上电话,盯着地图,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感觉传遍全身。他把情况跟参谋们说了一遍,征求了一下他们的意见。大家都同意南京已经处于险境。

向小强然后问:

“隆美尔中校呢?”

“在睡觉。”

向小强笑道:

“叫他别睡了,起来打仗。”

然后他对参谋们说道:

“现在这支清军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部队了。他们北上可以进攻南京,西进可以从背后袭击江边的守军,和清军主力成夹击之势。无论哪一种,南京都危险了!现在我们还没收到调令,但肯定很快就会收到。因为能救南京的只有我们了!现在我命令,人民卫队机动部队,全军整装上车,做好出发准备!”

……

整个驻地轰鸣起来了。

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牵引火炮、卡车……一辆辆从库中开出来,戴着臂章的宪兵指挥着它们排着队驶出大门,开上公路。各种命令此起彼伏高喊着,一队队士兵在灯下整齐站好,按编制跑步上车。

周围村子里的狗疯狂叫着,不少村民也都披着衣服起来看。大雾中,他们只看见远处停在公路上的、一望无际的车灯。

那些德国军官一共有九个人,但向小强不打算在第一场战斗就安插那么多的外籍参谋,那样反而麻烦。他打算只带隆美尔一个人。打这种捉摸不定的战斗,隆美尔简直就是天才。

向小强站在场地上,看着一辆辆汽车向外开,耳边听着无数发动机的噪声,胸中澎湃不已。这是人民卫队建成以来第一次战斗。旁边停着他的那辆宝贝指挥车,隆美尔,还有参谋们正在上面紧锣密鼓地制定作战计划。

由于这是人民卫队的第一场战斗,而且关乎南京的安危,只能胜不能败,向小强让人民卫队机动队倾巢而出。他派车子把秋湫她们送进了城里的司令部,以防清军乘着大雾迂回过来。

这时候跑过来一个参谋,气喘吁吁地让向小强去办公室接电话。向小强心里一阵兴奋,知道盼望中的电话终于来了。

听筒中一个虚弱的声音:

“向老师……”

“陛下。”

朱佑榕的声音里透着羞愧、悔恨,哽咽着说道:

“清虏过来了……援军打垮了……清虏正往南京挺进,我们……我们……”

向小强心中一软,没想到朱佑榕已经到了这种状态了。不过这正是他希望的。朱佑榕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要像个坚强的后盾一样,让她感到自己是她最强大的保卫者,让她感到安全感。

他嗓音很沉稳:

“陛下,臣已经知道了。”

朱佑榕抽泣着说:

“都是我的错……我要是听了你的,早把人民卫队派过去,清虏也许就过不来……那一个师也许就不会覆亡……我真的很难受……”

向小强坚定地说道

“不,陛下,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清虏的错。清虏要是不发动这场战争,那么一切不幸都不会有。”

朱佑榕抽了一下鼻子,轻声问:

“向老师,现在还来得及吗?你……你有把握吗?”

向小强微微一笑,说道:

“您自己听吧。”

然后他推开窗子,把话筒举到窗口。

外面发动机的轰鸣已经成了大合唱了,玻璃被震得微微颤动,此起彼伏地口令声也传到房间里来。

向小强把听筒收回来,问道:

“您听见了吗?”

朱佑榕激动得哽咽着喉咙,半天才说:

“我……听见了……”

“那您下令吧。”

“好……我下令……”朱佑榕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说,“这个……这种命令应该怎样下?”

向小强一笑,对着话筒说道:

“这样下:朕命令,人民卫队机动队全体官兵……”

朱佑榕跟着说道:

“朕命令,人民卫队机动队全体官兵。”

向小强又道:

“即刻整装出动,前往南京南方五到十公里处……”

朱佑榕跟着说道:

“即刻整装出动,前往南京南方五到十公里处。”

向小强说:

“主动、果敢、顽强地迎击敌军,阻止敌军向南京进犯……”

朱佑榕跟着说道:

“主动、果敢、顽强地迎击敌军,阻止敌军向南京进犯。”

向小强舔舔嘴唇,最后下定决心说道:

“并尽最大可能,分割、合围、歼灭之。”

朱佑榕静了一阵没说话,向小强能感到她的呼吸在变急促,似乎是不敢相信能够“分割、合围、歼灭”清军。终于,她声音变得很欢快了,朗声说道:

“并尽最大可能,分割、合围、歼灭之!”

向小强此刻也是一阵热血滚过全身,说道:

“臣遵令!”

挂上电话,大步向外面的震天轰鸣走去。

……

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沿着绕城公路南下,因为在这一段还不太可能和清军相遇,所以所有车辆《奇》都大开车灯,加快《书》速度,尽量要抢在清军《网》之前占领有利位置,也尽可能的离南京远一些。

但向小强不想犯新编74摩步师的错误,所以早早的派出去了警戒部队。南面很远处已经派出了挎斗摩托进行侦查。公路两侧的田野里,也已远远的撒出去了警戒幕,那是架着机枪、通行能力强的履带装甲车。

装甲指挥车里,向小强正和团长、参谋们研究作战计划。

向小强在地图上比划着,说着:

“下面我们推算一下清军的行军速度。清军是昨晚六点钟才攻克我子母洲要塞,七点左右才登上东岸。此后他们一直在尝试着架浮桥,但由于我们长江舰队的英勇阻挠,他们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架好浮桥,在此之后他们才能把山炮、军马、辎重车等大型装备运过来。根据74摩步师逃出的士兵说,这股清军有这些装备。那就是说,他们最早是十点钟之后才从江边出发,往伏击地点前进的。

“74师的溃兵说,发生战斗差不多是在午夜12点30左右,在秣陵镇附近,也就是离清军登陆地大约有10公里。这支清军在两个半小时里,行进了10公里,时速4.1公里。现在已经是一点半了,按这个速度,这股清军先头部队现在应该到达东善桥镇附近。

“清军时速是4公里,我们现在的时速是15公里,是他们的将近四倍。因此我们这次会战的决心,应该是合围、歼灭敌军。”

这句话一说,一车人都有点惊愕,因为此前大家脑中的定势就是“击退清军”,并没敢想“合围歼灭”清军。只有隆美尔除外。他听着阿铁的翻译,捏着下巴望着向小强,脸上没什么反应,好像本来就该如此一样。

向小强看了一下怀表,直接道:

“现在每分钟都是宝贵的,大家抓紧说一下想法,我们简单汇总一下,就是作战计划。”

隆美尔看了一下别人都没说话,便竖起了食指。向小强微微一笑,心道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隆美尔。

“隆美尔中校?”

隆美尔眼角的皱纹仿佛更弯了,眼眶里的小眼睛转动着,盯着地图,说道:

“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向小强盯着他那说出一串德语的嘴巴,薄嘴唇下的牙齿雪白闪亮,好像某种猛兽的牙齿……

……

夜里两点半,满清陆军八旗第六师沿着宁宜公路往北行进。

这次八旗第六师并没有携带摩托化交通工具,而是全部采用马匹。师长判断,在这种大雾条件下作战,车辆的发动机声音会远远暴露部队位置。

师长哈丰阿骑着高头大马,在师部队伍中策行。望着四周的大雾,听着周围的大部队行进却没有多少声音,他不由得感到自己“去摩托化”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几个小时前,已经靠着部队的安静,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过了明军的防线,现在就要同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尽量往前摸,有可能的话,一直摸到南京城里。

但是不太可能,因为两个多小时前在秣陵镇打了一仗,全歼明军74师,人家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唯一可能的对手就只有人民卫队了。据说那是一个由坦克和装甲车组成的师。但是哈丰阿根本不在乎。原因很简单,在这种能见度里面,坦克装甲车发挥不了一点作用。一旦对方只能靠步兵作战,那就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这个师的先头部队——师属侦察营。

公路上,前后每隔五十米就有十个骑着自行车前进的清兵。这是侦察营自行车连。他们背着步枪,每几辆自行车的后面,就载着一支轻机枪,或者是粗大的反坦克枪。这些侦察兵小心翼翼,一声也不吭,弓着腰蹬着车子,口鼻中喷出白雾,耳朵仔细听着寂静的四野,眼睛极力张望,但天太黑了,又有雾,只能看出不到十米远。

公路两旁一百多米的范围内,散布着骑马前进的清兵。他们是师属侦察营的骑兵连,此刻拉着缰绳纵马小跑,马蹄子在田野里翻着土,倒也没有什么声音。这骑兵连也是装备了几支轻机枪和反坦克枪,还有50毫米迫击炮。

在他们的后面几十米,是侦察营配属的支援连。有一个反坦克排,配属3门37毫米反坦克小炮,和一个步兵炮排,配属两门57毫米山炮。一旦前面的轻装侦察兵遇到攻击,这个支援连就能立刻把炮拉上去打。

应该说,如此的侦查阵容还是很强的。也就是精锐的八旗师,其他的普通步兵师很难达到这种配置。

在侦察营身后不到一公里处,是八旗第六师的主力部队。本来安全距离应该拉得更大些的,但现在是夜间,能见度又太低,不得不把各种距离都缩短了很多,整个师的行进队列都紧凑了很多。

突然……

最前面的一辆自行车猛地刹住,那个清兵扬起手臂,小声叫道:

“停止前进!”

顿时前后几排自行车都停了下来,命令小声往两边传,田野里的骑兵也勒住缰绳,不安地观察着四周。

一阵微风拂过,前方的雾气似乎薄弱了一点,隐约现出一辆坦克的身影。

自行车连连长赶忙挥动双臂,示意手下立刻后撤。

几十个自行车兵弯着腰,推着自行车蹑手蹑脚地退回去了。很快,两边的骑兵也缓慢地退到了远处。

连长独自留原地,观察着那辆坦克。那辆坦克就停在公路中央,没有发动,很安静,没有发现自己。

应该是人民卫队的警戒网。

那辆坦克不太高,但很宽,炮塔上的37毫米炮正对着自己。应该就是明军的闪电2轻型坦克。

他紧张地推着自行车,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退到了几十米后。

连长一招手,上来一个士兵:

“长官!”

“去,”连长说道,“通知师部,前方发现明军坦克,但只有一辆。”

“嗻!”

那士兵跨上车子向后骑去了。

连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轻呼一口气,庆幸是自己先发现的对方,而不是相反。要是坦克先发现自己这几个人,那至少要付出惨重的伤亡。

他对身边人说道:

“我们得干掉这辆坦克。”

“用反坦克枪?”

“不,”他摇摇头,“反坦克枪一两枪制不住它,咱还得死人。现在坦克没发现咱们,咱们占很大便宜,可以更稳妥点。叫支援连把那三门反坦克炮推上来。”

“嗻!”

过了一会儿,后面支援连的把三门37毫米小炮推上来了。三个炮组屏住呼吸,在公路上轻轻推着小炮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要命的坦克,生怕小炮的轮胎压上个石子什么的,发出响声,那自己就完了。

一个炮手冷汗直流,压着嗓子问道:

“好了吧?还要往前吗?”

连长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但仍小声命令道:

“继续推,尽量近一点!……好了好了,就停这儿!”

三门小炮分散在公路上,炮口对着前方不到十米远的坦克。坦克还是一动不动,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炮手们开始慢慢摇动手柄,让炮筒往下压。然后装填手握着比胡萝卜大一点的炮弹,小心拉开炮膛,把炮弹轻轻填进去。

就在这时候,前方坦克突然发动起来,履带“吱吱嘎嘎”响着,以三十公里的高速向后退,一眨眼就消失在远处的大雾中了。

十几秒中后,几个炮手才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半跪着张望。

已经没有一点声音了,夜风中雾气弥漫着,周围很远都是一片死寂,根本没有发动机的声音。也不知是那坦克走远了,还是躲在某处,关掉了引擎。

不光炮手,连后面的自行车连长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大雾中飘散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连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非常的不祥。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0集 坦克VS骑兵

遭遇明军侦查坦克的报告送回师部了。

过了一会儿,后面传来了侦察营营部的命令,命令骑兵连和自行车连向前侦查,支援连在后面跟进。

此时后方两公里处的师部,师属通讯营的无线电通信连正在侦听空气中的电波。

戴着耳麦的通信兵测试着各个频道,突然喊道:

“师座,有了!”

师长哈丰阿抓过一只耳麦,听到里面清晰的呼号声:

“……发现老鼠,老鼠有胡萝卜,请求增援……獾狗呼叫狐狸,獾狗呼叫狐狸……重复一遍,南边发现老鼠,老鼠有胡萝卜,请求增援……”

“狐狸呼叫獾狗,狐狸呼叫獾狗……老鼠有几只?胡萝卜有几根?完毕。”

“獾狗呼叫狐狸……田鼠50到100……田鼠50到100……仓鼠30到50……仓鼠30到50……胡萝卜37-3……胡萝卜37-3……完毕。”

“狐狸收到,即刻增援……命你先行接触……命你先行接触……完毕。”

“獾狗收到,立刻接触,完毕。”

耳麦里“咝咝”响了两声就没声音了,通讯兵连忙抬头说道:

“师座,不好,他们要攻击侦察营了!”

哈丰阿点点头,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香烟。过了一会儿说道:

“嗯,我知道。让前边先接触一下再说。”

他用力咬着香烟,竖起耳朵听着重重迷雾后的前方,等着炮声和机枪声响起。

侦察部队就是干这个的。最有效的侦查不是趴在灌木丛里数敌人的脑袋,而是与敌人接触一仗。现在浓雾弥漫,又是夜里,骑兵连机动灵活,小打上一仗,伤亡不会很大,还可以摸清敌人的大致火力和兵力。

敌人的暗语比较简单,哈丰阿也是个老手了,基本都能听懂。田鼠明显是指我方骑兵,仓鼠是自行车兵。胡萝卜37-3是说37毫米反坦克炮3门。

……

侦察营,骑兵们向更远处的田野里散开去,都把步枪拿在手里,在马上弯着身子,紧张地策马向前小跑。自行车兵行进在公路上,更是小心翼翼,盯着前面的雾,生怕迎面一颗炮弹打过来。

支援连的清兵推着反坦克小炮、扛着反坦克枪跟在后面。好在这种37毫米小炮又矮又轻,只有三百多公斤,人力还可以推得蛮快。

突然,前方的田野里出现两道雪亮的车灯,紧接着发动机轰鸣起来,两道光柱在转向,公路中央的三门小炮落在了光柱里。

炮兵惊恐地大喊着,反坦克排长立刻半跪在地上,大声指挥他们把反坦克炮转向,瞄准那两条光柱。但是太迟了。

“当——轰!!!”

对面火光一闪,一门小炮被炸得退到公路边上,炮手一死一伤,接着炮膛内的炮弹又引爆了,一下把炮管炸飞了。

紧接着坦克的前挡板上吐出火舌,追扫着第二门小炮的炮手。两个炮手飞奔出十几米,隐藏在雾中,但最后一个炮手中弹,扑地身亡。

然后,坦克的车灯熄灭了,周围又是一片黑暗,只听到坦克轰鸣着离开原地。

第三门小炮在排长指挥下转向坦克的大致位置,排长大吼道:

“放!!”

炮口火球一闪,黑暗中“当”地一声金属撞击声音,擦出一道火花,炮弹滑飞了。

排长继续吼着:

“快,装弹!”

炮膛拉开,滚烫的小炮弹壳跳出来,第二枚炮弹又填进去了。炮身又被转到了坦克的大致位置。

“放!!”

炮口火光闪过,只看见一条火线笔直地划向远处,消失了。

没打中,坦克已经远远的移开了,发动机声音仍然很清晰,就在几十米外的某处,不再移动了,但引擎仍然开着,好像在等待着自己这群人再去送死。

反坦克排长站起身来,咬着拳头,望着眼前墨一般的浓雾,眼里要喷出火来。

既然已经开打了,那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后边的侦察营长抓起无线电耳麦,向师部大声报告:

“583,583,我是130,我是130……我们遭到敌坦克攻击,反坦克排三人死伤,一门炮被毁……请求5号单位支援……请求5号单位支援……”

“130,我是583,”师长的声音出现了,很沉稳,“敌坦克数量多少?”

“报告,一辆!”

师长的声音静了几秒钟,然后明显压着怒气命令道:

“命令侦察营把那辆坦克消灭掉!……暂无增援!”

哈丰阿扔下耳麦,已经显出怒意。敌人坦克只有一辆,而侦察营却有三百人,三门反坦克炮、八支反坦克枪,在这么有利的大雾中,竟然搞不定区区一辆坦克,还想要5号单位支援!

5号单位是干什么的?那是自己专为对付人民卫队的装甲兵,而准备的反坦克营。属于师直属部队,配有37毫米反坦克炮36门,47毫米反坦克炮20门,反坦克火力很是强大。这个营是跟师主力在一起,轻易不能离开的。根据情报,人民卫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加起来一百多辆,眼下才出现了一辆,主力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侦察营长一边诅咒着师长,一边命令全营撤下公路,分散到田野里。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敌坦克只有这一辆的话,那么以侦察营的力量,干掉它不成问题。

全体骑兵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把腰间的手榴弹都拧开盖,分散开距离。自行车连的士兵扔下自行车,扛着反坦克枪跟在后面,准备等骑兵冲上去用手榴弹炸一轮后,再用反坦克枪把它报销。

连长高声命令道:

“骑兵连——冲锋!!”

一声令下,几十个骑兵向坦克的方向冲去。马蹄子在田地里翻起土,口鼻喷着白气。骑兵趴在马上一颠一颠,注视着前方。浓雾后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骑兵连长喊道:

“预备——”

坦克车灯突然亮起来了,炮塔转动着,上面的同步机枪喷出火舌,灯光中的两三个骑兵的马中弹,悲鸣着一下扑倒在前方。

连长大喊道:

“投!!!”

几十颗手榴弹喷着烟飞出去,顿时一片密集的炸响,火光中只看到坦克的身躯像泰山一样纹丝不动。只有几枚手榴弹在坦克前部爆炸了,显然没对它造成什么伤害。坦克震动着,履带碾着土,几乎在原地转了个大弯,然后快速向远方逃去,炮塔转到后方,机枪不停的向追兵扫射着。

虽然距离比较近,但外面这么黑,炮塔里的机枪手从狭窄的观察孔几乎看不到什么,只是大致的漫射。

骑兵们压低身子,听着耳边“嗖嗖”的子弹,拼命夹着马肚子,试图以速度优势抄到坦克的后边,再在近距离投上一轮手榴弹。这种松软的田土里,骑兵跑不起来,但坦克更开不起来。这种坦克公路的最高时速只有40公里,眼下在田野中越野,能开到15公里就不错了。身后的骑兵却正以30公里的时速追上来。

但是闪电2型坦克正是为了江南的泥泞地带设计的,此刻发挥了最大的效能,宽大的履带有力地抓着泥土,速度竟然彪到了20公里。

但是距离越拉越近,骑兵连铁了心要干掉这辆坦克。第二轮手榴弹投过来,坦克顿时吃了七八颗,陷在一片火光中,履带也炸断了一根,链子“哗啦啦”地脱落下来。坦克吼叫着原地转了半个圈,停住了。

由于这一次是薄弱的后部挨炸,又是汽油机,发动机上方立刻窜起火苗。

“咣”,炮塔顶盖打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坦克手先后钻出,跳下坦克就跑。

后边骑兵早已借着火光看到了,一边纵马冲过去,一边纷纷欢叫道:

“抓活的,抓活的!”

四个坦克乘员跑出几米就地卧倒,其中两人突然各抄出一件短武器,非常猛烈地开火。两个骑兵当即中弹,一个从马上坠下来,一个连人带马扑倒在地,摔出好几米远。

几十个骑兵立刻都跳下马来,卧倒在地,用手里的步枪还击。但对面明军坦克兵的枪太厉害了,根本打不过,像两挺机枪一样,不,比机枪射速还快,炫目的火光中,子弹泼水般地打过来,对方两个人就压得这边几十个人抬不起头来。

清兵抱着脑袋,把头埋在土里,心中狂跳着:这就是传说中的新式武器——冲锋枪吧?

一个清兵喊道:

“投手榴弹!”

对面四个坦克手听到这句话,爬起来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悲愤地大喊着:

“喂——你们到底死哪儿去啦——”

“我们把人引来啦!”

“差不多了吧!该出来了吧!!”

“救命啊!快出来!!!”

本来后面清军都爬起来追了,但听到这几句话,立刻感到不妙。略一犹豫,前面的明军坦克手钻到浓雾里不见了。

清军骑兵连长一拍大腿,骂道:

“***,诈我们呢!快追!!”

前边四个坦克手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的慌不择路,突然最前面的一人一下撞到什么东西上,坐倒在地。

那是一辆装甲运兵车。

顿时四个人像见了亲人一样,一边往车上爬,一边破口大骂:

“日你妈,原来你们就在这么近!想看着我们被人家杀啊?”

开敞式装甲车上的几只手臂把他们拉上去,一个声音笑道:

“小胜子么?……没办法啊,团座要我们死蹲在这里,清兵不到眼皮底下不能动……”

后面的清兵也听到这段对话了,纷纷停住脚步,喘着粗气互相看着,不知道要不要拔腿向后跑。但是眼前的一幕让他们顿时下定了决心。

十几米外,几乎就在眼皮子底下,腾起一颗绿色信号弹。几秒钟后,眼前亮起了一片雪亮的车灯,紧接着发动机声音响成一片。

十五辆装甲车间隔十几米一字排开,每辆上面的机枪都喷出火舌。

几十个清兵还没来得及挡眼睛,就纷纷中弹倒下,剩下的二十多个吓得毛骨悚然,拔腿就跑。

长长的装甲车阵列开始转动履带,碾着泥土压了过来。不止是车头的机枪,每辆装甲车上都站起几个士兵,躲在挡板后面,用手中的冲锋枪对前面奔逃的清兵点射。

这些骑兵本来是追猎者,现在追入埋伏圈,形势一下逆转,都成了被追猎对象。他们喘着粗气拼命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得再快一些,跑进前面的浓雾中,光柱就照不到我了……

他们之前的概念中,装甲车哪有这样用的啊!人家都是一辆装甲车在前面慢慢的开,一大群步兵跟在后面前进,借着装甲车掩护向前推进。现在这样突然打开灯,连个招呼也不打,十几辆装甲车就这么猛冲过来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

装甲车震动着,以25公里的时速追赶他们,这些清兵发现怎么跑也摆脱不了身后的光柱,一个个被击中后背,扑倒在地。有的直接倒在装甲车前面,被履带从脚后跟一直轧到头顶,成了一片肉酱,和土混在一起……

几十个骑兵瞬间还剩下十来个,纷纷跪倒在地,口吐着白沫,举起双手投降。

装甲车从他们身边轰鸣而过,上面丢下一句话:

“到后面找步兵投降!”

这些清兵累得要死,喘着粗气骂道:

“他……***,连……投降都不让投……”

就在这时候,前方远处的黑暗中闪起八道火光,伴随着一阵类似小炮的声音。这边的装甲车有两辆发出猛烈的金属撞击声,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一样,前装甲板被击穿两个洞,一名副驾驶和一名士兵中弹身亡,前胸开着碗大的血窟窿。

这是两枚14.5毫米反坦克枪钨芯弹,它们打穿了装甲车的前钢板。

清军自行车连的士兵扛着反坦克枪上来了。一共有八支,枪手在那里卧倒装弹,其余的人也卧在地上,朝着灯光处扔手榴弹。

因为装甲车有十五辆,手榴弹扔得比较分散,明军都躲把头缩下去躲,巨响过后,装甲车都还在向前开动。

装甲车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命令道:

“继续前进!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冲过去!”

十五辆装甲车加大油门,晃着雪亮的车灯朝着清兵冲过去,车头的机枪又扫射起来,地上的清兵纷纷爬起来,扛着反坦克枪向后跑,灯光中又被扫倒不少。

眼看越冲越近,距离还有不到十米,前面的清兵眼看跑不掉,便往两边跑,分散开来,打算从后面包抄装甲车。十五辆装甲车吼叫着,履带掀起泥土,一头钻进清兵群中。

一个口令响起:

“全体下车——”

顿时装甲车后门打开,每辆车上都跳下十个明军步兵,刚跳下来便各自选好目标,手里的冲锋枪疯狂吐着火舌,呐喊着冲向四周的清兵。那些清兵心中一阵激动:终于下车了,终于能够公平的搏斗了!

他们端着长长的刺刀步枪,怒吼着向眼前拿着短小武器的明军士兵扑去,心里算计着,是两下还是三下就能把对手钉在地上。

但是面前的明军士兵根本不来跟他们拼刺,端起手中的短武器便开火,清兵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呢,胸口就被凿成了筛子。

“肉搏”只打了短短十秒钟,所有的清兵都瞪着眼睛、胸口飙着鲜血躺在地上。

一百多个明军士兵大口喘着粗气,扶着装甲车坐在地上。

一个士兵抚摸着怀里的汤姆森冲锋枪,摸着枪管下的小握把、和后面那个50发弹鼓,虚弱地感慨道:

“这玩意儿……真的不错……”

旁边的装甲车连长也喘着粗气,哈哈笑道:

“看来向大人跟咱说的一点也没错,冲锋枪一旦大量上战场,拼刺刀的时代就过去了。”

……

由此向南两公里外,八旗第六师的师部也隐约听到前面的爆炸声了。师长哈丰阿也戴着一副耳麦,阴沉着脸,看着通讯兵冲着无线电不停的喊:

“130,130,我是583,请回话!请回话!……”

耳机中虽然没有回话,倒是不断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响。机关枪的“哒哒”声、士兵的呼喊声、惨叫声也夹杂着不断传来。通讯兵抬起头,很心虚地望着他:

“师……师座?”

“看我干什么,继续呼叫!”

“是……130,130,我是583……”

突然,耳机里“咯咯”响了几声,侦察营长的声音半死不活地传来:

“师座……师……师座……敌人主力!敌人主力!几十辆……几十辆啊!我们营完了……我们完了啊……您要替我们报仇啊……师座……啊——!!!”

最后一声惨叫,夹着一阵的冲锋枪声。哈丰阿的脸一下变白了。通讯兵继续喊着:

“喂,130!130!请回话!请回话!!”

这时一个人在耳机里说话了:

“不用喊了,你们的侦察营被我们人民卫队全歼了!你们也赶紧把屁股洗干净点,等着我们全歼吧……”

哈丰阿听着耳机里的挑衅声音,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摘下耳麦,回头命令道:

“敌人的主力发现了。命令第5单位开始向前配置,务必予以敌人迎头痛击!”

“嗻!”

“命令全师战斗单位跑步前进,迅速向前推进!命令炮兵团紧跟步兵团后面,向前配置!命令各单位舍弃纵队,从公路上下来,向两边排开,形成战斗阵地!”

“嗻!”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后,哈丰阿喃喃地道:

“敌人主力……这是侦察营用他们全体生命侦查来的……敌人主力……侦查得很好,就是代价大了点……”

……

此时远在南方12公里外的秣陵镇附近,八旗第六师的队列末尾还在公路上行进。随着战斗命令传到这里,步兵团、炮兵团等战斗单位立刻加速向前开进,师属卫生营、军需营、供应处、兽医连、宪兵连等后勤单位都留在了后面。

公路西侧五公里外,乡间小道上停着长长的卡车队列,足有几百辆。两边的田野里,停着大量的坦克、装甲车和自行火炮。

这些车辆都没有开车灯,也没有发动,很安静地卧在黑夜的浓雾中。每辆车辆的侧面,都醒目地涂着明黄色圆徽和黑色利剑。

12公里外和北方的诱饵部队不同,这人民卫队的主力。

他们早已利用机动优势迂回到八旗第六师的背后,蓄势待发。只等着清军的纵队末尾过去,便可以把口子堵上,形成合围。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1集 我来保卫雨花台

指挥车上,“大雾之狐”隆美尔正指着地图,飞快地说着:

“根据侦察报告,五公里外,清军这个师的纵队末尾也从我们眼皮底下过去了。现在敌军已经完全开进我们选定的区域。诸位看,这个区域虽不能称为完美,但也是很适合打一场歼灭战的。”

他用指挥棒画了一个圈:

“从秣陵镇往北,这块大约25平方公里的区域,西边是将军山和牛首山,这道山脉南北走向,是伏圈西边的屏障。东边是汤山山脉,程西南-东北走向,也是伏圈东边的屏障。北边是外秦淮河,这条河非常好,几乎有一百米宽,也足够深,正好横在伏圈的北边,是一道很好的障碍。南边么,那就是我们。

“现在向大人已经在雨花台上建立了司令部,亲自指挥诱饵部队扼守外秦淮河,尽量吸引和阻碍清军的精锐部队,李长官和本参谋将率领大部分装甲力量,从清军后方快速穿插,把清军一举切碎、压扁。”

他说着,两手很用力的往中间一合,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大额头在灯下皱出一条条深纹。说完,向李根生轻鞠了一躬,坐下了。

李根生面对这个新来的德国参谋,很是感到一种压力。自己虽然身为人民卫队机动队的长官,但只是个三十多岁、没有经历过大战争的年轻军官。经历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率领突击队到北清执行任务。但是眼前这个隆美尔中校,四十多岁,满脸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显得老谋深算的样子。听向大人说他可是参加过欧洲大战的,还立过不小的战功,得了三枚勋章,指挥起部队来凶猛强悍,今晚这整个计划都是他制定的。

……好在他是个德国人。另外,李根生以前是指挥突击队的,隆美尔这种大胆灵活的军事风格,也很对他的胃口。

李根生点点头,站起来道:

“整个方案都是隆美尔参谋一手制定的,可以说很巧妙,也很大胆,同时对我们部队素质、勇气、水平的要求也较高。不过我们是人民卫队,有是机动部队,这种要求也是最基本的。现在是凌晨三点三十五分,二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向东开进,展开部队,完成合围。

“从向大人在北面的引诱进攻来看,装甲部队夜间战斗,特别是有雾的情况下,虽能达成一定的突然性,能给敌人一定的心理威慑,但视线太差了,坦克的火力优势很受限制。小规模袭扰还行,大规模突袭就不行了。因此,我们将等到5点整发动总攻。主要战斗都将在白天进行。”

……

南京聚宝门(后世中华门)外五百米处,就是雨花台。

这是一座松柏环抱的秀丽山岗。高约100 米、长约3.5公里,顶部呈平台状。由3个山岗组成。东岗又称梅岗,中岗也称凤台岗,西岗延伸至安德门外,无别名。

向小强后世在南京上大学时候,曾经来雨花台玩过,听过导游的介绍,知道雨花台不仅是一处名胜,还有很高的军事价值。它是南京城南的一处制高点,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东晋豫章太守梅颐曾在此抵抗外族入侵,南宋金兵入侵,抗金名将岳飞在此痛击金兵;此后的太平天国天京保卫战,辛亥革命讨伐清兵,抗日战争“首都保卫战”,都曾在此掀起连天烽火。

向小强知道,今天该他表演了。

在研究作战计划的时候,手下的参谋们都建议向小强在雨花台上建立指挥所。如果在南京南郊展开保卫战的话,雨花台确实是最理想的一处制高点。

虽然他很信任他的人民卫队,但假如这场战斗真的不顺,外秦淮河边的守军没能坚持住的话,雨花台就是南京城外最后的战场。背后几百米就是城门,但只要雨花台不丢,清军就别想顺顺当当的攻城。

此刻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雨花台下到外秦淮河边的防御阵地已经部署停当,远处外秦淮河以南隐约传来稀疏的爆炸声。那是自己留下的小股装甲部队在和清军先头部队纠缠,借着大雾迟滞他们的推进,让他们摸不清实力,以为前方就是人民卫队主力,不敢贸然向前推进。

现在在等待着五点钟,那是和南边主力的约定时间。南边李根生、隆美尔他们主要是进攻,兵力是一个机步团和一个摩步团,带的主要是口径较小的自行火炮,最大的口径也就是75毫米。

自己这边主要是凭着外秦淮河防守,兵力是两个摩步团。大口径的牵引式火炮都留在了这边,有36门105毫米榴弹炮、12门150毫米榴弹炮,还有一些大口径迫击炮。

面对着一块25平方公里的区域,向小强感受最强烈的就是火炮不足。但是没办法,目前南京南部只有自己这一万人了,都不到一个师,虽然坦克和汽车非常充裕,但火炮还是一个普通步兵师的配置。

向小强和参谋们商量过,大家也都认为这么点炮,有效覆盖整个包围圈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雾这么浓,也不好观测。只能尽量让大炮发挥防守的作用了,也就是尽量往近处打,阻止清军的攻势而已。这样还能准确一点。

现在整个南京、整个紫金山要塞的头头脑脑们、还有朱佑榕,都在盯着这场战斗了。要是城下战斗失利,那就要守城墙了。

但是……这么大的雾,长江防线都守不住,一道城墙……

……

因为是冬天,四点钟天还是很黑。雨花台上的高座寺沐浴在云雾中,满山郁郁葱葱的柏树散发着吐了一夜的氧气,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吸入肺中感觉惬意极了。

向小强在这座寺庙的庭院中漫步着,踩着脚下滑腻腻的青石板,扶着石栏杆往下看。夜色中雾气飘渺,看不出几米远,极目所见也都是近处苍黑的松柏。

但是他知道,就在雾气下方,在山坡上,就有自己的士兵守在散兵坑里,守着重机枪和迫击炮,瞄准着山下。

寺里的僧人也因为这帮大兵的到来,很多都早起来了,也没心思做早课,都在看这群出出进进的军人。年轻的僧人打量着他们的装备,都很好奇,年长的高僧则闭目念佛,脸上露出痛心的表情,分明是不忍看到清净的佛门成为操纵杀戮的指挥部。

因为最近打仗,南京临近战场,寺里很多外来的挂单僧人都走了,空出很多房间。方丈把最好的几间禅房让给向小强做办公室。现在人民卫队的军官们出出进进,抱着地图、沙盘、无线电机,一根根粗黑的电话横在地上,从一间禅房通到另一间禅房,好像盘结的黑蛇一样,一不留神就会绊倒。

还有几根电话线横过庭院,往山下通去。往南边的,通往外秦淮河边的阵地,往北边的,通到南京城内,和城内的电话系统相连,一直通到紫金山要塞里。最高统帅部和女皇都能及时得知这里的战况,向小强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江边战场、乃至整个长江防线的战局。

高座寺的方丈法云禅师正陪在向小强的身后,像个导游一样向他介绍雨花台。

老方丈六十多岁了,慈眉善目,身宽体胖,雪白的长眉毛加上大红袈裟,彰显着自己高僧的身份。雨花台紧邻城门,历来是南京达官贵人、上流社会人士烧香游玩的名胜。高座寺里的方丈也练出来了,每当有贵客造访,知客僧规格不够的时候,老方丈就会亲自出马当导游。向小强觉得他比后世雨花台的红色导游还老练。

法云大师摸着念珠,缓缓道来:

“从西元前1147年泰伯到这一带传礼授农算起,雨花台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自公元前472 年,越王勾践筑‘越城’起,雨花台一带就成为江南登高揽胜之佳地。三国时,因岗上遍布五彩斑斓的石子,又称石子岗、玛瑙岗、聚宝山。

“自南朝梁天监六年,本寺的云光法师便常在石子岗上设坛说法,说得生动绝妙,感动了佛祖,天上竟落花如雨,雨花台由此得名。到了本朝,‘雨花说法’业已成为金陵十八景之一。本寺内有清泉二眼,名永宁泉,其水质清洌,饮之甘甜。南宋诗人陆游品其泉水后,称之为‘江南第二泉’,今二泉之水虽枯,但古之盛名犹存。”

向小强笑道:

“大师,雨花台现在还有很多雨花石吧?”

法云大师笑道:

“呵呵,有,有,但因历代游客游玩,皆慕名捡拾寻找,现在山上虽还有一些雨花石,但都已是下品,精品甚为难得。这个,说到雨花石,本寺倒是保存了一些,均为历代僧人精心挑选的,颗颗玲珑剔透,皆为精品。呵呵,向大人既有兴趣,待大人杀退清虏、赢得此战,老衲便做主,挑选一套最精美的,送与向大人。”

呵呵,原来还有纪念品附赠啊。向小强赶快合掌笑道:

“那多谢方丈大师的美意了。

踱到大雄宝殿内,向小强仰头望着闭目微笑的佛祖,平生不信佛的他,此刻郑重地跪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认真地拜了三拜。旁边的僧人赶紧念佛,“叮——”地敲响法钵。

向小强原先印象中的雨花台,只是后世的一个红色旅游景点而已,每年学校都会组织入党积极分子去参观,听党课。即使在另一个时空的这个时代,这里也是处决犯人的阴森刑场。但是在这个时空,在华夏文明完整传承下来的这个时空,雨花台终于扫去了“杀人刑场”和“意识形态基地”的阴霾,重现了江南文化名胜的本色,重新成为一个散发着文化和书卷气的地方。

如今雨花台下,前面是骄横的清军,后面是南京。向小强跪在蒲团上,对佛祖许愿,一定要让他保卫好雨花台,保卫好南京,保卫好这块残存的江南半壁,保卫好这块中国仅存的富裕、民主、文明的土地。

因为只有经历过了“没有”,才真正明白“有”的可贵。

向小强站起来,对方丈笑道:

“回头打完这一仗,自当奉上香油钱。”

法云大师当即双手合十,躬身念道:

“阿弥陀佛……”

向小强接着笑道:

“不是不愿现在给啊,呵呵,只是大战在即,实在不知这座山、这座城、这块土地、还有我自己,命运会如何。……唔,要是……万一……如果……的话,那就都是清虏的了,嘿嘿。”

法云大师又是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衲坚信一定会收到向大人的香油钱的。”

要是在别的时候,一位方丈说这话肯定相当的搞笑。但现在法云大师却说的相当有感染力,向小强也坚定地点点头:

“嗯,我也相信,一定会的。”

这时方丈转身接过一个宣纸簿子,翻开捧到向小强面前,旁边小僧捧上笔墨。方丈笑道:

“向大人,请吧。”

咦,干嘛,功德簿?

不是说好了先赊着,回头给吗?刚说的很好听:“老衲坚信……”,这就要记账啦?

方丈见他疑惑,笑道:

“向大人第一次来,这是本寺的贵客留言簿,来本寺造访的贵客们总爱留下几句。呵呵,向大人不留下几句?”

向小强接过来,一页页的翻看。这本簿子也是有年头了,古色古香,纸色很久,但保存得很好。看上面很多前人的题字,多是些高官大臣、皇亲国戚,留款最早都是几十年前的。

留言多为诗句,或是几句文言文:

什么“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东南胜形,三吴都会”、“余乃为亡妻李氏造像一尊,愿为有缘人……”等等。

偶有几张,是用了半透明的薄纸精心保护起来的。隔着薄纸能看到,这几张都是几位皇帝的题字。

最近一张是朱佑榕的题诗:

“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愿得长如此,年年候物新。”

看留款是“怡福元年”,还是两年前的,是她登基的第一年。

……愿得长如此,年年候物新……

向小强把簿子放在桌子上,抬起头,凝视着大殿外面。远处隆隆的炮声还在零星传来。

方丈一怔,以为他不敢在当今天子的后面留言呢,出言笑道:

“向大人不必……”

向小强突然说道:

“我用不惯毛笔。”

然后掏出自己的钢笔,弯下腰,在簿子上唰唰下下一行大字:

“公元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一日,我们来这里保卫雨花台。——人民卫队,向小强”

……

雨花台以南三公里,就是外秦淮河阵地,阵地以南五公里处,哈丰阿选了一块地方,建立了师指挥部,准备在这里指挥大清的精锐——八旗师,和传说中南明的精锐——人民卫队交锋。

师部前方,士兵正在飞快地挖战壕、构筑野战工事,机枪组拼装着马克沁重机枪,往水箱里灌水。通讯兵已经架设好了野战电话,粗黑的电话线远远地伸向前方,消失在黑暗中。

身边的勤务兵们架好了野战帐篷,折叠绘图桌在里面支起来,摆上了马灯。几个参谋正在根据前方地图分队送回的数据,在军事地图上加标各种详细的数字。

一旁的通讯兵“呜呜”地摇了几下电话手柄,拿起听筒:

“喂,喂,我是师部,我是师部,这是测试,听得清吗?好,没问题……”

哈丰阿过去,亲自拿过话筒问道:

“我是师长,前方情况怎么样?”

话筒里传来“叮!当!”地坦克炮响,里面士兵大吼道:

“师座,明军的坦克打得很猛,但他们老躲在雾后面,就是不往上冲,老是仗着轮子比我们腿快,跟我们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绕圈子,我们已经伤亡不少了……”

“明军损伤如何?”

“回师座,我们反坦克营战果很大,已经击毁了明军十八辆军车、两辆装甲车、击毙击伤明军八十多人!”

哈丰阿眉毛越皱越大,问道:

“怎么都是军车?坦克呢?没击毁他们的坦克吗?”

前线士兵喊道:

“回师座,没有!前方和我们兜圈子的,基本上都是军车、装甲车,坦克好像都躲在装甲车后边呢,就听着开来开去的,‘当当’的老打炮,也不出来冲!”

“数量呢?数量大概有多少?”

“听声音好像不少,树林子后边都是发动机声音,一边开一边朝我们这边扫机枪!”

哈丰阿慢慢放下话筒,越想越觉得味儿不对。明军既然有那么多坦克,为什么不拿出来冲,老躲在树林子后面?干嘛要拿越野能力不行的军车在前边冲?为什么连装甲车都那么少?

难道是在前方布置了装甲重兵,却故意示弱,诱我军深入?……不对,前方士兵说,树林子后面能明显听到发动机声音,要是埋伏,怎么会做得这么明显?……

他轻轻敲了两下脑门,“啪”地一拍桌子,说道:

“命令反坦克营先后撤,山炮营给我靠上去,向树林后方轰击两轮,然后步兵一团硬冲,不要考虑什么坦克,给我拿下那片树林!我要看看那后面到底有什么!”

通讯兵连忙摇动手柄,抓起话筒传达命令……

……

北边五公里外,八旗师反坦克营的阵地前,临时战壕里面,清军的重机枪不停的往浓雾中扫射。浓雾中不时轰鸣着驶过庞然大物,子弹偶尔打到它们身上,溅起火花。

然后清军战壕里的反坦克小炮便会立刻瞄准那个方向,“当”地开炮,但多半都打不着。浓雾中时隐时现的大家伙,也会用机枪向清军战壕扫射,但就是不冲上来。

“当!——轰!!!”

黑暗中一片爆炸,然后爆起一团大火球,又是一辆“大家伙”被击中了。火光中能看清轮廓,不是坦克,不是装甲车,而是明军的卡车。

驾驶舱门打开,一个明军后背燃着火滚下来,翻了两下便被子弹打死了。另一个明军跳下来,飞快地往远处跑去,隐进了雾中。

战壕里,一个清军连长用望远镜观察着那团火球——不错,仍然是卡车。挡风玻璃里还伸出一截机枪筒子。

卡车上装机枪,这个配置……

到目前为止击毁的明军卡车已有不少了,但装甲车只打中两辆,坦克还没见到。

这时候,传令兵匍匐着趴过来,滚进战壕里,传达了师部命令,让他们反坦克连先撤到后边去。

当然,这个命令让弟兄们都很高兴。大家扛着机枪、推着小炮向后撤,看到第一团的步兵扛着上刺刀的步枪,已经等着上去了。再往后走,一门门山炮已经推上来了,那些小子正在摆炮弹。

这是要冲了……不肃清坦克了么?

……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2集 坦克,前进!

此刻,树林后面,是一条步兵战壕,战壕前临时拉了铁丝网,几门37毫米反坦克炮架在铁丝网后面,各自分开十几米距离,不时的往清军那边打上一炮,然后赶紧推着小炮到另外一个地方,隔上几分钟再打上一炮。

炮的后面是震耳欲聋、响成一片的发动机轰鸣。几十辆卡车不停的交错开动,一个参谋像乐队指挥一样,不停的发着指示,让某辆车开到某个位置停下,再让某辆停着的车开动起来。

明军的坦克引擎和卡车引擎都是汽油机,声音差别不算大。再加上这些卡车都打开了引擎盖,声音大了很多,几十辆开来开去的,再配上反坦克炮的不时开火,远处听起来很有坦克集群的效果。

树林里,几个明军军官观察着树林外几辆冒充装甲车的卡车,每辆车在外面晃上一会儿,躲过几发清军炮弹后,军官们就会给信号,让一辆车撤进来,然后再安排树林后边的一辆卡车开出去,始终保持前方有八到十辆“装甲车”,始终给清军的心头压上一层迷惑和恐惧。

一声爆炸,又是一辆汽车被清军击中了。几个明军军官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司机满身是火滚下来,紧接着被清军打死。机枪手也逃出来了,他运气比较好,猫着腰一路蹿到树林里。

“长……长官……”他满脸熏黑地扑倒在地,喘着粗气道,“我回来了……我边上那小子……怕是死了……”

“好,兄弟,辛苦了!”

两个军官把这个士兵的胳膊架在肩膀上,架着他往后边撤去。同时,树林后边几个兵给一辆卡车副驾驶座位塞上一挺机枪,从里面把挡风玻璃砸烂,枪管伸出来。驾驶员开车,机枪手就坐在旁边操纵机枪,像装甲车那样。

“好,兄弟们,该你们上了!让清虏尝尝厉害!”

军官给他们关上车门,引导着这辆车钻过树林,从木板上开过战壕,加入了忽悠清军的行列。

就在这辆车刚冲出去的时候,南方五百米外,清军的山炮阵地开火了。三十六门75毫米山炮齐声怒吼,小树林和前边这几辆卡车顿时陷在一片爆炸的火光中。

这三十六门75山炮,是清军八旗第六师携带的最大口径武器。这次他们的任务是轻装快速奔袭,所以并没有带笨重的大口径榴弹炮。那种东西拖累行程,而且从浮桥上运过来需要很长时间,再加上这种浓雾环境,远射程火炮用处也发挥不出来。现在这种山炮虽然口径也不算小,75毫米,但山炮的特点就是特别轻便,很大的口径也可以很轻,完全能跟上一线部队,非常适合南京附近的丘陵地貌,也适合浓雾条件下“贴身战斗”的需要。

又是一轮齐射,树林里一共吃了72发炮弹,好几处都窜起了熊熊火光,夹着浓重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浓重的汽油味。

树林里的汽车停的比较密集,一下子就有六辆中弹爆炸。其他的几十辆卡车在军官的指挥下倒出树林,往北撤退。

对面清军第一步兵团端着刺刀,呐喊着冲过来了。

战壕里的明军机枪发疯般的扫射,冲上来的清兵割麦子似的扑倒在地。本来这种浓雾里机枪作用并不大,清军是冲到很近才能被机枪手看到的。但明军战壕前几米远的那道铁丝网发挥了大作用,清军冲到那里就要停下来,想法过去,不管是钻还是翻,总得停上那么几秒钟。偏偏铁丝网上狼牙刺密布,被钩住衣服的、扯住枪带的,总不能让人顺顺当当翻过去。

而且铁丝网到战壕的距离,刚好够机枪看见的。一时间铁丝网上鲜血飞溅,扑满了死尸。

死了几十人之后,后边的清兵不往前傻冲了,原地卧倒,手榴弹雨点般地投过来。明军机枪手赶快把脑袋缩进战壕,一片爆炸过后,又扑到机枪前继续开火,但是很多清兵已经趁机翻过铁丝网,跳到战壕里拼杀起来。

明军步兵用冲锋枪拼死抵挡,但是战壕里太狭窄了,施展不开,再加上清军不断从前后左右跳进来,明军抵抗了一阵,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哨子。仿佛听到了信号,明军机枪组爬出战壕,扛着机枪撤退。其他的明军士兵也不再硬拼了,纷纷爬出战壕,跑进树林。

一千多名清兵冲进树林,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因为远远近近的几辆卡车在熊熊燃烧,已经不那么黑了,浓雾在火光照耀下,诡异地飘动着,通红通红,像地狱一样。

刚才还拼死抵抗的明军,现在都跑得干干净净,只是偶尔在地上看到一辆具尸体。

枪炮声结束了,现在静下来了,刚才还连成一片的坦克发动机声音,现在也都没有了。

一个清军紧握着刺刀步枪,一边弯着腰前进,一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小声说道:

“喂,前边儿有埋伏吧?”

身边的同伴头皮一炸,狠狠低声骂到:

“你丫臭嘴给我闭上!”

搜索前进了几十米,树林越发密起来,前边黑洞洞的,深不可测一样,感觉不知有什么在等待着。

“轰!!!”

火光中一声巨响,最前边一个清兵被炸飞了一条腿,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所有清兵立刻趴在地上,捂着头,等待着更多炮弹落下。

那条残腿在半空转了几个圈,一下砸在后面最后一排的士兵脸跟前,吓得他发出一声怪叫。

林子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那个被炸断腿的清兵不住的惨叫。一个连长喊了一声:

“都起来吧,是地雷!”

然后他命令所有人呆在原地别动,让通讯兵跑到后边去请求团部,派工兵排上来扫雷。

工兵很快上来了,打着手电筒,慢慢地往前探雷。

跟着工兵往前看的,是几个来自师部的参谋。他们奉师长命来检查这块区域。

几个参谋跟在工兵后面,也打着手电筒,照着地面,寻找着车辙和其他痕迹。

“这边儿都是轮胎印。”

“我这边也是。”

……

“有人看到履带印没有?”

“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

……

步兵们坐在地上,靠着一颗颗树,大口喘着粗气,暂时放松着快绷断的神经。很多兵都拧开水壶喝水,还有不少兵掏出没抽完的半截纸烟,划火柴点上,美美地抽。

“喂,”几个军官开始四下小声吼着,“都别***划火柴,暴露目标!”

“奶奶个熊……妈了巴子的,”清兵们把划着的火柴扔在地上,小声咒骂着,“划根火柴都***这么多事,那些扫雷的还打着手电筒呢,要暴露早暴露了!”

他们把火柴装回怀里,互相用烟头借火。各种低声的牢骚谩骂到处都是,攒了半夜的窝囊气纷纷爆发出来。

“驴日!咱这后半夜打的都叫什么鸟仗!”

“说的是,上半夜的歼灭战打得多漂亮!可下半夜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明军也不堂堂正正拉出来打,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

“小口?一口吃掉咱的先头侦察营,还小?”

“吃掉活该!侦察个鸟去了,害我们死那么多人,**他……”

旁边一个大兵扑上来,拽住他领口吼道:

“你操谁?你操谁?你小子有种再说一遍?”

这边眼看要干架,军官赶紧过来喝止,训道:

“干什么,一个个的?有劲儿是吧?没处使是吧?自己兄弟干架算啥英雄?告诉你们,是爷们儿把劲儿攒着,等咱进南京,到时候随你们怎么折腾!”

这么一说,这些清兵都不吵了,纷纷发起狠来:

“等进了南京,老子见人就杀,都他妈别拦着啊!”

“见人就杀,你有那么多子弹吗。”

“妈的,老子用刺刀,绑起来挨个挑。”

“老子一把火把皇宫给烧了。”

“哎哎,要说南明的好东西,啥最多啊?”

“啥?”

“漂亮女人呗!”

“对对,不错!哈哈!”

一提女人,这些清兵眼睛都放起光来了,开始满面红光地发誓:

“***,只要打下南京,挨家挨户搜,咱专上秦淮河那一片儿去找,那儿都是官太太,官小姐。”

“我一天来一个十七八的,不行,要十五六的,你们都别跟我争啊……”

……

这些清兵说的满面红光,攒了半夜的窝囊气都暂时忘到脑后去了。

工兵排探了半天雷,探雷器一直穿过这片林子,诺大的区域,只找到另外四枚地雷。看来明军真是撤退仓促,只来得及埋下这五枚地雷。

而且,地上的轮胎印密密麻麻,相互交错,看来有不少汽车在这开过。但只找到一条履带痕迹,而且根据深浅判断,还不是坦克,只是装甲车。

后方师部,哈丰阿听到电话里的报告,狠狠咬着香烟:

“命令一团安排侦察部队向前推进,一团二团立刻穿过树林跟进,山炮营也给我跟上!”

挂上电话,哈丰阿咬牙切齿地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么,人民卫队的坦克都到哪儿去了?”

……

雨花台上,向小强在禅房里死死盯着地图,突然,南方远处传来闷雷般的炮声。听声音并不算很响,好象是山炮。根据抓回来的清军侦察营俘虏交代,这次八旗第六师携带的主要火炮,就是75毫米山炮。

山炮之中还夹着某种清脆的炮声,应该是外秦淮河阵地的明军在还击,这是中口径迫击炮的声音。

向小强看着桌上的怀表,现在四点半,离预定的五点钟主力总攻还差半小时。

五点半以后天才会开始亮,现在还早了点,还是要这边再撑一会儿。要是现在就要隆美尔那边发动的话,那么主要的战斗都将在黑夜中进行,这对装甲集群太不利了。

这时候通讯兵跑来报告说,清军先头部队已经在外秦淮河一线和我军展开火力接触。

向小强点点头,又看了一下表,命令道:

“命令重炮阵地,向预定区域开炮。”

“是!”

通讯兵敬礼跑出去,过了一会儿,左右两侧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闷响。片刻后,南方传来了远近不同的爆炸声。在这里好像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颤抖。

向小强部署在雨花台两侧的重炮阵地开火了。

36门105毫米榴弹炮,和12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在空中嘶叫着,扑向外秦淮河以南的清军集结区。

但是重炮威力虽大,毕竟只有几十门,要覆盖一块25平方公里的区域,杀伤力实在有限。要是没有大雾,又是白天的话,完全可以派飞机观测引导炮击,能让炮弹都集中在清军的集结地。就是不派飞机,单单雨花台上都能观测到很远。

这时候通讯兵请向小强去听电话。向小强到隔壁禅房拿起话筒,原来是紫金山要塞里,陆军总参谋长打来的。紫金山顶的炮台观测到南方区域有大片闪光,总参谋长特地打来确认,是我方开炮还是清军开炮。

向小强立刻予以确认,这是人民卫队的重炮阵地再向清军集结区开火。向小强突然想起一个念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

“参谋长大人,目前我部的火炮太少,需要轰击的区域太大,活力过于薄弱,恐不能在坦克冲击前给清虏足够杀伤。统帅部能否命令长江防线上的炮群,掉转炮口,协助轰击这一区域?”

陆军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说道:

“恐怕不行,长江防线战事正吃紧。不过你等一下,我可以帮你问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告诉向小强,调动长江防线炮群参加轰击不现实。一来战事吃紧,那里的火炮要全力向江对岸轰击,二来防线上的火炮都是装在工事里的,射界都是朝着江对岸,无法转身向后射击。至于那些能够360度旋转的全钢炮塔,则口径太小,射程不够。

向小强很无奈地放下电话。看来过一会儿装甲部队的伤亡怕是要大一些了。眼下稀疏的炮弹像挠痒痒一样。

电话铃突然又响了,向小强抓起电话,里面传来朱佑榕的声音:

“向卿!向卿你是要炮么?”

向小强一惊,朱佑榕居然还没睡!看来她今夜也是兴奋了。朱佑榕的声音的确很兴奋,急着问道:

“向卿你要多少炮?”

朱佑榕叫自己“向卿”,那就应该是在中央指挥厅打的。她一般不愿在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叫自己“向老师”。但她这么问,难道她有炮?

向小强笑道:

“陛下,您有大炮?”

朱佑榕说道:

“朕想到一个主意,他们都说不行,朕说给你听听!”

向小强不知她又要搞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了,苦笑着道:

“陛下请讲。”

“朕想,咱们南京城里,还有紫金山周围,不是有几百门高射炮么?嗯,是不是可以……”

朱佑榕说着声音就小下去了。但向小强脑子中立刻出现二战著名的88炮加入陆战的巨大威力。

南京的那些高射炮向小强知道,他每天在城里都见到,是大明自产75毫米口径的,射程威力都没问题,应该胜任的。

他全身立刻兴奋起来了,连声说:

“陛下,可以,一定可以,我知道可以!……就算以前没这么干过,咱们也可以试一下。陛下,您可以帮臣协调一下么?”

朱佑榕也显得高兴极了,她发现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能帮上向小强了。

……

一道命令传遍南京城内外的高射炮部队。十分钟后,所有的75毫米高射炮都摇动炮管,瞄准了向小强选定的区域,炮弹拆下延时引信,换上了瞬发引信。

向小强在电话里一声令下,南京内外几百门高射炮吼叫着,喷出火焰,一枚枚75毫米高爆弹打到高空,以曲线的弹道轨迹落在外秦淮河以南、秣陵镇以北的清军集结地。

这是南明军事史上第一次把加农炮加大仰角,当远距离榴弹炮用。……向小强不知道在世界军事史上是不是也是首次。

……

人民卫队的大口径榴弹炮正在远处爆炸,八旗第六师师部帐篷里,哈丰阿推开参谋递给他的钢盔,斥道:

“拿开,用不着这玩意儿!怕死自己戴!”

然后他轻蔑地朝炮声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鼻子里嗤了一下。

人民卫队的150毫米炮弹是很变态,落下来地动山摇,连这里都感到地颤,但就那么几门炮,这么大的雾他们又不能观测,这零零星星的落在远处,大部分弟兄们连散兵坑都不用进。

前边外秦淮河,明军快坚持不住了。他们那些小口径迫击炮,根本不是自己这几十门山炮的对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拜大雾所赐,他们的重型榴弹炮只敢往纵深射击,不敢用来轰河边进攻的我军。那样很容易就误伤到他们自己了。

现在河北岸的明军已经不大敢守在岸边打机枪了,每一次对岸出现新的机枪点,都会很快陷入山炮的火海中。

本来哈丰阿打算让自己的工兵现架浮桥的,但攻到河边,发现河上已经有了一条明军的浮桥,估计刚才的明军军车就是从这撤到北岸的。但桥已经炸断了,工兵正在抢修,很快就可以修好了。

就在这时候……

哈丰阿好像听到了北边有一片范围很大的、很密集的炮声。

不对啊,明军现在南京的部队,就只有人民卫队了啊!人民卫队的炮有几门,自己都算过的,哪有这么多?

再说,北边不远就是南京城了,明军哪有地方摆这么大的炮兵阵地?

但事实是残酷的。

片刻之后,头顶上的空气嚎叫起来,大范围的、密集的炮弹冰雹一样砸下来。

哈丰阿绝望地喊一声:

“卧倒————”

刚来的及扑倒在地,周围、前、后、左、右,炮弹像下饺子一样,密集的爆炸。小帐篷瞬间就塌了,参谋们都被帆布蒙在下面,趴在泥地上抱着头,只感到大块的土、石头、树枝、小树干……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后背上。

哈丰阿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刚才为什么要拒绝那个钢盔。

……

高射炮轰击了足足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炮声戛然而止,最后一颗炮弹也落地爆炸了,一棵小柏树飞到半空,转了几圈,重重落下。

南方10公里外,秣陵镇。

李根生站在装甲指挥车旁,望着北方的冲天火光,好半天才喃喃地道:

“天哪,向大人……从哪儿讹到这么多大炮……”

然后他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五十五分了。李根生接过装甲车里的无线电话筒,沉声道: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我是狐狸,我是狐狸……各单位现在最后报告情况。”

无线电中“咝咝”响着,传出一个又一个声音:

“大象准备完毕。”

“狮子准备完毕。”

“老虎准备完毕。”

“狼獾准备完毕。”

“山狗准备完毕。”

“斑马准备完毕。”

……

李根生听着无线电中的各单位最后报告,心中很是激动。这是自己的机动队、坦克营、机械化团、摩托化团成立以来,首次大规模集群战斗。

李根生转过头,看到身边的隆美尔也是激动的满面红光,一只手叉着腰间皮带,一只手抚摸着领口的铁十字勋章,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雾气中隐现的钢铁身影。

这整个作战计划都是隆美尔构想的。现在是他的“作品”在自己的一声令下,就要变成现实了。

李根生把话筒举到嘴边,大声道:

“全体——发动——”

霎时间,前后左右都响起了引擎轰鸣。一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几百辆卡车的发动机同时震动起来了,脚下的土地也在颤抖。就连身边的装甲指挥车,它的钢板门也在轻轻颤动。

空气很快充满了发动机尾气的味道。指挥车里一个参谋探出头,向他说着什么。但噪声太大了,根本听不见。

李根生知道这是请他上车指挥前进。他和隆美尔一起爬上指挥车,带上耳麦,然后看着表,对着话筒说道:

“五……四……三……二……一……全体————前进!!!”

……

一辆闪电3型指挥坦克上高挑着三角小旗,坦克营营长石胜利露出半截身子,黑皮手套抚摸着炮塔顶部钢板,右臂向前一挥,戴着耳麦命令道:

“坦克,前进!”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3集 装甲黄油刀

进攻的最前锋,是15辆闪电3型中型坦克。跟在后面的,是58辆闪电2型轻型坦克。跟在轻型坦克后面的,是装甲运兵车,基本上保证每辆坦克身后跟一辆。最后的,是乘着卡车的摩托化步兵。

这条被选作伏击区的狭长地带最窄处只有3公里,但因为人民卫队坦克和装甲车加起来只有一百多辆,完全横向拉开的话间隔太大,而且大雾中彼此难以相互支援,所以排成较紧密的楔形队形,每辆间隔只有十几米,刚好是可以互相看得见的距离。

按照隆美尔的定位,机械化团只是作为一把黄油刀,把清军像切黄油一样一切两片,把他们打散、打蒙、打得失去建制、打得丧失战斗意志,然后由后面跟进的步兵予以消灭。

每一辆坦克的车长都要求站出炮塔,以便有最大的视野。这些车长们戴着耳麦,胸前是掀开竖起的炮塔舱盖,正好像个护盾一样。他们每人手边都有一支冲锋枪,在敌人近处出现、来不及缩回舱盖内的时候,就用冲锋枪射击。

坦克营长石胜利志得意满,他一手按着冲锋枪,一手抓着炮塔舱盖,身子跟着坦克颠簸摇晃着,听着前后左右的轰鸣,感到自己活了三十多岁,直到今天人生才有了价值。

他捂着耳麦,大声道:

“我是大象,各单位报告情况。”

很快,耳机中各连长、排长声音响起:

“狮子呼叫大象,没有发现敌人。”

“獾狗呼叫大象,没发现敌人。”

“猴子呼叫大象,没发现敌人,只有敌军尸体,已经十几具了,都是炸死的。”

“袋鼠呼叫大象,没发现敌人。”

“山狗呼叫大象,发现被炸死的军马。”

“老虎呼叫大象,发现敌军,遭到轻微抵抗,暂不需要支援!”

……

三连一排的排头坦克正行驶在一片灌木林地上,这里地形略微起伏,生着稀稀拉拉的小树。

这辆闪电3型坦克正很强劲地碾着灌木丛,不时撞断一棵小树,雪亮的车灯照耀着前方,前装甲板上的航向机枪“哒哒哒”地点射,曳光弹标着火线向前面惊恐奔逃的几个清兵飞去。

一个清兵跑着跑着绊倒了,摸出一颗手榴弹扔过来。车长往舱盖板后一缩,一下火光巨响,坦克穿过硝烟,速度毫不减慢,航向机枪两下就把那家伙点死了。

这时候,前面一座坟堆旁边一道闪光,紧接着坦克前装甲上“当”地撞出一片火花。

“注意,注意,”车长端起冲锋枪,身子往下缩了一些,快速辨认着,“……反坦克枪,一点钟方向,15米,消灭!”

炮塔“咔咔”地往右转动了一点,同步机枪往大致位置扫射着。紧接着47毫米炮管往下降了一点。炮塔里传来吼声:

“高爆弹,完毕!!”

车长躲在舱盖板后面,命令道:

“放!”

“当”地巨响,炮口火光闪过,前面那座坟堆被掀去了半边,两个清兵和一支反坦克枪均被炸飞。车长兴奋地砸了两下炮塔顶,大喊道:

“打得不错,一炮命中!……老虎呼叫大象,老虎呼叫大象,遭到反坦克枪射击,已被我击溃,没有损伤,完毕。”

……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其他各连排也纷纷报告遭遇到清军,但都是小股,也没什么抵抗意志,多数人只是往前逃,少数打算抵抗一下的也被消灭。

但是,遇到的清兵越来越多,开始只是零星几个,现在已经感觉浓雾中到处都是了。各单位也纷纷报告遭到了反坦克枪的射击。

冲在最前面的闪电3型中型坦克,有四辆被反坦克枪击中,但没有损伤,它的40毫米前装甲刚好能够抵挡住清军的14.5毫米穿甲弹。但是有五辆闪电2轻型坦克被击中,其中两辆被击穿。这两辆倒霉的坦克前装甲只有30毫米厚,一辆机枪手被打死,另一辆驾驶员被打死,坦克原地抛锚。

石胜利听着无线电里的汇报,大声命令道:

“继续前进!继续前进!保持速度!不要缠斗!”

几十辆坦克开着大灯,吼叫颠簸着向前冲锋,机枪不断扫射着四散奔逃的清兵。偶然遭到机枪和手榴弹攻击,也毫不停步,只在开进中用主炮和同步机枪予以清除。一时清除不了的,坦克就径直开过去,把这些小抵抗留给后面的步兵。绝大部分清兵已经被15分钟的密集炮火炸的丧失意志,远远的见到明军排山倒海的车灯,就连滚带爬往北跑了。

少数一些心理素质好的清兵,见到车灯过来就趴着不动,借助黑暗和雾气隐蔽,想等坦克开过去,从后部贴近坦克扔手榴弹的。但他们发现,一旦溜到坦克后面,就置身于更加雪亮的光柱中,后面不到十米就跟着一辆装甲运兵车,前方的机枪喷吐着火舌……

第一机械化团团长高大义站在一辆装甲车里,戴着一顶钢盔,隔着装甲板向四周观察着。前面十米远就是一辆坦克屁股,被自己的车灯照得很清楚。左右十来米原各有一对车灯,光柱颠簸摇晃着。后面也有一辆装甲车,两盏车灯雪亮刺眼,把自己这辆车后部完全罩在亮光中。再往后,就是一辆辆卡车,卡车之间是端着冲锋枪、快步跟进的步兵。

这些步兵都是摩步团的士兵,现在为了掩护坦克和装甲车的后侧,要求他们下车步行。因为天黑有雾,整个装甲集群开进速度不是很快,步兵们加快速度完全跟得上。

高大义座下的装甲车震动着,一会儿翻过田垄,一会儿爬过土坡,一会儿又从一颗炸断的树干上压过去。里面的士兵像坐船一样,紧抓着舱壁,身子也是一会儿向前倾,一会儿向后仰。因为是敞开式的,装甲车里也笼罩在四下发动机的轰鸣中,士兵们想讲话都听不到,要靠打手势才可以。

引擎轰鸣中,夹着远近的传来机枪声,偶尔还有坦克开炮的声音。团长高大义手持冲锋枪,一边观察战况,一边对着耳麦中吼叫着:

“不行……再说一遍,所有坦克车长,除非受到攻击,一律不得钻进炮塔!否则你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不许熄灭车灯……什么?开着灯是靶子?我告诉你,关上灯你就是瞎子!清军反坦克炮都调到前边去了,现在只有反坦克枪……就是反坦克枪也没几支……那你装甲是干什么用的?开足马力,冲过去!后面的车辆会掩护你……”

“轰!!!”

一声巨响,一枚手榴弹在装甲车侧前方爆炸了,车里所有士兵都紧缩着头,蹲在地上。高大义被气浪一下掀倒在地,士兵们赶快把他扶起来。几个士兵站起来,借着后面的车灯光,看到一丛灌木后一个身影扛着枪奔跑。他们端枪刚想射击,后面装甲车的前机枪已经响了,那个扔手榴弹的清兵立刻中弹倒地。

“***个X……”

高大义捂着耳朵坐起来,这下被震得不轻。他摘下钢盔,看到上面一道清晰的划痕。要不是这钢盔,脑袋就要被弹片给开了。

不痛快,这大雾中打得太不痛快了!

可以说,坦克的两大优势:强火力和高机动性,在大雾中都没发挥出来。两种坦克的主炮,有效射程都是好几千米的,要是晴天的话,一两千米外就可以开火了。即使是南京周围的丘陵地带,也可以几百米就开火的。至于机枪,更不用说。现在可好,一场大雾,把坦克的攻击距离降到了和手枪一样。

而且,坦克另一大优势:机动性,也因为能见度太低,基本丧失掉了。现在后面的步兵可以不怎么费力就徒步跟上。要是晴天打这场仗,他们怎么说也得坐在汽车上才行啊。

现在唯一起凭借的,就是装甲了。先前有不少连长都建议,把轻型坦克放在前面搜索,让数量较少的中型坦克跟在后面,重点攻击。但高大义还是坚持把少量的中型坦克放在了最前面。现在证明这个决定多么的正确。闪电3型40毫米的前装甲替后面挡住了最多的攻击,无论是反坦克枪,还是手榴弹,现在还没有一辆闪电3被击穿。

但即使是失去了两大优势,坦克和和装甲车里的士兵们,看着前方灯光里惊恐奔逃、力图躲避子弹的清兵,还是明显感受到自己是强者。

虽然坦克很不利,但这毕竟是装甲兵对步兵。还是反坦克武器不足的步兵。

……

北边几公里外,哈丰阿刚刚让人把师部帐篷重搭起来,正在聚拢从南边跑过来的溃兵。他也听到了南边传来的炮响,而且能判断出,这属于某种小口径反坦克炮,更可怕的是,炮声还在不断的前进,越逼越近。

旁边的参谋在审问几个跑得快吐血的士兵:

“快说,到底有多少辆?看清了吗?这次到底是不是坦克?”

几个兵“咕嘟咕嘟”灌着水,满脸泥土,抹了一把,打着颤说道:

“大……大人,是坦克,是坦克,看得清清楚楚的……俺几个趴在田垄后边儿,对面儿有俩小子太有种了,拿着反坦克枪就是一下子,结果人家坦克没啥事儿,转过来一炮把他俩全轰死了……俺几个爬起来就跑,人家机枪追着后边儿打,好几个都让打死了,就俺两人命大,跑回来了……”

哈丰阿焦躁地敲着桌子,亲自问道:

“明军坦克有多少?”

“太多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坦克!反正满了,后边儿明晃晃的全是坦克灯!那声音大得讲话都听不见!……师座,快……快跑吧,眼看就开过来了,再不跑来不及了!”

哈丰阿一把把那个兵的领口抓了起来,咬着牙道:

“一个也别想跑,给我留下来,建立防线!建立防线!”

他把那个兵扔在地上,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吼道:

“弟兄们听着,谁也别朝后跑了,谁再跑毙了谁!都别慌,明军坦克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这么大的雾,他们开不快,现在立刻建立防线,就地挖反坦克壕,把所有的反坦克枪击中起来,我们的反坦克炮都调到北边去了,现在我要把它们都调回来!”

哈丰阿派出师属宪兵队,把零散的溃兵都归拢过来,选了一个上坡地带,让他们快速挖反坦克壕。

电话线被炮击炸断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冒着被明军侦听的风险,用无线电命令北方的反坦克营立刻调回来。

好在刚才的炮击炸出了不少弹坑,虽然不够散兵坑的深度,但可以凑合着用了。

从炮声判断,明军坦克离这里也就是三四公里了,根据逃过来的士兵描述,明军坦克群的速度并不快,小跑就可以甩开它们。那时速差不多就是五六公里的样子,到这里最快也要半小时。

南方的溃兵不断地退到这里被拦住,北边的士兵也被快速调过来。很快,这条“防线”上聚集了两三千清兵,几条简易的壕沟也挖出来了,反坦克枪聚集到了五十多支,清兵们蹲在壕沟里、趴在弹坑里,用反坦克枪瞄着南方。

哈丰阿提着手枪,在壕沟后面巡视着,一边大声训着话:

“弟兄们!咱八旗师是全大清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咱八旗六师是第一个打过南明防线的部队!咱们昨儿晚上全歼了南明的87摩步师!咱们现在过来是打南京的,不是让人家打的!南明现在仗着坦克,就把弟兄们的胆子吓破了吗?告诉你们,坦克这玩意儿平时挺好使,现在这么大的雾,根本吃不开!那玩意儿动静挺大,待会儿过来的时候,谁也别害怕,都沉住气!都给我把枪把稳喽,朝着亮灯的地方打!放近了打,越近越容易打穿!

“弟兄们,现在后边是外秦淮河,两边是高山,咱们不打赢这一仗,就无路可退了!要是他们汉军,扔枪投降就行了,咱们八旗军不行啊!咱们都是旗人,他们明军抓到旗人从来都是枪毙的!咱们师现在还有将近一万人,主力还在,今天不是我们把他们毙了,就是他们把我们毙了!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打!”

趴在壕沟和弹坑里的清兵听着师长的训话,特别是“明军抓到旗人都枪毙”这一句,确实全身都激起了一股困兽犹斗的劲头。一个个都汗津津的抓着手榴弹,紧握反坦克枪,脸贴在冰冷的枪身上,目不转睛盯着南方。

哈丰阿看着怀表,已经五点半了。天色也已经蒙蒙亮了。

反坦克营还在拼死拼活的往这边调,那些军马大部分都让炸死了。没办法,人在炮击时知道卧倒,马可不知道。几匹没死的也都成了惊马,发疯般的到处跑。现在那些反坦克炮完全靠人力往这边推,有可能指望上的,也就是那三十多门37毫米小炮了。那二十门47毫米反坦克炮一小时内根本推不过来,指望不上了。

可惜,这种三七炮打明军中型坦克的前装甲,垂直命中的话是能穿透,但角度大一点就容易跳弹。要是四七炮能上来,铁定是一炮一辆。

突然后面一阵欢呼,哈丰阿回头一看,浓雾中几个炮兵推着一门小炮上来了。

哈丰阿心头一阵狂喜,开始对打赢这场战斗恢复了一点信心。现在第一门37毫米反坦克炮已经调过来了,那在明军坦克开过来之前,至少还能调过来几门。

明军人民卫队一共只有75辆坦克,现在自己这里光反坦克枪就有五十多支了。再加上几门反坦克炮,把他们打退,不是不可能!

“师……师座!”旁边趴在战壕里的一个士兵耳朵贴在地上,颤声说,“师座,好像过来了!”

很快,周围的士兵也都感受到了,都把耳朵贴在地上,脸上慢慢的变白。

“不要慌!”哈丰阿大吼一声,然后酝酿一下感觉,很镇定地笑道,“大家不要慌,没关系,肯定是我们先看见他们。放近了再打。敌人只有五十辆坦克,而我们有五十多支反坦克枪。只要大家每人打中一辆,敌人就被消灭了,我们就赢了!我宣布,今天凡是击中明军坦克的,不论军官士兵,军衔升两级!”

宪兵猫着腰小跑,把师座的话传了下去。一人一枪就能消灭敌人、打中的军衔升两级,这两句话无疑又是一针兴奋剂,清军防线上的士气提高了不少。

好一会儿没听见坦克炮响了,说明南方的清兵差不多都跑过来了。但明显能感受到坦克集群在逼近。

壕沟壁上的细土开始颤动着往下掉,现在不用把耳朵贴在地上,就是在空气中也隐约听得到坦克的声音了。

……

石胜利望着渐渐变亮的天空,捂着耳麦说道:

“我是大象,各单位报告情况。”

……

“我是猴子,没有发现敌人。”

“我是山狗,没有发现敌人。”

“我是老虎,没有发现敌人。”

……

石胜利手指轻轻弹着震动的炮塔顶,望着白茫茫的四周,有些不安。

有十几分钟了,全线都没再碰到抵抗,连清兵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都到哪儿去了?难道他们还在不停的往北退?他们不知道北边的河过不去吗?

“狮子呼叫大象,狮子呼叫大象。”

耳麦中传来呼叫声。

“大象收到,请讲。”

“现在天有些亮了,是否可以关掉车灯?完毕。”

石胜利犹豫了一下。现在虽然“有些亮了”,但还不是早晨,还比较黑。

他看了一下表,说道:

“我是大象,全体注意,现在是五点五十分,六点钟准时关掉车灯。完毕。”

刚说完,前边闪过一排火光,同时自己的坦克前装甲板被猛敲了一下。

耳麦里响起一片惊呼声:

“反坦克枪!……”

紧接着一片爆炸几乎在眼前腾起,对面白雾中,机枪“哒哒哒”地响起来。

石胜利飞快地缩进炮塔,盖上顶盖,对着耳麦大吼道:

“敌人防线!全体进炮塔!关掉车灯!不要停下,急速冲锋!……坦克,前进!!!”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4集 全歼八旗师

石胜利虽是营长,但从坦克学院毕业这么些年,今天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他知道坦克兵在战场上沉着冷静比什么都重要。

“我是大象,四连全体注意,开过壕沟后,马上消灭反坦克手和机枪!后面坦克掩护好前面的!大家沉住气,像训练时一样!……马上进行规定动作!”

最前排的十五辆坦克一边向前开,一边转动炮塔,把炮管和同步机枪转到身后,同时前方的航向机枪不停向壕沟对面扫射着。

营长指挥坦克炮塔也在向后转,石胜利在漆黑的炮塔里拉着潜望镜观测,感到“叮叮当当”的子弹不停扫射在外面的装甲上,同时又感到前边略震了一下,又是一颗反坦克枪弹打在前装甲板上了。

他盯着外面泻进来的微弱光线,大喊道:

“没事吧?”

驾驶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喊道:

“没事!……把稳了,要过壕沟了!”

这时炮塔也完全转到了后面,石胜利拍拍身边的炮长,指指外面。炮长点点头,趴到同步机枪后面,眼睛紧贴在观测口上,紧盯着外面,准备射击壕沟后的反坦克手和机枪手。

身下的坦克往下一栽,发动机加大吼叫,接着往上一起,跨过了壕沟。

一个清兵抱着反坦克枪,趴在浅浅的“反坦克壕”里,紧闭着眼睛,听着头顶上的庞然大物吼叫着压过去。履带转动,大量的泥土倾泻在他头上。

清兵心里骂着,这说是叫“反坦克壕”,其实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挖不出反坦克壕来。其实这就是一条浅壕沟,只能让士兵蹲在里边,等坦克从头上开过去了,再站起来攻击坦克后部,是为“反坦克壕”。

好不容易坦克过去了,他心惊胆颤地站起来,心里念着“打中坦克升两级”,抄起反坦克枪,对着刚开过去的坦克后屁股就是一枪。

可惜枪口高了一些,穿甲弹重重地打在了炮塔上。但是炮塔已经转过来了,承受穿甲弹的,正是整辆坦克最坚强的炮塔前装甲板。

石胜利感到外壳被锤子砸了一下,脸下意识向后一躲,然后马上又贴着潜望镜,一眼看见正在上子弹的反坦克枪手,立刻大吼道:

“反坦克枪!6点钟!消灭!”

炮长也看见了,不用他说,机枪一个点射,那个清兵捂着脸倒在壕沟里。

右边几米处,一门马克沁重机枪正朝着坦克吐着火舌,子弹不停地打到坦克薄弱的后部,排气管和水箱很快让打出好几个洞。

但是坦克的同步机枪打过去,那边机枪手缩在壕沟里,再加上机枪前的护盾,好像并未伤着他。石胜利大喊道:

“机枪组!4点钟!高爆弹!消灭!”

“高爆弹,完毕!”

坦克里一震,炮弹打出,在壕沟边上爆炸了,那门重机枪被掀到壕沟的另一边,随即被后边一辆坦克轧上,瞬间成了一张铁饼。

石胜利命令道:

“已经过壕沟的坦克继续往前冲!冲垮他们!”

已经有十几辆坦克相继冲过壕沟,继续向前冲锋,机枪喷着火舌,追逐着前面奔逃的清兵。坦克炮不时的发出怒吼,把前面的三两个清兵抛到半空。

战壕里的清兵大多数已经爬出来跑了,还有少数冒死蹲在战壕里,等头上坦克开过去后,拉开手榴弹扔坦克的后部。不容易炸准,力气使大了就撞在装甲上弹开了。但只要是炸中,那辆坦克就会起火。

很快,已经有八辆坦克中弹起火了。

明军的坦克,也可以说这时候的坦克都是汽油发动机。汽油坦克有好处,容易发动,噪音比较小,很适合打伏击、搞偷袭,但是缺点也很致命,就是一打就着。

这些坦克后部窜着火苗,顶盖打开,坦克手钻出来,顿时从强者变成了弱者。四个人只有两人有冲锋枪,那两人只有手枪。大雾中要躲避清兵打来的子弹,还要小心不要被后面的坦克当成清兵给打了。

好在这时候战壕附近,清军有组织的抵抗已经被冲垮了,零星少量的清兵,手中的冲锋枪也能搞定。

很快步兵都上来了,跳进壕沟展开搏斗。残存的清兵明军在付出了几十人的伤亡后,彻底拿下这条“反坦克防线”。

但是前面的装甲集群遭到的反抗越来越激烈,现在已经快推进到外秦淮河南岸了,溃逃的清兵现在都被压在了这一线。他们抵抗意志开始变得激烈,很多人都相信旗人落在明军手里要被枪毙,都想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这时候不只是反坦克枪,浓雾中反坦克炮也此起彼伏吼叫起来。

坦克和装甲车开始不断被击中,到处都有冒着烈火浓烟的坦克了。步兵不停向前冲,想拿下清军的反坦克炮,但清兵可以说是拼死抵抗了,到处都是机枪火舌,山炮、迫击炮弹也密集的爆炸着。

靠近外秦淮河这一带,是清军重火器最集中的地方。清军一开始进攻的时候,为了压制河对岸的明军,把重武器都掉过来了。刚才抵抗明军坦克的时候来不及调回去,明军坦克才会突破的那么容易。但清军现在可真的是“背水一战”了。再加上现在天亮了,能见度好了很多,更加有利于防御。

……

南方两公里处,装甲指挥车停在一座小坡后面。李根生站在车下,盯着不断开回来的卡车,盯着上面抬下来的一个个伤员,眼睛瞪得通红。

附近野战帐篷越搭越多,里面点着马灯,女军医们在里面疯狂忙碌着,到处都是伤兵们的大声嚎叫。

妈的,不是说有女军医给治,伤兵们都会充英雄,疼死也不肯叫么?怎么还……

现在伤兵已经送回来五六百了,估计阵亡的数字也不会小。没想到清军八旗师垂死挣扎之下,倒成了难啃的硬骨头。本来要打的是歼灭战的,现在好像有演变成攻坚战的危险。

李根生抓过野战电话,摇了过去:

“喂,高大义,怎么样?多久能攻到河边?”

机步团长高大义在里面喊着:

“报告长官,我们现在每分钟都在推进,七点钟以前肯定能全歼清虏八旗第六师!”

李根生看看表,妈的,现在才刚六点半,就是说这么点距离,你装甲部队要打半小时?他吼道:

“有没有搞错,我们是装甲兵,他们是步兵!怎么要那么久?”

高大义委屈地大呼道:

“长官,巴掌短的战线,他们反坦克炮和山炮加起来一百好几十门,再加上几十杆反坦克枪、迫击炮,火力太密集了!我得让坦克和步兵配合着,一点点清除,没办法!我现在冲一下也能拿下,但您得准备让我损失三十辆坦克!长官!”

李根生气得七窍生烟:

“去你妈的!”

把话筒摔到一边。三十辆?一共只有七十五辆,现在损失的也有十来辆了,再让你损失三十辆,我还活不活了?向大人非把我毙了不可!

这时候指挥车里无线电响了起来,是向小强的声音:

“老板呼叫狐狸,老板呼叫狐狸。”

李根生冲进指挥车,飞快回应道:

“狐狸收到,请讲。”

“狐狸啊,”向小强的声音叹道,“你那里好像不顺啊,怎么样了?”

李根生好像见到亲人一样,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里的情况全说了。

向小强的嘴吧唧了两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狐狸啊,你这样不行啊,我们就这么点家当,打光了我怎么跟陛下交代啊。……别硬攻了,劝降吧。”

李根生苦笑道:

“大人,不是我们不劝降,我们都照您教的喊了‘缴枪不杀’,可一点没用。这些八旗兵受那边的宣传太深了,都以为我们抓住旗人就会枪毙。我们现在歼敌很多,俘虏却很少,就那么少的俘虏,还都是不相信那边宣传的。那些相信的,现在还一个投降的都没有。”

向小强思考了一下,犹豫着说道:

“其实,你可以试试这么办……”

……

明军的攻势减弱了。步兵不再往上冲,坦克和装甲车也都退后几十米,大炮和机枪严阵以待。

清军虽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也都停下火,以节省已经不多的炮弹子弹。

这样对峙了一会儿,明军阵地上,装甲指挥车开上来了,停在几辆坦克身后。

周围的士兵都惊奇地盯着这辆指挥车,前边坦克炮塔上的车长也都回过身来看。

这辆装甲指挥车是属于机动队司令的,怎么会开到这么靠前呢?

车内,高大义对一个女军医说道:

“来,坐在这儿,对着这个话筒说就好。紧张什么啊,放松点,又不要你演讲,照着纸上写的念就行。……好,开始吧。”

那个女军医紧张地望了团长一眼,咳嗽两声,嘴巴凑在话筒前,打着颤说道:

“清军……八旗六师的弟兄们……”

“对,”高大义站在后面微笑鼓励,“就这样,挺好的。”

……

对面的清兵突然竖起耳朵,大雾中飘荡着一个女人的柔和声音:

“清军八旗六师的弟兄们……放下武器,过来投降吧,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弟兄们也都是给朝廷卖命,犯得着么?大家都别打了……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呢?你们朝廷宣传说,因为你们是旗人,明军抓到你们就要枪毙……弟兄们,你们都不是三岁孩子了,自己想一下,可能吗?……

“现在不是几百年前了,我们都是文明国家、文明军队,都在国联里有席位的,也都在日内瓦签过公约,杀害战俘这种事,做了又有什么好处呢?……不错,你们是旗人,但旗人怎么啦?旗人也是爹妈生父母养的,大家吃一样的米,说一样的话,长一样的面孔……怎么会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就枪毙你们呢?你们都是会思考的大男人,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这是你们的朝廷、你们的皇帝骗你们当炮灰的谎话……

“弟兄们,说真的,你们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人的一辈子还长着呢,今后你们还要成家,还要有自己的儿子、孙子……那时候你们回想今天,就会感叹:人活一辈子,真好,那天我要是当炮灰死了,就没有今天了……弟兄们,放下武器吧,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受伤的我们给治伤,治晚了会落下残废的……我们这里战俘营比你们军营吃的还好,天天都有白米饭、大白菜炖猪肉……弟兄们,你们打了一夜,饿了吧?饿了放下枪,过来吃饭吧……”

这几句话太厉害了,句句打到清兵们的心里去了。

这残存的几千清兵已经是退无可退,在枪林弹雨中苦撑,迫击炮弹雨点般地落下,眼看着明军的坦克一步步逼近,眼看着自己的火炮和机枪一门门被炸毁,已经觉得每分钟都可能覆灭了。现在唯一支撑他们打下去的,就是“被捉到就要枪毙”的教导,还有宁可战死不愿被枪毙的血性了。

但现在对面突然有个温柔的声音,关切之极,像个大姐姐一样,告诉他们不但不会被枪毙,还能被治伤,还有那么好的饭菜吃。这些兵一夜急行军,打了两仗,早已是饥肠辘辘,最后一句“饿了吧?饿了过来吃饭吧”对他们的诱惑太大了。

是啊,人这一辈子长着呢,现在谁想死啊,只要给个不死的理由,都会争先恐后地求生。这些八旗师的小伙子心里都感到一阵热,都不想死了。但他们对明军“不枪毙”的承诺,一时还是有些顾虑。

这时候,对面又回响起了一个大嗓门辽宁口音:

“我说弟兄们哪,老少爷们儿们哪,投过来吧,麻溜地,啥事儿没有,真地!……哎呀妈,这边儿老好了,又给吃饭又给治伤地……那女护士个顶个儿地心灵手巧,缝针都不带疼的……我现在膀子已经给打上石膏了……你们也赶紧过来治,治晚了残废就落下了,你一辈子打光棍儿,媳妇都说不上……你说谁爱嫁残废啊……这边儿吃的也老好了,大米饭,大肉片儿肥溜的,那叫一个香啊……哎,说了这半天你们听出来我是谁了吧?对,我就是一团二营机枪连的那个萨小二,萨二白活啊……那啥,赶紧问问你们身边儿的弟兄,有认识我的不……”

清兵阵地上有人喊道:

“萨二白活,是萨二白活,我听着就像他……”

“这小子,舒服了……”

……

“妈的,咱也过去算了!”

终于有人第一个喊出了众人的心声。

立刻一片赞同。偶有一两个军官想压制,但已经控制不住了。

明军阵地上,那个女声又回荡起来:

“弟兄们,愿意过来的把枪扔下,手举在头顶,慢慢走过来就行了……”

于是,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八个、几十个……

几分钟内,清兵几千人都扔下枪举着头,人山人海地投降过来了。

战俘排成长队,密密麻麻地向后走着,身后是山一样高的枪支弹药。那些清军伤员,也像承诺中的一样,专门集中在几个帐篷里,像明军士兵一样被治伤。

明军大部队迅速向北继续搜索推进,不费一枪一弹,很快抵达了外秦淮河边,打灯光信号给北岸的守军,表示会师。

至此,这场人民卫队合围、全歼满清八旗第六师的战斗,圆满结束。

明军阵亡八百余人,受伤六百余人,失踪五十人,损失坦克11辆,装甲车6辆。击毙清军六千余人,生俘八千于人,失踪近一千人。

向小强在雨花台上接到电话后,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坐到椅子上,感到浑身肌肉都酥软了。

这是人民卫队成立以来的第一战。现在看来,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

不但顺利全歼了满清最精锐的一个八旗师,而且己方伤亡、坦克损失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称得上开门红。称得上大胜。

向小强掏出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痛快地抹抹嘴,笑道:

“根生,好样的!!!”

听的出来,李根生也高兴得合不拢嘴,笑道:

“全靠大人指挥有方,将士用命,根生不敢居功……”

开玩笑,说是不敢居功,但这么一场大胜,不但向小强,就是他李根生,还有下边的高大石胜利这些人,军功簿上都要有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向小强又问道:

“师长哈丰阿抓到了没有?”

“哦,回大人,正在从俘虏中甄别。”

“一定要把他抓出来!”向小强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之极,“还有他的师部参谋、师部直属部队的主要军官,都要看住了,别让跑!……因为刚刚接到报告,在秣陵镇、宁宜公路旁的张家村……发现村后有一块空地……”

向小强的声音沉寂了一会儿。

“大人?”

“那块空地上,有四十多具村民尸体,都是被反捆双臂,用刺刀挑死的……”

“啊!!”

“那村子里有大批军队驻过的痕迹。那也正是八旗六师伏击我87摩步师的地方。所以,要把那些人抓出来,好好审清楚。”

“是,”李根生立正,大声道,“我向大人立下军令状,一定把这些人一个不剩地挑出来,送到大人面前!”

“辛苦你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5集 十二钗

“怎么,还是找不到?”

李根生坐在指挥车里,喝着浓茶,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宪兵连长。

眼前的宪兵连长低着头,小心地说:

“司令大人……这……只是第二遍,可能还不干净,属下再叫他们过第三遍,这次要过得再细点……”

李根生喝着茶,摆摆手,让他出去了。

这些俘虏都没往俘虏营送,都还在原地,被人民卫队的士兵们看押着,宪兵连一百多人全部上阵,给那几千俘虏过筛子。目的就是找出八旗师师长哈丰阿,和他的直属部队主要军官。

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已经过了两遍,只是找出了十几个师部参谋、师属警卫连长、宪兵连长等军官,师长哈丰阿还没找到,还有几个主要军官也没找到。

按说大战过后,从成千上万的俘虏里甄别出军官来总得费点功夫。军官都不想被认出是军官,都千方百计的装小兵,越高级的军官越是如此。但也只是费点功夫而已,并不是很难的事情。毕竟还有那么多其他俘虏呢,自己的长官总会认得,一般总是能被那些小兵战俘指认出来。

但是现在貌似奇了怪了,这都开始过第三遍了,师长和那核心的几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李根生已经在那些俘虏中出了悬赏,第一个指认出哈丰阿的,赏明洋50块。这不少了,等于31.1克黄金了。就算折合北清的银元,也有一百多块了。但是就算把战俘们排成队、在那几个天天见哈丰阿的警卫员面前过,还是找不出来。

现在有很多部队在这块作战区域反复搜索,已经搜出了不少藏在灌木丛里、小树林里的零散清兵,但没有哈丰阿的踪影。审问他们,都说是从人民卫队的坦克冲过反坦克防线后,就没人见过师长了。

不光是俘虏,连这块区域里的尸体都被翻过来看了一遍,也没找到哈丰阿。就连那些被炸得残缺不全的、炸掉头脸的尸体,也没有穿着将官制服的。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哈丰阿翻山跑了。这块狭长的作战区域,北面是外秦淮河,南面是人民卫队的攻势,他不可能从这两个方向逃跑。东边是汤山山脉,西边是将军山和牛首山。这两处山脉都不高,大部队虽然很难过去,但零散的人空着手还是不难翻越的。统计后清军失踪近千人,估计不少人就是翻山逃跑的。毫无疑问,哈丰阿也是翻山,跑到外边去了。

将军山牛首山西边是长江,是战场,现在还在打着仗呢,哈丰阿要是一直向西,会正撞到明军守军怀里。

东边是汤山山脉,这条山脉更高、更宽大,更难翻越一些,过去后就到了句容市地界了,那就往大明的腹地走了。似乎也不是逃亡的好选择。

但除此外没别的解释了。

……

指挥车里,李根生正接着肚子疼的电话。

“老弟啊,哈哈哈,”肚子疼嘻嘻哈哈的,打了胜仗,大家都很高兴,“怎么样,你那边找哈丰阿不太顺吧?咱都是自己兄弟,需要老哥帮忙就说话啊!老哥手底下的几个保安队可比你的宪兵专业多了,啊?哈哈哈!”

李根生皱着眉头,很不爽,但仍然用微笑的口吻道:

“呵呵,子腾兄,没关系,咱都是自己兄弟,如有需要,兄弟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嗯,对,兄弟自己暂时还能搞得定……哈丰阿肯定是翻山逃跑了,我已经派出了几支搜索小队,翻过两座山,向东西方向纵深搜索了……已经挑出的这些军官嘛,就要有劳子腾兄啦,呵呵呵……”

“那是自然,咱就是干这个的。不过要帮忙的话,老弟你要讲话啊!”

“呵呵,那是一定的。”

李根生挂上电话,闷坐在车门边,看着他们在远处甄选俘虏。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打完胜仗的喜悦,完全被哈丰阿逃脱这件事烦透了。这家伙在张家村屠杀了四十多个村民,现在倒跑得无影无踪,不知道还能不能抓到。这件事已经飞快的报上去,现在女皇陛下都知道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向大人就打来三次电话询问结果。向大人严厉指示,哈丰阿很可能是张家村大屠杀的元凶,现在我们已经全歼了他的师,如果让他本人从我们眼皮底下跑了,那真是无法向陛下交代,也无法向那四十几条冤魂交代。更麻烦的是,将无法向全大明人民交代。这事情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南京的几大报纸可能正在赶印号外呢。最迟今天晚上,全大明的晚报、广播公司都会报道这件事情。要是最后抓不住哈丰阿,人民卫队的这次辉煌胜利,将会被冲淡很多。

李根生猜测,刚才肚子疼的电话倒不是来看笑话,肚子疼还没那么无聊,估计他也是受到了一些压力,比如向大人暗示他主动帮助甄别,他才打了个电话来,半真半假地试探自己要不要帮忙的。

唉,要是能肯定哈丰阿还在这些战俘里面,就算自己去求他也没关系的。问题是几乎能肯定哈丰阿早跑出去了,这就要靠人海搜捕了,你保安队本事再大也没用啊!

李根生烦躁地望着外面。那些战俘都快被审麻木了,排着队,机械地再一次从宪兵、和认识哈丰阿的俘虏面前过。

悬赏已经被他从50明洋提到100明洋了。李根生招招手,叫来宪兵连长,吩咐道:

“悬赏提高到200明洋。去吧!”

宪兵连长跑出去,高喊着:

“想发财的都听着,现在200明洋了……”

但是李根生几乎知道这样根本没什么用。他怀疑就算提高到100000明洋,也没人有福气拿得到的。因为哈丰阿根本就不在里面。

……

人民卫队在南京城下的大胜,为保卫南京赢得了时间。首都卫戍军在江宁的两个师,已经在夜里开赴江边战场,力图堵住口子。早上,栖霞四个师中的三个,也已抵达战场,投入战斗。

在苏南、安徽的战略预备队来的比预计的要快,21日上午,已经有6个师开赴江边,投入战斗了。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的开过来。

至此,明清两军在子母洲一带的兵力对比,已经升到了清15万对明11万,情势大为缓和。最重要的是,明军背靠己方土地作战,物资、弹药、食品、医疗等都有保障。清军部队过了江,基本上就要靠自己了。

明军的增援部队,都是沿着公路、铁路顺顺当当开过来的,清军的每一个援军,都要在江上冒着枪林弹雨闯过来,他们的重装备:大炮、军马、车辆等,都要在浮桥上小心翼翼的过来。为了保证安全,每次浮桥上只能有一辆汽车或重炮,这一辆过完了下一辆才能开上浮桥,极为缓慢。

加上现在已是白天,能见度大为改观。根据开战这些天的规律,每到夜间,清军攻势就会很猛,到了白天,则缓和下来。

但是北清广武皇帝已经放出话来,除夕要到南京紫禁城里过。今天已经是21号了,23号就是年三十,三天内攻不下,清朝皇帝就要自打嘴巴了。对清军来说,期限已经迫在眉睫,明军这边更是绷紧了弦,全力死战,一点也不敢放松。现在最早在子母洲迎击清军的那两个师,其中一个师长已经殉国了。另一个也已身负重伤,要不是援军赶到,他也得殉国。

向小强把指挥部从雨花台撤回孝陵卫了。就在向小强看着军官们拆除禅房里的电话线、收拾地图、沙盘的时候,法云大师笑呵呵地迎上来,合掌深深施礼,说道:

“阿弥陀佛!向大人果然英勇神武,指挥有方,运筹帷幄谈笑间,数万清虏便灰飞烟灭了,连一颗炮弹也不曾落到这雨花台上来。大明有向大人这样的将领,真是国家有幸啊!”

向小强笑道:

“大师过奖了。向某曾企求佛祖保佑我大破清虏,守住雨花台,看来佛祖应允了。和子母洲战场苦战的那些将士们比,向某真是个幸运儿罢了。”

法云大师微微一笑,向后一招手,后面小僧捧上一只托盘,上面用绸缎盖着。掀开绸缎,里面是一只只的乌木小盒子。

向小强已经猜测到,这大概就是许诺要送给自己的雨花石了吧?

果然,法云大师小心地打开这些小盒子。每一只小盒子里都衬着绸缎衬里,上面躺着一块色彩斑斓的雨花石。小盒子一共有十二只,法云大师逐一打开,但见十二只盒子里的雨花石花纹形态各异,更为难得的是,每块石头上的花纹都好像一个人形,或坐或立,栩栩如生。

法云大师笑道:

“这十二块雨花石,乃是一套,名为‘金陵十二钗’,乃本寺珍藏的极品。这种品相的石头,莫说这雨花台的山岗上,就是现今的拍卖会上也不多见的,呵呵。老衲现在把它送与向大人,望向大人能率领麾下将士,击退清虏,保护好我大明的江山和人民。”

向小强虽然看出来这几块雨花石不错,但听带老和尚说的档次那么高,着实吓了一跳。不过转念一想,老和尚这么大手笔,不正是期盼着自己能心中有数,报以大笔的香油钱么?

“啊,”他笑着道,“如此多谢大师了。”

他挥挥手,叫贴身警卫接过包好,然后笑呵呵地和法云禅师东拉西扯起来。法云禅师也不急,笑眯眯地陪着向小强山南海北地聊。向小强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问道:

“大师,这‘金陵十二钗’可是《红楼梦》里的金陵十二钗么?”

法云大师微微一笑:

“呵呵,正是从曹雪芹居士笔下借的典故。”

向小强点点头,虽然江南这块地方已经不叫清朝了,但并未影响曹雪芹出世,也没影响他写出《红楼梦》。这也难怪,按理说,受历史变异影响最大的领域,首先是政治,然后是经济、军事等方面,文学艺术应该是受影响较弱的。《红楼梦》这种书不涉及“现实政治”,而且没有明确的年代,的确没什么理由因为换朝代就不出现。而且明朝的文字土壤比清朝那种文字狱环境不知好多少倍,更适合大家之作的形成。

金陵十二钗,不错,十二钗,不正应了自己“十二打”的理想吗?很好,不能只给秋湫一个人,应该进门一个送一个,至少送满十二个人。先来先得,送完即止。

回去先拿给秋湫玩。秋湫虽是南京人,家里不一定有这么好的雨花石。

耳边的法云大师又在借着“金陵十二钗”的悲惨命运宣扬佛法了,句句都透着禅机,透着让人看破红尘的欲望。

向小强猛一惊醒:“金陵十二钗”,对女孩子来说是最不吉利的东西!《红楼梦》中的十二位女子最后个个下场极惨,是上了“薄命司”的人。

……含恨病死、乞讨冻死、被休弃、被丈夫凌虐致死、远嫁边塞、出家为尼、自尽……真是当之无愧的“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

向小强突然变得很迷信:如果真的把这“金陵十二钗”分送给了自己今后的红颜知己们,那她们的命运又会如何呢?也上《薄命司》?

……五年后,“回明五日游”到期,时空管理局的把自己接回去了,她们还要在这个时空里终老一生……她们大概会质问命运,为什么自己认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会突然消失?为什么自己期盼的幸福快乐,只有短短五年?

向小强想到这里,已经是一身汗了。他穿越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认真地向这个问题。

难道今天的这几块雨花石,难道就是预示这个必然结局来的?

法云大师看他面色有异,问道:

“向大人?向大人可是通宵指挥作战,有些疲倦了?”

向小强身子一颤,摸摸额头渗出的虚汗,笑道:

“哦,哦,大师看出来了,正是,我的确有些疲倦了。哦,正好我们的人也快收拾完了,我们也要就此别过了。大师,这次给宝刹添麻烦了。”

法云大师也笑道:

“抗击清虏、保家卫国,我们佛门弟子也要尽一份力的。向大人今番在雨花台上抗击清虏,也是给敝寺留下了一段佳话啊。呵呵……”

向小强看他只是“呵呵”,眼睛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嗯,这种神情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哦,对了,向小强恍然大悟,就像外国电影里,饭店客房服务做完后,服务生很尴尬地站在那里不肯走,眼巴巴地等待小费的样子。

向小强连忙道:

“对了,向某忘了件东西在禅房里,大师稍等,向某去去就来。”

他走到禅房里,从怀里掏出支票本,想往上面填数字。

香油钱给多少好呢?好歹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人家又送了那么贵重的雨花石……他想着,要是在后世,一个大军区司令员、或者某个中央军委委员到佛寺里给香油钱,一般给多少不算跌份。

人民币……5万?太少了。10万?也拿不出手。50万差不多了。折合成明洋……还不到五千?听起来太少了。

向小强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自己不差几千明洋。当初给秋湫买“琉球之星”,五万多明洋也是顺手花出去了。再说,那幅“矿产图”还在脑子里呢,将来那个才是大头。

他刷刷在支票上填了10000明洋,签上大名,撕下来装在衣袋里,笑呵呵地踱出去。

“呵呵,大师,”向小强笑呵呵地把支票双手奉上,“弟子与佛门有缘,些许香油钱,乃是弟子的一片心意,望大师千万不要推却。”

法云大师笑眯眯地双手接过,目光往上老练地扫了一下,立刻眉开眼笑,直笑道:

“阿弥陀佛!施主如此诚心,我佛一定会保佑施主……和施主阖府家人的……”

嗯,“阖府家人”,那就是说俺的老婆们了。这老和尚,比法海可会说话多了。向小强也布施的很高兴,合掌向法云大师告辞,带人下了雨花台。

……

现在南京城里,已经到处都是伤兵了。本来明军在江边打仗的伤兵就把城里的所有医院占满了,现在南郊又打了一仗,又送进来那么多的人民卫队伤兵。至于那些八旗师伤兵,自然没这个待遇,他们是在东郊的临时战俘营里,由各处抽调医生和军医去给医治。

不光陆军医院、海军医院,就连普通医院里,都躺满了明军伤兵。他们在战场上经过军医紧急包扎后,就被送来了。身上裹着带血的纱布,包着头、包着脸、包着断掉的残肢,躺在走廊里哀嚎着、呻吟着,或者沉默着,等待着轮到自己。

城南秦淮区,金陵海军医院里也是塞满了伤兵。这些海军的女军医、护士们从没经过这样大的场面,但军人的素质让她们还不至于崩溃,都在指挥下飞快、有条不紊地救治着伤员。

秀秀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的院了。现在断骨已基本长合,可以下地活动了,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饶是她性格沉静,这一个月仍把她憋坏了。

向小强来看过她几回,每一次都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说着偶偶情话,还给她说笑话。但人民卫队组建期间,他毕竟太忙,来的次数有限,还有两次都是电话打到医院来,把他叫走的。倒是秋湫,来的陪她次数多一些。

还有就是原蚱蜢号上的成员们,她们来的很勤,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了她和司令大人确定了关系,都对她变得很殷勤,每次都买了好些东西来,还对她说着恭维话,从前那种亲密战友的感觉已经没了。

这几天她一直想出院,大夫不让,认为她虽然愈合了,但最好还是再静养一段时间。但是今天大夫主动找到她,批准她出院。秀秀知道,现在每一张病床都是宝贵的。就算她还没愈合,她也会要求出院,回去静养的。

……

“呵呵,秀秀啊,”负责她的那个军医MM笑眯眯地扶着她,在走廊上走着,“你都快要做向夫人了,向司令怎么也不来接你出院啊?真是的……”

秀秀羞赧地低下头,往往旁边的一排伤兵,低声说:

“哪有……向大人是做大事的人……他刚指挥了一夜战斗,全歼了清虏八旗师,现在正需要休息呢……秋湫说来接我,不碍事的……”

……

旁边的伤兵堆里,一个浑身血污的上尉半躺着,头脸包满了纱布,只露出两个鼻孔。

他竖着耳朵听到这里,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满是血的手狠狠地抓着水磨石地面。

他身子碰到了旁边一个少尉。那个少尉转过头来,看到他的领章,喉咙滚了滚,问道:

“长官,您是人民卫队的吧?……听说今天早上你们在那儿全歼了清虏一个师,是吧?”

那个上尉点点头,手指着包着纱布的脸,表示不能说话。

那个少尉还想再问,这个满脸纱布得上尉突然站起来,用手把眼部的纱布扯开一条缝,在脚下少尉的惊奇目光中开步离开了。

这个上尉望望四周,确定了前边的两个边走边说笑的女子,就是刚才听到的讲话人。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慢慢跟了上去。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6集 秀秀被劫持

轿车停下,秋湫兴冲冲地跳出来,对司机吩咐道:

“在这儿等着!”

然后避开来往的护士和伤员,向海军医院的住院大楼跑去。

她推开秀秀的单人病房门,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一个护士正在收拾床单。

“啊……啊……请问,秀秀呢?”

护士抬眼看了她一下,说道:

“尚秀?出院了呀。”

“什么时候?”

“就刚才呀。……哦,梁大夫送她出去的,你可以去找梁大夫问问。”

“噢,谢谢。”

秋湫放心了,又兴冲冲地跑去找梁大夫。

梁大夫秋湫认识,就是秀秀的主治医生,就是那个老是带着大口罩、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军医MM,秋湫来看秀秀时,还经常跟她聊天呢。

但是她问了很多人,都是刚才还见呢,这会儿不知道哪儿去了。

突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尖叫。秋湫全身一凛,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走廊尽头跑出来一个护士,跑两步就跌倒了,靠在墙角颤抖着大喊道:

“来人啊——有人死啦——”

秋湫头脑一蒙,立刻拔腿跟着其他人跑过去。走廊尽头是厕所,那个护士满脸惨白,颤抖着指着女厕所的门。秋湫推开门,立刻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

地上一大滩鲜血,一个女医生倒在血泊里,脖子被割开一个大口子,还在向外流着残余的血。她两眼大睁着,仍旧是带着大口罩。

正是梁大夫。

秋湫两腿酥软,慢慢退到一边,靠在墙上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吸着气,心脏狂跳着。

走廊上已经乱作一团了,医生护士往里冲,看瞳孔、做人工呼吸,统统都不行了。几分钟后,白布蒙着脸的担架被抬了出来。

秋湫靠在墙上,呆呆的看着他们忙碌,大脑中好长一会儿都是空白。

活生生的一个人,经常见经常聊天的,就那么死了……那么好的一个人……

谁杀的她?为什么要杀她?

秋湫费劲儿想着,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好半天想起来了:来接秀秀出院。……那为什么要找梁大夫呢?对了,是护士说,梁大夫就是为了送秀秀出院才出来的。

现在梁大夫却被人杀死在厕所里……秋湫一下急了:那秀秀呢?会不会也碰到那个凶手?

秋湫拔腿就往外跑,却一下扑倒在了地上。她两腿都酥软了。秋湫咬着牙爬起来,鼓着勇气揉了几下腿,向外面跑去。

她跑到住院楼外面,又跑到医院大门口,极目张望,四下寻找,都没有看到秀秀的影子。她不甘心,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秋湫急了,大喊着秀秀的名字,院子里的伤兵、医生、护士都在看她。

“夫人,怎么了?”

送秋湫来的司机跑过来问道。

自从向小强在司令部里当着大家的面,向秋湫跪下求婚之后,便有很多人半真半假地叫秋湫“夫人”。秋湫也不恼,最多只是娇羞着啐一口,还很高兴。于是,大家渐渐的都叫她“夫人”了。

“秀秀……秀秀……”秋湫焦急地念着,突然她看到司机,“对了,小强一定有办法!快,带我到一个能打电话的地方,我要给小强打电话,让他想办法救秀秀!”

秋湫此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本能已经告诉她,此时秀秀已经是很危险,需要用“救”的了。

……

秦淮区的僻静小巷里,那个上尉正和秀秀并排慢慢走着。那个上尉满身血污,披着一件破军大衣,右手插在大衣袋里。

秀秀低着头,脸色苍白,一句话也不说。

这上尉看着左右,压低声音威胁道:

“……听到没有?我们就这样慢慢走,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我是你舅舅!听到没有?”

秀秀低着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听到没有?说话!……你想死啊?你是不是也想死?”

那“上尉”猛推了秀秀一把,秀秀一下撞在墙上,咬着嘴唇,含泪点点头。

上尉狞笑着哼了一声,看看左右没人,左手慢慢把脸上的纱布都扯了下来。

秀秀看到,这人四十多岁,脸上除了土灰,一点伤也没有。

“妈的,这爽快多了。”

他把纱布扔到旁边,然后把秀秀按到墙边,打量她两眼,伸手就去掀秀秀的大衣扣。秀秀惊恐地贴在墙上,双手阻挡着他的手,颤声道:

“你要干什么……”

上尉右手从口袋里抄出一把手枪,一下顶在秀秀秀下巴上,狠狠地道:

“小声一点!没想把你怎么样!老子现在没那兴致!”

秀秀眼泪滚下来,看着他解开自己外面的羊毛大衣,然后那上尉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颗手榴弹,用一根军用鞋带系住木把,挂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拧开保险盖。

秀秀看他并不是要侵犯自己,便闭上眼睛,放弃抵抗。

上尉有从纱布上抽下一根长长的纱线,一头系在手榴弹拉环上,另一头从秀秀的大衣袖子里掏过来,拴在他自己的腰带上。秀秀看到,他自己的腰上也别着一颗手榴弹,纱线把两颗手榴弹的拉环拴在了一起。

“穿好衣服吧!”

那上尉把自己的军大衣扣好,遮住手榴弹,然后命令秀秀也把自己的大衣扣好。

“听好了,现在两颗手榴弹咱一人一颗,你要是有一点不老实,咱俩就一起玩儿完!”

秀秀抽泣了几下,开始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打量着眼前这个“上尉”。

……不,他绝对不是人民卫队的上尉。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不会还是上尉……还有他的口音,明明是北方的……

秀秀抹抹眼泪,轻呼了一口气,抬头问道:

“你是清……你是北边过来的?……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条巷子还不算深,外面马路上的嘈杂不断的传进来。这时一个报童从外面跑过,大喊着:

“号外号外!我人民卫队全歼清虏八旗师!……清虏师长哈丰阿屠杀我四十余名村民,至今尚未抓获!……”

秀秀耳朵轻轻一动,看着眼前的“上尉”,心中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进入脑子。她立刻垂下眼睛,继续抽泣着。

那“上尉”很紧张,不住往巷子出口张望着,说道:

“走,这里不安全!”

他推搡着秀秀转过一个弯,进了更深的一处小巷。这里从外面马路上完全看不到了。由于南京城接连许多天的大疏散,很多房子都是空的,现在这种小巷里很静,好像无人区一样。

……

这个“上尉”就是八旗第六师师长哈丰阿。

当他看着人民卫队的坦克潮水一般冲过他的“最后防线”时,他就明白,全军覆没了。

那时候哈丰阿趁乱、趁黑、趁雾,带着他的师部核心人员向后跑,或躺下装死、或趴在灌木丛中。等明军的攻击波过去、也留下一片尸体后,他们便从明军尸体上脱下军服换上。哈丰阿在张家村伏击完明军增援部队后,为了不泄漏自己师的规模、行踪,命令把全村四十多人全部杀死。

他知道就凭这一条,被捉到后断无活路。为了不让被人出来,他让自己的贴身军医给自己脸上缠满纱布,伪装成面部重伤的样子。这样既不会被人人出来,还可以借故不说话,避免被盘问,也避免口音露馅。

秀秀听到了报童喊出“清虏师长哈丰阿屠杀我四十余名村民,至今尚未抓获”后,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四十多岁的“上尉”,应该就是那个刽子手师长。

至于哈丰阿是如何伪装逃出的,秀秀虽然没看见,但马上就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她低下头,抹着眼泪,怯怯地问:

“你……你是粘杆处的吗?”

哈丰阿没回答,只是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手颤抖着,划了几次火柴都没点着。他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把火柴扔给秀秀:

“丫头,给我点着!”

“……有手榴弹。”

“有手榴弹就不抽烟了?妈的,点上!”

秀秀看了他一眼,静静地划着火,给他点上了。

哈丰阿长长喷出一口烟,这时好像才放松下来。他望着秀秀,声音干涩地问道:

“丫头,你就是向小强那没过门儿的媳妇儿?”

秀秀吃惊地望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绑架自己,是冲着向大人来的。她摇摇头,很伤心的说道:

“不是。……向大人他现在一心都在秋湫身上。你抓我没用的,威胁不了他。”

哈丰阿哈哈一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略一使劲儿,秀秀疼的眼泪直掉,叫也叫不出来。

“小丫头,别跟我来这套!我活多少年了?你才活多少年?呵呵,不过……看你丫头的神情,这句话虽是想骗我,但也算是半真半假啊!”

……

巷子口的马路边上,一个梳着羊角小辫的女学生守在这里,急得团团转。看到过来一个人,立刻跑过去小声道:

“先生帮帮忙,我是东厂的,你能不能……”

那行人一听,摇摇头,立刻走开了。

女学生急得不行,看到又过来一个妇女,连忙扑上去:

“阿姨帮帮忙啊!”

阿姨慈眉善目地笑道:

“小姑娘做啥呀?”

“我是东厂的,请你帮我到东厂里去请求……”

“东厂的?就你?啊哟,啧啧啧……”

阿姨也走了。

那女学生急得不行,喊道:

“我有证件啊!给你看还不行吗?”

好不容易又过来一个小伙子,戴着眼镜,很青涩,看样子是个男学生的样子。女学生大喜过望,跳上前去拦住他:

“这位学长,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

于是,这个青涩的男学生扶着眼镜、夹着书、红着脸,气喘吁吁地朝她说的地方跑去报信了。

这个尾随在哈丰阿和秀秀后面的,正是东厂女特工曹女式,就是先前在十四格格府当“侍女”的,日本名“早乙女式”的那位。

秀秀住院这一个多月来,东厂一直在派女特工伪装成病人,住在她隔壁,即使监视,也是保护。因为秀秀也是东厂中人,东厂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名女特工,以避免秀秀察觉怀疑。

最后一个轮到了曹女式。她开始不知道东厂为什么对一个住院的小女兵这么“照顾”,以为自己在十四格格那里办砸了差事,上峰把自己发配来坐冷板凳呢。后来看到向小强经常来看秀秀,两人很是亲密,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也把这当成了将功补过的机会,监视得很是勤恳,这些天觉都睡不踏实,熊猫眼那是早就有了。

但好像她注定倒霉一样,就在秀秀要出院、自己要顺利交差的最后一天,出去买早餐回来时,迎面正看见秀秀被一个人民卫队伤兵胁迫着往外走。别人看来那只是两人并排走,但她一眼就看出这是秀秀被胁迫了。

曹女式知道那个人一直用枪指着秀秀,她不敢采取什么行动,万一秀秀挨了一枪,自己罪过就大了,只敢悄悄地跟着。跟到他们进了小巷子,曹女式知道巷子里一个人没有,自己要跟进去就露馅了,回去叫支援这里又会跟丢,急得不行。好在终于有个男学生为自己去叫援兵了。不知道人能不能在转移阵地之前赶来。

……

巷子里,哈丰阿笑哈哈地骗秀秀道:

“丫头,你想哪儿去啦?我根本不是什么粘杆处,我就是咱大明军官啊!你听我口音不像吧?我是以前从北边跑过来的,加入咱大明军队的……怎么,你不信?嗨,实话告诉你吧,我还就是咱人民卫队的军官,当时打仗我害怕,装死当逃兵了……唉,现在想想真不应该。有心回去吧,又怕向大人治我罪,很害怕啊!”

秀秀听着他这篇拙劣的谎话,控制着不露出不信的神色,一面抹眼泪,一面装着有些放松的样子,撇撇嘴道:

“那……你既然知道我是向大人未……未过门的妻子,你怎么还敢对我这样……”

哈丰阿猛拍自己后脑勺:

“唉,怪我怪我,怪我一时糊涂,刚才只想着当逃兵要吃枪子儿,想逃回北边去,才抓了你,想拿你当人质,逼向大人派船送我回北边儿呢!……现在想开了,男子汉大丈夫,都已经当了一回软蛋了,还要靠挟持小姑娘逃命,算什么英雄!一人做事一人当,留下来将功补过才是汉子!”

秀秀盯着他,心理思考着他耍什么花样。半天才说:

“那……你就把我放了吧。”

哈丰阿摇摇头道:

“那不行!我还爱惜这条命呢!我现在就回去,非让宪兵队抓起来吃枪子儿不行!我是想,嘿嘿嘿……丫头,哦不是,向夫人啊……”

秀秀脸一红,身上一阵麻。

哈丰阿继续道:

“你能不能找个借口,把向大人单独约出来,我和他,我们两个男人面对面把这件事说开了,他只要给我个保证,给我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我就把你放了。怎么样?”

秀秀咬着嘴唇,静静地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两只脚尖并在一起,上下动着,好像在考虑他的条件。但她脑中已然是什么都清楚了:

这个清军师长不是想劫持自己,威胁向大人,而根本就是想之向大人于死地!……他在战场上打了败仗,那时水平不如人,为什么要把仇恨撒到对方指挥官头上?

但哈丰阿并不是因为“仇恨向小强”。他在战场上穿上明军衣服时,只想着如何逃得命来,如何不被明军认出来。但是明军打完仗后,最先做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伤员送进城。哈丰阿也不得不让人抬上车,送进了城里医院。他本来并不想进南京城。因为想逃回北清的话,无疑是在城外更容易。

他在医院里思考怎么逃跑的时候,也曾经想到绑架个大人物当护身符逃出去。但念头一闪就过去了。怎么可能呢,自己这个样子,根本没机会接触什么大人物。但是这时梁医生和秀秀从他面前走过,他听到了,这竟然是人民卫队司令的未婚妻!这么难得的机会就在自己面前!哈丰阿当时没有多想,立刻就跟上去,趁她俩进卫生间的机会,尾随进去,一刀杀了梁医生,拿出手枪劫持了秀秀。

但哈丰阿最初的兴奋过去,头脑清醒了。自己一个师全军覆没,就算只身逃回大清,朝廷能饶了自己吗?投降明朝吧,自己已经在张家村背上血债,不可能了。而且自己在大清还有妻小。

想了一会儿,唯一的活路,就是在这边立一个大功,一个足以弥补全师覆没的大功。这样逃回去,自己和自己的妻小才有活命的机会。

哈丰阿铤而走险,让秀秀把向小强单独约出来,争取能把向小强也挟持了,用他当人质逃回大清。深入虎穴、活捉人民卫队司令,这个功劳足够大了。

他也知道,这事儿绝不像说的那么简单,要运气很好才行。但是,假如老天真的不帮自己的话,那只有把向小强一枪杀死,自己饮弹自杀。这样的话,凭着击毙人民卫队司令的行为,自己在大清的家人也不会受到牵连,还会得到优厚的抚恤金了吧。

……

秀秀想了一会儿,抬头问道:

“你说话算数?”

哈丰阿大喜过望,立刻举起一只手,郑重地道:

“我哈……我……张富贵对天发誓,刚才对向夫人说的话,如有半句不算数,今天就让枪子儿把我嘣死!”

秀秀“嗯”了一声,心中已有计较,说道:

“那好,我今天就能让你见到向大人。”

“好,多谢向夫人!”

……

曹女式还指望这俩人能在巷子里待到援军抵达呢,现在他们又从巷子里出来,往前走了。而且看上去好像也不那么剑拔弩张了。

她搞不懂,只得暗暗叫苦,继续远远地跟着他们,

他们穿过了几条街乡,越走越往南,渐渐来到了夫子庙一带,十里秦淮附近。

这里是南京最美、最古典、最有品位的地方。有人也把这儿叫做“乌衣巷区”,说的是这里多为达官贵人的府邸。

曹女式有点纳闷儿,跑到这里干什么?

但她越跟越觉得眼熟,最后秀秀带着那个人走进了剪子巷,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府宅门外。

曹女式几乎晕过去:这是剪子巷十四号。……十四格格的府邸。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7集 金蝉脱壳

宽大明亮的大厅内,十四格格正跪坐在蒲团上,静静的看书。对面小五趴在茶几上,翻着一本汉语识字课本,正在学汉语。

远处传来隆隆炮声,但两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都不去在意。只是偶有一两下炸得比较近,十四格格微微一颤,手中的书掉在地板上。

她也不去拣,只是借此偏过头去,凝视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的小五。

小五看着课本,突然“咯”地一声笑了出来,马上收住笑,抬头望着十四格格。见格格不以为意,便嘿嘿地笑着。

十四格格笑道:

“看课本也能笑出来?”

小五嘻嘻笑着,指着课本上的一个“娘”字给她看:

“公主殿下,原来日文里的‘女儿’,在汉语里是‘母亲’的意思啊!哈哈,他们的母亲是我们的女儿,好好玩……”

突然她声音小了下去。她忘了公主殿下并不是日本人。

十四格格不以为意,微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中国和日本之间,不只是词,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都是看起来很像,其实都差得很远……”

又是一声很响的爆炸从西南边传来,地微微颤了一下,好像离这里只有几公里。十四格格听着炮声,皱着眉头,一阵烦躁涌上来。

明清开战以来,府里的那些卫兵们看自己的眼神都相当不善。侍女们虽然对自己还算恭敬,但跟小五说话已是很不客气了。小五已经被气哭了两回。

但这些都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当初既然被向小强忽悠成功,选择了活,那就要有“忍”的觉悟。“忍”,也可以理解为,当这个世界不来适应你的时候,你就要去适应这个世界。

十四格格自认为不缺乏这方面的修炼。当年在日本时候,世界是残酷的,她是努力的去适应世界。后来回到了大清,整个世界都来适应她了。那种感觉很是舒服。

但现在,自己又要去重新适应世界了。

……

南京的大部分皇亲贵戚都疏散到杭州去了,本来十四格格觉得前几批名单里肯定有自己的,不想一直到清军打过长江,自己还是住在这里。整天呆在府里消息闭塞,自己虽是大明公主,却根本没人来和自己交往,最近打起仗来,连向小强也不大来了。还好有小五陪伴,要不真要闷死了。

十四格格开始以为他们故意不安排自己,是在观察自己,看自己有什么反应。她便大着胆子给朱佑榕上表,主动请求撤到南方去。但是当天晚上朱佑榕便打电话过来了,笑呵呵地说,留她在南京是特地安排的,叫她不必想太多。如果南京真的危险了,会请她一起住进紫金山要塞的。

十四格格更加猜疑不已,朱佑榕把自己留在炮火横飞的南京,到底有什么安排?打到最惨烈的时候拿自己祭旗、振奋士气?……应该没那么愚蠢吧。她忐忑地想着。

……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十四格格惊讶地看到,几个卫兵簇拥着一个少女和一个满身血污的伤兵,从外边进入大厅。

向小强对公主府的卫队长官采用轮换制,每个月从司令部抽一个心腹来担任,这第一个月的长官就是李长贵,也是在北边的老熟人了。

李长贵在最前面,他好像认识那个少女,对她还满恭敬,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劝说着:

“尚小姐……你看你得让我去通报一声不是?……嗨,就这么闯进来了……”

旁边那个伤兵也是穿的人民卫队军服,右手插在口袋里,紧贴着那个少女,眼睛紧盯着旁边的卫兵,神色紧张,好像随时都要跳起来打人一样。

十四格格皱眉问道:

“长贵,怎么回事?”

李长贵连忙回道:

“殿下,这位是尚小姐,呃……就是向大人司令部里的……尚小姐,嗯……”

十四格格没见过秀秀。当初蚱蜢号的其他十一个人她都见过,唯独没见过秀秀。但她现在一听“向大人司令部的尚小姐”,马上明白是谁了。就是那个在浦口粘杆处冒充自己的秀秀。

“我知道了,……尚秀,尚小姐,久仰了,”她盯着秀秀,然后又看着旁边的哈丰阿,皱眉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李长贵很尴尬,介绍道,“这位是尚小姐的舅舅……他们二位说是有紧急要事,要求见殿下……”

哈丰阿现在几乎是快要抓狂了,被一大群卫兵簇拥着,袋里是手枪,腰里是手榴弹,关键是他还一头雾水,不知道是否该发飙。

在门口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但这个小妮子说这是向小强买给她的别墅,说让她出院后直接来这儿,中午向小强就会过来陪她吃午饭,和她单独厮会。哈丰阿看这座宅子挺肃静,不显山不漏水的,大铁门里面连个站岗的也没有,觉得不太像圈套,心一横就进来了。

没想到进来后全是人民卫队的兵,哈丰阿立刻觉得上圈套了,刚想亮出手榴弹,那妮子却张口对那个卫兵军官介绍道,自己是她舅舅,他们想求见殿下,然后便拉着自己往里闯。哈丰阿听到这妮子并没揭穿自己,还有什么“殿下”,略一犹豫,便跟着她往里闯。那个卫队官好像还挺怕这位“向夫人”的,还不大敢拦,就这样一直闯到里面来。

哈丰阿盯着穿着一身汉服的十四格格,觉得很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秀秀趁着哈丰阿没反应过来,一把揪断袖子里连着手榴弹的纱线,连鞋也没脱,直接冲上铺着檀木地板的大厅,扑倒在十四格格脚下,大哭道:

“格格救命!您救救陛下吧!”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哈丰阿一下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美貌的汉服女子,正是叛逃到南明的十四格格!参加进攻南明之前,每个师长都拿到一叠的照片,上面是攻入南京后必须立刻抓捕的要人,从朱佑榕开始,到沈荣轩、到内阁大臣、到那些经常写文章痛骂满清的作家、记者,当然,其中重要的一个人就是十四格格。

这些师长们知道这时候才知道,传说中的十四格格已经叛逃南明了。十四格格叛逃南明,在南明固然被宣传成一次政治胜利,但对满清来说却是很丢人的事,所以从那次报纸通缉十四格格之后,就再没她的消息了。满清的著名格格遭迫害、流亡南明,并被明廷册封为公主,这在国际上都是一件大事,但在满清的新闻屏障下,清地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眼前的十四格格穿着一袭淡黄色丝绸汉服,头发也已留到齐肩,亭亭玉立站在厅中,虽和照片中戎装佩剑、飒爽冷傲的形象相去甚远,但她脸上那种惊愕、和那种感觉自己被冒犯了的神情,和照片中却是一样的。

哈丰阿一瞬间脑中充满了十四格格的种种传说。眼前的这个明式宫装少女,居然就是那个前粘杆处最高长官、大清帝国的堂堂格格?

那“救救陛下”是怎么回事?

秀秀扑在地板上,回手指着哈丰阿哭道:

“格格,他……他不是我舅舅,他是清军八旗六师的师长,叫哈丰阿……”

“啊!”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几个卫兵立刻亮出盒子枪,指着哈丰阿。哈丰阿一下掀开大衣,露出手榴弹,手上拉着导火索,吼道:

“想死的往这儿打!大家一起死!”

卫兵立刻闪开好几步,大呼小叫:

“你干什么!”

“大家小心点!”

“保护殿下!”

“保护尚小姐!”

秀秀抬脸对十四格格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