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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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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加起来,赢面有多大?

但是,一旦成功,自己就会一跃为天子第一宠臣,朱佑榕对自己的信任,就会超越郑恭寅、超越李夫人、超越沈荣轩。

人民卫队也将超越禁卫军,成为真正的大明第一军。

……

突然,一声猛烈的爆炸就在近处发生,地动山摇。向小强两耳“嗡”的一声,胸中窒息,摔倒在车里,人事不省。

接着车顶一阵叮叮当当的落物声,大概是碎土块和水泥块。

不知过了多久,向小强睁开眼,望着车门外雪亮的光线,只胸口感到强烈的压迫,好像压了一块大石,说不出的难受,但却感到一种逃得一死的庆幸。看车内的几个军官,都是满脸惨白,讲不出话来。那个小宫女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哦,大概只昏了几秒钟吧……

向小强顾不得管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看车外面几个宪兵趴在地上,几个还努力着爬起来,有两个已经爬不起来了。十几米外,一个深深的弹坑冒着黑烟,柏油路块到处都是。

这大概是150毫米级的榴弹炮吧。自己还在装甲车里,只是打开了车门,依然被冲击波震晕,可见这种重型炮弹的可怕威力。

附近的军医赶忙跑过来,抬着那两个被震伤的宪兵救治去了。

向小强扶着车门看四周,发现离弹坑而十几米的地方,一辆黑色轿车翻倒在地,前边一辆军卡停住,十来个士兵正跳下来,向翻倒的轿车冲去。

嗯?那是人民卫队的兵!……那车里是什么人?

翻倒轿车的后窗里,一只手臂在里面努力敲击,把残破的玻璃敲碎,然后试着爬出来。几个士兵围上去,大声喊着: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殿下坚持住,我们这就救您!”

向小强吓了一跳:这是哪个公主?……由人民卫队保护的公主就一位:辽阳公主!他赶快命令道:

“快去帮忙!”

一下子二十几个人民卫队士兵围住轿车,枪托砸、刺刀撬,很快弄开了车门,十四格格在他们帮助下爬了出来。她顾不得手臂上都是血,急道:

“快救小五,小五还在后面!”

很快后车门被整个拆下,小林五月也被拉了出来,抱着十四格格“哇”地大哭起来。

附近的军医立刻上来,给公主主仆两个检查伤势,还好都没什么大碍。十四格格手臂被玻璃划伤了,流了不少血,专门叫过来女军医给她清理伤口、包扎。

向小强赶紧过来探询公主殿下伤势,护送公主的那一车士兵看到司令大人,都立正见礼。

十四格格看到向小强,绷紧的神经一下放松了,两腿这时才感到一阵软,身子一晃,把军医吓得连连搀扶。

这个时候,李长贵过来见礼,跟向小强报告,说这是女皇陛下得知防线被破之后,临时下的旨意,要把还在南京城内的王公贵戚,像辽阳公主、琉球王室这样的,都接进紫金山要塞躲避。

向小强问道:

“什么时候接到陛下的旨意?”

“唔,有两小时了吧。”

嗯,那差不多,朱佑榕下完旨意后不久,就被软禁了。

向小强看着十四格格,突然说道:

“你们先登在这里,我要和辽阳公主单独谈谈。”

说完指指指挥车,对十四格格做了个“请”的姿势。十四格格没多说什么,和他一起进了指挥车。

向小强把车里的属下都撵出去,关上车门。

十四格格心中狐疑不已,但却微笑望着他,很沉得住气,等他先开口。

向小强盯着十四格格,犹豫了一会儿,掏出“衣带诏”,推到她面前。

十四格格看了朱佑榕的字,吃惊地抬起头来,好半天才说:

“向大人,这是……”

向小强把昌平侯和广德夫人软禁朱佑榕、准备裹挟她逃跑、朱佑榕打发贴身宫女来求救,这些事情对十四格格说了。然后望着十四格格的眼睛,说道:

“殿下,还记得我们当时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对您说过的话么?”

十四格格目光一颤,脑中清晰的回响起向小强的声音:

……现在要打仗了,战争可是能带来很多变数的。和平时期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战争时期几年就做到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不止你一个人……要是你没信心的话,我跟你一块儿翻这个盘子?呵呵,希望有朝一日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啊……

她低下头沉思片刻,抬眼笑道:

“向大人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跟着逃跑、保住目前有的,还是赌上身家性命、成为天子面前第一人?”

向小强叹了口气,抱着脑袋,晃道:

“不错啊,不错……”

十四格格看到向小强这个样子,哑然失笑,突然心中一软,想道:唉,难得他一直对我不错,替他着想一回吧……如果成功了,我就有了最强大的靠山。

她笑道:

“向大人,你以为现在跟着逃跑,就能保住已有的一切么?”

向小强好像被击了一下,藏在心底的担心被十四格格一句话揭出来了。他猛地抬起头。

十四格格又说道:

“如果这一仗输了,南明就不可能赢了。最好的情况,是南明保住四川一小块,成为‘西南明’。呃……向大人,你还愿意当‘西南明’的人民卫队司令吗?嗯,根据一般经验,假如‘西南明’能初初安定,军政高层肯定要大洗牌。您觉得以您的根基、经验、手腕,再没了皇帝的信任,还能保住目前的一切吗?

“当然,赌上这一把,风险是不小,但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不管成功与否,只要陛下活着,您也活着,那您至少会得到陛下的感激。陛下不会亏待您的。……当然,他们再怎么样也是陛下的亲人,陛下肯定不会有事。大人您……小心点,最好别冲在前面。”

向小强感觉到了她最后一句的关切,心中一暖,点点头,没说话。

沉吟了良久,向小强长叹一声,说道:

“人活一辈子,假如不够精彩,要那么长有什么用呢?”

“……大人说什么?”

“我说,干!”

……

向小强出来,立刻抓起野战电话调兵遣将,命令肚子疼选出保安队的一百名年轻力壮的男特工,全副武装,集合在孝陵卫军营里待命。另选出十名年轻的女特工,换上侍女的服装,也集合待命。

然后向小强留下手下参谋在这里指挥战斗,自己和李根生、十四格格、小五坐在一辆装甲运兵车上,带着那一卡车的公主卫队,向紫金山要塞进发。

这件事自己一定要亲自参加。虽然指挥巷战也很重要,但紫金山要塞里的一切才是根本。如果朱佑榕被裹挟走了,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在全线军心涣散的情况下守住南京。

再说,自己一定要亲身出现在朱佑榕眼前,让她在万分惊喜的时候看到自己,给她一个深刻的印象。这样才能把胜利的成果最大化。

还有,没有自己人民卫队司令的招牌,手下人想闯进要塞中,怕不是那么容易。

……

到了紫金山脚下的人民卫队军营,肚子疼和蜗牛已经把那一百多名男女特工集合好了,他俩还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回事。看到向小强和李长贵把辽阳公主也领来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向小强没空给他们解释,让那一车十个保护公主的机动队员下来,再让二十名保安队特工换上机动队的衣服,明拿着冲锋枪,腰间暗插两柄盒子枪,分乘两辆卡车,冒充辽阳公主的卫队。

那十个保安队女特工也都化装成了侍女,腰间暗插两柄盒子枪,跟着一起进要塞。

而十四格格真正的侍女小五,却留在了军营里。

这样第一批进要塞的就是三十个保安队特工。他们一旦控制住要塞的几处关卡,大批人民卫队保安队就可以进入,控制整个要塞。

向小强特地让保安队挑这次大梁。因为一来机动队要保卫南京,保安队比较闲,二来机动队虽然只有几百人,但担负这次行动完全够了。而且他们都是专门训练的特工,以前来自突击队、东厂、锦衣卫等单位,单兵作战能力远强于机动队,特别是擅用盒子枪。向小强估计冲锋枪肯定是带不进去的,进去行动,全靠暗藏的盒子枪。

禁卫军这支单位共有一千人左右,人手一支冲锋枪,纪律严明,战力很强。现在在紫金山要塞里的,只有一百多人,其他人都还在紫禁城外的禁卫军营部里。

李根生倒是很有把握。以他看来,100个人民卫队的保安队特工,压制住100个禁卫军不成问题。这也给向小强注入了一股信心。

……

向小强先让那个小宫女声泪俱下地说了一遍,然后把朱佑榕的“衣带诏”给他们传看了,接着李根生向他们布置了作战任务。

这种突袭行动,正式李根生最擅长的老本行。上次跟着到北清的几个老突击队员,现在都已担任重要职务的,现在也全部抽出来,重操旧业。他们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看明白了,这次一旦成功,向大人就是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们这些心腹麾下,也将跟着权倾朝野。

何况,以他们这些“老把式”看来,这次干成的把握还不小。

……

一辆军卡带头、中间是一辆大轿车,后面又是两辆军卡,四辆车沿着盘山公路、驶过一座座闪着炮口寒光的反坦克地堡,开上要塞门口的临时停车坪。

门口把守的不是禁卫军,仍然是要塞中的宪兵。这是好现象。

两个宪兵指挥四辆车停在位置上,然后提着枪过来检查。看到是人民卫队司令护送辽阳公主进要塞,便敬礼、开门。

另一个宪兵看到三辆卡车上这么多人,有些警惕道:

“长官,他们是都要进要塞吗?”

向小强笑道:

“是啊,你们让进吗?”

宪兵一愣,说道:

“那……肯定是不行的。”

向小强试探过,见不行,便笑道:

“还是啊!要塞里也没那么多张床啊!……他们只是护送公主殿下的卫兵,不进去的。”

说着扶着十四格格下车,恭敬地笑道:

“殿下,请,这就是咱们的要塞。”

然后转脸吼道:

“喂,还不下车过来伺候着殿下!”

最后一辆军卡上,十个侍女“笨手笨脚”地从车上往下爬,还要靠一旁卫兵的帮忙才下的来。一时间停车坪上一片嘻嘻哈哈的娇笑。

两个宪兵瞪大了眼睛,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看着这十来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就要往要塞大门里进,其中一个跑过去拦住,另一个对向小强说:

“大人,这……”

“这什么?”向小强也一脸无奈地道,“我有什么办法?这都是殿下的侍女啊!”

“大人,这也太多了吧?就连陛下住进来,也没带这么多宫女啊!”

向小强叹道:

“你以为我不嫌多吗?可是……”

他压低声音:

“……这都是陛下的贴身宫女啊!……是陛下为了表示对辽阳公主的厚爱,把自己的宫女拨给公主殿下的……现在本将接到的旨意,就是‘护送辽阳公主及侍女进紫金山要塞’,这是原话,可没说让哪个进不让哪个进。你说我怎么办?……要不我在这儿等着,你打个电话问陛下,说人太多了,不好进,看怎么办。”

那宪兵吓了一跳,还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他脑子一转,心说大概是陛下嫌身边伺候的人少了,又不好公然从宫里调人,就让辽阳公主把身边的宫女都带进来了……

他可不打算跟自己过不去,这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人多人少的让里面大人物去烦吧。于是点头全部放行。

……

向小强和李根生陪着十四格格,身后一大群莺莺燕燕的女孩子,一进要塞,都开始叽叽喳喳、大呼小叫,看什么都新鲜,看着那些笔直立在水泥墙边的卫兵,都窃窃私语、掩口娇笑,把人家卫兵弄得大红脸,还得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十四格格第一次进要塞,也半真半假的,新鲜之极,显得好奇万分,向小强就跟个导游一样,指着看到的每一样东西给十四格格介绍。

“呵呵,公主殿下请看,”向小强指着面前的机枪射击孔,笑道,“这种叫做‘防御式入口’,这里一个射击孔,后面是机枪,直对着我们来的方向。门呢,却装在侧面,你看,要在这里转一个弯才能继续往里进。所以说,硬闯是闯不进去的,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十四格格好奇地趴在射击口上,往里看,惊奇道:

“哎呀,里面还有人呢,呵呵呵……”

里面的机枪手尴尬万分,看着公主殿下的脸贴在对面,犹豫着是不是把机枪先拿下来,这样把枪口对着公主殿下不合适,万一走火了……

向小强推开侧面的门,把十四格格领过这道关卡,走了两步,来到刚才射击口的后面,笑道:

“公主殿下请看,这就是射击口的后面,这是刚才的机枪手……”

那个机枪手连忙立正站好。十四格格点头笑道:

“辛苦了。”

他们继续往里“参观”,身后的是个女孩子兴奋的“咯咯”的,每人都轮流把眼睛贴在射击口上看几眼,把机枪手和一旁的卫兵弄得哭笑不得。

这十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都暗暗记住了每一道机枪关卡的位置。

现在往里进的时候不能抢占关卡,因为一旦机枪手喊叫起来,或者拉响了警铃,里面几道机枪关卡封锁起来,有天大本事也进不去了。

必须要进到最后一道关卡里面,再从里面往外走,从每一道机枪卡子的背后占领。这样把握大得多。

……

一行人悠哉游哉的往里走,一直转过了五道机枪关卡,来到了一座小厅。这里摆着几只长沙发,几个禁卫军正在一张桌子后面值班,身后是两扇紧闭的大门。

向小强知道,那两扇大门后面,就是中央指挥厅。到这里应该交出佩枪了。

向小强解下腰带,连着枪套递了过去,一边望着他们的臂章,好奇地问道: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哦,你们是禁卫军的!怎么,这里换你们执勤了?原来的要塞宪兵呢?”

登记的那个禁卫军看了旁边长官一眼,对向小强说道:

“大人,这是陛下的旨意,其他的我们不知。”

向小强点点头,回头望着陆续进来的十个女孩子。十四格格突然道:

“咦,那幅画儿呢?向大人,你拿着了吗?”

向小强也惊道:

“哎呀,你们都没拿吗?”

十个女孩紧张地摇摇头。十四格格急道:

“快出去看看,在不在车上!那幅画儿是我要献给陛下的,至少值十万明洋!你们快去车里看看!”

一群女孩也大惊失色,“轰”地一声都转身往外跑去了。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对视一眼,都捏了一把汗。……抢占机枪关卡的暗号下达了。

那几个禁卫军都被“献给陛下的”、“值十万明洋”这些词唬住了,也就看着一大群女孩蜂拥出去。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殿下,画儿……找到了,在……车里。”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心中松了一口气——五道机枪关卡、还有要塞口的卫兵全部顺利拿下。

十四格格看了向小强一眼,得到他眨眼的首肯后,便笑道:

“如此便好,把画儿拿进来吧。”

暗号音落,外面“呼啦啦”冲进来十几个人民卫队士兵,都端着冲锋枪。向小强和十四格格也瞬间掏出两对盒子枪,眨眼之间,几个禁卫军每人胸口都被顶了几只枪。

几个禁卫军脸色惨白,一个军官大呼道:

“你们干什么?向小强,你要造反吗?”

向小强微微一笑,挥挥手里的盒子枪:

“都举起手来,靠墙站好,不许出声,你们都知道我向小强手黑,大事也干过不少了,不在乎多杀一个两个的。……喂,那个谁,把他们的腰带都解下来,枪支集中起来。”

他指着桌上的一只电话,问道:

“这门电话能往外打吧?……***能还是不能?”

“……能。”

“嗯,这就是,爽快一点,大家都方便……”向小强拿起听筒,吩咐道,“喂,总机吗?我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对,请帮我往外接一个电话,接到孝陵卫人民卫队大营总机,我有紧急军务。……多谢。”

过了一会儿,话筒中一个女声道:

“人民卫队总部。”

“我是向小强。”

几秒钟后,肚子疼的声音出现了:

“大人,是我啊!怎么样?”

向小强沉声道:

“五台山制高点在我们手里。”

那头的肚子疼长出了一口气,片刻后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马上安排。”

……

“抢占成功”的暗号发出了。几分钟后,几辆满载荷枪实弹保安队的军卡,排着队开出人民卫队大营,浩浩荡荡往紫金山要塞进发。

要塞小厅里,那几个禁卫军被逼着脱下制服,几个保安队队员换上了,原样坐在桌子后面。其他人拿出准备好的绳子,把那几个禁卫军捆起来带出去,看押在外面的军卡里面。

现在这间小厅里,只剩下几个“禁卫军”和几个人民卫队士兵,大家在坐着“聊天儿”。这样即使有将领们出来进去,也看不出破绽。

向小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望着紧闭的中央指挥厅大门,慢慢说道:

“行了,里面没有什么难进的地方了,即使交火也不怕了……我们要在这里坚持十五分钟,等增援到了就进去。……诸位,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大家相互望望,都激动得浑身打颤。

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向小强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还有一半,其他人离高官厚禄也只有一半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3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八辆人民卫队的军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突然最前边一辆“嘎”地刹住,后面车辆相继停下。

前方一个戴钢盔的士兵站在路当中,右手挎枪,左手高举一面小旗。

左边靠山体的是一座反坦克工事,岩石上露出半个水泥地堡,射击口内,57毫米反坦克炮泛着金属的寒光,炮口指着排头的卡车。右边靠悬崖的路边,也有一座小碉堡,里面机枪也瞄着车队。

那个士兵端着步枪跑过来,看到副驾驶上的肚子疼,先敬了个礼,然后问:

“长官,前方是要塞区,您的证件、通行证、还有调兵命令,麻烦都给我看看。”

肚子疼心说不好,哪有通行证和调兵命令啊!

旁边开车的是个突击队老兵,他悄悄的道:

“长官,咱把这个卡子收拾了?”

肚子疼摇摇头,看着前方接连不断的反坦克地堡和机枪堡,心里明白,就算拿下这一个,前边也万万闯不过去。这些工事都是阻挡敌方坦克的。坦克都闯不过去,就这几辆卡车,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摇下车窗,先把自己的证件递出去,然后说道:

“我们是接到要塞里的电话,临时过去的,通行证和调兵令都没有。我能打个电话吗?”

守兵仔细地验过他的证件,又对着照片看了半天脸,才递还给他,问道:

“长官,是哪位大人给你们的命令?”

“唔,”肚子疼眼珠一转,说道,“是我们向大人。他在要塞里,奉旨调我们进要塞,和里面的禁卫军换防。你打个电话给他就知道了。”

守兵听他说让人民卫队和禁卫军换防,心中就有点怀疑。他借机说:

“长官,向大人在我们要塞里没有办公室的,不好找,我帮您接我们要塞司令时大人。”

说着头也不回地进碉堡里了。

肚子疼心中叫苦,一旦打到时必成那里,十有八九要露馅。向大人在里面也危险了。

当时谋划的也是太仓促,万没想到路边的反坦克地堡也会出来盘查。不过这也难怪,无缘无故的,这么多辆军车直奔要塞而去,这种非常时期,但凡负责点的,都会出来盘查一下。

碉堡里面,那个士兵大惊失色地听着话筒里时必成的声音:

“听好了,我们这儿没人命令人民卫队上来!和禁卫军换防更不可能!把他们给我拦住!不管他们怎么说,一定不能让他们上来!他们硬闯就开炮!”

“是!是!遵命!”

他挂上电话,直接拉响了警报,地堡里的士兵都跳了起来,抓起钢盔戴上,炮兵聚精会神守在反坦克炮边,一个基数的炮弹被搬上来了。机枪堡里,机枪手也拉动枪机,准备射击。由此上山的一连串地堡,也都进入高度戒备。

肚子疼脑袋“嗡”的一下,脸上的汗下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前方地堡跑出几个士兵,抬着鹿柴放在路面上。地堡里扩音器大声喊道:

“警告你们,不许前进一步,否则我们就开炮!”

肚子疼头伸出车窗,向后喊道:

“都待在车上,不要下来!”

他怕大量士兵跳下车,会让地堡里的守军受刺激,招致机枪扫射。

肚子疼自己跳下车,大步走到反坦克堡跟前,蹲下身子,对着脚下的炮窗大吼道: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啊?开门!”

里面的炮兵看他的脸都快贴着炮口了,越发紧张,都望着他们的班长。这个堡的班长也趴在炮窗上,对肚子疼说道:

“我们接到司令大人的命令,不许你们上山!”

肚子疼捏着自己的肩章,大吼道:

“混蛋,看见军衔了吗?本长官是堂堂中校,你一个小上士,就这么让本长官趴着跟你讲话吗?开门!我自己打电话跟他说!”

那个班长犹豫着,肚子疼又吼道:

“怕什么,我就一个人,手里又没枪,你怕我一个人把地堡端了啊!”

门开了,肚子疼下到地堡里,“啪”,抬手就甩了班长一个大嘴巴。

“啊!”班长后退两步,捂着脸,手放在枪套上。

“干什么?掏枪啊?好,你掏你掏,”肚子疼指着自己的领章,一步步的往前逼,“认得这什么意思吗?人民卫队!保安队!保安队是干什么的,你们知道吧?为什么我们这次来的不是机动队,而是保安队?……还跟长官掏枪?我看你们时司令造反,你们也都跟着学会了是吧?”

班长被他一个嘴巴、和“为什么这次来是保安队”、“时司令造反”这几句话震住了。地堡里的兵也都呆呆地看着他,也开始咀嚼这几句话的意思。

肚子疼扶了扶大檐帽,说道:

“我们这次来,查的就是时必成!你们还打电话问他,他能让我们上去吗?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时必成有重大投敌嫌疑,定淮门6号军火库爆炸就跟他有份!他想把紫金山要塞、还有陛下一块儿卖给清虏,你们准备跟着他吗?啊?你们嫌大明士兵不过瘾,想当鞑子兵?”

他说着抓起电话,递给班长,吼道:

“快点,趁时必成还没把要塞卖掉,快解除警戒!”

班长脸上汗下来了,后退一步:

“我……我们接到的命令,不能随意更改的……大人,我们当小兵的不懂那么多,违背长官的命令,我们吃罪不起!”

肚子疼紧急如焚,知道多耽搁一秒,向大人就多一分危险。他一脚踢在炮弹箱上,大声问道:

“除了时必成,谁还能命令你们?……女皇陛下?她是最高统帅,总行了吧?”

那个班长一惊,结结巴巴地道:

“这个……我们还从来没有……这也太……”

肚子疼二话不说,抄起话筒道:

“给我接要塞总机!……请为我接陛下。”

一地堡的人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中校。

……这也太牛逼了吧,一个中校,说打就直接打给女皇陛下了……以前都说人民卫队得宠,没想到到这种程度啊!

那个班长面白如纸,胸中剧烈跳动,心想他这是虚张声势还是玩真的?……活这么大还没跟女皇陛下说过话呢!要是女皇陛下真推翻了时司令命令,让自己放人民卫队上山,听还是不听?

陛下虽说是军队最高统帅,但那是名义上的,能直接指挥的只有禁卫军和人民卫队,普通的陆军还没受过陛下的调动呢!自己只是个小上士,难道在自己这里开先例?

肚子疼也紧张得要命。他虽说只比向小强低两级,但他可不像向小强一样三天两头见陛下,他也从没跟女皇陛下说过话。

电话那头出现了朱佑榕的声音,显得很紧张:

“喂?”

肚子疼稳定了一下呼吸,恭敬地道:

“陛下,臣人民卫队保安队司令,杜腾。”

他轻言细语地把这里发生的事奏报了一遍,听得满地堡的守军都并着呼吸,大气不敢喘。

然后,肚子疼向那个班长招招手,指指话筒。

那个班长满面通红地慢慢挪过来,双手捧过话筒,声音打着颤道:

“喂……”

电话那头和蔼地声音道:

“你叫什么名字?”

班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液,轻声道:

“陛……陛下,臣……卑职……郑三贵……”

“呵呵,姓郑啊,那我们算半个本家了……听得出朕的声音吗?怎么样,不怀疑吧?”

郑三贵听的清清楚楚,平时广播里陛下的声音听过不知多少次了,怎么会听错!他“啪”地立正,大喊道:

“卑……卑职绝不敢怀疑!”

“三贵,”朱佑榕的声音小声道,“朕告诉你一个秘密……现在时必成和禁卫军作乱,已经软禁了朕,还要打开要塞,放清虏进来……三贵,你知道么,现在朕的命运、要塞统帅部的命运、还有大明帝国的命运,操在你的手中。”

郑三贵捧着话筒的双手不住颤抖,面部抽搐着,两大滴眼泪流了下来,激动的泣不成声:

“陛下……陛下……三贵有罪……三贵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吧……”

“嗯,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朱佑榕轻声道,“三贵,那就拜托你了……回头你到朕这儿来领一枚勋章。”

郑三贵捧着那头已经挂上的电话,激动的望着周围。整个地堡的全班弟兄都用羡慕的眼光望着他。郑三贵擦掉脸上的眼泪,大喊道:

“你们还等着干什么?解除警报!搬开路障!让人民卫队的长官们去救陛下!”

……

要塞司令时必成接到盘山公路地堡内的电话后,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看着下级军官们出来进去,搬运着文件,地上撒满的文件纸,心中更加烦躁不安。现在统帅部虽说还在指挥抵抗,但都已经在准备撤离了。

他在心里咒骂郑恭寅和李夫人那两个外戚,妇人之见、无胆无识,一场宫变被他们弄得像过家家一样。软禁、裹挟陛下也就罢了,居然还没禁止陛下打电话。现在陛下到处打电话,弄得各个部门人尽皆知。好吧,这就算了,反正禁卫军已经控制了要塞,大家也都想走,暂时没什么事。可是鬼知道谁帮陛下把人民卫队调来了。还好刚才下令挡住了,没出事。

他想着,要是从一开始就让他也参与其中,这场宫变会“专业”得多,起码一开始就要把陛下房间的电话掐断。但话说回来,如果当初他们拉自己参加,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敢的。

时必成很想去提醒郑恭寅和李夫人,一定要把陛下的电话掐断,不要以为禁卫军控制了要塞,就万事大吉了。但他不敢。这样一来,自己就算参与进去了。就算撤到内地,陛下还会是陛下,手里还有人民卫队,秋后算账是肯定的。那俩外戚,他们是陛下的亲人,不会怎么样的。外人往里掺和就傻了。现在自己没参与,最多算“不作为”,法不治众,还不会怎么样。阻止人民卫队上山,那是他们先说谎的,事实并没有“换防”的命令嘛!

但时必成想前想后,就是没想到向小强现在已经在要塞中了,还已经把几道关卡全拿下了,就等着长驱直入。

……

向小强此刻和时必成一样,也急的团团转。原本以为15分钟援兵满能来,结果等了二十几分钟,好不容易才看到大队援兵涌进小厅。

肚子疼简单地对向小强说了经过。向小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夸道:

“处理的好,不愧是子腾!”

然后他看了一下表,说道:

“不能再耽搁了,现在我们每一秒钟都在失掉阵地,我们先拿下要塞,再去保卫南京!开始!”

两扇大门推开,中央指挥厅展现在眼前。

向小强冷眼看着噪杂的指挥厅,现在已经不是先前热火朝天的指挥景象了,而是一片混乱,只有少数几个高级将领在大地图前调兵遣将,其他人都在跑来跑去,搬运文件去烧。几口大箱子放在地上,一摞摞的文件被扔进去,扔满一口就有两个兵抬走。

向小强怒气升腾起来: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指挥部已经在准备跑了。他们已经不把南京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了。

向小强手持要塞图纸,左右各指了一下,身后人民卫队士兵立刻涌进来,兵分三路,人手一支冲锋枪,每队都拿着地图,两队往左右通道前进,深入要塞,中间一路留下控制大厅。

这时候,一个军官才发现他们,叫道: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厅的侧面,一个禁卫军二话不说,立刻开火了。

这边人民卫队立刻也卧倒,几支冲锋枪一起还击,那个禁卫军捂着腰眼倒在地上。

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那些小女军官们尖叫着趴在地上。

大厅里的另外十来个禁卫军开始依着大会议桌、沙盘桌、沙发桌椅进行还击。但是寡不敌众,人民卫队留在大厅里的人是他们的三倍,三十多只冲锋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因为大厅里还趴着很多高级军官,双方都不敢用手榴弹。就这样枪战。冲锋枪的声音回荡在山腹大厅中,震耳欲聋。

人民卫队这边不断喊着:

“禁卫军司令造反,挟持陛下,人民卫队奉旨救驾!只惩首恶,余者不论!……弟兄们放下枪,陛下既往不咎!”

那边禁卫军士兵心里也都猜的八九不离十,自己的司令跟着两个外戚裹挟陛下,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只不过是禁卫军纪律严明,奉命行事罢了。眼下见人民卫队喊出这种话来,都知道奉旨的是人家,矫旨的是自己。心里先都虚了。

一个禁卫军背靠着沙盘,喊道:

“既往不咎,陛下真这样说吗?”

向小强抬头喊道:

“这位弟兄,我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

那边禁卫军喊道:

“小的们见过向大人!……打着仗呢,不能给您敬礼了!”

向小强喊道:

“听着!你们先前都是奉命行事,何罪之有?我现在代陛下向你们传旨:立刻放下武器,听从人民卫队指挥!……现在你们知道了,再顽抗就真的是作乱了!陛下宽厚!现在放下枪,包你们没事!”

女皇陛下一贯待下宽厚,这是公认的。禁卫军被说动了,一个人喊道:

“别开枪,我们出来了!”

十来个禁卫军举着手,慢慢站起来。

向小强趴在地上抬起头,向前一挥手,身后的几十人立刻爬起,冲过去捡起枪,占领了整个大厅。

……

李根生和肚子疼各带一支队伍,分别向军官办公区和生活区推进。两路分别遭遇了一场交火,但和想象的不同,禁卫军抵抗的都很弱,和大厅的情形差不多,被喊上几句话后,都放下枪投降了。

军官办公区,禁卫军司令乔中楚在办公室里坐着,听着走廊上越来越近的枪声,还有不断传来的喊话声,知道大势已去。

他本来并没有作乱的意思,只是受到了郑恭寅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愿眼看着陛下落到清虏手中而已,头脑一热,跟着他们做了一回。

按照常理,这场宫变之后,朱佑榕的皇权基本上就控制在郑恭寅和李夫人手中了,所以即使陛下对自己不满,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何况郑恭寅还许诺:撤到后方后,把他调到更高的职位上。

但是现在万没想到,人民卫队会从天而降,出现在防守严密的要塞里。这样一来,权利会瞬间回到陛下手中,自己真成了乱臣贼子了。

乔中楚苍白的脸上渗满了汗珠,颤抖着抽出佩枪,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白纸,写着遗言。

但是手抖得太厉害,一个字也写不成。他把纸撕得粉碎,抓起枪往口中插去。

食指怎么也扣不下去,大地的汗珠滚下来,沁入眼中,辣的很疼。

乔中楚大叫一声,把枪拍在桌上,打开门冲到走廊上,大喊道:

“停止抵抗!我命令停止抵抗!……我乔某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向陛下请罪!”

……

朱佑榕在房间里,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向小强的喊话声也清晰地传来。

“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吗?,”她欣喜地对门口两个禁卫军说,“向卿来了!向卿真的来救朕了!”

两个禁卫军忐忑地互相望着,一个人小声赔笑道:

“陛下……我们有罪啊……您别记恨我们就成了……”

“怎么会!”

朱佑榕大度地摆摆手,拿着茶几上一块糕饼吃着。现在心花怒放,也感觉饿了。

“砰!”门开了,郑恭寅和李夫人闯了进来。朱佑榕回身,吃惊地望着他们。

他们一个面如土色,一个满脸泪水,双双跪倒在地:

“榕榕啊……”

“榕榕啊,舅舅跟你赔罪了!……舅舅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可不能记恨舅舅啊……”

朱佑榕望着他们这个样子,心中像打翻五味瓶,难受极了。她叹了口气,慢慢踱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不想再听他们哭求。

两人见朱佑榕关上门,一下子惊恐了,扑上去使劲敲门,一边大声哭求:

“榕榕!开门啊!我是舅舅!”

“榕榕,我是奶妈!好孩子,快开门,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过了一会儿,朱佑榕开门出来,他们一下子跪在她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

朱佑榕很想把冷面孔板到底的,但终于忍不住了,也流出泪来,蹲下搀他们,但他们都赖在地上,谁也不肯起来。朱佑榕索性也坐在地上,抱着他们哭道:

“舅舅、奶妈……你们这是干什么,折煞榕榕了……你们放心,没什么的……事情归事情,但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们永远是我的舅舅、奶妈……”

郑恭寅和李夫人这时才像捡了一条命,抱着朱佑榕大哭起来:

“榕榕啊……”

“好孩子……”

……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枪声都停息了。门口向小强的声音传进来:

“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求见陛下!陛下可安好?”

门口两个禁卫军也不等朱佑榕说话,马上打开门,枪都扔在地上。向小强恭恭敬敬的走进来。身后肚子疼和李根生也跟进来,一看这还有两个禁卫军,“啊”了一声,就要掏枪。

“不要!”朱佑榕喊道,“他们两个有功无罪!”

向小强面对朱佑榕,深深鞠了个躬,轻声道:

“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朱佑榕轻轻抹掉眼泪,站起身来,望着站在面前的向小强,突然一种巨大的欢喜从心底传遍全身,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这绝不是被救了一命后的狂喜。这场事情,自己本来也没生命危险的。……自己重新掌握了权力?也不像。……可以继续守南京、百姓们免遭屠戮?不,自己看到向小强后,想到的明明不是百姓。

向小强向前一步,望着朱佑榕半天,咧嘴一笑:

“陛下,我收到你的信,就来了。你……您没事儿吧。”

朱佑榕心跳得很快。她咬着嘴唇,露出微笑,点点头:

“我没事。”

向小强余光瞥到了缩在一团的郑恭寅和李夫人,看到他们正用恐惧、怨毒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一愣,想起来刚才看到朱佑榕和他们抱头痛哭的一幕,立刻上前蹲下,搀起他们,一边安慰道:

“哎呀,侯爷和李夫人受惊了……末将一听说那乔中楚叛乱、挟持陛下、侯爷和李夫人,就急得不得了,赶快赶来了……侯爷和李夫人都安好吧?”

郑恭寅和李夫人一怔。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向小强盛气凌人的嘴脸呢,没想到这年轻人还这么给面子。

郑恭寅转念一想,自己和向小强本就无怨无仇,可以说关系还不错。只不过这次是人家向小强抓住机会、踩在自己肩膀上前进了一大步而已。如今自己输在他手里,今后权势什么的,是不用想了。现在陛下不计较,向小强又这么给面子,自己该知足了……

他脸上和气的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抓着向小强的手笑道:

“哎呀,小向……向大人啊,这次多亏你来得及时啊!……唉,今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他拍着向小强的手背,语带双关地说着。李夫人怔了一下,也明白过来了,赶紧跟向小强说了很多感谢话。

朱佑榕看着舅舅和奶妈这副嘴脸,又泛起一丝厌恶。但她也很感激向小强,保全了自己舅舅和奶妈的尊严,也算是保全了皇家的尊严吧。

……

“拟召。”

朱佑榕淡淡地说着。

朱佑榕的皇室秘书夏小姐连忙排开纸笔,等着记录。

向小强、李根生、肚子疼都垂着手站在一旁,心中猜测着要如何赏赐。郑恭寅和李夫人坐在一旁沙发上,满眼嫉妒地望着向小强。

朱佑榕缓缓说道:

“升向小强为中将军衔,暂扩编人民卫队至十万人。大明帝国所有武装力量,除非收到朕的相反旨意,一概归人民卫队节制。禁卫军并入人民卫队,直接归向小强指挥……”

缓缓几句话,屋里人都惊呆了。

郑恭寅跳起来,大声疾呼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4集 大明佛朗哥

向小强听到女皇的这一串旨意后,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刚听到“升中将军衔”、“扩编人民卫队至十万人”时,心里还是一阵狂喜,已经大大超出自己的期望了。紧接着朱佑榕说出“全国武装力量都归人民卫队节制”、特别是“禁卫军归向小强指挥”时,向小强心脏跳得非常厉害,又隐隐觉得不妥,郑恭寅一句“万万不可”喊出后,向小强一下被惊醒了。

他一下意识到了朱佑榕在政治上是多么的幼稚,一下给了一个人多大的权利。他猛地转身看身后的下属,他们的眼都绿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渴望,还有对郑恭寅恨之入骨的眼神。

这道诏书有多大的意义,满屋子只有朱佑榕不知道了。

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做大明朝的佛朗哥。……至少有了做佛朗哥的外部条件,能不能做成,就看自己的道行了。

现在郑恭寅反对,但现在这个情形,他对朱佑榕的说服力是很弱的。只要自己愿意,这道诏书就接得下来。

果然,朱佑榕淡淡地看着郑恭寅,嘴角撇了撇,很嘲讽的道:

“到了现在,舅舅,您就少说一句吧!”

李夫人惊恐地望着郑恭寅,急着冲他使眼色。她只知道现在能没事已经很不错了,陛下爱封谁就封谁,你再这么不知好歹,把陛下惹火了,大家都倒霉。

没想到郑恭寅不依不饶,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大声说道:

“陛下,一码归一码,我干这件事大逆不道,现在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这件事你一定要听我的!榕榕,舅舅是你的亲人,绝不会害你!”

朱佑榕冷哼一声:

“你不会害我,却险些害了全南京的百姓!……险些害了大明朝!……舅舅,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向卿?就因为他奉了朕的旨意来救了朕,让你失败了?”

郑恭寅一愣,痛声说道:

“榕榕,不能把这么大的权力都交给一个外人啊!……你这等于是把整个大明朝都交给他了!把我们的身家性命、还有你自己,都交给向小强了!榕榕,你要想想啊!我们大明朝不能在你手里出个……出个墨索里尼啊!”

朱佑榕脸色气得惨白,咬着嘴唇颤抖着,指着向小强对郑恭寅怒道:

“你……你说向卿是墨索里尼?那你是什么?你说权力太大,不能交给他,那么交给谁?交给你?交给他是墨索里尼,那么交给你是什么?”

朱佑榕说着泪水夺眶而出,胸脯颤抖着,泣不成声道:

“向卿……向卿他一次又一次的忠于朕,……蚱蜢号的女兵被清虏捉去,内阁不愿救,东厂没办法,你们也无能为力,只有向卿拼上性命,到北地去出生入死,为朕把那十几个女兵救了回来!还有……”

郑恭寅想起向小强跟他讨价还价的那副市侩嘴脸,忍不住说道:

“陛下,向小强那次纯粹是为了钱去的!你没见他怎么跟我漫天要价的,开口就是一百万明洋,最后还是我……”

朱佑榕流着眼泪,很伤心地看着郑恭寅,缓缓说道:

“舅舅……你居然到了这种程度……你对向卿就那么的……你说向卿是为了钱才去的,那好,别说一百万,朕给你一千万,你去给朕救人,可以吗?”

“……陛下!”

朱佑榕抹了一下眼泪,继续道:

“好,你说向卿这次是为了钱,那向卿第一次在浦口救人呢?……没有任何人给他许诺条件,他还是豁出性命,做了他觉得应该做的事!……那次回来后,他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奖赏,反而被锦衣卫审讯、关了好几天,受尽了委屈,放出来时甚至没钱吃饭!但他抱怨了吗?没有!后来他得知大明需要他……需要他冒着生命危险、再去为朕效力的时候,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向卿刚从北清成功归来,还没喘一口气的时候,朕又需要他尽忠了!……当时方鸿儒内阁意欲架空皇室,拒不交权,还阻碍全国动员、险些无法抵抗清虏!那时候,东厂束手无策、军队在观望、舅舅,你又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还是向卿,两手空空、无钱无权,但硬是想出妙计,凭空拉出了一支人民卫队!不错,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就是这些乌合之众,一夜之间救了大明朝,救了朕!是向卿把天子的权力交到了朕的手上!是向卿让朕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皇帝!……是向卿!不是军队!不是厂卫!更不是你,舅舅!

“第四次,清虏一个精锐的八旗师突破防线,一口吃掉了我们增援的一个师,还突然出现在南京郊外!当时附近一支军队也没有,眼看就要让清虏直入南京!哼,朕还记得当时的情形,整个统帅部都吓慌了!不少人都要逃跑!……依然还是向卿,接到朕的电话,立刻率领人民卫队南下迎战,几个小时内,用一万人全歼了清虏一万五千人,救了南京!

“……朕记得上次拨给人民卫队坦克的时候,向卿明明可以把所有坦克都要下来的,但他说不能只想着自己,其他部队也需要……朕就听了他的,只给了他一半……朕现在后悔,要是当时把所有的坦克都给向卿,战果何止于此!……就是现在,向卿也可以用150辆坦克去迎击清虏,而不是现在的区区75辆!朕相信,如果向卿手里有150辆坦克,南京会百分百的安全!

“第五次,就是这一次!舅舅,你……你做了这种事,眼看就要让扬州十日重新上演!……还是向卿,只接到朕的一张纸条,立刻又来救朕!……其实,朕知道,向卿当时有的选择,并不是非得豁出性命来救朕不可的。所有人都想撤走,向卿跟着撤走,一点错也没有!而且,他也有充分的理由:紫金山要塞不是那么好进的。山腰上有堡垒,门口有机枪,里面还有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向卿完全可以说进不来,朕也不会怪他……但是向卿就进来了!因为朕给他的纸条上就写着‘来救朕’,所以,他绞尽脑汁也会进来!

“这样一个人,这样默默的忠于朕,为朕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朕为什么不信任他?朕凭什么不信任他?如果这样一个人都不能信任,试问整个大明朝,还有谁能让朕信任?现在……舅舅,你还要给他泼脏水!你说朕不能信任他,难道朕要信任你么?”

郑恭寅呆呆地望着泪流满面的外甥女,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默默叹了口气,最后劝道:

“榕榕,听舅舅的话,至少把禁卫军独立出来。”

朱佑榕冷一笑,只是说道:

“现在禁卫军就是独立出来的。怎么样呢?”

郑恭寅哑口无言。

他愣了一会儿,沉痛地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双掌之中,喃喃说道:

“好吧……好吧……舅舅没资格劝你了……舅舅不再劝你了……”

朱佑榕擦干眼泪,说道:

“向卿,接诏!”

向小强二话不说,躬身大声道:

“臣,接诏!”

声音落下,郑恭寅大吃一惊,抬起脸来,凝视着向小强。他万没想到向小强竟然连推辞一下也没有。

向小强身后的下属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站在侧面的十四格格,此时垂下眼睛,面白如纸。

向小强对十四格格的表现很满意的。刚才朱佑榕长篇大论的时候,十四格格就一直给向小强使眼色,拼命使眼色,不断做出“推辞”的口型,暗示他力辞,这种诏书不能接。

向小强明白,十四格格这是完全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的。

要是十四格格只想着自己,那是巴不得向小强赶快成为墨索里尼。那样向小强把女皇捏在手里,她再把向小强捏在手里,未来的可能性就多得多了。向小强很清醒,知道玩手腕子,自己不是十四格格的对手。就算是真的掌握了巨大权利,身边的“第一军师”,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也只能是十四格格。虽不至于被她玩弄于孤掌之上吧,至少会很依赖她,否则手中的巨大权力会像硝化甘油一样不稳定,迟早把自己炸碎。

现在看到十四格格不让自己接诏,向小强反而敢接诏了。……因为,十四格格比想象中靠得住。

向小强当初选择接受皇室雇佣、带着一帮人去北清搏命的时候,就下定了注意,在明朝的这五年一定不能平庸度过,一定要轰轰烈烈。正因为短,才要尽可能的精彩。

他选择不跟着撤退、而是奉旨带队进要塞的那一刻,也就已经拿身家性命下注了。现在这封诏书,只不过是属于自己的彩头而已。……只是当初万没想到,赢得这么大,以至于不大敢拿。

但是自己在大明只有五年时间,机会到眼前了就要抓住,没时间慢慢熬了。既然打定主意要轰轰烈烈,那就不要怕权力太大烫手。再说自己为什么犹豫?不就是担心回落到墨索里尼那个下场么?没关系,只有五年!保证五年内不被权力反噬就行,五年后就回去了,管他怎样!至于自己的家人,秋湫和秀秀,向小强打定主意,会在最后一年为她们办理移民离开大明,去美国或者瑞士都可以,带着留给她们的巨额财富。她们年轻、美丽、富有,可以轻易地再为自己找到一份爱情……

向小强想到这里,鼻子一酸,再次大声地说:

“臣,接诏!”

说着躬下身子,从欣喜的朱佑榕手中接过诏书,正式成为除了女皇和首辅大臣之外、权力最大的人。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5集 辽阳公主我要了

人民卫队控制了整个要塞,现在无论中央大厅、还是通道关卡,到处都是戴着钢盔、挎着冲锋枪、站得笔直的人民卫队士兵。这一百多个保安队特工调回去了,又换上两百多名机动队士兵。

在人民卫队的监督下,已经装到通道电车上的东西又被搬回来,已经收拾到箱子里的文件也被拿出来。中央指挥厅里重新热闹起来,众多军官们或不情愿、或如释重负、或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战争指挥中。虽然想撤退的军官们占了大多数,但最统帅部高层的几个老头,像张照先、曹铭钦这些人,还是不愿这么就放弃南京的。

他们也都知道郑恭寅和李夫人搞的事情,向小强奇迹般的进入紫金山要塞,让这些老头很是刮目相看。他们也听说了女皇陛下的雷人诏书,一时都有点蒙,还没反应过来。向小强反应很快,知道不能等这些老头子闹起来,一旦他们纷纷以辞职相挟,那就全瞎了。

向小强像个谦卑的小孙子一样,挨个给这些老头们赔了半天小话,意思是说,这道诏书学生也不想接,实在是女皇陛下年轻不懂事,你们别当真……诏书上说人民卫队节制全国军队,也并不是说学生向小强就能管到你们头上,只是说在必要的时候,得到陛下的允许,有权利请求兄弟部队配合一下而已……别说学生现在只是个少将,就算正式授衔后,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中将而已啊,从军衔上说,也不能和诸位元帅大人平起平坐啊……等等等等。

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元帅,原本就对向小强的印象不错,再看到向小强这么谦恭,一点没有翘尾巴的意思,首先打消了排斥感。除张照先之外,陆军总参谋部参谋长唐云生元帅、长江防线东段司令曹铭钦上将,对向小强的感觉也不错。他们是从清军初次炮轰南京的当晚、向小强第一次进要塞参加军事会议、分析双方火炮火力的时候,就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好了。这三个老头子带头承认陛下的诏书,下面的将领纵有不满,也说不出什么了。

其实向小强知道,真正可能会有些不满的,应该是下面的集团军司令、军长、师长们,就是那些直接带兵的人。统帅部里的老头们很清楚,自己不直接带兵,军衔又比向小强高得多,向小强无论如何骑不到自己头上来。至于“节制全国军队”,不得到女皇陛下的旨意,根本没一支军队会听他的。

“节制”就是个很微妙的词,介于“指挥”和“监督”之间。人民卫队本身就有监督其他军队的权力,这次防线溃逃,不就是他们上前督战、稳住了阵脚么?现在让他们“节制”全国军队,那也就和向小强说的一样,充其量是“在必要的时候,得到陛下的允许,有权利请求兄弟部队配合一下而已”……

……

朱佑榕在第一时间在要塞里对全国广播,声明自己与南京共存亡的决心。女皇的讲话用许多大喇叭在前线阵地上广播出来,人民卫队立刻感到督战容易多了,不再需要架着机枪紧盯着守军了,他们自己也能腾出手投入战斗了。

明军这边士气立刻涨起来,相反清军那边听到喇叭中的女皇讲话,士气明显低落不少。城里的多条街道,即使人民卫队不在的地方,明守军也都顶住了,清军感到向前推进开始吃力了。

向小强向朱佑榕辞行过后,急吼吼的带着兴高采烈的属下往外走。他知道眼下的南京保卫战至关重要,想把诏书上的大饼吃到口,首先要打赢这一仗,不然一切都是空的。

他突然看到十四格格站在走廊上,幽怨地看着他。

向小强戛然止步。

然后手下的人都“吭吭咔咔”地咳嗽着,一窝蜂地找厕所去了。

看着这些人那么“识趣”,向小强和十四格格都是一阵大窘。十四格格支吾着说道:

“唔,我是……我的房间在这里,我是看他们给我搬东西的。”

“噢。”向小强点点头。

然后,十四格格表情平复,毫无语气地说道:

“辽阳贺喜向大人。祝向大人今后官运亨通,成为大明栋梁之臣。”

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向小强呆呆地目送着十四格格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发现十四格格后背好像在颤抖,还抬手抹了一下脸上。

……她哭了?不会吧!

向小强自己咀嚼着十四格格留下的话,突然醒悟:她已经不愿把她自己和我绑在一驾战车上了!……今后,她不打算和我来往了!

为什么?因为她认为我吞下的这枚果子太大了,根本无法消化?……难道连她这个曾经统领整个大清帝国情报机构的、手腕老道的十四格格也会怵头?

向小强摇摇头:不行,已经没有退路了。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死亡,要么胜利。

但是我太年轻,道行远远不够。我需要帮助。然而整个大明帝国,够道行、又肯贴心贴肺帮助我的,只有她。

……没有她的帮助,我胜利不了。

他环视着已经陆续出来的下属,轻轻说道:

“再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的战车上还有很多人。必须胜利。”

“大人,您说什么?!”

向小强坚决地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想要的东西,不容许跑出我的手掌心。”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朱佑榕的房间走去,留下一大群一头雾水的下属。

不知为什么,向小强脑中只浮现着在北清的那个晚上,他坐在简陋的厨房里、为她亲手下面条的情形。

当时他们还是敌人,还在相互欺骗算计之中。但那炉膛里跳动的火苗温暖明亮,仿佛把时间凝固了。至少在那一刻,那种温馨幸福的感觉是真实的。他相信这种感觉她当时也感受得到。

他刚才看十四格格似乎在抹眼泪,还不理解这件事有什么好伤心的。但现在自己也感到鼻子有些酸了。

向小强心中默念着:从今天开始,我想要的东西,不容许跑出我的手掌心!……妈的,早就应该这样!

……

“向……向老师怎么又回来了?”

朱佑榕见向小强又出现在面前,很是惊喜,看左右无大臣,便叫了“向老师”。

“陛下,”向小强很认真地说道,“臣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陛下若能恩准,臣挑起肩上这副担子时,才会有把握一点。”

朱佑榕笑道:

“向老师有要求尽管提,朕尽量都满足。”

向小强说道:

“请陛下准许辽阳公主也加入臣的人民卫队,供职于臣的身边。”

朱佑榕一怔,有些狐疑地观察着向小强的脸,慢慢眼神变得有些暧昧。

向小强目光坦荡的不能再坦荡:

“其实,臣自从担负起人民卫队重任的那一天起,就时常去向辽阳公主请教。……臣年轻、没有经验,才能也不够。虽蒙陛下信任,执掌人民卫队,但很多时候,实在是很吃力的。幸好辽阳公主就像臣的老师一样,教给臣如何做一个领导者,如何管理下属,如何处理一些棘手问题……臣得说,辽阳公主是非常有经验的,也是很有才能的。”

“哦。”

朱佑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神还是略有些狐疑,躲躲闪闪地观察着向小强。

向小强真开始佩服朱佑榕作为女性的洞察力了。但他不能松下阵来,继续“坦荡”地笑道:

“其实,臣看得出来,辽阳公主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整天憋在府里做公主也很难受。她是一直很想为我大明做点事的,只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过于敏感,呵呵,整天夹尾巴还夹不过来,哪儿还敢请求职务啊!也就是借着臣求教的机会,把满身的本事教给臣,尽可能的用这种法子为大明做点事罢了。……陛下,其实这一次人民卫队能摸进要塞来救陛下,从头到尾都是辽阳公主的计策。”

这样一说,朱佑榕也笑了,点头道:

“啊,原来是这样,朕还不知道呢!朕一定要好好谢谢她。……看来辽阳公主真的是很有才能啊!嗯,浪费了怪可惜的。不过,正式加入人民卫队,她本人愿意吗?”

向小强笑道:

“这就是她拜托臣说这些话的。呵呵,她还拜托臣,不要让陛下知道是她的意思呢!”

朱佑榕呵呵笑道:

“好,那就拟旨,辽阳公主加入我大明人民卫队军籍,仍是公主身份不变。具体职位,向老师你就看着安排吧。”

向小强心花怒放,又说道:

“陛下,辽阳公主还需要一个军衔。”

“嗯,那什么军衔合适呢?”

向小强心想,十四格格的军衔一定不能太高,太高了压不住。她身份比自己尊贵、手段经验比自己强很多,首要任务就是要压得住她。不但自己压得住她,肚子疼、李根生、蜗牛这些人也得能压得住她。得让她在军衔上像个小媳妇一样,只有靠着跟自己走近,说话才有份量。

……虽然有点一厢情愿,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向小强说道:

“臣看少校军衔再合适不过了。”

“嗯,那好,就赐辽阳公主少校军衔。”

……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6集 再遇八旗师

“对面就是人民卫队么?”

定淮门残破的城墙上,清军八旗第四师师长古尼因布,大皮靴踩在一块城砖上,端着望远镜往城里看去。

“是啊!”

身边副官刚说完,空中一阵嘶叫掠过,他立刻按着师长趴倒在地。近处爆炸,两人背上落满了泥土。

附近不断爆炸着,脚下一阵阵的抖动。城里的那些75高射炮都学会打曲射了。还有人民卫队的自己的榴弹炮,从城里的大街小巷里向防线缺口猛砸炮弹。他们隐藏在广阔城市的建筑之间,根本搞不清他们在哪里。而他们就很简单了,只需往固定的防线缺**击就行。

薄雾中,几百米的能见度,对于野战来说颇困难,但对于城市战来说,足够了。古尼因布趴在城墙的夯土上,拍拍头上的泥土,用望远镜继续观察。

视野中,远处一块砖墙从二楼砸倒在地,一片烟尘弥漫。浓密的灰尘中,十几个清兵拖着枪狼狈逃出,浑身都成了灰白色,还有两个一瘸一拐,被同伴拖着,拼命向自己的方向奔过来。

“嗯,人民卫队,人民卫队,”古尼因布微微笑着,轻轻念着,“以前都不知道明军有这支队伍的。果然是新窜出来的一匹黑马。……全歼我八旗第六师,这些汉军当然不是对手。不过我第四师可不是第六师,我古尼因布也不是哈丰阿。”

远处那条街道堆满了瓦砾,两边是残破的二三层小楼,都已没了门窗,有的半拉阳台还被钢筋吊着,悬在半空。楼板已经露了出来,上面还能看见残破的家具、床单被褥,偶而还露出青灰色的人手人脚。

街道尽头拐角处,烟尘减淡,一辆坦克钻了出来,机枪追逐着前方的清军残兵。后面是一些端着冲锋枪、猫着腰跟进的人民卫队士兵。

前面的清兵越跑越少,后面的坦克也越追越靠近城墙了。

“怀塔布,”古尼因布毫不以为意,仍然趴在城墙上,端着望远镜,边调焦距边对副官说道,“教科书上说,坦克在城市战中是很不利的。……呵呵,你觉得书上说的对不对?”

副官怀塔布往着越来越近的坦克,紧张地道:

“可见……可见教科书上有些东西是不……不太靠得住的……”

“呵呵,”古尼因布笑道,“怀塔布呀怀塔布,你竟敢怀疑我们大清的教科书错了,你好大胆子啊!”

怀塔布吓了一大跳,本来逼近的明军坦克就让他脸色发白了,现在长官再来这么一句,他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古尼因布笑道:

“告诉你,教科书上说坦克在城市战中不利,一点错也没有。错的是那些胆小鬼。”

他用手向前一伸,指着那些奔逃的清兵,轻蔑地道:

“如果那些汉军都像我们八旗师一样,沉着、冷静、果敢,在这种环境中,有多少辆明军坦克消灭不掉呢?……但他们只会跑,让明军坦克就像在平原上一样轻松。你看那些人民卫队的,跟在坦克后面,像逛大街一样。”

怀塔布松了一口气,跟着笑道:

“是啊,这种胆小鬼,只配给我们八旗将士当诱饵。”

“不错,”古尼因布笑道,“我们马上就能给他们示范一下,坦克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远处的坦克越开越近,离城墙只有一百多米了。坦克的顶盖打开,车长探出身来,那望远镜往城墙这边看了看,回身对步兵们一挥手,喊了一句什么。顿时,那些人民卫队士兵一阵欢呼,坦克猛喷出一阵青烟,带着步兵向城墙猛冲过来。

突然,街道两旁残破的二层楼上各探出两个清兵,两捆手榴弹扔了下去。两阵巨响过后,坦克淹没在烈火和浓烟里。

紧接着,周围的窗户里伸出四挺轻机枪,对着下面猛烈扫射,很快,没死的人民卫队士兵全部倒下,一个跑出去的也没有。

残破建筑的窗洞里挑出一面正黄旗的八旗四师战旗。

顿时,欢呼声由远及近传过来了。附近的残溃汉军也都跟着欢呼起来,

“看到没有怀塔布?”古尼因布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笑道,“教科书上教的没错。”

……

“李长官,”指挥车里,一个参谋拿着电话,转身对李根生喊道,“我们在石头城附近又损失了一辆坦克!……观察手报告,跟着坦克阵亡的还有四十多弟兄,当时差不多已经看见定淮门了!”

李根生亲自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石头城靠近定淮门的地方画了一个叉。然后扔下铅笔,托着汗津津的脑门,呆呆地瞧着附近的另外四个叉。

“大人,一小时之内,我们损失了五辆坦克。”

他抬起头,喃喃地对向小强说道。

向小强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急,不要急,沉住气……

他微微笑道:

“是啊,五辆坦克,一个排。……但是我们没让敌人向市内推进一步,我们反而快把他们推出城墙了。”

李根生苦笑着说:

“大人,好像敌人突然厉害起来了。”

向小强咬着铅笔,喃喃地说:

“嗯,突然厉害起来了……应该说,敌人不像先前那么弱了。……不错,我们头脑要清醒,我们这么容易就推进到城墙附近,并不是我们太厉害,而是敌人太弱。……现在敌人变强了。”

向小强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说道:

“现在遭遇激烈抵抗的,就是这个区域,沿着城墙的狭长地带,两平方公里左右。现在我们知道,这块地方主要是二层到三层的残破小楼房,街道都比较窄,而且道路蛛网交叉,很适合步兵反坦克。现在看来,他们在这里埋伏了很多反坦克手,而且好象是有意把我们的坦克往这一块区域引,加以消灭。”

他说着把铅笔往地图上一丢,一摊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看该怎么办,都说说。”

隆美尔首先发言,他主张先把坦克后撤,调集重炮把这一块拆一拆,然后坦克推进会容易得多。机布团长高大义、还有几个司令部参谋也都说了看法,大致都差不多。

向小强转头道:

“根生,你认为呢?”

李根生沉吟着道:

“区域虽不大,但比较狭长,只有几百米宽吧,落点可能不会很集中。效果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隆美尔笑道:

“李长官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显然,我们并不指望炮兵把所有工作都做完。主要的任务还是要靠步兵。”

向小强心中有数了。他知道不管炮击效果怎么样,都不能把它看作“消灭”,而只能看作“火力准备”。他点点头,说道:

“那下命令吧。”

……

布置在南京东郊的人民卫队重炮阵地开火了。

36门105毫米榴弹炮、12门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呼啸着划过南京上空,落在石头城一带。

105毫米和150毫米的榴弹炮拆起房子来的确是相当利索,一枚炮弹落下,一整座建筑就轰然倒塌。一时间几平方公里的残破废墟中,地动山摇,烟尘蔽日。

但是真正落在清军埋伏区域内的炮弹,太少了。加上这块区域边界究竟在哪里,人民卫队也只是估计个大概。因此,大量炮弹不是落到江滩上,就是落到几条街巷之外的人民卫队眼皮底下,几乎就要误伤。已经撤得很远的坦克和装甲车连忙倒着履带,继续往后撤。

轰了二十分钟后,根据前线观测员的报告,主要的着弹区域都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看上去的确不太理想。

向小强咬着舌头,盯着地图死看了半天,命令道:

“差不多可以停火了。”

“大人?”

“把重迫击炮抵近上前,继续轰击,这样好歹打得精确点。”

……

榴弹炮射击停止了。

人民卫队的60毫米、80毫米、100毫米、120毫米的迫击炮被装上装甲车,拉到只隔了两三条街巷的地方,就在敞开式车厢上调整射击诸元,然后电话里一声令下,一枚枚粗大的炮弹滑进炮管。

“嗵!嗵!嗵!……”

炮**出一个个大火圈,迫击炮弹几乎垂直地打上天,尖利的呼啸着落下。

这次都打得比较准,基本都打在了设定区域内。……只是60毫米、80毫米迫击炮占了大多数,100毫米和120毫米的数量有限,目标区域内的爆炸威力明显不及刚才。

由于这次迫击炮贴得比较近,对面几条街后,就是满清大军,他们不敢多做停留,飞快放完了携带的炮弹后,装甲车倒转履带,快速撤了出去。

……

“好,”坦克营长石胜利挂上野战电话,往前一挥手,“前进。”

二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发动起来,后面跟着步兵,重新向眼前的断壁残垣推进。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7集 重型坦克

闪电-3中型坦克轧着瓦砾在“街道”上行进,后面是一个排的几十名步兵,小心翼翼地跟进。再后面几十米处,装甲车上载着120毫米的迫击炮跟着慢慢的开,一旦遭遇到抵抗,立刻压制。

这已经不能算是“街道”了。这一块区域经过清军和明军炮火的反复轰击,假面上已经堆满了瓦砾、砖头、碎水泥,还有一截一截的钢筋,从破楼板中伸出来,张牙舞爪的。

街两边的建筑本来就不高,现在显得更矮了。有窗洞的地方,窗洞外侧都熏得焦黑,更多的建筑连窗洞、墙壁也没有了,直接看到里面的楼板和承重墙。

“轰——哗啦!”

坦克后的步兵一惊,几十支枪都指着右上方声响处,只见二楼一块楼板慢慢断裂,从钢筋上脱落,上面的一只破柜子跟着“哗啦啦”的滑落下来,砸到地上,扬起一阵烟尘。

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前进。但是,离那只柜子最近的一个士兵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一种哭声。

他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着前面坦克开得远稍稍远了些,哭声渐渐清晰,好像就在那个柜子里。

“哎,过来!”

他喊住前边两个同伴,三个人一起凑过去,都确定哭声来自柜子里。大衣柜倒在地上,从二楼摔下来,都摔裂了。

领头的一个一等兵二话不说,两下掀开柜门,三人都惊呆了。

柜子里躺着一个小姑娘,全身赤-裸,年龄也就是十四五岁,身上沾满了粉尘,两条大腿上全是血污,睁大着眼睛,全身抽搐着,一边哭一边咳嗽着,每一下咳嗽口中都带出很多血沫。

三个兵惊骇的说不出话来,一等兵反应过来,急忙往前大喊道:

“喂,这儿还有个平民!”

前方的士兵都站住脚,一个班长用枪托敲敲坦克,坦克也停住了,车长探出身来。

两个班守在坦克周围警戒,一个班快速跑到这里来。排长一看到这个情形,二话不说,先从一块楼板下面拽出一条床单,盖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然后蹲下问道:

“这位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怎么样?”

小姑娘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抽搐了半天,才吐着血沫用力说道:

“我……我来扒我爸爸妈妈……他们……清……”

“然后清虏就进城了?”

“嗯……嗯!”

“你……你就被他们捉住了?”

“嗯……嗯……”

小姑娘艰难地点着头,脸上看不出一点羞愤,只是瞪大眼睛,大口喘着气,口边血沫越来越多。

周围的士兵都阴沉着脸,谁也不说话,但胸中已经快被怒火烧穿了。

随班的军医挤进来蹲下,让旁人都躲开,然后掀开床单为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又盖上。

他站起来,对排长小声道:

“脊柱和胸骨都摔断了,胸膜穿透,已经不行了。”

排长蹲下来,抓住她冰凉的手,轻声说道:

“小姐,……你已经不行了,活不了一会儿了。我们给你报仇,好不好?”

小姑娘努力点点头,两大滴眼泪滚到头发里。

排长继续毫无感情地说道:

“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什么?清虏有多少人?都走了没有?”

旁边的士兵看到小姑娘都快死了,排长还这样问,好象想是趁着没死之前,把能问的都问到手一样,都感到非常不忍。

小姑娘脸色越来越白,大口喘着气,艰难地说道:

“打大炮了……他们就都……走了……我……躲在柜子里……”

突然,她努力抬着头,喷着血沫大声说着:

“姐姐……姐姐……让他们拴在坦克后面……拖走了……你们……帮我救我姐姐……”

说完,后脑勺落在柜子里,目光黯淡了,呼吸越来越弱。

“你说什么?”排长大吃一惊,“你说清虏有坦克?……喂,喂!”

他使劲儿摇晃小姑娘的身子,但小姑娘没什么反应了。军医蹲下,有些恼怒地拨开长官,手指按在小姑娘的颈动脉上,过了一会儿,说道:

“她死了。”

周围士兵们陷入一片愤怒中,排长却大声命令道:

“传令兵,快去营部报告石长官,清虏可能有坦克!数量不详!”

……

清军有坦克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向小强的指挥部。这个传令兵十分钟内就跑遍了坦克营营部、机步团团部、还有向小强和李根生的战地司令部。

由于是同一个传令兵,向小强准确听到了当时的情形。怎么发现的那个小姑娘、那个排长怎么问的、小姑娘怎么说的、最后问到什么程度,等等。

然后,向小强手中的铅笔扔到地图桌上,慢慢坐下来。

“你们排长叫什么名字?”

他问道。

“第一摩步团三营二连一排排长,徐向德。”

传令兵忐忑地答道。

向小强点点头:

“回去告诉你们徐排长,他问得很好,我记住他了。一团三营二连一排排长,徐向德。”

传令兵松了一大口气,敬礼离开了。

向小强望着指挥车里面面相觑的属下:

“你们怎么看?”

高大义开口说道:

“大人,卑职认为,这么短的时间,清虏在城里的坦克不会很多。他们每一辆坦克都要靠专门的大型拖船运过来,而且,目前并没有接到发现清军坦克上岸的观测报告。第一,说明他们目前投入的这种船很少,第二,他们用于坦克登陆的区域很窄,以至于我们缺口两侧的防线、还有城墙上都观测不到。”

“至于他们可能已经运过来的坦克,卑职认为是‘巴鲁图’式重型坦克、或者是‘库布’式中型坦克,这两种可能性大一点。因为这两种坦克都是火力较猛,防护较好,适合做步兵坦克,在巷战中用。”

向小强知道大概会碰到什么样的对手了。“巴鲁图”是满语勇士的意思,“库布”则是摔交大汉的意思,都是重量级的家伙。

作为明军的主要装甲力量统帅,向小强很了解对手的主要坦克。

巴鲁图重型坦克全重34吨,比明军的同级别“雷鸣”坦克还重3吨。它装备一门57毫米反坦克炮,装甲最厚处达到65毫米,公路最高时速28公里。

库布中型坦克全重27吨,比明军同级的“闪电-3”坦克还重5吨,它装备一门47毫米反坦克炮,装甲最厚处达到55毫米,公路最高时速30公里。

而向小强手里的最强坦克——闪电-3中型坦克,全重只有22吨,装甲最厚处只有40毫米,火炮只有47毫米。唯一的优势就是机动性,闪电-3公路最高时速是40公里。

就是这样,向小强现在手里的闪电-3也只有13辆。其他52辆全都是更弱的“闪电-2”轻型坦克。

可以说,目前自己的优势第一是数量。——目前数量肯定是占优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优势有多大。

第二个优势,就是自己的坦克机动性大大超出对手:公路时速40公里。——清军的这两款庞然大物,分别比自己的坦克慢12公里和10公里。而且向小强知道,它们都是普通的窄履带,而自己的坦克为适应江南的丘陵、泥泞条件,全都是适合越野的宽履带。

可以想见,较高的速度、加上宽履带,在这种废墟堆上的战斗,自己的坦克会在越野性能上占不少便宜。

……但总的来说,质量上是劣势。

北清的坦克工业在南明之上,这是没办法的,他们是大陆国家,传统上对坦克的重视超过南明。南明把太多的钱投入到海军和长江防线上了。

但是,自己怎么教朱佑榕的来着?——坦克最强的武器不是火炮、也不是装甲,而是机动性。

向小强先让这个时代的“装甲专家”高大义放手指挥,自己打算先观察一下。他看着高大义对着电话向前方下达各种命令,自己坐在一旁,静下心来,回忆着古德里安的文字。

那些都是德国装甲兵之父、“闪击英雄”古德里安经过了二战的经验,理论结合实际后写出的经典教材。在高大义这个时代,这算是《九阴真经》了。

城市、树林、浓雾这些环境,会让坦克更弱,同时让步兵更强。

同样,这种环境,也会让强大的坦克更弱、同时让弱小的坦克更强。

……

清军可能有重型坦克的通报,立刻发遍了各个单位。现在在石头城一带推进的各坦克排,都更加的小心翼翼。

高大义已经下令,让仅有的13辆闪电-3撤下来,换上闪电-2在最前面。

自从知道可能碰上强敌后,人民卫队装甲兵的任务已经变了,不再是追歼敌步兵,而是侦查。

堆满瓦砾的街道上,一辆闪电-2轻型坦克“喀喇喀喇”地碾着碎砖块,以很慢的速度往前开。后面步兵拉开很大的距离,扛着反坦克枪、提着机枪,小心翼翼地跟进。

再后面,是一辆57毫米自行火炮。这种就是一门57毫米反坦克炮装在“闪电-2”的底盘上,敞开式的,只有前部有半装甲。

就是这种反坦克炮,火力也仅和“巴鲁图”坦克相当而已,装甲就更不能比了。

不时有一枚流弹落在街道上,爆炸掀起的灰尘让前方一片白茫茫的,根本看不出多远去。

每当这种时候,最前边的坦克就停下来,不敢往前进了,一定要等烟尘消散,能看到街道尽头了,才敢继续开动。

这种感觉,就好象一个猎人在密林中小心地前行,警惕就在近处的熊一样。

一枚流弹砸到前方路边的小楼里,小楼轰然崩塌,浓密的灰尘一直冲过来,把坦克和后面的步兵都裹了进去,直遮蔽了半条街道。

好一会儿灰尘逐渐消散,隐约现出一个灰色的魁梧身影,就在“闪电-2”的前方,不到二十米。

“巴鲁图”重型坦克!

闪电-2的车长一阵眩晕,大喊道:

“敌坦克!正前方20米!穿甲弹,消灭!”

一炮打出,37毫米小炮弹在对方的前装甲板上撞了一下,反弹出去了。车长惊恐地大喊道:

“快跑!快跑!”

闪电-2猛喷着青烟,快速向后倒去,想倒进路边的小巷里。

但是清军的“巴鲁图”转动炮塔,垂下炮管,火光闪过,这辆闪电-2前装甲板被砸开,爆出一团火球,淹没在烟火中。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8集 废墟少女

一瞬间,这辆可怜的闪电-2坦克成了火球,车前部的驾驶员和机枪手当场死亡。

炮塔里的车长和炮长相继钻出来,抓着冲锋枪就地十八滚,贴着地面迅速往后爬,躲避着脑门上飞过的机枪子弹,还要尽快远离燃烧的坦克。他们知道,很快火苗就会引燃炮塔后部的炮弹,还有汽油箱。

炮塔里开始一连串爆炸,一团团火球冲出炮塔的钢皮,夹着汽油浓黑的烟,好像破罐头壳里点燃了鞭炮一样。

但这巨大的烟火也给了两个幸存者、还有后面的步兵以掩护,然他们都得以后退隐蔽。

120毫米迫击炮的距离太近了,原本是准备拆楼房、对付建筑物中的反坦克手的,无法轰击近在咫尺的敌坦克。现在装甲车驮着它拼命往后倒。

57毫米自行火炮开到前边来了,准备冒险进攻“巴鲁图”坦克。

明军的这种自行火炮名叫“钢弩”,口径和巴鲁图一样都是57毫米。不同的是巴鲁图是坦克,炮塔可以随意转动,射界更佳。

巴鲁图坦克前装甲是65毫米厚,自行火炮前装甲只有20毫米厚。但是双方火炮口径都够大,距离又够近,谁先击中对方结果都一样。

“钢弩”绕过燃烧的坦克残骸,和“巴鲁图”打上照面,双方距离只有十几米。

“钢弩”笨拙地转动着车身,想把炮口对正巴鲁图坦克,但对方只是简单转动了一下炮塔,又是一炮,明军的“钢弩”被炸上了天,只剩下光秃秃的底盘陷在火海中。

巴鲁图坦克喷出青烟,发出胜利的吼叫,沉重的身躯碾着瓦砾,向明军这边开过来。后面远处一阵欢呼,清军步兵跟在其后若隐若现,开始跟着坦克反推。

这边仅剩的明军步兵边打边撤,不时利用两边的断壁残垣,用反坦克枪和机枪还击。反坦克步枪弹打在“巴鲁图”身上火星四射,像挠痒痒一样,“啄木鸟机枪”倒是点倒了几个清军步兵,但他们随后便牢牢躲在坦克身后,掩藏的更加严密。

这种速度慢、装甲厚、火力强的重型坦克之所以被称作“步兵坦克”,就是因为它们虽然不擅长大纵深快速穿插,但这种稳打稳扎、掩护步兵向前一点一点的推进,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辆“巴鲁图”看来是很有兴趣干掉明军的大迫击炮,吼叫着开足马力,一路追来,后面的清兵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不过“巴鲁图”的公路最高时速也只有28公里,这种废墟上最快也只勉强开到十几,太慢了。而驮着大迫击炮的装甲车,公路最高时速达到55公里,在废墟堆上也能开到三十来公里,根本是巴鲁图望尘莫及的,一下子就将那庞然大物甩掉了。

有这么一辆可怕的东西在街心行驶,这条街道上是不能呆人了。好在这个区域街道小巷错综纵横,这一排的人民卫队步兵很快隐入路边小巷中,撤回自己的阵地去了。

……

“至少遭遇到了两辆‘巴鲁图’,”高大义放下电话,在地图上边标边说道,“一辆在这里,我们的人很幸运,及时躲开了。但另一辆发现时已经很近了,我们损失了一辆闪电-2、一辆钢弩。就在这里。”

向小强支着胳膊,探头贪婪地盯着地图。突然抬起头问道:

“这么说,我们的十个搜索分队,只发现了两辆敌坦克?”

“是的,只发现了两辆。……但这个区域比较大,我们不能就认为只有两辆。”

向小强点点头,心中慢慢的开始兴奋。

当然不能认为只有两辆。但也不会很多了。毕竟这是坦克,不是左轮手枪,一间房子就能藏上几百把。估计城里的清军坦克在个位数以内。

他抬起头来,望着李根生、高大义和隆美尔,搓搓手笑道:

“那我就来亲自指挥了哦。”

三个大叔相视而笑,都认为可以满足年轻长官的这点跃跃欲试。

很好,原来欺负人的感觉这样爽。“俾斯麦号围歼战”的陆地坦克版就要上演了。

向小强把手里的13辆闪电-3排出10辆,分成5个歼击组,每组再配上两辆闪电-2,1辆57毫米“钢弩”。这样每组就有两辆中型坦克、两辆轻型坦克、一辆自行反坦克炮,一共五辆。

为了方便指挥,他把五个歼击组分别临时命名为歼-1组、歼-2组、歼-3组、歼-4组、歼-5组。

每个组的五辆车分别命名为组名加序号,比如,第一组的第二辆车就叫歼-1-2,第三组的第五辆车就叫歼-3-5。

每个歼击组再配上一个加强排,50人,配备3挺捷克式轻机枪、1挺“啄木鸟”机枪、2支反坦克枪、1具火焰喷射器,1门60毫米迫击炮,高比例配备冲锋枪。这相当强大了。

5个歼击组,兵分五路,按照五辆打一辆的标准,气势汹汹地杀进巴掌大的区域,准备找那两辆“巴鲁图”群殴了。

……

戴家巷的断壁残垣里,一辆“库布”中型坦克熄了火,藏在这里。车长从炮塔里探出身子,望着后面,皱眉道:

“我说你们赶紧把这丫头处理掉,老这么带着,这儿打仗呢!……今儿晚上打下南京,漂亮女人还不是随便挑。”

坦克后边是十几个清兵,领头的一个班长笑骂道:

“开好你的坦克就成!弟兄们打仗这么辛苦,也得放松一下。妈的,漂亮女人……这样的小天仙可不好找……再漂亮能有这个漂亮不。”

这个班长军衔和车长一样都是上士,又不是一个兵种的,根本就没打算鸟他。

“***,”车长嘟囔道,“那也别现在就玩,先捆起来藏在一个地方,打完仗再回来取也不迟……”

“扯淡,到时候也不是我们的了……”

这些清兵围着一个美貌的年轻女孩,这女孩看上去十八九岁,满面惊恐,身上衣服已经被撕开了好几处,双手被粗铁丝紧紧缚着,已经勒出了血痕。

她靠着背后的砖墙,身子拼命缩成一团,双手举在胸前试图挡着,流着眼泪乞求道: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

清兵们哈哈大笑,几个人把她逼到墙角,一边撕她的衣服,伸手进去摸,一边笑嘻嘻地道:

“丫蛋,多大啦?”

“有婆家了吗?”

“比她妹妹可漂亮多了……”

女孩不断尖叫,紧缚的双手绝望抵挡着。

那些在旁边的清兵不满地喊道:

“猴急什么!俺们这儿正抽签呢!”

“你们排到后面去!”

“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刚才她妹妹就是你们先上的!……这么快又行啦?”

那十来个清兵拿着一盒纸烟,揪断半根,攥在手里轮流抽,不时有一个人发出欢叫。

库布坦克的车长听着时远时近的炮弹声,越发不满了:

“喂,你们好歹派出点警戒吧?明军要是摸上来了咋整?”

班长骂道:

“摸上来?摸上来你这坦克是干啥的?人家三排的一辆就敲掉明军两辆……”

后面的清兵们抽完签了,第一个“幸运儿”兴奋的两眼通红,扑上前来,几个同伴帮他按住女孩的手脚,他吼叫着,大把大把地扯着女孩的上衣。

“哗啦”一下,女孩的整只袖子都被撕下来了,露出整条臂膀。玉琢般的肌肤更刺激了清兵们的兽-欲,纷纷嚎叫着,一下一下地撕扯着,女孩的棉袄棉絮乱飞,转眼间就被扯得精光。

女孩一口咬住一个清兵的胳膊。那个清兵大叫一声,捂着胳膊跳开。女孩抽-出双手,死护在胸前,保卫着仅存的一点胸衣,绝望地干嚎着。

坦克车长突然喊道:

“喂,都别说话!……听听什么声音!”

坦克后边的清兵都停住了。远处的一枚炮弹爆炸过后,周围短暂的静了一下。

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附近发动机的声音,好像在缓慢的横向移动。……也就是几十米的样子。

清军步兵班长也警惕起来了,低声命令道: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那六、瘦子,去侦察!”

两个清兵得令,提着枪往声音的方向猫腰跑去了。

车长带上耳麦,先听了一会儿,然后尝试着呼叫道:

“我是库-132,我是库-132……巴-324,巴-324,……是你们吗?……你们的位置?……听到回话……”

耳麦里“咝咝”两声,没有回应,他大着胆子又呼叫道:

“我是库-132,我是库-132……巴-223,巴-223,你们在那儿?……听到回话……”

耳麦里回答了:

“我是库-132,我是巴-223……我在B-3区域,巴-324和我在一起。你在哪里?”

车长心里一惊,喃喃地道:

“这么说不是你们。我在C-6区域,离你们远着呢……我要战斗了,方便的话来增援一下。……不方便的话,我自己也能搞定。”

他说完向车后的清兵们挥挥手,说道:

“跟着我!”

然后缩进炮塔里,关上顶盖。

十几个清兵紧张地咒骂着,两个兵把那个女孩拉到一面破楼板前,用铁丝把她的双手高高地捆在钢筋上,确定她挣不下来,才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道:

“好好等着,等哥哥打完仗再来疼你。”

女孩满脸惨白,双臂高高举着,手腕剧痛不断传来,但心中暂时轻松了。她闭上眼睛,祈祷他们回来之前,能来一颗炮弹把自己炸死。

……

庞大的“库布”坦克轰然发动,排气管喷出青烟,履带碾动着瓦砾,向慢慢前开进了。

这边一发动,清兵们就不大容易听见对方的发动机声音了。“库布”坦克仗着自己装甲火力都胜于对手,放弃了打埋伏的机会,“堂堂正正”的去单挑了。

突然右边小巷子里窜出一个人,“呼啦啦”一大片步枪都对准了他们俩,把那两人吓了一跳。这时众清兵才看到,这就是刚才排出去侦察的“那六”。

班长低声吼道:

“你们俩小子怎么从这边窜出来了?敌人明明在前边!”

那六神色惊恐:

“不得了了,咱们右边两条街对过,又有一辆明军坦克逼过来了,后边还跟着自行火炮!还有十来个明军步兵!”

正说着,左边“瘦子”也摸过来了,脸色比那六还难看:

“班长,左边有两辆明军坦克!一大一小,很近了!还有十来个明军,好像都是人民卫队的,一大半人都拿着冲锋枪!还有人背着火焰喷射器!”

……就是说,周围有四辆敌坦克,一辆自行火炮。

班长脸上的汗马上下来了,他抹了一下额角,骂道:

“妈的,明摆着仗人多欺负人啊……”

他赶快跑到库布坦克旁边,用枪托敲着炮塔。车长探出身来,班长把侦查结果告诉了他。

车长脸有点发白,舔舔嘴唇,对着耳麦下了个命令,缩回炮塔里。

庞大的库布坦克缓慢转动身躯,然后往后倒,“轰隆”一声退进一所房子里,落了一身的碎砖灰尘,黑洞洞的炮管指着外面。发动机关掉了。

然后车长打开舱盖探出身,对步兵喊道:

“快都进来,藏好!”

步兵们都快昏倒了,原来这位大佬想三十六计,“躲”为上计。但他们谁也不想白送死,都一窝蜂地涌进那所小房子,步枪指着窗外,提心吊胆警戒着。

车长趴在炮塔外面,心惊肉跳地听着越来越近的敌坦克声。很快,另两个方向也传来了坦克发动机声。

果不其然,明军坦克在三个方向把自己包围了。

车长暗自咒骂着,巴-324坦克先前击毁了人民卫队一辆坦克、一辆自行火炮,现在人民卫队反应过来了,开始调大军来“围剿”了。自己这边在城里只有三辆坦克,除了自己这辆“库布”中型之外,只有两辆“巴鲁图”的重型。自己的大清陆军明明坦克远多于明军,怎么现在弄得好像明军坦克远多过我们一样。

他想呼叫另两辆“巴鲁图”前来增援,但又怕求救被明军坦克听到,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抓着耳麦,手心里全是汗,思想快速斗争着,到底要不要冒险。最后下定决心:把他们叫过来。明军毕竟还是失算了,对付自己两辆巴鲁图、一辆库布,只派出了四辆“闪电”和一辆“钢弩”,明显远远不够。只要自己这边三辆坦克集中起来,满有把握灭了明军这几辆小坦克。

“巴-324、巴-223,我是库-132……我在C-6区域,现在周围有四辆‘闪电’,一辆‘钢弩’,请求支援。听见请回话……”

叫了好几声,耳麦里“咝咝”响道:

“库-132,我是巴-223……我们附近也发现了明军坦克,不下于6辆……无法增援……”

“库布”的车长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明白问题严重了。人民卫队为了对付自己这三辆坦克,派出了不下十几辆坦克。

真够狠,看来是真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明军坦克越来越近了,最先发现的那辆坦克,好像已经开上这条街了。另三个方向,现在也清晰地听到发动机声了。

地面微微颤抖着,窗框上的残玻璃清晰地抖动着,头顶上的楼板开始落灰尘。

房子里的清兵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祈祷着别让明军发现自己。

一个清兵突然说道:

“哎呀,对了,谁去把那个丫头弄来!”

一屋子人都怒视着他,班长骂道:

“鬼迷心窍了是不是?什么时候了,命都顾不过来,还想那事儿?”

“哎,不是,”那个兵说道,“要是她先被明军发现,咱不就死定了!”

对呀!明军一旦发现那个女孩,马上就会知道自己这股人就在附近。那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班长立刻命令两个兵偷偷出去,把那个女孩扛回来。

两个兵刚打开门,就听到远处有人喊道:

“快来,这儿有个平民!”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喊道:

“啊,是位小姐!快给解下来!”

“……好了,别哭,你没事了,你安全了……”

“……小姐,附近有清虏吗?”

屋子里的清兵面面相觑,面如死灰。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9集 坦克大巷战

完了!

库布坦克的车长全身一阵冰凉,听着十几米远处明军的大呼小叫,救下了那个女孩,又问那个女孩附近有没有“清虏”。那女孩的声音较小,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不用说,自己这股坦克小队的存在、还有人员大致数量、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走的,现在明军已经知道了。他们马上就会细搜附近的每一间房屋。

车长一咬牙,回头说道:

“准备战斗!”

然后缩进炮塔,关上顶盖。

清军步兵以为要往外冲了,谁知坦克竟不发动,只是隐藏在破房间的黑暗中,炮管瞄着外面的街道。

发动机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近在咫尺了。窗框上的破玻璃颤个不停,声音很脆,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第一辆明军坦克出现在视野里,这是一辆闪电-2坦克,明显比屋子里的库布坦克矮一个头,炮塔侧面漆着人民卫队标志,从这间屋子前慢慢开过,丝毫没发现屋子里的清军坦克。

清军车长大喊道:

“放!”

一声巨响,“库布”硕大身躯猛地一震,烟火喷出,几米外的闪电-2坦克侧面开花,炮塔大爆炸,车体还仍前开了两米,全身起火,停下了。

这一炮,屋子被震得碎砖尘土落下,玻璃粉碎,屋里的清军满身尘土,两耳嗡嗡叫,但仍都大喊道:

“冲啊!杀啊!”

库布坦克吼叫着开出房间,冲到路面上,炮塔快速向左转,同轴机枪开始扫射坦克残骸后面的跟进步兵。

但是人民卫队步兵反应都比较快,看到前面坦克爆炸,早已飞快的分散两边。此时库布坦克冲出房子,侧装甲马上就“叮当”响个不停,反坦克子弹、机枪子弹冰雹般地打在上面。后面的清军步兵刚冲出来,就惨叫着倒下好几个。

库布坦克吼叫着,把车身转的和炮管平向,两挺机枪扫射着,向明军逼过去。后面的清兵趁机冲出屋子,缩在坦克后面,跟着向前推进。

前方的人民卫队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来,阵亡了好几个人,其余七八个提着机枪和反坦克枪边打边撤,藏进了路两边的房屋和小巷中。

要是正常情况,清军的步兵要跟进去清剿,但现在他们都知道被围猎的是自己,不能多耽搁一秒,左右和身后都有敌坦克,只有前方是缺口,必须趁着第二辆、第三辆坦克出现前逃离,和另友军坦克会合。

但是“库布”坦克实在太慢了,只有时速30,是典型的步兵坦克,也就是那种“能移动的碉堡”,机动性上根本不是时速40的闪电坦克对手。

现在它吼叫着、猛烈的喷着青烟,在堆满废墟的路面上,只勉强开到时速12,后面的十几个清兵也是逃命心切,他们要拔腿飞奔的话,可以比这快得多。要论越野能力,人的两腿比履带可强多了。但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这个“移动的碉堡”。步兵跟坦克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安全感是难以替代的。

清兵们低头小跑跟着,不时端枪往两边的建筑瞄着,心中都在祈祷,可别再从两边、或者后边再窜出一辆明军坦克。

但是身后的明军坦克声越来越近,最后一个清兵已经听得很清晰了。

偏偏这条街道到了这里已经不是笔直了,而是弧形的弯过去,身后十几米外就看不到了。现在明明听到敌人坦克就在屁股后面尾随,随时会钻出来开炮,但眼睛却看不见。

对战场步兵来说,最恐怖莫过于此吧。

身后的街角尽头,出现了第一个探头探脑的明军步兵,清军步兵立刻“啪啪”的一阵射击,那个明军步兵缩回去了。

清兵都知道,敌坦克近在咫尺了,这是先头的侦查步兵。“库布”坦克炮塔慢慢转动,炮管转到了身后,准备当头一击。

但是身后的明军坦克却并不露头,只是尾随着,只是时不时露出一个明军步兵来看一眼,清兵们射击,他马上又缩回去。有一次还抄起冲锋枪打过来一梭子。清兵不敢回身去攻击那个士兵,生怕远离了自己的坦克,被后面的优势明军吃掉。

围攻这辆库布坦克的,是向小强的“歼-2”歼击组。歼-2-1和歼-2-2是闪电-2轻型坦克,歼-2-3和歼-2-4是闪电-3中型坦克,歼-2-5是钢弩自行火炮。现在歼-2-2已经被库布坦克伏击,阵亡了,还剩三辆坦克,一辆自行火炮。即便如此,依然呈群狼噬虎之势,把这辆“库布”逼得绝望不已。

……

在“库布”后面紧紧尾随的,是歼-2-4,一辆闪电-3中型坦克。现在歼-2-4的车长甚至露出炮塔,不断把前面清军坦克的位置在耳麦里告知其他坦克。

坦克后面跟进的,是十几个人民卫队步兵。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跟着蹒跚前行的少女,裹着军大衣,还戴着一顶钢盔。

他们刚才在破楼板上发现了这个女孩。当时她已是双臂裸-露,棉衣被扯得稀烂,上身几乎是赤-裸的了,冻得脸色发青,全身颤抖。而且当时清兵怕她逃掉,把她双手被绑在很高的钢筋上,必须要惦着脚尖,才能保证不被吊着。脚下泥土又不断滑落,铁丝已经深深的嵌进手腕,勒出血来。

人民卫队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眼睛。……他们还是不是男人,竟然这样对一个女孩子。

当时因为是很粗的铁丝,又绑得很高,根本解不开。要不是坦克工具箱里有老虎钳,甚至都没法把她救下来。

这个少女非常懂事,士兵们在夹铁丝救她的时候,她先颤抖着说出了这股清军的人数、方向,和那辆清军坦克的大致模样,然后穿上暖和的军大衣后,才哭着请他们去救自己的妹妹。但是有几个士兵就是徐向德那一排的,目睹了那个小姑娘的死。他们犹豫着告诉女孩,她妹妹已经不在了。

望着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的女孩,士兵们心里难受又矛盾,悄悄商量着,有人主张带着她,有人主张向上报告、让上面派一支小队来把她接走,还有人认为战场上怎能带着一个少女呢?那还怎么打仗?主张把她扔下不管……

最后用无线电直接报到了司令部。向小强亲自指示:我们人民卫队为人民,把女孩扔下不管不行,专门派人去接也不现实。要在不影响作战的情况下,尽量带着她。

于是,人民卫队士兵们把她保护在中间,还让给她一顶钢盔。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使命,为她妹妹报仇。

向小强为每个组都配了几个南京本地士兵,他们对每一条街巷都很熟,即使是这样面目全非了,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哪条街、这堵墙后面是哪条街、前面往哪儿转弯……等等,引导坦克钻大街过小巷,游刃有余。而清军坦克就不行了,在蛛网密布的街道中两眼一抹黑,只敢顺着这条宽点的街道一直开,根本不敢乱钻。他们压根不知道这堵墙后面是什么,撞过去后走不走的通,也不敢乱钻小巷子,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路,钻不钻的出来。

现在这些清兵清晰地听到,路右边一辆坦克开过去了,越过自己抄到了前边。有墙和房子挡着,明明听的很清楚,却看不到。

他们在包抄我们……每个清兵都毛骨悚然地想着。

街道慢慢地转过弯来,“库布”坦克驾驶员突然看到,前方路当中停着一辆自行火炮。他吓得毛发倒竖,立刻大喊道:

“正前方自行火炮!调转炮口!”

同时扳动倒车档,库布坦克一下停住,紧接着喷出青烟,猛然倒车。头顶上的炮管“咔咔”的往前转。

前方的“钢弩”自行火炮开火了,一炮打到“库布”旁边的一栋房子里,半堵砖墙轰然倒塌,砸到“库布”坦克炮塔上。

“库布”的炮塔好容易转到前方,立刻停止后倒,复然前行,想干掉前方的自行火炮。

但是前方的“钢弩”自行火炮迅速后倒,隐入弯弯的街道尽头了,根本不和它打照面。同时,尾随在后面的那辆“闪电-3”,突然加大马力赶上来,几乎就贴到了“库布”的屁股后面。

库布坦克的车长一瞬间已经超然了。他明白身后的明军坦克已经上来了。库布此时想把炮管再转到后面,已经不可能了。

他用力掀炮塔顶盖,但怎么也掀不动。……炮塔顶压了一大块水泥板,钢筋牢牢地挂在炮管上。

“我们死了……”

车长慢慢摘下耳麦和帽子,喃喃地对炮长说。

强烈震动中,一枚47毫米穿甲弹从薄弱的后装甲穿进炮塔,引爆了所有的炮弹。

剧烈地爆炸,把“库布”的炮塔掀上了天,残余的底盘也成了一团火球,浓烟夹着烈火猛窜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团大火球,汽油箱也爆炸了。

四名清军乘员,无一生还。

后面的“歼-2-4”打完“库布”,此刻加大马力冲上来,机枪扫荡清军步兵。后面的人民卫队士兵也冲上来,轻机枪、冲锋枪一起射击。这些清兵只有步枪,根本没什么招架之力,一时间四散奔逃。几个清兵跑进了旁边的一栋小楼里,爬到二楼向下打枪。明军的火焰喷射兵提着滴火的喷枪上来了。

歼击组里配备火焰喷射兵,原本是准备反坦克的。现在火焰兵对准二楼窗洞扣动扳机,“嗖”的一声尖啸,小楼里瞬间一片火海。

两个火人惨叫着从二楼窗洞跳下来,另外三人甚至都没爬出来。

其余的八九个清兵向右前方的小巷子冲去,但是“哗啦”一声巨响,眼前砖墙里钻出另一辆坦克,拦在面前。

残余的清兵彻底崩溃了,纷纷扔下枪,跪下投降。

……

八个清兵被人民卫队士兵拉到一堵残墙前战好,然后叫过那个女孩上前,一个上士问道:

“小姐,你看看,是不是这一班的清虏捉住你和你妹妹的?”

少女想起妹妹当时的惨状、那发疯般的哭求、惨嚎,而自己就被捆着,在旁边看……她满脸泪水,点点头,几乎都站不住了。

这几个清兵听他这样问,顿时面如白纸,知道凶多吉少了,三个人当时就腿软倒在地。

那个上士用冲锋枪一指他们,问女孩道:

“小姐,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就给你妹妹报仇。”

另外五个清兵“噗通”跪下,大声哀嚎,乞求那个女孩饶命,大人不计小人过……

周围人民卫队士兵早就想把他们干掉了,都冷笑着,拉动枪栓,不少人喊道:

“宰了他们!”

那个少女哭的满脸泪水,缩在军大衣里面,不住的颤抖,看着燃烧的坦克和满地的尸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好,”上士说道,“你们几个杂碎好运气,我们这位小姐大人大量,我们也不做绝了。说吧,你们谁是满人,谁是汉人?”

几个清兵刚刚觉得死里逃生,又被这么一问,都不敢回答。

其实他们是八旗师的,都是满人,却纷纷大喊道:

“我是汉人!”

“我也是!”

“我们都是汉人!”

一个人民卫队士兵说道:

“别信他们的,这是八旗师,全是满人!”

几个清兵再次跪倒在地,乞求饶命。

那个少女大声哭着,怯懦地说道:

“算了……算了……饶了他们吧……我不要报仇了……”

所有人都愣了,上士转脸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突然吼道:

“***,没出息!肉头!……现在你饶他们,下次你再落到他们手里,看他们饶不饶你!……我们还没打赢呢,就哭着喊着要饶人!要是真打赢了,还不得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妈的,我们汉人就是你这种羊羔子太多,才让人家一次次爬到头上拉屎!”

他“呸”地吐了口痰,走到八个清兵跟前,用手隔一个点一个:

“你、你、你、你,出来!”

几个人民卫队士兵上去把四个人拉出来,按着跪在地上。上士看了一眼哭泣的女孩,说道:

“拉到那间房子里去,别让小姐看到。”

四个清兵脸色死白死白,木偶一样被提到旁边的破房子里。随后一阵枪声,几个人民卫队士兵一脸杀气地出来,拍拍手:

“搞定!”

那个上士气消了些,吩咐人再进去,把步枪插在尸体怀里,伪装成是交战中打死的,别留下话把。然后他看着哭泣不止的少女,说道:

“你要晓得,我们这不只是给你妹妹报仇。南京城里,还有不少跟你妹妹一样遭遇的。你以为你们姐俩这是独一份吗?”

……

一公里外,两辆“巴鲁图”重型坦克正遭到三个歼击组、一共十二辆坦克、三两自行火炮的围攻。一辆巴鲁图已经受重伤,半拉炮塔已经被掀开了,武器只剩下机枪。另一辆巴鲁图掩护着它,双双退进一座大房子里。

由于占了绝对优势,人民卫队参加围攻的十二辆坦克还无一伤亡,只有一辆在穿过围墙时,旁边二楼水泥阳台脱落,砸坏了炮塔,退出战斗。

但是现在两辆巴鲁图占据的大房子很特殊,只有一层,而且又宽又大,外面几乎没有窗户。明军坦克试着开进去,但墙是水泥的,很厚,撞不动。

这好像是座大仓库,巴鲁图坦克是从大铁门处倒退着开进去的,进去了就用炮口对着大门,明军坦克一时没有办法。

“妈的,这是什么地方?”

人民卫队的步兵蹲在坦克后面,瞄着这座大仓库,嘀咕道。

一个南京本地兵突然喊道:

“哎,对了,这里是福泰酒厂,我来过,这就是酒厂仓库嘛!”

酒厂仓库?……那好办了。

两辆巴鲁图坦克冒着青烟,停在仓库中,跟着推进来的清兵们左右望望,发现很宽大的空间里,一根根水泥柱密布着,中间是钢架,上面对着高高的大坛子。

他们心惊肉跳地看着上面的字:

……陈年老刀子烧:65度……

……无水酒精(乙醇),危险品易燃,严禁烟火……

天哪,点子够背的……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0集 目标:动物园!

明军士兵们都近乎赞叹地望着这座仓库。很难想象,经过这样的炮击之后,还能看到一座这样大的完好建筑。——虽然墙体很多残破,但主体结构仍然完好。这是酒库,却没有燃烧、爆炸的痕迹,就是证明。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肯定有些酒坛子震破了。这说明酒厂主还没来得及把酒运走。

外面的人民卫队士兵们吸着鼻子,贪婪地嗅着芬芳的酒香。……好香啊!如此惨烈激战的战场上,突然遇到这么美好的东西,好像是上帝开的一个小玩笑。

“这么多酒,得值多少钱啊。”

一个士兵躲在坦克后面,口中却叹道。

“我打赌,”另一个士兵说道,“准得比里面的两辆坦克值钱。”

福泰酒公司这块牌子还是不错的,很多士兵都喝过它出产的好酒。……我们大明的酒。

但是现在,大明的酒要用来消灭清虏了。

“太可惜了。”

“是啊。”

士兵们惋惜着,望着一个士兵慢慢摸上去,背着火焰喷射器。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一个士兵说道,“反复炮击都没伤着这个酒库。可能这就是老天爷把它留下来,给我们消灭清虏用的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表示赞同。大家现在都想,要是清虏没进去,说不定酒库早就炸毁了呢。这样一想,就舒坦了很多。

一辆闪电-2坦克开到了酒库大门的侧面,停在那里,准备扫射跑出来的清兵。另外两辆“钢弩”57毫米自行火炮一左一右,在大门的斜前方埋伏好,炮口对着大门。如果巴鲁图坦克冲出来,就会遭到当头迎击。

一个“啄木鸟”机枪组把机枪架在半堵残墙上,也斜对着酒库大门。

其他坦克分散在酒库周围,形成第二道封锁圈。至此,铁壁合围。

那个火焰喷射兵摸到仓库大门边,紧张地贴着墙,一边祷告着,一边打着了火焰喷射口。在战场上,最紧张的就是火焰喷射兵。他们一旦被击中,转眼就成大火人。

他舔舔嘴唇,猛然转身对着门洞扣动扳机,一条烈火钻入仓库。

门内的巴鲁图坦克随即机枪扫射,但他已经躲到了一边,迅速撤了下来。没必要再喷第二下了,一下足够了。

仓库门向外冒着黑烟,那条汽油火龙还在燃烧着,很快便扩散开来。

由于酒精燃烧的不像汽油那么猛烈,而且这些酒大多只有五六十度,仓库里并没有立刻大爆炸,只是开始传出了清兵们的惊呼声,大呼小叫着灭火,但声音变得越来越恐惧。

不断传出酒坛子破裂的声音,酒香越来越浓,夹杂着“呼呼”的空气声,仿佛是大风在呼啸着。

很快顺着仓库大门流出了淡蓝色火焰,火焰很美,跳动着,几乎透明,燃烧的很安静。……但是仓库里惨叫声也传出来了。

几个两腿燃烧的清兵冲出来,随即倒在了机枪下。仓库里的惨叫声越来越多,酒坛子也在不断破裂,更多的清兵冒死冲出来,但都是刚出大门就被击毙了。

一辆巴鲁图坦克吼叫着,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履带上燃烧着火焰。

两侧的自行火炮同时开火,巴鲁图坦克顿时被击毁。两处致命伤里,烈火和浓烟喷出来,炮塔里的炮弹接连爆炸,一团团火球向上冲着,整辆坦克被炸成了烂铁皮罐。

仓库里越烧越猛,酒香越来越浓。仓库门“呼呼”的吸着风,更多的蓝色火焰流出来。明军坦克和士兵都又往后退了些,表情复杂地看着蓝色的烈火。……有的不忍,有的痛快,有的漠然。

半天了,已经再没有一个清兵跑出来了。有的明军士兵数了一下,外面有二十具清兵尸体。而两辆坦克退进去的时候,跟进去的清军步兵至少有一个排。那就是说,差不多有十几个清兵被烧死在酒库中了。

突然,库中发声猛烈爆炸,浓烟冲出来。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这是另一辆巴鲁图坦克被烧炸了。

“可惜了好酒。”

一个士兵摇头道。

另一个士兵早就看得兴高采烈,嘻嘻哈哈地道:

“哈哈,他们到阴间不愁酒喝了。”

但是大多数士兵已然不忍,现在都转过脸来鄙视他。

“怎么了,”他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又没请他们来。”

所有人都没话说了。

……

现在已是年三十的中午了。对岸广武皇帝的眼睛越来越阴郁,周围没人敢说话。他发现长江防线的一个特点,就是像防弹玻璃一样,即使被击穿,也仅仅局限一个眼,其他的地方依然坚强。他原先期盼的是普通玻璃的那种效果:一处击破,整块崩碎。

但现在,显然低估了南明长江防线的构筑水平,和南明守军的作战意志。——尤其是那什么人民卫队。

前几天在子母洲突破,可当时缺口多大,现在缺口还是多大。军队虽然打过去了,但一直被人家堵得死死的,没机会展开,没机会发挥出兵力优势来。

现在在定淮门又突破了,还是老样子,突破的时候缺口多大,现在还是多大。

南明的防线工事设计的太好了,原先想着只要能突破过去,就可以横向、或者从背后顺利拿下工事的,但打过去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那些大水泥工事倒是死的,但在它们之间,全钢升降炮塔、机枪塔、喷火塔太多了。这些玩意儿不但能360度射击,还能灵活伸缩,活力交叉覆盖,根本没有死角。

当清军想清除它们、呼叫对岸火炮轰击时,它们就缩到和地面平齐。只要不直接击中,一点事也没有。就算直接击中,炮弹口径不够大也不行。200、300毫米厚的装甲顶足以抵挡中型炮弹的直接命中。

也就是6号弹药库大爆炸,江水灌入,才造成了3公里长的防线瘫痪,让清军有了一点插脚的空间。但是,想往两侧的完好防线上撕开,那是办不到的。

尽管如此,缺口两侧的旋转炮塔还在不断地往中间射击,狭窄的江滩上烟柱接连腾起,清军登岸、卸货都非常困难。特别是坦克,运过来太难了。那种运坦克的大船目标比冲锋舟大得多,明军的小炮塔一打一个准,现在几十辆坦克沉在江中了,也只运过来五辆坦克。

大清陆军全国也只有一千多辆坦克,这种损耗率,实在承受不起。广武皇帝望着江面上不时被击中下沉的拖轮,咬着拳头,眼里几乎崩出血来。……心里实在疼啊!

……

新街口指挥部里,向小强接到前线报告,人民卫队全歼清军坦克,夺回石头城区域。现在城里的清军被我装甲部队压缩至石头城北面,就是西到定淮门、东到鼓楼的一块区域。但因为对手是清军较精锐的八旗师,他们面对我军的优势装甲部队,仍能步步为营,不轻易放弃一条街巷。

目前南京西侧和北侧城墙都已残缺不全,尤其是北侧城墙和西侧城墙的北段,坍塌的很厉害,已经不在我们手里。清军目前主攻的是八旗四师,他们在定淮门建立指挥部,不断从西北缺口往城里派援军,现在那一块打得非常激烈。

向小强看着地图上这不大的一块,突然说道:

“这里不是金陵动物园吗?这里只有两三平方公里,这个动物园就占了一大半啊。”

他以前还不知道大明首都有动物园,突然很遗憾没能在打仗前去逛逛。不知现在的大明动物园,里面都有什么动物?

李根生说道:

“不错,这一块一大半都是动物园。园内地势比较开阔,有几处人工的平缓丘陵,而且动物房舍众多,其间池沼纵横,放养水鸟。清虏拒守这个地方,一来是被逼过来了,二来也是看中这里的地形。且不说有那么多动物房舍,就是池沼密布,我们坦克也寸步难行。很多地方想过去,甚至只有一条小竹桥。”

“有没有动物园的详图?”

李根生摇摇头道:

“现在短时间恐怕找不到。不过属下以前经常带弟兄去玩,可以现画一张大概的。”

他说着在一张纸上画起来。一边画一边说着:

“大人请看,这里是小山丘,上面有猴馆……里面有猴子,和非洲来的狒狒……这里是老鹰笼子,里面有一只老鹰和一只秃鹫,现在不知炸死了没有……下面,这里有个小池塘,有天鹅、鸳鸯什么的……水道一直通遍全园,从这里,一直到这里,在到这里……循环过来。这里是狮虎馆,里面有狮子、老虎、金钱豹。这栋建筑挺大的,墙也挺结实,窗户又高又小,上面还有粗栏杆,非常适合坚守……这里是熊舍,养了几头黑熊……这里是狼……这座房子简直像碉堡一样,因为是关大象和犀牛的……这里是蛇馆,毒蛇不少,还有大蟒蛇。哦,对了大人,这一块,是鳄鱼池。”

向小强瞪大眼睛,盯着这不亚于后世动物园的地方。咂着嘴,惊叹不已。这不仅仅是个动物园。这是一个开放、富裕、海纳四海的大明朝。……就冲这个动物园,也一定要保卫好她。

向小强舔舔舌头,手指往图上一探:

“好吧,前进目标——动物园!”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1集 喋血鳄鱼池

向小强望着地图上这巴掌大的一块,突然在上面一划,说道:

“清军几千人都挤在这两三平方公里内,我们完全可以用炮火把他们都消灭的。……为什么不用?”

……难道是为了保护动物?

李根生正等着向小强问这句呢。经过这几次一起指挥战斗,李根生发现,其实向小强的军事素养并不怎么样,甚至不能说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将领。但是他悟性很好,接受能力很快,而且比较尊重属下的建议。李根生和其他军官都感到自己能最大的发挥作用。比如这次,向小强就是先想到去攻占动物园,然后才突然想,到这种情况可以用炮火消灭。要是一个合格的军官,肯定是首先想到用火炮的。

但是还好,向小强马上就想到了这一步,要不然的话,李根生还真要对他失望呢。

李根生笑道:

“嗯,大人想得不错,这种情况下,用火炮消灭敌人再好不过了。……但是这块区域目前状态并不只……呃,并不是只有清军,严阵以待等我们来攻,而是犬牙交错,正在混战。首都卫戍军的第32师118团就在这个区域,目前好像已经打散了,占据了几个点,正在和清虏混战……因此,我们不能用大炮,只能往里平推。”

……

南京城的最西北这一块,总的来说是控制在清军八旗四师控制下,但一些零星据点还在首都卫戍军118团手里。他们已经被打得没了建制,本来一千多人的团,现在还剩三四百人,有的在残破建筑里“打游击”,还有的占据了动物园里的兽舍,凭坚抵抗。

因为动物园里空间比较开阔,布置了十门高射炮。现在明军和清军分别占领了几门,都在设法互相对轰。现在有六门已经相互摧毁了,剩下四门被双方拆离原先阵地,装上轮子拖到隐蔽处了。

现在明军的二十几个人已经退守进犀牛馆了。犀牛馆只有一层,一百多平方米,因为是关犀牛的,墙壁是30公分厚的钢筋混凝土,相当坚固,等于低标准的碉堡了。在先前的炮击中,犀牛馆吃了一颗105毫米炮弹,墙壁被炸开一个缺口,炸死一头白犀,剩下的三头黑犀都跑出去了。

这二十几个明军拉了一门75毫米高射炮进去,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这个缺口,加上一挺机枪,抵挡着绝对优势的清军,打的已经是艰苦卓绝了。好在犀牛馆紧靠动物园围墙,而墙外一小块地方还在明军手里,不必背腹受敌。犀牛馆前面几十米就是鳄鱼池,两端都是人工小河,向园中蜿蜒而去,要从上面的小桥才能通过。这也让清军不容易冲过来。

二十几个人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硕大的死犀牛推到大门前,用厚重的身躯当沙袋,把机枪架在上面,倒是比沙袋更好用。

“呜————轰!!!”

犀牛馆房顶又吃了一颗迫击炮弹,馆舍内又是一阵灰尘弥漫。60毫米的迫击炮弹没穿透水泥楼板,但是这已经是第三颗了,再来两下房顶就要塌下来了。

“注意,”爬到高窗上观测的一个兵喊道,“两点钟方向……清虏又推什么东西过来了!……”

下面的五个明军在唯一一个炮兵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摇着大炮,把炮口向右转去。

“……注意,他们推的是一门20毫米机炮!……妈的,是我们的东西!”

鳄鱼池对面,三个清兵推着20毫米机炮过来了,明军二话不说,一炮打去,但这几个技术实在太差了,炮弹打断了老远处的一棵树。

“快!退弹!装弹!”

唯一的那个炮兵疯了般地大喊道。几个步兵手忙脚乱地拉开炮膛,退出弹壳,一个兵抱着炮弹过来,居然一脚滑倒,长长的炮弹摔到地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去了。所有人都盯着那枚炮弹,都吓傻了,谁也不知道该干嘛了。

清军摇好炮管,对着犀牛馆开火了,“砰砰砰砰……”

犀牛馆的一块水泥墙顿时碎块横飞,千疮百孔。馆内所有明军都趴在地上,看着那门高射炮连中了好几发20毫米炮弹,炮管都打变形了。幸好膛内没有炮弹。

每个明军士兵都紧抱着头,心中只想着:

“死定了……”

突然侧面“轰隆”一声,一阵砖墙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炮响,远处的应声爆炸。20毫米机炮声音不响了。

发动机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馆内绝望的明军赶快爬起来看,只见远处那门机炮已经成了一堆残骸,几个清兵死在一旁。然后,一辆闪电-3坦克出现在眼前。接着又是一辆。

坦克炮塔上涂着黑色的利剑。

犀牛馆内的明军顿时疯狂欢呼,都知道援军到了,而且是传说中的人民卫队。

人民卫队机步团率先撞开围墙,攻进动物园。

随即,几十个人民卫队步兵涌进犀牛馆,架起啄木鸟机枪、迫击炮、野战电话,又从装甲车上拖下沙袋,瞬间就把这座馆舍变成了坚固的前线指挥所。

英雄所见略同,他们也看中了这座坚固的水泥建筑。

三辆坦克、两辆装甲车喷吐着火舌向前攻去,前方清兵望风而逃,战线瞬间就被推进了快五十米,直到鳄鱼池旁边才停了下来。

幸存的卫戍军步兵们兴奋的都快哭出来了,刚才孤军奋战的悲壮、绝望,现在全发泄出来了。人民卫队的军医也进来,给他们包扎伤口,转眼间,几个炊事兵拖进来一辆破三轮车,上面架着炉子和大锅,滚着热气。那些卫戍兵看着他们掀开锅盖,“呼啦啦”下进去几百个饺子。

“弟兄们中午还没吃饭吧?”一个人民卫队军官笑道,“下面就交给我们打吧……今天是大年三十,向夫人交代,要让前线的每个弟兄都吃上热饺子!……唔,这儿还一头死犀牛呢!来来来,索性尝尝啥子味儿!”

他说着让两个炊事兵用刺刀剜下一大块犀牛肉,从饺子锅里舀一勺沸水冲掉鲜血,割成几块扔进锅里一起煮。

二十几个卫戍军士兵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原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天,现在突然不但安全了,还马上就能吃上饺子。他们看着锅里翻腾的饺子和大块犀牛肉,闻着镇江香醋的味道,现在才觉得腹中饥饿难耐,现在才觉得今天是在过年。

现在把全城明军士兵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德政”,向小强还不知道呢。士兵们只知道是“向夫人”的关怀,至于是哪位,他们倒不知道。其实这个主意是秀秀想出来的,跟秋湫一说,秋湫立刻大加赞同,立刻发动司令部女军官、保安队、政工队等比较闲的女军官们,还有一些军官家属,大家为前线的士兵们包饺子。

肚子疼、蜗牛立刻拍板做主,让政工队的宣传车开上南京东部、南部的街头,很快,这个有意义的举动传遍了整个南京,在兵临城下的时刻,城北炮声隆隆,城南几十万个饺子包出来了,用三轮车、自行车拉着送到一线。

不论是人民卫队的士兵,还是首都卫戍军的士兵,在枪林弹雨中,都吃着热呼呼的饺子,看着对面的清兵只能啃煎饼,很多连煎饼也啃不上,都士气大涨。

……

鳄鱼池前面,清军的迫击炮弹不时的落下,掀起又高又直的烟柱。人民卫队的几辆坦克、装甲车就停在这里,发动机颤动着,装甲被弹片打得“叮当”响。继续停在这里太危险了,但是前面是鳄鱼池又宽又大,两边的人工河也有两米多宽,肯定开不过去。

观测兵爬到犀牛馆顶上,引导迫击炮对清军还击。这边三门60毫米迫击炮已经架起来了,“嗵嗵嗵”的把炮弹不停射上天空。

但这样作用是在太有限,何况还有薄雾,几百米外就看不见了。对面清军只需往犀牛馆方向打-炮就行了,这边明军却不知道清军炮火在哪里,只能估摸着压制。

担任坦克支援步兵的排之一,就是徐向德的那个排。徐向德咬着草棒子,抱着冲锋枪,坐在一辆装甲车后面。不知从哪里打来的子弹“叮叮当当”敲在装甲车上,他却冒着险伸头看着鳄鱼池,突然命令道:

“刘小胜,去量量鳄鱼池有多深!”

二等兵刘小胜吓了一大跳,但立刻道:

“是!”

然后捂着钢盔,匍匐着往鳄鱼池爬去。到了鳄鱼池边,坐起来,躲在水泥栏的后面。对面子弹暂时打不到他了。

鳄鱼池其实两岸都是缓坡下去的,中间才是水,方便鳄鱼爬上来晒太阳。为了防止鳄鱼爬出来,四周用水泥砖墙砌了一米多高的护栏。如果水不深的话,坦克完全可以撞过护栏,从池中开过去。

但是护栏早已被炮弹炸出三个大缺口,估计鳄鱼很跑了几条吧。

这些鳄鱼本来这个季节已经不活跃了,但连日的炮弹不停撼动大地,这些鳄鱼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早已被振动的活跃不已。

刘小胜从一处缺口探出头去,看着池子里的一汪绿水,还有坡上的几条鳄鱼爬来爬去,有点打怵,心里琢磨着应该如何“量”水深。他回头一望,几辆坦克在不断腾起的烟柱中矗立着,大量的步兵躲在后面,等待着跟随推进。排长也从装甲车后露出脑袋,焦急地看着自己。

刘小胜心一横,翻身从缺口爬进鳄鱼池,猫着腰走进水里。他双腿划着水,紧攥着冲锋枪,盯着鳄鱼,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根本也感觉不到水凉。

他提心吊胆地走进池心,发现水只没到大腿,心里一下轻松了:坦克完全过得去!

刘小胜兴高采烈地直起身子,回头大声喊着:

“排长——!水深只有一米多——!坦克完全……”

还没说完,脑袋上炸开血雾,倒在水里,拍起大大的水花,尸身像个血葫芦,一下下起伏着。

徐向德心一揪,立刻把脑袋缩回来,背靠着装甲车大喊道:

“清军狙击手——!隐蔽——!”

刘小胜的尸体在鳄鱼池里漂浮着,鲜血慢慢扩散开来。几条鳄鱼慢慢爬进水中,靠了过来。

三条鳄鱼分别咬住他的头、肩膀、大腿,第四条鳄鱼咬住他的胳膊,在水中一下下旋转,生生把胳膊拧了下来,扬起大嘴,几下吞了进去。然后,它又咬住尸体,该让另一条鳄鱼吃了……

一时间,水池里鳄鱼翻滚,水面血红。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2集 狙击之花

这边的明军听到有狙击手,都躲在坦克后面、紧紧趴在地上。远处鳄鱼池里不断传来水花声,很多士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人悄悄问道:

“刘小胜在里面干什么呢?”

懂的人面色不忍,小声道:

“刘小胜已经让清虏打死了……鳄鱼正吃他呢……”

他这样一说,骇人听闻的消息立刻传遍了周围,所有士兵都咬着牙,沉默不语,听着水里的不断翻滚声,好象是刘小胜还活着一样。

徐向德轻吐了一口气,命令道:

“扔颗手榴弹进去,别让鳄鱼再吃他了。”

“是!”

一个士兵投了颗手榴弹过去。鳄鱼池里一声巨响,掀起血红的水柱。

水面平静,翻滚声没有了。士兵们脸上才有了一点血色,心里好受了点。

对面有狙击手,那连露头观察都很难了。虽然坦克装甲车不怕狙击手,但这样情况不明的往前推进,太吃亏了。

犀牛房里,这个连的连长端着望远镜,从缺口探出头来看,想找出那个狙击手在什么位置,让机枪干掉他。但是“噗”的一声闷响,他仰面倒在地上,大檐帽滚到一旁,前脑壳被掀开了,地上一大片血泊。

副连长猛扑过去,抱着连长悲怆地大喊:

“连长!连长!……连长!!!”

“当”的一声,副连长也栽倒在地,钢盔上穿了个洞,鲜血涌出来。

犀牛馆里的所有官兵呆呆地望着地上两具尸体,还有墙上二尺见方的缺口,都骇然了。

一瞬间,正副连长都死了。人民卫队的这个连一下子连指挥官也没有了。

第一坦克排的排长在坦克里也不敢露出头来,他在潜望镜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对面狙击手藏在哪儿。

对面有一座十几米高的土丘,估计是猴山,上面怪石嶙峋、灌木、小树丛生。山顶还有一座大房子,可能就是猴舍。不行,情况太复杂了,任何一处都可能藏人。

他觉得不能再拖了,用耳麦命令道:

“全体注意——目标,前方土丘,机枪覆盖扫射!”

几辆坦克和装甲车上的机枪吼叫起来,子弹呼啸着扑过去,对面假山上石屑横飞,树木、灌木丛枝叶纷落。这样扫射了一分多钟,算是象征性的“覆盖”了一遍。

不能再扫射了,枪管都已经很热了。而且啄木鸟射速太快,耗弹量太大。

他命令一辆装甲运兵车开过鳄鱼池,贴近猴山去搜索,让这边的机枪、迫击炮做好掩护。

徐向德还不知怎么回事呢,自己靠着的装甲车突然向前冲去,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反应过来,迅速冲到另一辆坦克后面。

那辆装甲车冲到鳄鱼池边,从一处缺口慢慢地开下去,进了水中。……刚下水还能慢慢往前开,但是还没到池心的时候,发动机怪叫两声,熄火了。

装甲车里十名士兵看着脚下慢慢进来的水,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敢抬头,也不敢下车,就这样躲在车里。

坦克排长从潜望镜中看到,水才刚过装甲车负重轮,居然就熄火了!而且离池心还有好几米呢!

“妈的!”他猛捶了一下舱壁,怒不可遏。这样的话,坦克底盘高度和它差不多高,也是过不去了的。他命令道:

“弃车,全部回来!”

鳄鱼池里装甲车后门打开,士兵们鱼贯跳到水里,猫着腰争先恐后划着水,拼命往回跑。

“噗通!”

一个士兵后心中弹,扑到在水里。旁边的士兵过去扶起他,用力拖着他往岸上走,紧接着他也中弹了。……又两具尸体漂浮在鳄鱼池里。

其他士兵没命地跑回来了,躲在掩体后边面如白纸,瑟瑟发抖。

现在人民卫队的坦克陆续开来,现在已经有二十五辆了,都集中在犀牛馆后面,也就是动物园围墙外的街道上。它们都各自占了阵位,一声令下,就可以撞开围墙攻进去。

人民卫队的步兵也跟进过来,现在动物园南边的街区里,已经以排、连为单位,分散驻扎了两千多步兵。他们也在清除、肃清残余的清兵。这些步兵随时可以跟着坦克攻进去。

……

但是坦克的面前有鳄鱼池,和一道人工河,坦克过不去。

这也是八旗四师师长古尼因布的明智之处。他选择这个地方做战场,就是想引诱人民卫队攻进来,抵消掉他们的装甲优势。动物园里池沼可不止这一处,人民卫队别想好好用坦克了。古尼因布在这里摆开机枪阵地、迫击炮、狙击手组成的大杀场,想尽量消灭、或者重创人民卫队这支劲敌。打残了人民卫队,南京会好打得多。

古尼因布此时可不像皇上那样焦急。他的心态要平和的多,也实际的多。他要的是“打下南京”,而不是“今天打下南京”。到南京紫禁城里过年,这话是皇上说的,不是他说的。今天打不下(看来是打不下了),丢的也是皇上的脸,不是他古尼因布的脸。

反正他已经是第一个攻进南京的师长了,封贝勒、元帅军衔、一级巴鲁图勋章、银元50万块,他已经到手了。古尼因布现在要的是步步为营,巧打,悠着打,力求稳妥,不想为了皇帝的面子把弟兄们拼光。那样的话,他八旗四师就给别的部队当了炮灰,接下来的更大果实就不是他的了。

……

石胜利的营指挥坦克也开来了。坦克营的营部建立在犀牛馆里。现在现场的最高指挥是石胜利大尉了。

石胜利跳下坦克,把手套扔给随从,大步钻进犀牛馆,立刻就被刺鼻腥臊的味道熏得皱眉。他盯着地上两具尸体,说道:

“这都是对面狙击手干的?”

周围惊魂未定的官兵都纷纷点头。

他又问道:

“这儿步兵军衔最高的是哪个?”

虽然附近已经部署了两千多步兵,但比较乱,下面人找了半天,在这里的只有一个徐向德军衔最高,少尉排长。

石胜利冷眼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尉,说道:

“你组织一下,让步兵冲锋吧。”

徐向德也盯着这个比自己大三级的长官,冷冷地道:

“长官,您这是要弟兄们的命。”

“什么意思?打仗哪有不要命的?”

徐向德忍着火,说道:

“长官,您也知道,清军肯定在后边布置了大量机枪,就等着我们冲呢。没有坦克的话,弟兄们伤亡太大了。”

石胜利从没被下级这样顶撞过,越发的恼怒,但是他忍住不发作。这毕竟下的是一条自杀命令。石胜利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指着外面:

“那你给我想个办法,让我坦克过去。”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徐向德淡淡说道。

……

“对,用钢缆捆好,捆结实,”石胜利对手下的车长布置着,指挥着他们干体力活儿,“别留那么长,捆近一点。太重了?再来几个人帮忙!”

馆门口,十几个棒小伙子正在喊着号子,用坦克上的钢缆绳捆着死犀牛。

一头大犀牛五六吨重,将近四米长,近两米宽,把它推进人工河里,就填死一大半了,再扔上十来只沙袋,坦克就可以开过去了。

但这需要先把犀牛拖到河边。有坦克干活,这并不难,关键是到了河边,要靠人把死犀牛解开、推下河。现在对面有狙击手,最后一步干不了。

所以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清除清军狙击手。

一般军官都知道一个常识,对付狙击手,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狙击手。

石胜利用野战电话向司令部报告了情况,请求快速派优秀的狙击手来。高大义的声音几乎震破耳膜:

“不是已经确定了狙击手大致区域了吗?那怎么不能用炮轰?用狙击手去慢慢磨,那得多长时间!”

石胜利心里苦笑,心说能用炮轰我还不知道么。他对着话筒道:

“报告团座,现在敌人狙击手很可能就在猴山上,但山顶上的猴馆被我们的人和清军分别占领着,正在争夺呢!……所以没法用炮轰!”

电话那头沉默了,高大义恨得牙痒痒。下令让猴馆里的人撤下来肯定不现实。且不说撤不撤得下来,就算撤下来,也就是把整座猴山、猴馆都让给了清军,到时候再夺猴山、猴馆不知又得多长时间、死多少人。

再说,为了一个狙击手,又得发动一轮大规模炮击。……而且他只有一个人,只要趴得好,趴得是地方,那就算一个炮兵师来饱和炮击,也很难说能炸死他。……典型的大炮打蚊子。

高大义一咬牙,说道:

“你等着,我跟司令大人报告。”

……

一辆轻型装甲车开进来了,停在犀牛馆旁边。这辆装甲车一看就不是人民卫队序列的,轮式的,很轻盈,就像一辆大一点的轿车差不多大,一人多高,头上有个小炮塔,装着一挺机枪。

这是一辆统帅部的装甲侦察车。

车门打开,一个身影低着头,敏捷地冲进犀牛馆内。

犀牛馆、也就是坦克营指挥部内,石胜利、徐向德和所有官兵都吃惊地盯着这个瘦小的身影。

最多一米六的个头,军大衣下摆都快到了脚跟,一顶大钢盔卡着小脑袋,快卡到鼻梁了。怀里抱着一条长长的大帆布袋,感觉快要比他人还高了。

更奇怪的是,他的钢盔表面还包着一层帆布,看上去就像个大帽子一样。

这个人刚跳进来,犀牛房里一团黑,他好像还不很适应,抬着尖瘦的下巴,眯着眼睛,努力从钢盔下面观察着房间内的所有人。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3集 狙击手的实习

狙击手的血腥实习刚窜进屋的小个子不适应黑暗,抬着下巴眯着眼,盯着人不住的看。石胜利被他看得不耐烦了,说道:

“……我说,你把钢盔拿下来不就行了。”

“不行长官,”这个人很认真地说道,“《步兵操典》规定,战场不能摘钢盔的。”

然后他把钢盔向后扶了一下,露出眼睛。

接着脱下军大衣,露出玲珑的身体线条。

他一说话,一脱军大衣,大家都吃惊了。

……第一,这瘦得跟猴一样的小子,居然是个陆军少尉。

……第二,这瘦得跟猴一样的小子,居然是个女孩子。

石胜利和徐向德相互看着,屋里其他官兵也都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司令部不是说派狙击手来吗?……这是干嘛?嫌前线还不够乱?

石胜利皱眉说道:

“我们这儿有军医了。”

这个女孩子一愣,有些迷糊地说:

“我……我不是军医啊。那个,你们要的是军医吗?”

石胜利有点火了,吼道:

“那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到我们这儿来了?还坐着统帅部的装甲车?”

女孩子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怔怔地望着这个“凶人”,慢慢变得有些不自信,很紧张地问身后的一个人道:

“翠翠,我们……我们来错地方了吧?”

她这样一问,大家都注意到,跟着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小个子兵,背着一个大包,居然也是个小女兵。那个叫“翠翠“的小女兵倒是一脸不在乎,笑嘻嘻地道:

“没错,就是这儿。你看那地上不是躺着两个么。小雅你又迷糊啦。”

“小雅”一楞,往地上看去,看到两个被清军狙击手打死的军官。她死死盯着,脸色慢慢变白,好像第一次看见死人一样。突然她反应过来,立正站好,对石胜利大声道:

“长官,汤山狙击手学校33届实习生南小雅少尉,向您报道!……唔,这是皮翠翠,给我配的副射手。”

石胜利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俩,鼻子都快气歪了:

“狙……狙击手学校……实……实习生……徐向德,再帮我接司令部!开什么玩笑!”

南小雅咬着嘴唇,抱着她的帆布包大步枪,显得很挫伤自尊,低头小声嗫懦着:

“长官……给我个机会吧……我是我们这一届最好的……让我试试吧……”

石胜利根本不理她,接通电话,就对着话筒抱怨起来。

但是,渐渐的,他的表情收敛起来,惊诧地望着南小雅,听着话筒里向小强的声音:

“……胜利啊,你庆幸吧,这也是统帅部急于拿下动物园,才派了个王牌给你们啊!南小雅是汤山狙击手学校成立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不是之一,而是最优秀的!她的演习成绩超过了所有学生,超过了绝大多数教官,仅次于三大王牌教官!统帅部说她天赋超群,生下来就是狙击手苗子!……对了,原本想让她代表大明、参加今年柏林奥运会步枪射击的,因为打仗才作罢的!……对,我也是刚知道!这是南小雅第一次实战,统帅部把她派到我们人民卫队实习,你要好好配合人家哟!”

石胜利放下电话,再次打量着眼前这个怯生生地女孩。……这是王牌?充其量是个王牌实习生吧……

……

一辆闪电-2坦克开到了鳄鱼池前,正对着对面的猴山。

炮塔里,南小雅贴着潜望镜,仔细观察着。……渐渐的呼吸平稳,身体也下意识地进入了绝对安静状态。她的灵魂仿佛已经游离出体,融入目标区域了。

车长和炮长尽量靠在边上,自觉不自觉地呼吸着少女的淡淡清香……惬意啊!

但是渐渐的,两人吃不消了。车长看看表,这都半小时了,两个大男人都累得不得了,眼前的女孩硬是保持半蹲状态,一动没动!……也就是脸跟着潜望镜微微移动而已。

炮长咳嗽一声,望着车长。车长耸耸肩,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南小雅轻轻说道:

“11点钟方向,距离230米,前方土丘的中部,从左数第三棵柏树下,右边的灌木里,一个清军狙击手。”

车长赶快趴到潜望镜上,按她说的位置观察过去。南小雅这时才呻吟一声,几乎跌倒在地。炮长赶快把她扶起来。

没办法,她个子矮,坐着够不到潜望镜,只好半蹲着。但是一旦进入潜伏观察状态,她就对身体没感觉了。如果有必要,她能保持一个姿势一整天。

“我说,”车长看了半天,疑惑道,“没有啊。是不是那棵旁边有小树苗的柏树?”

南小雅揉着腿,嘟囔道:

“对啦对啦,就是那里。……其实,那不是小树苗,而是从旁边柏树上掰下来的枝叶,扎在一起的。……你看那棵柏树是不是少了好多枝叶?”

车长对着潜望镜,喃喃地道:

“唔……还真是啊……嘿,你真神了!啊,我看到他的枪管了!妈的,兔崽子包得真严实!……目标:前方土丘上柏树!十一点钟!230米!高爆弹!消灭!”

炮塔向左转了几度,炮长大喊一声:

“高爆弹,好!”

“放!”

炮塔猛一震,南小雅摔倒在地,可怜兮兮地爬起来,车长就是一声爆喝:

“漂亮!……那小子让炸上天了!啊,摔下来了!痛快!”

顷刻间,隔着炮塔都听到后面的欢呼声。人民卫队坦克营忍耐已久的窝囊气、长时间等待的焦心,一瞬间都爆发出来了。

“230米,哈哈,”车长哈哈笑道,“还真是230米,我担保,误差在5米之内!想不到你们步兵目测距离也这么准啊!”

“我是……狙击手。”

南小雅嘟囔道。

……

后面一辆闪电-3坦克拖着死犀牛,喷着青烟向人工河开去。南小雅听到发动机声音,忙扑到潜望镜上看,吓得毛骨悚然:

“不行!快别让她们出来!清军还有狙击手!”

车长立刻戴上耳麦发出警告。然后对南小雅抱怨道:

“你怎么不一起都给看了啊!”

南小雅咬着嘴唇,没说话,又贴着潜望镜继续观察。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无线电,说道:

“翠翠,该你干活儿了。”

犀牛馆里,皮翠翠带着耳麦答道:

“明白。”

皮翠翠坐在墙壁缺口旁边,拿着自己的步枪挑着一顶钢盔,慢慢地从下面,一点点地举上来。

一屋子官兵都瞪大了眼睛,尽管这种把戏在狙击手中已经玩滥了,但他们还是从来没见过。此刻都新奇的不得了。一个兵忍不住赞叹道:

“嘿,真是好办法!我怎么就想不到!”

皮翠翠暗自好笑,瞥了他一眼,又拽过大帆布包,从里面一阵翻找,拽出一样东西。

石胜利看到,那是一个商店用的木质模特的头。好像上面还有几根铁丝做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中,皮翠翠手脚麻利地组装好,然后拿着一顶明军钢盔给假人头戴上。紧接着她拉过一张桌子,放在一扇高窗的下面,爬了上去,蹲在高窗下。

她对着耳麦说道:

“小雅,注意看哦,我要开始了哦。”

然后,皮翠翠手握着假人的支架,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上举,用力尽可能地均匀、缓慢,就像个真人一样。

假人的钢盔露出窗口。……满满的,眉眼也露出去了。

这时候,她推动另一根支架,假人眼前出现了一只望远镜。她小心翼翼地转着假人,模仿出人的动作特征,好象是一个军官在隔着玻璃窗观察一样。

用枪管挑钢盔这种手法,显然是骗不了对面的清军狙击手的。特别是那个缺口已经接连打死两个人了,清军狙击手也根本不相信还会有人从那儿冒头。特别是他们知道了对方来了专业狙击手之后。

南小雅的这种把戏,就是要先满足一下对方的自信心,让他体味一下“识破诡计”的快感,然后再让他不经意间发现“真正的目标”。

……

南小雅贴在潜望镜上,精神高度集中,全身仅有肺部在微弱的呼吸,心跳慢慢变缓,全身又进入静止状态。……但是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几处“嫌疑点”。

第一处,是猴山右侧五十五米处,那里有一块花坛,种着冬青和月季,被炸得残缺不全,凌乱的花木灌木、和弹坑、泥土、水泥块混在一起,非常适合隐蔽。

第二处,是人工河对面、右前方八十米的狮虎馆。那座狮虎馆的铁栅栏是冲着这一面的,可以看到,兽舍里的几只狮子非常兴奋,走来走去,不时扑到铁栏杆上。特别是那头长鬃毛的雄狮,快速跑动着,一下扑到左边,一下扑到右边。……那绝不是因为炮击的惊吓,而是兴奋。渴望攻击而不得的焦急兴奋。……没错。

狮虎馆的外面,左边几米处,就是一片小树林。虽然只有七八棵树,但都是长青树,枝繁叶茂,每一棵的树冠里都可能藏人。

第三处,就是猴山顶上,和猴馆挨着的巨型鹰笼。那座鹰笼十几米高,直径有三米,钢筋焊成,里面放着枯树干。笼子里的地上仿照自然环境,放了一些石头、种了灌木,还堆了不少干草。要说藏人,也是个好地方。

南小雅以前经常来动物园玩的,知道鹰笼里一直有一只鹰和一只秃鹫。可是现在笼子完好无损,鹰和秃鹫却都不见了。……为什么呢?

……很显然,要是笼子里还有两只大鸟,那里面的狙击手每开一枪,都会引得大鸟上下纷飞,暴露目标。

突然,鹰笼子里的枯树干后面,升起一小股微弱的白烟。

……

“当!”

犀牛馆的高窗玻璃被击碎,皮翠翠手里的假人中弹,掉在地上。她兴奋地喊道:

“小雅小雅!看到了没有?在哪里?”

南小雅心中狂喜,仍是平稳地说道:

“11点钟方向,240米,山顶的鹰笼,里面的枯树干后面,那丛‘灌木’是个清军狙击手。”

“瞧好吧!”

车长这次再也不怀疑了,立刻下了命令,炮管抬高,“当”地一炮,鹰笼里枯树干炸成两段,清楚地看到一个浑身披满了草木的人倒在地上。

坦克外又是一阵欢呼。不过这回在没有人冒冒失失地前进了,都在等待着南小雅“撤销警报”。

南小雅盯着狮虎馆,看着狮子们跑来跑去,越发的觉得那附近有什么东西。她说道:

“可不可以往狮虎馆旁边的花坛、还有小树林里扫射一遍?”

这时候无线电里出现了石胜利的声音,不同的是,他现在的声音已经带着钦佩了:

“南小雅,你是不是怀疑狮虎馆周围还有狙击手?”

“是啊。”

“好办,不用这样每一处扫射了,我们把狮子放出来。”

南小雅一惊,马上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了。南小雅一阵不忍,嗫懦地道:

“这……这太残忍了吧……”

石胜利不理她了,直接命令车长道:

“瞄着狮虎馆、狮子兽舍的铁锁射击,把门打开!”

“是!”

车长和炮长都兴奋得不得了,两人把炮塔转了一下,然后炮长抱着同轴机枪使劲儿瞄了半天,打了一个点射。

铁锁周围被凿了一团坑,大铁锁也中了两弹,但是没掉。里面的狮子受了惊吓。雄狮摇摇头,扑着铁栏杆站起来,越发的焦躁。

炮长又是一个点射,大铁锁落在地上。又打了一梭子,连周围的铁插销也打烂了。

雄狮感到了铁栏杆的活动。猫科动物的聪明让它明白了该干什么。它用脑袋顶、爪子扒,一下一下把铁栅栏门拔开了一条缝,首先钻了出来。紧接着,体型更小的几只雌狮也跟着钻了出来。

雄狮首先扑到一棵树下,两爪搭在树干上,往上看着,舌头舔了舔鼻子,然后抓着树干,一下一下爬了上去。

树冠里冒出一阵白烟,紧接着一支步枪掉了出来。雄狮好象是被枪声吓到了,狼狈地跳下树跑开。

但是这些狮子明显好几天没人喂了,饥肠辘辘,另一头雌狮灵巧地爬上树,把一个清兵拖了下来。他绝望地挥动了两下手脚,就不动弹了。紧接着,一大群狮子扑上去,撕扯起来。

这时候雄狮跑过来,把雌狮们赶开,自己趴上去大吃起来。

雌狮们失去了猎物,又转向别处。两头雌狮同时扑向花坛,又从里面拖出一个清兵。

南小雅坐在一旁,看着车长贴着潜望镜,咬着发白的嘴唇,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大口喘息着,用最后一点力气说道:

“清……清军狙击手……全部……全部清除完毕,可以推进了……”

车长也是脸色惨白,但他喃喃地道:

“那个步兵叫刘小胜……南小雅,你为他报了仇了……还有其他几个人,你也为他们报了仇了……”

南小雅现在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次实战,毕业后的实习。尽管没亲手开枪,但一次就要了四条人命。从今天开始,血腥的狙击手生涯就要开始了。

她无力地靠在舱壁上,手脚冰冷,哭了起来。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4集 俯冲轰炸机

向小强让几个属下忙着,自己走出指挥车,伸了个懒腰,听着远近的炮声。掏怀表一看,已经中午一点了。他看着天空,突然发现雾已经很淡了,比早上还要淡得多了。

差不多了,他想,飞机应该可以上天了。他转身进入指挥车里,吩咐道:

“根生,打电话给统帅部,问陆总参的唐参谋长,陆航飞机能否起飞,给我们空中支援。”

李根生打电话去了。向小强扒着车门,望着天空,喃喃地道:

“这时候要是有俯冲轰炸机就好了……有的话,南京保卫战就赢定了。”

可惜现在没有。第一种真正的对地俯冲轰炸机是斯图卡。但是现在还在德国的实验室里呢。

“妈的,”向小强恨恨地说,“德国有那么多好东西,逮住机会一定要狠狠的勒索德国一下,让他们多吐出一些来。”

肚子里突然“咕咕”叫了一阵,向小强现在才发现,自己和指挥部的这些人,中午还粒米未进呢。这样一想,胃里的饥饿仿佛一下苏醒了,恨不得现在就吃上热饭。

向小强皱眉,自己饿一会儿倒是小事,司令部这么多左膀右臂跟着一起挨饿,就不是个小事了。他们肯定也饿得不轻,但自己不提吃饭,他们也不好说。

向小强正要责问,却看到一辆军卡从长平东路开来,躲着路面上的水泥块,开进新街口广场。停下来。然后跳下来几个炊事兵,抬着一摞大笼屉,热气腾腾的。

紧接着跳下来的,是两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军官。……嗯,还是女的。

居然是秋湫和秀秀!……这俩妮子在家里呆的不安分了,又有什么花样啊?

……

其实秋湫是担心向小强。她知道向小强指挥的地方也是炮弹横飞,实在揪心。而且她现在爱向小强爱的蜜里调油,一会儿看不到就难受得很,便借着送饭的机会来了。

秀秀这两天被“琉球公主”的身份弄得挺郁闷,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本不想再抛头露面,可是给夫君送饭这种事,又不甘心让秋湫一个人去,便也硬着头皮跟来了。

车下警卫的宪兵赶快跑过去,帮炊事兵接过笼屉,然后又向秋湫和秀秀行礼,口称“秋夫人”和“尚夫人”,引她们往向小强这边来。

本来这里出现两个俊俏的海军女军官就够抢眼的了,又听说是司令夫人,周围的卫兵都伸着脑袋看。大家都早听说向大人的两位夫人都是大美-女,现在大饱眼福。大兵们一边看,一边小声互相问着:

“哪个是尚夫人?哪个是秋夫人?”

“那个中尉是秋夫人,那个少尉是尚夫人。”

“听说尚夫人是琉球公主啊!”

“啧啧,向大人可好福气……”

“啥呀,你就会看那些小报……尚夫人自己就不承认……”

“嘘……你不知道了吧,尚夫人是私生女,当然不承认啦……”

……

众目睽睽之下,向小强当然得装模作样、训斥俩小妮子几句了。无非就是“有碍军心士气”之类的。但是向小强长时间连指挥带学习,已经很疲劳了。看到红颜知己出现,心里还是蛮舒服的。再加上人家本来就是军人,而且还是人民卫队序列内的军官,跟着来为大家送饭,的确不算什么。

但向小强还是很谨慎,上次机步团拉练途中、发生的“广播门”事件,他一直引以为戒。向小强的一大长处,就是一件事情,只要他意识到了,就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根生、高大义等,听说两位夫人来了,都赶快出来见礼。尽管他们都是校级军官,但还是对这两个尉级小女军官极尽恭敬,做足了下属的样子。

向小强皱着眉头,把几个人赶回指挥车继续干活。然后让卫兵在外面支了张桌子,就让秋湫和秀秀在这里帮着发饭。既然是来送饭的嘛,就要有送饭的样子。

看着被自己训得笑嘻嘻地秋湫,还有俯首帖耳的秀秀,向小强心中掠过一丝大男子主义的满足。他这才凑过去,嗅嗅笼屉,问道:

“好香!送的什么呀?”

秋湫笑道:

“是蒸饺呀!”

秀秀也跟着笑道:

“今天是年三十,秋湫说,前线将士们都吃上饺子了,司令部的大人们没得吃可不行,我们俩就送来了……”

向小强现在才知道前线士兵们都吃上饺子的事,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秋湫立刻笑嘻嘻地说出是秀秀的主意。向小强不禁赞许地望了秀秀一眼,夸道:

“嗯,好秀秀!”

秀秀低下头,心里美滋滋的。

向小强看着大咧咧的秋湫,和暗自窃喜的秀秀,微微一笑,说道:

“秋湫,给指挥车里的大人们送饺子去吧!”

秋湫立刻兴冲冲地答应了,立刻接过炊事兵分好的饭盒,送进去了。很快,指挥车里传出几位高级军官的赞许声,和秋湫笑呵呵的说笑声。

秀秀也想帮着往里送,向小强笑道:

“秀秀,你呆在这里。”

秀秀一怔,有些怯怯地站着,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微微一笑,说道:

“秀秀,……你比秋湫聪明,比秋湫漂亮,也比秋湫懂事。秋湫,我只把她当夫人而已。而你,我既把你当夫人,也把你当事业的帮手。你知道吧,你比秋湫有前途的多。秋湫心眼直,没什么心计,有很多问题看不到,你就要多帮帮她。这个,你……明白吗?”

秀秀心嘭嘭跳着,如何不明白?她知道这是向小强在轻轻点自己,自己耍的小聪明全被他看在眼里。但是秀秀终于听到向小强亲口肯定自己比秋湫漂亮,紧张中又有了一点幸福感。

至于向小强说她聪明、懂事、比秋湫“有前途”、把她当作“事业帮手”,秀秀倒没觉得怎么。这些她早就知道,早已有这个自信了。而且一个女孩子,说她“聪明”、“懂事”,都远不如说她漂亮让她高兴。

向小强在桌旁坐下,拉过一盘蒸饺,一边吃一边夸,抬头看见侍立一旁的秀秀,便笑道:

“你也坐下吃啊,怎么那么生分啊!……来来,我还有话问你。”

秀秀答应了,小心地坐在一旁。

自从听说向小强接了那道诏书、掌握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后,秀秀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没有跟错人,但也越发的敬畏向小强了。不过和秋湫不一样,秀秀除了欢喜外,还感到一些不安,隐隐有种祸福难料的担忧。

向小强夹着一只蒸饺,边吃边随口问道:

“秀秀,你知道现在大明有什么……就是适合大角度俯冲轰炸的飞机吗?”

秀秀点点头:

“有呀,俯冲轰炸机。”

向小强差点被半只饺子噎死,喝了一大口汤才缓过来,抬头惊愕地问:

“俯冲轰炸机?现在有吗?什么型号?”

秀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也有些诧异,说道:

“呃,是我们海军的飞机,就是航母上的轰炸机啊。向大人,您……”

“对了!”向小强一拍脑门,把秀秀吓一跳,但他立刻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不断兴奋地说着,“对对,舰载俯冲轰炸机!……光想着陆基飞机了,怎么把舰载机忘了!”

他现在才想起来,现在虽然没有专门对地攻击的俯冲轰炸机,但是航母上却有!航母上的轰炸机全是俯冲轰炸机。因为舰载轰炸机主要攻击目标是舰艇,不俯冲轰炸不行。

所以,舰载轰炸机不但发展较早,而且堪称真正的俯冲轰炸机,可以轻易做到八十多度、接近九十度的垂直俯冲。至于“斯图卡”之流,和它相比,充其量只算是“能俯冲的轰炸机”而已。

向小强又坐下,问秀秀道:

“什么型号?性能怎样?有多少架?”

秀秀眼睛也不眨地报道:

“鱼鹰舰载轰炸机,1000马力发动机,翼展12.5米,机长9.7米,高4米;空重2760公斤,起飞重量4700公斤;最大水平时速395公里,升限7872米,航程1910公里;三挺7.9毫米机枪,两挺向前,一挺向后;载弹450公斤。……数量嘛,现在我们的四艘航母上有120架,还有60架在库里。”

向小强顾不上惊叹秀秀的“传统技艺”了,直接问道:

“如果把这种‘鱼鹰’轰炸机用来支援陆地战斗,你觉得怎么样?”

秀秀已经隐约猜到他想这么干,但还是犹豫道:

“这……向大人,那些飞行员肯定没受过对地攻击的训练啊……而且,他们只受过躲避舰载战斗机的训练,如果要面对陆基战斗机……”

说的不错,向小强明白,舰载机必须满足舰上起落、牢固可靠、和较低要求的后勤,所以各部分设计的都比较笨重扎实,灵活性和航程都不及陆基飞机。作为战斗机来讲,舰载机和陆基机的格斗能力不是一个档次。

问题肯定会有,但向小强认为不是不做的理由。舰载轰炸机没训练过对地攻击,那些陆基战斗机又何尝训练过攻击俯冲轰炸机?那些清军又何曾训练过躲避俯冲轰炸机?……再说,我们又不是不派战斗机护航。

这件事带来的好处将远大于坏处。

向小强再次简单想了一遍,自认为可行,便钻到指挥车里,把秋湫赶出来,然后把这想法跟手下几个军官说了一遍。

几个人反应不一,高大义认为不太可行。但隆美尔认为非常值得试一试。他和向小强想的一样,认为这固然有风险,但如果可行,收获就太大了。说今天就能打赢南京保卫战也不夸张。

李根生则谨慎支持。他毕竟是陆航突击队出身,也属于陆军航空兵,多少懂一点飞机。他认为可以试一下,但不要把希望都押在上面。

这个时候,陆军总参谋长唐云生回电话了,向小强接过话筒,很谦恭地问候过,然后小心地询问陆航可否派飞机支援地面作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去问问陆航司令。向小强静静地祈祷着,希望对面的老头千万别说不。

过了一会儿,唐云生回来说道:

“向大人,按说现在的能见度,也基本满足飞机作战了。但是你希望怎样的支援呢?你是想在几平方公里的动物园里用轰炸机吗?”

“唔,那倒不是,”向小强笑道,“我是想问问,陆航能否派出战斗机进行护航。”

“为谁护航?”

“为……为海航的飞机护航。”

……

五分钟后,向小强兴奋地放下电话,对秀秀说:

“你是不是大明主要的武器,都背得出数据来?”

秀秀隐隐露出期盼的兴奋,说道:

“呃……还有外国的……但太冷僻的我也不懂……”

向小强兴奋地点点头,赞许道:

“好你个妮子!是不是专门练过?”

秀秀点点头,笑吟吟地。

向小强想起她当初在飞机上,半昏迷状态背出那枚炮弹的所有资料,雷倒一飞机人的情景。又想到她的东厂身份,猜测到她可能受过相关的训练,被当作某种特殊“武器”?

不管怎么样,这件“武器”先拿来用用!有机会再慢慢审她!

向小强笑道:

“好,你现在被任命为我的临时顾问了。走,跟我去要塞里开会!”

半小时后,向小强带着秀秀出现在紫金山要塞、统帅部紧急召开的可行性研究会议上。

本来这个会议,向小强是主角,但他身后的“琉球公主”实在太扎眼了。在座的高级将领有的参加过那场舞会,没参加的也都看过报纸。当向小强介绍秀秀说是他的副官时,大家都认为他是带来显摆的:

琉球公主,怎么样?金枝玉叶,我向某人拿来当副官使唤!……牛逼吧?拉风吧?

但是讨论中,那些陆军参谋长、陆航司令、海军参谋长、海航司令等人不停的吩咐参谋们查资料时,向小强只是向秀秀轻描淡写问一句,秀秀就报出相应的性能数据。那些参谋们查半天资料,屡屡证实她背得一点不错。

这时那些老头子们才明白,向小强带这个女孩子来,并不是“拉风”来了。确实方便啊!……于是,会议上就不让人查资料了,秀秀担负起“资料库”任务,会议效率大增。

统帅部的人原准备讨论的是,如何利用俯冲轰炸机攻击南京城里的清军。但是,向小强从一开始就提出了一个更狠、更“绝户”的目标:出动一百架以上的俯冲轰炸机,深入清境,轰炸机场,目标是清军停在机场上的飞机。

然后,第二轮全力攻击浦口,目标是在浦口大量集结、等待上船渡江的清军。

最后,才是南京城内的、被掐断后路的几千清军。这就等于是收尾了。

寂静了一会儿。在座的老头子们被大胆的想法弄得呆掉了。一个将军突然提出问题:

“我们会空袭,清军也会空袭。他们的飞机比我们多,如法炮制怎么办?”

向小强答道:

“第一,我们的飞行员技术训练比清军好。第二,我们的主力战斗机比清军的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清军没有航空母舰,也就没有舰载机,也就没有俯冲轰炸机。这就决定了只有我们能精确的俯冲轰炸,他们不能。”

很快重新热烈讨论起来了。

基本上,反对的声音有两种,一种就是向小强担心过的,舰载机飞行员没受过对地攻击的训练,效果难料。但是针对这条理由,反驳的声音也很有力:我们没训练过进攻,敌人更没训练过防御。无论是高射炮还是战斗机,对于上百架近乎垂直扑下来的轰炸机,他们是见也没见过的。

第二种反对意见,就是,东海舰队的四艘航母是防备着日本的。拿掉了四艘航母的轰炸机,就等于拿掉了四艘航母。

但这个理由比较弱,很容易就驳倒了。第一,日本现在进攻大明的可能性很小;第二,就算进攻大明,也主要是舰队决战,不是空战(大炮俱乐部的意见);第三,就算是空战,双方的距离也够近,陆基飞机就可以了,用不到航母。

最后,有人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们和清虏还没有大规模空战过。这一次我们等于是开先例了,今后清虏很可能会有学有样,经常派大批飞机过来轰炸,而我们的飞机数量又不如清虏。这件事太大了,谁来负责任?”

向小强思考片刻,站起来说道:

“我来承担责任。”

“小向你坐下,”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元帅站起说道,“我来承担责任。计划虽是你提出的,但你不是为了保卫你自己,是为了保卫南京,保卫大明。所以,我来承担责任。”

向小强对张照先深深鞠了一躬,坐下。

命令发给东海舰队了。命令所有舰载俯冲轰炸机,除正在维修的外,一架不留,即刻飞往南京附近几处机场待命。一共175架。

然后,大明在清空军的间谍网都调动起来了,密切搜集南京以北200公里内、所有军用机场的飞机情况。以往储存在东厂和锦衣卫里的、清军各机场的资料、照片都秘密送来了,复制冲洗若干份,准备发到每一个飞行员手里。

陆航和海航密切合作,正在紧锣密鼓地制定行动计划。之所以定在深入200公里,是考虑到明军主力战斗机的航程。全程往返护航、再加上可能的缠斗,200公里是个比较合适的距离。

如果这次运气好、能搞掉清军几百架飞机的话,就能把明清的现存飞机数量大致扳平。

最后,统帅部采用了向小强给行动定的代号——满江红。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5集 天鹅痛宰海东青

1936年1月23日下午5时整,也就是农历新年的前7个小时,“满江红”行动正式开始。

陆航第6轰炸机大队、第12轰炸机大队、第15轰炸机大队、第22轰炸机大队、第3战斗机大队、第5战斗机大队、第8战斗机大队、第10战斗机大队、第17战斗机大队,还有东海舰队全部舰载轰炸机,共385架飞机从15个军用机场起飞,在南京东南30公里处上空,集结、爬升、编队。

计有:“鱼鹰”舰载俯冲轰炸机175架、“天鹅”双引擎中型轰炸机90架、“翠鸟”战斗机120架。

一时间,大机群遮天蔽日,天地笼罩在低沉轰鸣中。下方老百姓从农舍中跑出来,争相观看这从未见的壮丽奇观。

大明帝国为了这次反击战、为了解南京之围,出动了它三分之一多的作战飞机,可谓是赌上了血本。

人类要到不列颠空战时才会有的空袭规模,因为向小强,提早了6年到来。在此之前,世界上普遍没有什么飞机大规模参与的战事,即使是明清之间,空战也只是小打小闹,几架、最多十几架的规模。今天之前,全世界对飞机的使用、飞机在战争中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空战能打到什么程度,都还在摸索阶段。

但是今天之后,全世界都将大开眼界。向小强将向大明统帅部的老头们、也向全世界演示,一战之后的空战应该怎么打。

从作战飞机数量上来说,满清现有1500架左右,南明现有1000架左右,南明处于劣势。但从飞机的性能、和飞行员的训练水平上说,南明又在满清之上。满清的800架战斗机,老式的双翼飞机占了600架。而南明500架战斗机,老式的双翼飞机只有不到200架。二者的新式战斗机数量大致相当。

这也正是南明统帅部敢于听从向小强、首先挑起大规模空袭的原因。因为从今开始,两边的飞机工业大竞赛就拉开序幕了。南明的航空工业技术目前虽不及英美德,但大幅领先于北清,差不多和日本一个档次,飞机竞赛不会吃亏。

现在这个时代,明清和世界各国虽然都重视飞机,但向小强知道,和飞机将来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相比,他们重视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是时候让大家重视起来了。

……

但是向小强紧张程度,一点不亚于统帅部的老头们。这毕竟是第一次出动那么多飞机,还是同时对多处目标袭击,以前没有哪国干过。集结、编队、调配、联络、指挥……每一样都充满了挑战性。

统帅部精心选定了清境200公里内的6个大机场。第一,这些机场够大、停的飞机够多、离南明够近。第二,这几个机场的情报做得较好,比较有把握。第三,根据情报,这几个机场上先进飞机比较集中。满清空军为数不多的单翼新式战斗机“海东青”,还有双引擎中型轰炸机“乌云”,大量停在这些地方。如果能把它们大量歼灭在地上,将大大改善明清空中力量对比。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能赢得长江中下游的暂时制空权,可以毫无顾忌的空袭北岸清军,打赢南京保卫战。

向小强最开始的构想,只是调集俯冲轰炸机攻击城内的清军而已,这只依靠俯冲轰炸机就可以了。但后来设想扩大,变成空袭机场、夺取局部制空权的大计划后,他又要求陆航派了三个轰炸机大队,共计90架水平轰炸机。

“鱼鹰”俯冲轰炸机最大载弹量为450公斤,这次每架都带了两枚220公斤的炸弹,负责点状目标,比如机库、指挥楼、高射炮。

“天鹅”水平轰炸机负责成片的目标,就是露天停放的飞机。“天鹅”作为双引擎轰炸机,最大载弹量却比较小,只有1000公斤。为了对付可能分散停放的清军飞机,每架都装了10枚100公斤的炸弹,力求“小而多”,一炸一大片的效果。

战斗机的任务当然是保护轰炸机,若是比较幸运,清军战斗机来不及飞起来,那就要参加扫射,尽量扩大战果。

……

向小强清楚的知道1941年德军突袭苏联、第一天是怎样轰炸苏联机场的。那场空袭堪称教材。德军专门设计了一种“蝴蝶弹”,每枚只有2公斤,威力相当于一枚中口径防空炮弹。德军每架轰炸机可装几百枚,在苏联机场上空密密麻麻撒下,效果绝不是10枚100公斤炸弹能比拟的。飞机这种脆弱目标只要挨上一枚,就会完全摧毁。

苏联第一天就损失飞机1811架。其中1489架是在地面上被这种炸弹炸毁的。

向小强尝试把那种袭击搬到这里,他悄悄地问了陆航司令,现在大明有没有类似的小炸弹。回答是没有。

然后,他又悄悄询问可否用其他东西代替,比如,60毫米迫击炮弹。明军的60毫米迫击炮弹可以大量提供,正好也是两公斤重。而且迫击炮弹的形状很合适,纺锤形,有尾翼,原就是为了高空垂直落下而设计的。如果每架飞机可以装上几百枚,轰炸效果可是太好了。

不过向小强之所以悄悄的问,就是他知道可能有些异想天开。迫击炮弹毕竟不是为飞机设计的,肯定有问题。

果然,陆航司令考虑了一会儿,回答说恐怕不行。他提出了一些很现实的问题。比如,这么多小炸弹肯定不能简单堆在弹舱里,肯定需要专门的设备。还有,安全性得不到保障。装弹时肯定要把所有炮弹的保险栓拔掉。一大堆拔掉保险栓的迫击炮弹堆在一起,加上飞机起飞、俯冲、躲避战斗机、高射炮的冲击波……等等可能的振动,很可能在弹舱里爆炸,机毁人亡。或者,可能还会有一两枚卡在弹舱里,降落的时候爆炸。

这种想法很好,但炮弹需要专门的处理,弹舱里也要加装专用设备。或者干脆专门设计一种小炸弹。……但是,这次是来不及了。

向小强也知道,不能为了多杀伤敌军飞机,就拿自己飞机冒险。一方面是道德问题,另一方面,这次空袭过后,明清之间的大空战时代就到来了,每一架飞机对大明都是宝贵的,尤其是贵重的双引擎轰炸机。

……

明军的385架飞机集结编队完毕,为尽量隐蔽,爬升至6500米的高空,在南京和镇江之间飞过长江,然后兵分三路。

东路飞向东台机场、宝应机场;中路飞向泗洪机场、凤阳机场;西路飞向合肥机场、六安机场。一般的军用机场都只是一个大队,几十架飞机。而这六个机场均为团级机场,飞机都超过一百架。这是指向长江东段防线的六把匕首。

长江已经在身后了。三个分机群相互发了“好运”的无线电信号后,开始分散,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

中路和西路机群转向西飞行,东路机群继续飞向正北。

航程最近的就是东路。宝应机场离南京只有八十公里,将是第一处打响的地方。

“天鹅”轰炸机的驾驶舱很挤,并不像后来的四引擎轰炸机那样,从头到尾一条大走廊,前后、左右、上下都有成员岗位。“天鹅”只有四名成员,而且都集中在前半部:机长兼驾驶员,机首机枪手兼副驾驶,座舱后部机枪手,投弹手。

机长拍拍副驾驶,往下指了指,示意他到机首去。副驾驶点点头,弯腰钻到机长脚下,爬进机首的玻璃罩里,抱住机枪把,上下左右试了试,很好。

机首玻璃罩里虽然实际空间狭小,但视野开阔,一点没有狭小的感觉。

现在已经飞了一半路程了,已经远离长江浓雾,这里已经是良好的多云天气了。从高空俯瞰苏南大地,就像一匹绸缎,水网密布,一块块水田反射着夕阳,其间田埂小路纵横,纹理非常好看。

在此之间,白云一大块一大块的,好像棉絮一样。

副驾驶和大多数轰炸机飞行员一样,都是第一次飞越长江进入清境,也是第一次真实轰炸。紧张、害怕、兴奋,大皮手套里的手紧紧把着机枪,两眼紧张搜索着四周。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架清军战斗机出现。机腹下方也没有高射炮的黑云。

每个成员都在祈祷:希望能这样保持到宝应机场上空。

……

东路机群再次一分为二,一部分向东飞去,轰炸东台机场去了。

飞到高邮湖上空了。

下面宽广的高邮湖呈灰黄色,夕阳波光粼粼,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机长看着方向表,从座位底下抽出飞行图,在上面标了几下,然后扶了扶氧气罩,向前方望去。

前方是俯冲轰炸机编队。进攻开始的时候,要由他们率先扑下去,干掉高射炮阵地和指挥塔,然后再由自己的水平轰炸机编队向地面的飞机投弹。

他抬头向上看去,上方是战斗机编队。它们呈四四队形散开,显得很小。

很快,下方的高邮湖渐渐变窄,最后缩成了一条河。——宝应就在前方。

耳机里出现了机群领队的声音:

“弟兄们,今晚回去喝酒,我请客。”

然后,是一片轻松的笑声。大家都知道,已经飞临宝应上空了,还没见到清军战斗机,即使他们现在起飞也来不及了。奇袭基本算是成功了,剩下的就是战果大小的问题了。

耳机里出现俯冲轰炸机编队领队的声音:

“那偶们就弗客气喽!早就听说南京的鸭子老好吃,呵呵,今晚一定要尝一尝。”

战斗机编队领队不冷不热地道:

“我说都小心点,在这让人家打下去,晚上只能吃高邮皮蛋了。”

“高邮皮蛋也不错啊!我还没吃过哩!”

这时候,机群下方开始出现一朵朵黑云。

“清军高射炮!都闭嘴,”机群领队说道,“开始了。鱼鹰准备。”

俯冲轰炸机领队答道:

“鱼鹰就位。”

“做了他们!”

“是!”

高炮黑云渐渐的密集起来,并快速向上贴近,很快机舱内就能听见“嘭嘭”的闷响,舱壁也感受到了震动。

……

大清空军宝应机场,此刻防空警报大作。

有些新兵很认真的往掩体跑去,但更多人都是不紧不慢,走路的还在走路,聊天的还在聊天,擦飞机的还在擦飞机,仿佛警报和自己没关系一样。

宝应虽然离长江只有八十公里,但就和北清的其他地方一样,从未被轰炸过。开战以来,因为靠近南明,又是重要机场,防空演习是搞了一遍又一遍,但清军本来就官僚散漫、人浮于事,开始几次还挺新鲜,后来就麻木了,没几个人跟着认真做。反正宪兵站在那里也不管,睁一眼闭一眼的。只是那些新兵刚来不懂,又怕挨老兵整,跑得挺认真。

直到听到周围的高射炮响起来了,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是来真的了!

所有的人都发疯般地往防空壕奔去,正站在飞机上保养的机师,也跳下来,扔下飞机,没命的跑。

一架架飞机停在跑道两边,排列整齐,像是被检阅一样。

没人试图把飞机飞起来。

高射炮阵地上,炮兵正在手忙脚乱地75毫米高射炮。炮手拉开炮膛,退出冒烟的弹壳,装填手抱着炮弹塞进去。然后炮手根据观测手报的数据一阵猛摇,让炮管更加垂直,瞄准高空中的水平轰炸机群。

“当!”

炮弹送上天空,高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里又多了一个。

“妈的,”观测手骂道,“偏到姥姥家了!”

“操,你不说报准一点!”

“咦,那是什么?”

天空中出现十几个小黑点,慢慢地变大。

炮长突然大喊道:

“敌机!快往下摇!”

“小黑点”迅速变成了飞机,呼啸着直扑下来,两翼机枪闪烁着,地上两溜烟尘炸起,炮座沙袋吃了好几发子弹,一个黑黝黝的东西直丢下来。

一声巨响,炸弹在十米外爆炸了。

头顶“呜——”的一声,飞机贴着头皮掠过去了,重新拉起来。

这门炮的炮兵当场阵亡两人,其余三人趴在沙袋工事里,死抱着头,一动不敢动。

……

“鱼鹰”毕竟是舰载轰炸机,飞行员没训练过瞄准那么小的目标,第一轮炸弹扔的普遍都有点偏,偏离几米到十几米不等。尽管没有直接命中,但弹片和冲击波还是大量杀伤了清军炮兵,并让剩下的炮兵趴在沙袋堆里不敢抬头。

清军从未领教过俯冲轰炸,也可以说基本上也没领教过轰炸,一轮俯冲轰炸就把士气打得差不多了。

明军的机群领队在高空观察着,看到这么快就几乎没有高炮在射击了,很是意外。他原准备让水平轰炸机编队再吸引一会儿火力呢。

俯冲轰炸机领队也是喜出望外,一拉机杆,命令道:

“第二波,开始!”

然后带领剩下的十几架“鱼鹰”右侧滚翻,直扎下去。

俯瞰机场的情况,和情报给的差不多。这个机场基本都是战斗机。根据情报,宝应机场应该有差不多120架战斗机,20架是新式的“海东青”式。

现在有40-60架在跑道两边整齐排着。能看到的都是双翼飞机,这是清空军的主力战斗机,有个很牛的名字:哲别,蒙语神箭手的意思。

跑道两边有五个小机库,三个大机库。大概其余的飞机都在几个机库里。那二十架宝贝的“海东青”,也应该藏在机库里。

……

第一波的十五架“鱼鹰”拉起来重新爬高,第二波的十五架在领队的带领下分别扑向八个机库、和机场指挥楼。

三架俯冲轰炸机扑向指挥楼,同时机枪吐着火舌,六条火线跳动着交织在指挥楼上。塔台的大玻璃窗瞬间粉碎,还没来及跑下去的两个军官血溅当场。

紧接着,三枚200公斤炸弹分别在指挥楼的左、右、正中爆炸,砖结构的二层指挥楼和六层的塔台在一团烟尘中垮塌。

扑向八座机库的十二架“鱼鹰”也收获不菲,机库这种大目标比高射炮好瞄准多了。三座大机库两座各吃一弹,一座连吃两弹,里面的飞机和油泵被引爆,陷入一片火海中。五座小机库,其中两座中弹,正在爆炸燃烧,另外三座炸偏了,炸弹扔到了十几米外,一枚倒是击中了跑道上的飞机。

到现在为止,每一架“鱼鹰”都扔过了一颗炸弹,每架还剩一颗了。鱼鹰领队一边带领着重新爬升,一边命令道:

“大家稳住,不要慌,尽量投准!没把握就不要投,可以再冲一轮!……目前已经没有威胁,我们可以从容些!但是战果一定要大!”

耳机里纷纷传出紧张的笑声:

“呵呵,好过瘾啊!”

“比我想的难多了!”

原先第一波的“鱼鹰”现在已爬完毕,九架重新向下俯冲。这次有了一定经验,九枚炸弹在三座小机库周围炸开,每座机库至少命中了一枚。

这三座小机库里,停放的正是20架“海东青”单翼战斗机。这种战斗机是日本三菱公司专为清军设计的,性能与明军自行设计的“翠鸟”相当,堪称劲敌。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一方面“海东青”是女真族的传统猛禽,另一方面是明军先服役了“天鹅”中型轰炸机,清空军便将自己的新战斗机命名为“海东青”。海东青是专门训练来抓天鹅的,这里取天敌、克星的意思。可惜这里的20架海东青还没出笼,就被炸成残骸了。

至此,俯冲轰炸机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机群领队命令,“鱼鹰”编队开始协助“天鹅”编队,轰炸机场上的飞机。20架翠鸟战斗机一半在高空警戒,一半也俯冲下来,不停扫射高射炮,不给它们机会再开火。

15架“天鹅”从高空俯冲而下。因为没有威胁,所以为求精准,高度压得很低,只有几百米。

水平轰炸开始了。

“打开弹舱门!”

机腹弹舱门打开了。机舱内开始呼啸起来,温度变冷。投弹手眼睛贴着瞄准镜,手放在致命的红按钮边,看着下面的跑道,慢慢瞄准着。

渐渐的,跑道上的飞机进入瞄准镜……又进入十字光标中心。

“放!”

投弹手大喝一声,按下红按钮。

10枚100公斤炸弹一左一右的从架子上松开、脱落,飞机一颤一颤的,轻了起来,开始爬高。

地上出现一片快速的闪光,紧接着一长条火球和烟柱带腾起。这条爆炸带斜着掠过跑道上的飞机队列,至少有三架飞机倒在了火球中。

15架“天鹅”轮番从机场跑道上空飞过,陆续的把各自10枚炸弹甩出弹舱。一时间,跑道上腾起密密麻麻的黑烟柱,下面的战斗机陆续坍塌在烟火爆炸中,一团团黑烟夹着火球冲天而起,还有不少飞机直接被炸得飞上天空。

“鱼鹰”俯冲轰炸机跟在后面,看到有漏网之鱼,就把所剩的一枚炸弹投下去。炸弹全部投完后,就用机枪扫射。最后幸存的十几架“哲别”,也在机枪扫射中起火,倒下。

机群领队向下望去,机场上没有一架飞机不在燃烧了。八座机库也全部陷入火海,那三座大机库还不断爆炸着,一团团火球从库顶的大洞直冲出来。

“很好,”他抑制住兴奋,沉稳地说道,“弟兄们,现在咱们回家。”

耳机里爆出一片欢呼声,几乎把领队的耳膜震破了。

……

奇袭成功的战报,用密语传回了紫金山要塞统帅部。

现在中央指挥厅的大地图上有两个焦点,一个是南京城内的保卫战,另一个焦点,就是由此向北一百多公里,正进行的空袭。

大厅上空,播音小姐用悦耳的声音播送道:

“‘满江红’行动第一份战报……‘满江红’行动第一份战报……东-1机群于二十分钟前抵达宝应机场,未遭遇敌战斗机……截至现在,击毁清军露天战斗机约60架,大小机库8座,所有目标均成功摧毁……东-1机群无损伤……已开始返航。”

大厅里顿时一片欢欣鼓舞,不少年轻的军官们鼓起掌来了。清军攻入城后,这里形成的消极氛围,现在终于得到了扭转。大家都看到了打赢南京保卫战的希望。

向小强坐在椅子里,望着大地图。秀秀静静地侍立在旁边。

地图上宝应的位置,代表清空军三个大队的三只红色小飞机被拿掉了。“满江红”行动至此成功了六分之一。

其实并不需要、向小强也不指望每一处都能像宝应这样。只要宝应这种成功能再来两处,同时己方的飞机损失不超过清军的三分之一,就算是圆满成功。

但是宝应毕竟是第一个奇袭的机场。很可能空袭其他几处机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收到警报了。这种多目标空袭的理想状态,应该是争取同时轰炸。但这对多机群的协调要求太高了。这毕竟是第一次出动这么多飞机,能各顾各的顺利炸完就不错了。

向小强望了一眼墙上的大钟,已经五点半了。未来半小时内,各机群的报告都会发回来。那时候就知分晓了。未来一小时内,他们会全部回来。……或者,只回来一部分。

但是他想想这次行动的几个基本条件,又充满了信心。

第一, 我们是奇袭,他们是措不及防。第二,我们的战斗机性能和飞行员素质,都在他们之上。

有了这两条,情况不会太遭。只是战果大小的问题。

向小强放下心来,开始打量着地图,温习着接下来的步骤。

接下来,就要趁着天还没黑,炸浦口了。这主要就是俯冲轰炸机的活儿了。运气好的话,南京保卫战就在除夕之夜打赢了。

不过,在有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只打赢南京“保卫战”,太便宜清军了吧?

他的眼睛盯着地图,慢慢向南移,移到了子母洲的三座浮桥。

然后向小强开始计算自己的兵力。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6集 浦口大轰炸

其他五个机群的战报也很快传回来了。

泗洪机场,是清空军的第六轰炸航空团所在地,有各式轰炸机超过一百架,其中三分之一都是最新的“乌云”轰炸机。

但这里的高炮部队不像宝应机场的那样怯懦,在俯冲轰炸机的不停攻击下,仍然坚持射击。虽然没有击中明军飞机,但却使缺乏经验的明军机群散开、队形打乱,没有按预定方案有序的轮番轰炸,而是各自为战,缺少配合。

这种情况下,虽然三十多架笨重的双引擎“乌云”都被炸毁在地面上,但还有四十多架轰炸机飞起来,四散奔逃。明军的翠鸟战斗机在空中击落了十几架。但由于空中一团乱,清军的“乌云”和明军的“天鹅”混在一起,翠鸟战斗机飞行员没见过这种阵仗,追敌心切之,两架翠鸟死死咬住一架天鹅,硬是打了下来。最后结果,三十多架清军轰炸机逃掉。

但是战果也是巨大的:摧毁32架乌云双引擎轰炸机、36架老式单引擎轰炸机,共68架。明军损失一架“天鹅”,还是被自己击落的。

东台机场,这里和宝应一样,离长江航程近,是清空军第十八战斗航空团所在地,停着哲别战斗机92架,海东青战斗机20架,共112架战斗机。

但是这里也和宝应一样,麻痹、缺乏警戒性,直到机群飞到头上才拉响警报。但由于这个清军航空团的飞行员努力的把飞机飞起来,加之明军轰炸机缺乏经验,只在地面上炸毁了45架哲别,还有37架战斗机飞上天空,其中有10架海东青。这10架海东青和明军24架翠鸟缠斗,很快被一一击落,但明军也被击落了两架天鹅、和一架翠鸟,并让那27架哲别逃脱。

但是,这里的奇袭也很成功:摧毁45架哲别双翼战斗机、10架海东青新式战斗机,共55架。27架哲别飞离逃脱,还有20架哲别和10架翠鸟停在地上,漏网未被摧毁。明军损失两架天鹅、一架翠鸟,都是被那10架海东青击落的。

西路的机群也是战果巨大。

合肥机场是清空军第十二轰炸航空团所在地,被击毁71架老式单引擎轰炸机、40架双引擎乌云轰炸机,共111架。但是由于高射炮猛烈,明军被击落3架天鹅轰炸机、1架鱼鹰俯冲轰炸机,领队下令提前返航,机场上剩余20架单引擎轰炸机、和15架乌云轰炸机。

六安机场是清空军第五战斗航空团所在地,击毁哲别战斗机80架,海东青战斗机24架,可以说是全歼。4架海东青强行飞上天,也被翠鸟全部击落。但明军损失了1架鱼鹰俯冲轰炸机,和1架天鹅轰炸机。

……

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凤阳机场。这是清空军第一战斗航空团所在地。第一战斗航空团是大清帝国的第一支空军部队,在大清空军中,是作战最英勇、纪律最严明的团。这个团精英集中,很多王牌飞行员都是这个团的,全团飞行员平均飞行时数300小时以上,各种新装备、新机种也都是优先提供这个团。可以说,第一战斗航空团,是大清空军的象征。

这个团160架战斗机,有80架是新式的海东青。而且凤阳机场离明军机群过境地点最远,是最后一个被袭击的机场,在此之前,它已经接到了三处机场被空袭的警报,全团战斗机,处43架在保养维修外,其余60架海东青、57架哲别,共117架战斗机已经全部升空,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