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法国老头打了个响指,一个黑人捧来一个托盘,盛着几只雪茄。向小强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只抽上,一边听着老头的喋喋不休,一边点着头,哼哼哈哈。
秋湫的眼睛就一直没从柜里的珠宝上移开,向小强以为她是花眼了呢,没想到小妮子悄悄地拉拉他的袖子,贴着耳朵说:
“小强……好贵啊。”
柜台里从最便宜的几百明洋,到最贵的几万明洋,向小强是完全不放在眼里了。他原来本金就有50万,这些天偷偷炒战争物资的期货,这笔钱已经翻到快100万了。
向小强也贴着她耳边,笑道:
“再贵……也配不上你。”
……
逛到蒂凡尼的地盘,高瘦的美国经理立刻堆着笑凑上前来,一招手,金发碧眼的小姐捧上一只水晶杯,斟上小半杯琥珀色的白兰地。向小强也不客气地拿过来,抽着雪茄,品着白兰地,摇头晃脑地跟美国经理哼哼哈哈,听他絮叨有多少王室成员跟他们定制珠宝,多少好莱坞巨星是他们的忠实客户……
到了宝格丽那里,黑头发大鼻子的希腊经理一扬手,一位白色长裙的希腊小姐架起小提琴,倾情演奏起克莱斯勒的《爱的喜悦》……
……
最后秋湫赖在卡地亚的一个水晶玻璃柜前不愿走了,眼睛死死盯着里面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宝石戒指,戒面大约有一公分多直径,几十颗细小的白钻做底,中间由稍大一些的蓝宝石镶成一个奇怪的图案。蓝白相间,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光芒。秋湫盯着它,心都要醉了。
向小强看到秋湫如此痴迷于这一件,一个手势,法国老头立刻打开玻璃柜连托盘捧出,这件珠宝瞬间戴在了秋湫手上。秋湫转动着手背,无数点光芒,闪闪夺目。
向小强贴着她耳朵问:
“喜欢吗?”
秋湫红着脸,点点头:
“嗯。”
看秋湫的表情,盯着指上的戒指,几乎窒息过去,好容易缓过气来,喃喃地对向小强说道:
“你知道吧,秀秀有一个胸针,上边就有这个图案……我就挺喜欢的……但她那个是银的不值钱,还不给我们看……这个……呼呼……”
小妮子垂涎欲滴的样子,看来是真看上了。……当然,还有买回去跟秀秀炫一把的意思。
向小强看到里面没有标价,便道:
“劳驾,这件什么价?”
“嗯嗯,”法国老头扶扶眼镜,盯着戒指吞吐道,“向大人您要知道……这是一件王室珠宝……”
秋湫正欣赏呢,听到“王室珠宝”四个字,吓了一跳。小心地摘下来,放回天鹅绒托盘里。她知道,向小强再有钱,王室珠宝还不是他们这些人玩得起的。
向小强脸也微微变色,这老头不会是见秋湫喜欢上了这一件,便扣上一顶“王室”帽子,狮子大开口想宰人吧?
法国老头平和地笑着,在灯下举起戒指:
“您看戒面上的这个徽号……”
戒面上,一片小白钻石的烘托下,三块条状蓝宝石弯曲着,交汇成一个旋涡状,这个纹样很均衡,很舒服,有点类似太极的图案,不过却有三条悬臂,有一种强烈的转动感觉,好像蓝色的大海漩涡。
法国老头解释着:
“这一种叫做‘巴纹’,是你们东亚一种传统纹样,东方的很多古老家族都拿它当家族徽号……至于这枚戒指,是年初琉球王后跟我们定做的,戒面上就是琉球王室的徽号。呵呵,所以说这是一件王室珠宝。”
向小强知道,自从十九世纪琉球被日本强占亡国后,琉球王室分两支,一支被日本人掳到东京,另一支逃到宗主国大明,一直在大明流亡,现在就在南京,由大明皇室拨款供养。
向小强皱眉道:
“既然是人家订的,那就是我们不能买喽?”
法国经理笑道:
“但是琉球王室近年来财力一直比较窘迫,而且现任琉球王的世子比较喜欢赌博,经常把家传的珠宝偷出去卖,上次竟然把象征琉球王权的钻戒‘琉球之星’偷出去卖掉了……王后便跟我们重新定做了一款‘琉球之星’,就是这一件。因为当时财力有限,设计简朴了很多,没有用蓝钻,而是用的蓝宝石。所以您看,戒面上除了这些细小白钻外,一克拉以上的,只有这三块蓝宝石……后来,镶蓝钻的‘琉球之星’又被你们的陛下买到了,赏还给了他们,所以这件蓝宝石的‘琉球之星’就授权我们处理……”
“哦,所以……”
“所以,”法国老头一鞠躬,笑道,“能用这枚‘琉球之星’为向大人和夫人效劳,是我们卡地亚的荣幸。”
“呃……”向小强沉吟着,估计有这么一番传奇经历,还是什么琉球之星,肯定便宜不了,“那么得多少钱呢?”
“不多,”法国老头笑得比蜜还甜,“只要六万八千明洋,您的夫人就可以拥有这枚‘琉球之星’。”
向小强立刻大惊小怪起来:
“什么?连一颗克拉钻也没有,就三块破宝石还要六万八?你抢钱啊,不要了不要了……”
秋湫也很有天分地配合道:
“就是,我也不要了。我们还要过日子那……再说,这也不算什么‘琉球之星’啊,连人家琉球王室的门也没进过。”
这小两口一唱一和,法国老头大跌眼镜。
他卖了那么久珠宝,从没见到这样买婚戒的。正常的小伙子带姑娘来买戒指,价格承受得起就直接买,承受不起的话,就不声不响的摘下来。从没见过当着未婚妻的面大大咧咧砍价的。更少见的,这个未婚妻还帮着砍价,好像买的不是代表爱情的神圣婚戒,而是一把韭菜一样。
向小强和秋湫一唱一和,动辄以到隔壁的蒂凡尼和宝格丽去为威胁,而卡地亚的这个经理已经看出,这个“准向夫人”是绝对站在未婚夫那边,只要向小强说不买,她是真一句怨言也没有的。
最后以五万五千明洋成交,琉球王后定做的象征王权的“琉球之星”,成了向小强送给秋湫的婚戒。
这个法国老头虽说不至于肉痛,但赚头真没多少了。但他明白,这小两口是新贵,刚刚敲开大明上流社会的大门,来日方长,自己又多了一个优质客户。
经理让人把琉球王室委托卡地亚订制“琉球之星”的委任状、和授权他们出卖的授权书拿出来,一起交给向小强。这就是这枚“琉球之星”系出王室的身份证明。
然后经理又很慷慨地向秋湫赠送了几件搭配的小珠宝,和一身相配的晚礼服。
然后,法国老头倒上三杯香槟,又很恭敬地请出一本烫金顾客签名簿,请秋湫签名留念,笑道:
“我们可以庆祝大明上流社会又多了一位贵夫人吗?”
翻开烫金大本,上面有各式各样的签名。其中不乏很熟悉的名字。朱佑榕、朱佑枚、郑玉璁等这些名媛的字迹都赫然在上面。
看着向小强目光掠过这些闪着光芒的名字时,法国老头的脸骄傲的通红。
向小强突然发现最后签着一个名字:赵芳。
十四格格?辽阳公主?
呵呵,想不到这丫头这么低调的,也会偷偷跑出来享受生活啊。
不对,向小强马上想到,这是她韬晦的一部分。她在这签下名字,就算朱佑榕看不到,郑玉璁这些人下次也看得到。她在借这种做法向大明的皇室暗示,自己是个和她们一样的女孩子,也喜欢花钱,喜欢珠宝,喜欢享受生活,此外没什么大志向了。是啊,一个女孩子每年能领到70万明洋,很难不出来挥霍一下的。
……
向小强躺在沙发里,品着白兰地,抽着雪茄,欣赏着幽咽的小提琴,望着一群金发碧眼的女郎围着秋湫,为她试穿晚礼服,试戴各种镶满水晶和珍珠的首饰……
服务真的很好。支票已经开过了,而且这些都是附赠品,还能这么百试不厌,周到妥帖。看来秋湫在他们心中,已经是个很好的长期客户了。
呵呵,那又怎么样呢?欣赏着幸福的快要昏过去的秋湫,向小强由心底感叹:我有钱,就能让秋湫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有钱的感觉真好。
他把玩着手指上的“琉球之星”,眯着眼观察着它的夺目光彩,欣赏着中间象征着琉球王室的蓝宝石‘巴纹’,心中不由想到:琉球啊琉球,明清相争,却被日本这个渔翁南北得利。北边吞了清朝的朝鲜,南边吞了明朝的琉球。如果南北不互相为敌的话,日本这小子什么也捞不到。
今天我能买来一只“琉球之星”,焉知大明朝什么时候才能收回琉球?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8集 闪电战教学
向小强第二天就到秋湫家去了,正式跟秋老虎定下秋湫过门的日子。秋老虎喜得不行,当即就嚷嚷拣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成亲吧,把向小强唬得不轻。秋湫知道老爸的脾气,“喳喳”几句就给顶回去了。秋老虎被女儿冲了,还摸着下巴,望着他们两个,喜得眉毛一抖一抖。最后也没请人看黄历啥的,爷三个看着日历一合计,定下阳历1月22日,就是阴历大年二十八。正好阳历阴历都是双数,阳历的还是两个2在一起,双双呈祥,阴历的28还带个“发”,向小强也很满意。
至于聘礼,秋老虎跟本就没打算要,他就这一个女儿,原来愁得嫁不出去的,现在不但嫁出去了,还嫁的那么好,真恨不得多倒贴姑爷一点,因此就嚷嚷不但不要聘礼,他还要给秋湫一份丰厚的嫁妆。向小强真拿这个老丈人哭笑不得了,最后好说歹说,才定下了五万明洋的聘礼。他不敢再多给了,要不依着秋老虎的脾气,回头给秋湫准备嫁妆,非倾家荡产不可。
嗯,向小强心中也定了,瞅着如花似玉的秋湫,心理算计着,还有十来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掉”她了。
……
因为要给朱佑榕准备讲课,向小强把人民卫队的事务完全下放给手下几个干将,好在虽然繁忙,也都是些扩编、训练之类,没什么难以决策的东西。他自己这两天完全泡在陆军大学校的图书馆里,把认为用得着的书都翻出来看了。他在前世就看过不少军事著作,比较有思想准备的,现在系统的梳理一下,还是感叹军迷和军人的巨大差别。很多书都太深了,根本看不懂,而且还有不少原文书,德文的、英文的、俄文的,不少学员都在那里看。
好在一些必读的军事名著,比如克劳塞维兹的《战争论》、约米尼的《战争艺术概论》等他在前世都看过了。而且这两本书虽说是学军事的必读书,但都是以拿破仑战争为研讨内容的,向小强觉得,除了里面的一些战略、政治层面的精神外,大多数的内容都落伍了,属于军事八股文,作为基础用用还是可以。
这里还有一些这时候很“前卫”的著作,比如英国福勒的《装甲战》,意大利杜黑的《制空权》。这两本一个是对摩托化力量疯狂推崇,一个是对空中力量疯狂推崇。他们的观点就是在后世看来都很极端,这个时候更是被很多人看作哗众取宠的东西。但他们主张的大方向,向小强是很赞同的。
此外,就是大量的专业期刊、参考书、教材:兵制学、兵器学、弹道学、战略学、大军统帅学、师战术、军战术、大兵团的应用、兵棋推演、兵要地志、动员学、筑城学、参谋勤务、后方勤务……
还有很多公共课教材:国文、外文、数学、几何学、物理、化学、国际公法……
这些大量的、具体的教科书都被向小强扔到一边,给朱佑榕讲课,暂时还用不上这些东西。
向小强给朱佑榕讲课,定位是要**出一个和他军事思想相同的君主,而不是教出一个军校毕业生。没那必要,他也没那本事。因此,朱佑榕只要懂三大块就行了:战史、战略、未来战争。
未来战争乃是重中之重。是决定大明帝国能否战胜满清、大明军队能否走在世界前列的问题。
其实向小强兴趣更甚的,是海军,但海军大学校在宁波。这两天他也逼着秋湫把她在那学的东西吐出来不少。
本来向小强在陆军大学校里不想太张扬的,就穿着军大衣,这样只看得到军衔,看不到领章。但是到了图书馆里暖气那么热,军大衣一脱下,黑底金剑的领章总能引来好多目光。领章是人民卫队的,肩章是上校,人民卫队又只有一个上校,就是向小强。很多学生由此认出他来,还有不少学生悄悄找他签名。
向小强不禁想起到东厂开会那次,一厢情愿地认为人家找他签名的糗事。这次可是真的了,还不止一个两个。
……
充了两天电,第三天上午,向小强夹着教材,信心满满地坐车进皇宫,给陛下讲课了。
朱佑榕看来对军事课还挺重视,特地安排在上午的黄金时间,9点半到11点。向小强早到了半个小时,坐在那儿和朱佑榕的乳母李夫人聊了一会儿,原来朱佑榕的一天还是很繁忙的,安排了满当当的课程。早上起来先要练字,临虞世南的《孔子庙堂碑》,工工整整的三百个正楷,这是十几年的基本功,不能断的。……然后上午是学外文,由于她的英文、法文已经到家了,现在在学俄语和荷兰语。……然后应该是舞蹈课的,因为华尔兹跳得已经非常好了,正在学欧洲宫廷的小步舞。但现在这块时间让给军事课了,就暂时去掉了。……至于下午,还要学习传统经史子集、各国历史、数学、音乐……晚上时间才可以自由支配。
听到这向小强已经是相当同情了,这好像就是后世“素质教育”下的小学生一样。怪不得前段时间躲到昌平侯府,不肯回宫。那里不用上这么多课啊。
过一会儿,郑恭寅也来了。他是对向小强的军事课大感兴趣,也一定要来跟着听。
过了一会儿,九点二十几分的时候,宫女来请他们去御书房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白俄老教授夹着包从御书房出来,看见李夫人轻轻鞠了一躬,李夫人矜持地点点头,带头进去。
御书房里,朱佑榕正整理着几张笔记,一边皱着眉头,嘴里反复嘟囔着几句俄语。
向小强摇摇头,朱佑榕真可怜啊,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一堂接着一堂。放心吧,我会让你这一堂课充分放松的。
朱佑榕整理好了,抬头望了一圈,眯着眼睛笑道:
“奶妈,舅舅。”
然后看着向小强,正色道:
“向老师。”
向小强吓一大跳,刚要说“这怎么敢当”,李夫人笑道:
“向大人既然已身为帝师,陛下当然要以‘师’称之。给陛下上课的每一位帝师,包括刚才那位白俄老师,陛下都是以‘师’称之的,向大人自然也在此例。”
向小强没想到代了一门课,成帝师了。以前都是他叫别人老师,现在有人叫他老师了,还是一位天子。……感觉相当的好。
在古代的明朝,一旦做了帝师,那将来开府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定局了。但现在看来帝师还有很多位,不敢这么奢望。尽管如此,有个皇帝管自己叫老师,对前途好处还是太多了。
李夫人退出去,开始上课。
鉴于是第一堂课,向小强不打算讲那些最基础、最枯燥的东西,建制、军种什么的。他要在第一堂课就牢牢给朱佑榕树立一种先进的军事观念。
啪啪几下,粉笔在书房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闪——电——战
一见“战”的前边加上了“闪电”二字,朱佑榕和郑恭寅的兴趣都被提上来了。用闪电怎么打仗?
“陛下,哦,还有侯爷,请你们回答我,”向小强扔下粉笔,拍拍手,“陆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两个学生相互看了看,然后郑恭寅犹豫着道:
“列车炮?”
呼……向小强晕倒。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从军到民,脑袋里都是炮、炮、炮。
向小强微微摇头:
“列车炮,效果大家都看到了。怎么样呢?”
就目前长江防线的炮战看来,效果真不怎么样。
朱佑榕眼光一动,说道:
“坦克?”
好,这丫头有天分,值得栽培!向小强满意地笑笑:
“不错,是坦克。……那么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坦克是最厉害的陆战武器呢?”
郑恭寅说道:
“有大炮?”
向小强咂咂嘴,说道:
“比它厉害的大炮多的是。”
“那么……子弹打不透?”
郑恭寅又猜道。
向小强皱皱眉头,笑道:
“要说防护能力,我们长江防线上哪一座小碉堡都比坦克强上几十倍。”
过了片刻,朱佑榕盯着向小强,试探着说道:
“坦克能移动?”
“正确!”向小强满意地一敲黑板,飞快写下“机动”二字,“坦克能移动,这是它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大的优势!在军事上,我们叫做‘机动’。……陛下,您真的很聪明。”
朱佑榕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郑恭寅也望着外甥女,喜不自胜,好像比说自己聪明还高兴。向小强都不禁怀疑,这老狐狸不会是连续说错,好衬托朱佑榕聪明,哄她开心吧?
不过向小强这句话真不是恭维。作为一个毫无军事基础的人,一个一战后阵地战思想时代的人,特别还是一个女孩子,能两次准确地突破问题的中心,很不简单。向小强越来越喜欢这个学生了。看来朱佑榕不单是个娇生惯养的乖宝宝,还是个悟性很高的学习者。
向小强在黑板上按等边三角形的位置写下:大炮(进攻)——碉堡(防御)——步兵(机动),然后说道:
“陛下请看,臣写的这三种东西,分别代表了陆地战场的三种力量。火力最强的是大炮,防御力最强的是碉堡,机动性最强的是步兵。但是它们有严重的缺点。
“火炮打别人很厉害,但也很怕别人打它。不要说对方的火炮,就是一颗手榴弹、一排子弹,都可以杀伤炮兵,使火炮失去战斗力。而且火炮从行军状态转为战斗状态,还需要一定时间,不能像步兵那样立刻开火。
“碉堡,不管是钢堡还是水泥堡,都披着厚厚的铠甲,不要说子弹,口径小的炮弹都难以撼动。它内部的人员和武器都可以得到很好的保护。但陛下说说,它的缺点是什么?”
朱佑榕毫不犹豫地说:
“不能移动。”
“对,不能移动。不能移动有两大后果,第一,我们修筑一座永备工事,花费了巨资,但它终其一生,只能呆在一个地方,火力只能达到眼皮地下这一小片。机枪堡只能覆盖几百米,更昂贵的火炮堡也只能覆盖几千米。第二,它是固定的,敌人是移动的,这就决定了它完全处于被动的境地。敌人可以迂回,可以绕过,碉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迂回,绕过。敌人更可以呼叫火炮将其摧毁,口径不够可以调来更大口径的。而碉堡却不能根据敌人的火炮口径而随时增强防护厚度。当然,更无法躲开。
“至于步兵,它的机动性最好,每天可行进二、三十公里,而且可以搭乘各种交通工具,以更快的速度前进。另外它的通行性最好,山地、丘陵、泥泞道路,步兵都可以通过。这一点是所有武器不能比拟的。但是步兵在战场上又是最脆弱、最渺小的。武器不过步枪,攻击范围几百米;防御不过钢盔,一颗子弹即可致命。”
然后向小强在“大炮(进攻)——碉堡(防御)——步兵(机动)”这三样的中间,重重写下了:“坦克”两个大字。
“哦,我明白了,”朱佑榕盯着这两个字,兴致勃勃地道,“这三种的优势,坦克兼而有之。既有火炮的攻击力,又有碉堡的防御力,还像步兵一样能够机动。因此,它是最厉害的。”
向小强笑道:
“陛下只说对了一半。并不单是三种优势‘兼而有之’, 更重要的是三种优势‘灵活运用’。陛下可玩过石头剪刀布么?”
朱佑榕微微一笑,点点头。
向小强伸出手来:
“玩石头、剪刀、布,关键就在于你要跟对方同时出招,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因此输赢难料。如果让对方先出,你后出,那会怎么样?”
朱佑榕呵呵笑道:
“那她会不跟我玩。”
几人都笑了。然后郑恭寅教给她道:
“那就占了主动,赢定了。”
向小强笑道:
“不错,侯爷一语道破:占了主动,赢定了。坦克火炮的威力比不上炮兵的火炮,坦克的防护比不上碉堡的防护,坦克的速度虽然强于步兵,但通行能力、适应性皆不如之。但坦克与之交战,却占尽主动。就是因为坦克不但有炮、有装甲,还有极强的机动性。打由我,走亦由我。可以根据对方的特点强弱,决定是打还是走,从何处打,从何处走。
“这就和海军的造舰思想一个道理。战舰何为最优秀的设计?同样的吨位,我比你速度快;同样的速度,我比你火力强;同样的火力,我比你装甲厚。两舰相遇,打由我,走亦由我。我想走,你追不上。我想打,你跑不掉。这种战舰称为上乘之作,可纵横海上,少遇敌手。
“坦克亦是如此。它的重心在于三个字:机动性。坦克的一切优势都是机动性带来的。没有机动性,坦克这种火力不如大炮、防御不如碉堡的东西一无是处。但是有了机动性,坦克可以追击目标,逃离危险。运用坦克作战,必须将机动性发挥至极致。因为,机动性,是坦克作战的灵魂。机动作战,也是未来陆地战争的灵魂。这一点,陛下务必牢记在心。”
朱佑榕凝视着他,点点头,郑重地道:
“朕记下了。”
“很好,”向小强笑道,“坦克的重要性,各国认识到的都比较早,这些道理他们也都知道。他们都在不断改进自己的坦克,不断给自己的陆军装备坦克。作为几百万平方公里土地、近亿人口的大国,我们大明在这方面应该说不算很强。我们的坦克只有几百辆,大部分都是二十吨以下的轻型坦克,中型坦克很少,几乎没有重型坦克。……那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有坦克,人家也有坦克,而且可能比我们的还多、还好。这又该怎么办呢?”
南明的领土内大都是山地和丘陵,少量的平原也都是水网密集,适合坦克作战的地方很少。所以传统上,大明就不太重视坦克,自产的坦克性能还不错,但数量上只有清军的半数。清军一旦过江,就要马上面临这个问题:怎样以少胜多?
向小强望着朱佑榕和郑恭寅的两对眼睛,想到,这个问题很重要,必须要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还是互动一下,联系实际。他微微一笑,问道:
“……或者干脆说,我们有坦克,清虏也有坦克,而且清虏的坦克比我们的多一倍。……你们说说,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看了一下,朱佑榕说道:
“应该加紧生产坦克。”
郑恭寅也点头赞成。
向小强说道:
“加紧生产,力图在数量上超过对方,是个好主意,不过要很长时间。而且,我们会加紧生产,人家也会加紧生产。清虏的坦克原本就比我们多得多,能生产坦克的工厂也比我们多,他们的钢铁和煤炭也比我们多。仅仅把希望寄托在数量上压倒对方,我觉得以陛下您的聪慧,应该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朱佑榕哑然失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们应该比他们用的更有效率?”
“很好!”向小强击掌赞叹,转身飞快写上“使用效率”四个字,然后笑道,“陛下虽是女子,但对军事真的是天赋过人。当年臣的教官也这么问过臣,臣可是答不上来的。”
听他这么说,朱佑榕脸上绽出笑容,郑恭寅也是喜形于色。
向小强笑道:
“对,我们兵少,敌人兵多,我们想战胜敌人,就要比敌人更有效率的用兵。何为更有效率?最显然的一条,就是集中用兵。假设敌军有十万人,我军只有三万人,怎么打?如果敌军分散在各处,而我军三万人合作一处,就能够有三万打一万、甚至三万打五千的机会。我军可以各个击破,如虎入羊群,最终把敌人的十万人逐一吃掉,而我军损失还很小。”
朱佑榕笑道:
“敌人不会等着你逐一吃掉吧,敌人也会集中的。那样就还是三万打十万了。”
郑恭寅虽然不懂,但听到这里,也觉得向小强讲的有些想当然了。敌军凭什么就分散在各处?你会集中,他们就不会集中吗?特别是看到朱佑榕也提出异议,郑恭寅捏了把汗:向小强啊向小强,你千万可别是个绣花枕头啊!
向小强就等着她这么问呢,便点着头笑道:
“问得好。我们这是说步兵。一般的步兵部队,肯定不会让你轻松的‘虎入羊群’,他也会收缩兵力,把羊群变成虎群。但我们讲的是坦克作战。假使我们把坦克集中起来使用,敌人一般是集中不起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那个建制。现在一般的各国军队,都只有坦克营、坦克连,坦克团都很少。清军,更是只有坦克连这一级别。每连只有十几辆坦克。更多时候,他们是拆成坦克排用,每排只有几辆坦克。因为他们有庞大的步兵部队,必须把一千多辆坦克尽量的分散开来,均匀的掺进步兵中,去加强他们。在他们眼里,坦克不过是有机枪和火炮的、能开动的钢铁碉堡罢了。既然是能移动的钢铁碉堡,那自然是为步兵提供掩护,就是跨越铁丝网和壕沟,消灭敌人的火力点,并让步兵们躲在后面前进,仅此而已。”
郑恭寅道:
“不就是这样吗?要不还怎么办?”
向小强刚想讲“集中使用”和“大纵深突击”时,突然心中一怔,意识到现在还不能讲得太深入。一来这是第一堂课,要海陆空先铺开了讲一遍,不能钻入太具体的问题,二来让朱佑榕在军事问题上对自己充分信任之前,不能讲一些太过惊世骇俗的东西。朱佑榕很聪明,不是傻瓜,如果现在就贸然说组建装甲师、装甲军团,一旦她认为自己是哗众取宠,那就前功尽弃了。
向小强清咳一声,笑道:
“这个问题,也是给陛下留的课后作业。陛下课后可以想一想,第一,坦克既然不是‘有机枪和火炮的、能开动的钢铁碉堡’,那么,它是什么?第二,这样一种有着良好机动性和突破能力的兵器,究竟应该怎样使用?第三,我们有坦克,敌人也有坦克,而且比我们还多。我们应该怎样更有效率的使用坦克,做到以少胜多?呵呵,陛下可以结合我们讲过的坦克的特点,展开想象力,天马行空都可以,不必有什么羁绊。可以多想几种答案,互相比较一下。重要的是一定要自己想,不要去看参考书,得出自己的答案以前,不要被别人的所谓‘专业意见’先占据头脑。”
开玩笑,向小强这已经讲的东西,就够前卫的了。要是朱佑榕再去咨询那些“老朽”,非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不可。一定要朱佑榕自己得出答案。以她的聪明,再加上今天讲的东西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她八成会得出正确答案的。一旦“坦克应该集中使用、大纵深突击”这个道理被她自己想出来,别人就不容易抹杀了。
朱佑榕很认真地道:
“好,这三个问题,朕记下了。朕一定自己想。”
向小强笑道:
“那好,我们刚才讲了陆战,讲了坦克,我们再来讲海战……”
这种从陆战一下跳到海战的讲法,朱佑榕很喜欢,这等于是一下换了脑子,开了一片新天地,她的兴趣又被一下调起来了。郑恭寅也很喜欢这种方式,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海陆空全能讲,而且能结合起来讲,这正是他欣赏向小强的原因之一。
向小强讲了一会儿海战,潜移默化地让朱佑榕“自己悟出”:制海权要靠制空权来保证,就点到为止,不再深入了,又留了两个问题让她课后去想,然后话锋一转,又讲起空中力量,讲到航空兵除空战外的重要任务:配合地面、海上协同作战,又讲了很有前途的俯冲轰炸机。他结合实际,指出对付清军列车炮那种目标,水平轰炸机不行,要靠俯冲轰炸机。从而进一步得出:有效的配合地面、海面作战,主要靠俯冲轰炸机。然后,他又很前卫地引出了“强击机”的概念……
直到第一节军事课结束,朱佑榕依然听得意犹未尽,追着向小强提出问题。
郑恭寅也摇摇头,啧啧感叹:
“小向讲的课,真是超出陆军部和陆大那些退休老朽十倍不止。那些人,上来就跟你讲要怎么样要怎么样,却从不讲为什么怎么样。既听不懂,也记不住。但再一听小向讲的,几句话,复杂的道理就印在你脑子里了。啧啧,真是不一样。榕榕怎么样,舅舅没找错人吧?”
朱佑榕也叹道:
“舅舅说的不错。说要给我开军事课的时候,我还不怎么乐意呢,现在才知道,不听真要后悔的。……我得谢谢向老师。然后得谢谢舅舅。”
郑恭寅乐得合不拢嘴,笑道:
“咱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舅舅帮你做事还不是该的。”
向小强也笑道:
“这也是陛下聪明,学什么都很有悟性,尤其是对军事很有天分,所以才适合这种灵活的讲法。其实这种讲法虽不枯燥,但是普通的学生一般是听不懂的,他们脑子太慢了,跟不上。所以也只有在陛下这里,臣才能讲的这么畅快。”
向小强这么煞有介事地一说,朱佑榕也很高兴,也认为自己的确对军事很有天分。郑恭寅得到了外甥女的赞赏,也是很高兴。朱佑榕夸赞向小强,那就是在夸赞他,因为向小强是他找来的。但是收益最大的还是向小强。很显然,朱佑榕对他很满意,他又帮郑恭寅涨足了面子,也得到了郑恭寅的感激。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一堂课,向小强竟能让一个女孩子认为自己对军事很有天分,并很可能由此喜欢上军事,并在军事问题上对他充分信赖。所以今后,向小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向这个大明帝国的君主灌输自己的军事思想,从而改变这个帝国的军事思想,让它的军队领先于全世界。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9集 间谍案
深夜中的紫禁城,乾清宫寝宫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床上隐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突然——
含糊的梦呓,然后是一声尖叫。
几个宫女冲进来,拧开灯,朝床上望去。
朱佑榕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双臂紧紧抱着被子,大口喘着气,额角冷汗流下来。
“没……没事,你们都退下吧,我……我做了个梦……”
……
“唉,都是这本书,”早上,朱佑榕一边让宫女梳头,把一本小说扔在书桌上,呵呵笑着,“里面那条狗写的太吓人了,看了会做噩梦……”
那是一本英文小说,《The Hound of the Baskervilles》——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于是,这一天,皇宫里那些洗衣扫地的小姑娘、老婆子们,都在神神叨叨的传,陛下昨夜梦见了一只大天狗……
……
第二天,秋湫给向小强发报纸的时候笑道:
“对了,你知道吧,今天有好几份小报都说陛下梦见天狗了,说搞不好今年要出事。”
向小强嘴里塞着汉堡,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秋湫没听懂,在一边皱着眉等他吃完。
向小强好容易咽下去了,说道:
“这不是已经出事了吗,都打仗了,还有比这更大的事吗,那些小报……”
“不是,”秋湫也显得神秘起来,小声道,“他们还说鸡鸣寺和栖霞寺都有大师夜观星像,说今年、明年都有天狗犯日……搞不好长江防线会……会……小强你知道吧,天狗可是大凶兆的。”
向小强看着一脸认真地秋湫,有点哭笑不得,这妮子还真迷信,他半真半假地一拍桌子,喝道:
“好了!不要胡扯啊,长江防线能和天狗扯到一块儿!再散布恐慌我先把你抓起来。”
秋湫看看门口,大着胆子上半身趴在办公桌上,托着腮笑道:
“那,你抓我啊……”
向小强盯着秋湫前胸压在桌子上的形状,嘴里念着:
“天狗……凶兆……胸罩……”
于是咸猪手就伸过去了。秋湫“哎呀”一声,打开他的手,娇羞地跳起来,整整衣服,心虚地望着门口。
自从上次被肚子疼看到香艳一幕后,秋湫是无论如何不肯让向小强在办公室对她有任何亲昵举动了。
向小强翻了几页台历,翻到1月22号,然后盯着秋湫,笑嘻嘻地道:
“还有几天,哎呀,不急不急,捏嘿嘿,我不急的。”
秋湫当然知道他指什么,娇羞地啐了一口,又打开文件袋,递给他一份文件。
向小强嬉皮笑脸地接过,看了几眼,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抬起头,问道:
“你说,那什么大师说今年有天狗,要出事?”
“是啊。”
这是一份统帅部紧急命令。陆军航空兵首席气象师警告,未来几天长江中下游一带很可能有大雾,尤其以南京段为甚。估计大雾之浓,为历年所不遇。最高统帅部因此命令各军事单位,最高级戒备,坚守长江防线。特令人民卫队做好迎击清虏的准备。
向小强托着额头,喃喃地道:
“看来那两个大师还真有点本事啊……”
他抬头道:
“不能等了,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抓紧让他们办吧,别拖了。”
……
海军医院门口的一家鸭血粉丝汤店。这家店很有名,尽管不豪华,木桌条凳,但每天中午晚上都是食客挤的满满的,经常是不相识的人拼一张桌子上吃饭。因为靠近使馆区,很多金发碧眼的洋人也经常来吃饭,一方面是东西好吃,另外也是为了体验这种气氛。现在战争期间,那些大酒楼生意惨淡,但这种小饭馆还是生意很好。毕竟打仗了不好大摆宴席,但饭还是要吃的。
今天中午照例又是爆满。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张桌子挤了两个人,一个是个海军下级文员,大檐帽搁在一边,稀哩呼噜地吃着汤。
对面是一个文雅的洋绅士,西装革履,领结礼帽,看样子还在等食物,不时瞥一眼对面的下级文员,好像很鄙夷他的吃相。
突然,那个海军文员望了一下四周,看没人注意,便从屁股下慢慢拽出一个文件袋,趁混乱从桌子底下递到对面。对面的洋绅士也看了一眼两边,不动声色地接过来,看一眼,塞到身边脱下的大衣下面。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又从桌子下递过去。那个海军文员接过,偷偷打开封口,看一眼里面厚厚的钞票,露出一丝满意,塞进怀里,仍旧稀哩呼噜地吃东西。
片刻后,海军文员吃完了,抹抹嘴抬屁股走人。又有新的客人坐在他的位子上。店伙计也给对面的洋绅士端来了食物,洋绅士也吃了起来。
但是,这一幕都没逃过后桌一个人的眼睛。
这也是个洋人,淡金色的短发,很年轻,目光锐利,望着眼前这**裸的这一幕交易,嘴巴不禁成O型。
Pflaume.Eiser,正是那个老跑到医院去追求秀秀的,那个“阿铁”。
突然,前桌的洋绅士望着店门口,惊恐起来,想抬屁股走人,又犹豫着,左顾右盼,面如土色。阿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店门口出现了几个穿风衣的人,围住了刚出去的海军文员。两个押着他上车,两个守在门口,往店里张望。
洋绅士看到了身后的阿铁,偏过头轻声用德语问道:
“你是德国人吗?”
阿铁一惊,道:
“是。”
洋绅士捧着大衣站起身,经过他的时候,文件袋掉到地上,轻轻说道:
“请一定送到德国使馆……希特勒万岁。”
拍了一下他后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去了。阿铁一阵热血沸腾,飞快捡起文件袋。藏进怀里之前,只看到上面汉字写着:《绝密——大明海军1937年造舰计划》。
那个绅士到了门口,很从容地被两个穿风衣的人带走了。
他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地答道:
“希特勒万岁。”
阿铁怀着激动的心情吃完饭,捂着胸口的文件袋,正打算飞速返回住处,刚出门就呆了,几个穿风衣戴礼帽的人堵住他。
为首的很礼貌地用英语问道:
“先生,请问您怀里揣的是什么?”
见他不懂,又用法语问。最后才用德语问。这个德国小伙子脸迅速白了。
一个人动手从他怀里拽出文件袋,看了一眼,递给为首的。为首的微微一笑,说道:
“人民卫队保安队。……看来您得跟我们走一趟,去解释一下了。”
……
人民卫队司令部里,向小强很满意地夸赞肚子疼:
“不错,子腾这个局设得挺漂亮的。”
“嘿嘿,哪里,”肚子疼笑嘻嘻地,“咱就是干这个的。”
向小强捡起桌上的文件袋,拿出来翻了翻:
“唷,怎么还真的是造舰计划呀!”
秋湫在一旁嘿嘿笑道:
“那总不能塞一叠报纸进去吧,如果他当时就看了怎么办?嘿嘿,这可是我专门跑到我们长江舰队档案室里借出来的,累死我了。这只是潜艇、鱼雷艇的建造计划,又不是主力舰的。而还是几年前的,他看了也没用。你看上边还有蚱蜢号呢!”
也就是说,那可怜的德国小伙子被阴的够呛,就算他真的把这文件袋送到德国大使馆,里面充其量也只是几年前的过期货。其实这一招后世冷战也经常用,美苏两国外交官驱逐大战的时候,就这样设局陷害,然后把对方外交官驱逐出境。这多半也是为了报复对方驱逐自己的外交官。
现在他们并不是要驱逐德国外交官,而是借这个茬口对“秃鹰军团”放手调查而已。这些德国人虽不是外交官,但也有合法的身份。只要他们中的一人卷入了“间谍案”,人民卫队就有了借口,可以想怎么查怎么查。他们不是外交官,没有外交豁免权的,完全可以逮捕、羁押,甚至可以判刑。威逼利诱之下,不怕这些人不说老实话。
向小强很满意,拍拍文件袋,问肚子疼道:
“怎么样,那家伙现在反应怎么样?”
“看来他还是挺忠心的,一心想保护那个‘德国外交官’。他一口咬定文件袋是在凳子上发现的,他猜是什么人忘在那儿的,他拿起来只是因为好奇。他说他是无辜的。”
“哼哼,他说无辜就无辜了?”向小强冷笑道,“怀里揣着我们大明海军的造舰计划,那这事儿怎么说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么?继续审,使劲儿审,他不说文件袋的事不要紧,我们不问文件袋,我们只问我们真正关心的。这小子现在一心都在文件袋这件事上,别的事肯定都是竹筒倒豆子。”
向小强很邪恶地想着:……叫你小子不识相,没事老去烦秀秀……要不你们团体这么多人,也不一定拿你小子开刀。就冲秀秀,先把你小子连关带审,整几天再说。
果不其然,那个中文名“阿铁”的德国小伙子除了一口咬定文件袋是捡的之外,其他问题都挺配合,特别是听他们说再不说实话,就要把他们纳粹党分部所有的人都抓来审问时,干脆心一横,把来大明的真正目的都说了。
阿铁说,他们是一群德国国防军退伍军人,因为觉得在德国没什么发展,又看到明清开战,觉得在东方大有用武之地,所以组成了一个志愿军团,想来大明效力,挣点钱花。现在不知道大明这边意思如何,先让他们几个人来打探一下。
“至于我嘛,”阿铁也觉得自己太年轻了,说是退伍军人太过不去,瞎掰道,“我是军校学生,因为触犯了校纪被开除的。因为汉语好,给大家来当翻译。”
国防军?向小强微笑听着,也不戳穿他,只是点了一下:
“对了,SS在德语里是国防军还是党卫军啊?”
阿铁脸微微变色,低头喃喃地道:
“是……党卫军。”
阿铁的说法,乍一听来还真像是一伙退伍军人“志愿”来大明的感觉,还真听不出来有什么官方背景。不过细想一下就明白,现在德国正在积极扩军,作为军人在德国怎么会“没有前途”?看来八成就是希特勒搞的“秃鹰军团”了。
德国小伙子望着向小强,总觉得有点面熟,突然“啊”了一声,想起这就是当天在病房里用德语让他“立正”的人。他很小心地问道:
“请问阁下是……”
肚子疼说道:
“这位是我们司令大人。”
阿铁顿时嘴巴张得很大,然后双手摇着道:
“请您不要误会,我今天不是去找尚小姐的,请您相信我,我已经喜欢别人了。”
办公室里短暂的一静,然后笑喷了好几个人,肚子疼连连咳嗽,屋里才静了下来。他自己却是用手捏着脸颊,才强忍住不笑。
向小强哭笑不得,这个老外这张嘴啊!还“我已经喜欢别人了”,妈的,老子又没跟你表白!
只是他这么一说,没准别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公报私仇,搞这件事整治情敌来着。向小强摆摆手,笑道:
“好了,我不管你喜欢谁,也不管你们来大明干什么,现在这是一个间谍案,我们的海军造舰计划从你的怀里搜出来了,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然希望最后查证的结果,是你们并无恶意,你今天做的事情只是个无心之举。你们虽然并非官派,但这事情牵扯到大明和德国两国的友好,不能不谨慎从事。所以你们团体的所有成员、包括负责人都要接受调查。我提醒你,有什么问题争取自己先说出来,我们会考虑从轻发落。要是你不说,别人先说了,那从轻发落的可就是别人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阿铁愣愣地道:
“啊……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好了,”向小强一挥手,“先带下去。”
阿铁一走,屋子里几个人顿时都大笑起来。这个德国毛头小子实在太搞笑了。笑了一会儿,向小强吩咐人到纳粹党分部,按照阿铁写下的名单,把这批人“请”回人民卫队保安队,接受调查。
肚子疼立刻领命安排去了。说实话,要是英国人,断然不能这么搞的。这也就是德国人,一来德国在远东没什么势力,和大明也没多少利益纠葛,二来德国战败后已经威风尽丧,被踩上一万只脚了,连波兰这样的国家都可以欺负它一下,何况大明?再说这些人又不是外交官,没有豁免权的,还不是想怎么摆弄怎么摆弄。
现在摆明了是个间谍案,那些德国人也知道间谍案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要在大明洗屁股坐牢的。他们为了把自己撇干净,一定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的。
……
其他人都出去了,就剩下向小强和秋湫。秋湫拉着脸,撅着嘴,跟在向小强屁股后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着文件。向小强看出她心里有事要说,就过去把门关上了。
秋湫望了一眼门,咬咬牙,忽然从背后抱住向小强,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前胸贴得紧紧的,让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传过去。
向小强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心跳,和那两团很有弹性的柔软,竟然第一次没往邪处想,只是微微笑道:
“我的秋湫啊,又怎么啦?……想跟我说什么?”
秋湫贴在他背后,红着脸,闷声嘟囔着:
“小强啊……”
“嗯?”
“你喜欢秀秀吗?”
“啊?”
“那个人说……他已经喜欢别人的时候,我看你松了一口气似的。你……一定很喜欢她。”
啊?!
向小强是一直都喜欢秀秀,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向小强自己也衡量不出来,反正要是当初被粘杆处抓走的不是秋湫,而是秀秀,他一样也会不辞危险去救的。要说爱秋湫多一点,主要是因为一起经历了生死患难,而且这段时间秀秀躺在医院里,他主要是和秋湫相处的。现在对秋湫,很大程度上已经是有了一份亲情,把她当自己的小妻子看了。对于秀秀吗,此刻还是对一个优秀女孩子的单相思而已。不,现在已经不是单相思了,秀秀已经接受了这份感情,现在应该说是倾慕了。
向小强喜欢秀秀,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正因为没刻意隐瞒,所以也没刻意说明。不会秋湫这妮子这么大条,才刚看出来吧?
他索性转身,抱着她笑道:
“喜欢秀秀嘛……这个很正常。你不喜欢秀秀吗?”
“嘎?!”
……
秋湫一愣,俏脸慢慢的腾上红晕。向小强心说遭了,随口一逗,这妮子不会真有啥“百合”的想法了吧?
……潜艇航行在茫茫大海上,漫长而寂寞的航程,一个只有女孩子的狭小空间……
不,不!向小强迅速摇摇头:俺的秋湫领导的只是内河潜艇,只是在长江上短期侦查而已,航程从不超过一天的……咳咳……
向小强迅速纠正道:
“呵呵,我是说,你不是和秀秀是好朋友、好……咳咳……姐妹吗?”
秋湫低下头,喃喃的嘟囔着:
“是啊。”
向小强很郑重地说:
“秋湫,我跟你说,我是很喜欢秀秀。”
“啊。”
“说实话,来大明这么久,**我也见了不少了。但目前我只喜欢你们两个……大概几乎是同时吧。我还记得起,我第一次见到她,她躺在担架上,可怜兮兮地说要报我‘罗大人’的搭救之恩的时候,还有,她忍着伤痛扮演十四格格的时候,我就喜欢上她了……”
秋湫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竭力装着不吃醋的样子,但实在装不像,大滴泪珠扑簌扑簌掉下来。
向小强心中一颤:一个女孩子,在出嫁前夕,听着自己心爱的人说如何爱别的女子,还要努力装的不在乎……虽然知道这时候的大明就是这样子,每一个女孩子都要经历这一关,作为男人根本不需要自责,但向小强心中仍是隐隐的痛了一下,因为他最心爱的秋湫在伤心。
向小强心中悄悄地感叹:唉,种马啊,后宫……这些玩意儿,有几个男人在享受的时候能想到,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爱人们的痛苦上的?
不过向小强知道,自己来明朝的目的就是享受来了。唉,俗话说莫装逼,装逼被雷劈……这种事情,感叹一下就行了……
向小强紧紧搂着秋湫,想着:我不装逼,并不妨碍我全身心的去爱她,给她幸福。
他低头对秋湫悄声笑道:
“你嘛,还要更早一些……那时候,我抱着那个潜望镜,知道下边有个人为了救我,宁可自己置身险地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了……当我在粘杆处办公室里第一眼看到你,还有你扭捏着对我说‘奴家姓秋,单名一个湫字’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秋湫“噗”地破涕为笑,嗔道:
“真是的,你还记着哪。”
然后她又把脸贴在向小强胸膛上,轻轻抽着鼻子,喃喃地道:
“小强啊……你不觉得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吧……我……我听你说喜欢秀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哭了,真是的……那,秀秀也喜欢你吗?要不我去帮你说说……嫁你很好的。”
向小强又感动又惭愧,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秋湫又笑道:
“放心吧,你喜欢秀秀,我很高兴啊。呵呵,反正你还会娶一些别的女人的,嗯,我倒希望里面有一个是秀秀。”
向小强一阵热血沸腾,几乎要流泪了。他紧紧抱着秋湫,仰望着,感谢上天把秋湫这件珍贵的礼物赐给自己。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0集 结婚礼物:装甲营
“陛下,臣要结婚了。”
向小强对女皇朱佑榕这样说着。
……
就在刚才,乾清宫御书房里,向小强刚给女皇上完一节军事课。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个问题是臣留给陛下的作业:假如——仅仅是假如——我大明要向南洋扩展势力,请陛下列出三个必须夺取的前进基地。还有,这三个前进基地应该怎样互相依托。再有,他们之中,哪个是主要的,那个是次要的。”
向小强站起来,微笑着对朱佑榕鞠了一躬,便要告退了。
“向老师请等一下,”朱佑榕低头翻找着什么,一边说着,“这个问题朕已经记下了……不过……”
向小强一愣神,想起一件事,便说道:
“陛下,嗯,臣还有一件事。臣……要结婚了。”
朱佑榕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哼哈两声,片刻后怔怔地抬起头,望着他。
“怎么,你……你要结婚了?”
“嗯……特跟陛下请一天婚假。就是……22号。”
朱佑榕愣愣的呆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啊。”
“陛下?”
朱佑榕又微笑起来,呵呵笑道:
“呵呵,这是好事啊,新娘子漂亮吧……是哪家小姐啊……”
向小强偷看着陛下的反应,小心答道:
“陛下接见过的,就是蚱蜢号的艇长,叫秋湫。”
“哦,呵呵,”朱佑榕呵呵笑着,轻拍拍自己的脑袋,“秋湫,就是嘛,是她,对对,我都忘了……怎么样,日子定在哪天啊?”
向小强很尴尬地重复道:
“这个,22号。”
“哦,对,是22号,我又忘了……今天是18号,那就是三天以后呀。这个……结婚这么大的事,向老师为何只要一天假期?”
向小强笑道:
“眼下国家危急之际,臣身为军人,不该离开岗位的。这一天,臣都觉得多了。”
朱佑榕低头望着书案,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头笑道:
“呵呵,这样吧,朕为向老师做主,三天假期吧,向老师好好陪陪新夫人。”
“这……呵呵,那臣就多谢陛下爱护了。”
“等一下,”朱佑榕翻找半天,从抽屉里找出一只文件袋,打开笑道,“向老师,本来朕想明天通过统帅部跟你说的,既然这样,这就算朕给向老师的一份结婚贺礼吧……虽然拿这个当结婚贺礼不太恰当,不过,向老师结婚那天,朕还会再补上一份的。”
“???”
……
“向老师你看啊,”朱佑榕一边翻着文件,一边慢慢说着,“从全国总动员以来,这一个月我们新生产出了150辆坦克……唔,这么多……”
然后,她抬起脸,突然问向小强道:
“你要多少?”
……
向小强凝视了她的脸好半天,才确定这个女皇MM不是开玩笑。
霎那间,他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人民卫队要有自己的装甲部队了!他向小强要有自己的装甲部队了!!
而且,听朱佑榕的口气,还让他随便拿,颇有要多少就给多少的意思。
作为装甲闪击战的粉丝,作为古德里安的粉丝,向小强此时的感觉别提了。就好象一个枪迷,有一天被某个大首长带到枪械库里,满眼的世界名枪让他随便拿一样。
可眼下这感觉比那还要过瘾,那不过是枪,这可是坦克!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嘭嘭狂跳的心脏,摸起茶杯“咚咚”灌了几口水,才尽量用正常的腔调问道:
“陛下,您是不是打算给我……给您的人民卫队要组建装甲部队?”
开玩笑,“我的”人民卫队和“您的”人民卫队可不一样。尽管朱佑榕不会在乎这些细节,但向小强就是要让朱佑榕时刻都感到,人民卫队就是她自己的,向小强不过是代管而已。这样不但放心,而且今后好处多多。比如这次“发”坦克,给别的部队她会感到“给了别人”,给了人民卫队她会感觉不过是从左口袋到右口袋。一定要让朱佑榕养成这种感觉。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给人民卫队“发”飞机。
朱佑榕笑道:
“怎么,很惊诧吗?……其实,我们当初拟建人民卫队的时候不就定下来了么,人民卫队乃是朕的亲军,是大明各支军队的重中之重,要建成最精锐的部队。所以,装备和人员自然都要优先于其他部队。坦克是当今陆战的利器,自然不能不配备。本来我打算一年之内给人民卫队装备坦克的,但现在打仗了,人民卫队担任首位南京的重任,所以,一定要最短的时间内武装到最精良。而且原来我们坦克月产量只有十来辆,现在转入战时经济,没想到第一个月竟有如此产量。所以,呵呵,趁着别的部队还没来跟朕抢,咱们先多拿点。”
朱佑榕笑得很兴奋,竟然像占了很大便宜一样。
向小强也跟着兴奋了一阵,头脑渐渐清醒起来,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摆在眼前。拿多少?这150辆坦克除了我拿,还有谁来拿?
一战战场走出了三样新式兵器:飞机、坦克、潜艇。一战后潜艇普遍不被看好,都觉得要过时,像弃儿一样。但是另两样,飞机和坦克,却在一战后一直广受追捧,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东西,各国都在尽力发展。现在坦克在各国陆军里都是宝贝疙瘩,各级军队都抢着要。也就是说,就算人民卫队是重中之重,你要把这150辆坦克独吞了,也就成全军“公敌”了。四周一双双红眼睛,光用眼神就能把你杀死。
而且,朱佑榕这个少女这么急着把坦克给人民卫队,很大程度上是个人的偏爱,因为人民卫队是她“自己的”军队,因为向小强天天给她上军事课,因为向小强讲的坦克战勾起了她的兴趣。她现在一脑子都是“坦克要集中使用”,恨不得把这150辆坦克全给向小强。但她不一定考虑到,是不是还有比人民卫队更需要坦克的部队。
据向小强判断,现在需要坦克的是两支军队,一支是南京守军。守卫外围的是首都卫戍军,八个师,十万人,守卫市内的是人民卫队,现有一万多人,差不多是一个师的量。另一支是现驻在东段长江防线后几十公里处的战略预备队,大概有六十几个师。
但问题是现在大明陆军共有的六百多辆坦克,半数都在长江防线守军手里,这寥寥的几百辆坦克被广泛的分布在几百公里长的防线上,平均每公里才有一辆多。现在的思维是:既然坦克这么厉害,那自然要放在防线上堵住敌军攻势。这就是把坦克当成“步兵的掩护物”、“能移动的碉堡”了。这也是把坦克当成宝贝疙瘩才会这样分散。要是几十辆、上百辆集中在一起冲锋陷阵,这种用法在这时代的将领看来,肯定太奢侈了。
剩下的半数坦克二百多辆在战略预备队手里,一百多辆在首都卫戍军手里。不用说,他们也是尽量平均分配。最大的单位就是坦克连,一连有15辆、20辆的样子。就这样,还是有的师有坦克,有的师没有坦克。
战略预备队将近100万人、首都卫戍军10万人,都才各有一二百辆坦克,你人民卫队1万人,要是一下配上一百来辆坦克,不用说,那会像年三十的礼花一样炫。
现在向小强要是大公无私、一心为国的话,就应该把坦克全让出来,因为无论战略预备队和首都卫戍军,都比人民卫队更需要坦克。因为他们需要用野战击溃清军,而人民卫队不过是打巷战而已。
但对向小强这个装甲战粉丝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退一步说,就算把这一百多辆坦克全给别人,别人也会平均分配,拆成连、排,拆成每公里只有几辆的程度。那和没有也差不多。
这样还不如集中在他向小强手里,保卫南京。
向小强和朱佑榕谈了谈看法。朱佑榕倒是有心把所有坦克都给人民卫队的,但向小强让她知道,尽管把全部坦克集中在人民卫队手里能发挥最大作用,但现实不能这么干。
于是,朱佑榕对向小强“顾全大局”的精神,有了很深的印象。
最后向小强很无私地“让出去”一半坦克,自己留下一半。
“臣准备先组建一个坦克营,”向小强拿着笔在纸上写画着,这也就算顺便给朱佑榕上装甲部队编制课了,“目前无论明军还是清军,最大编制都还是坦克连,因此我们的坦克营将会有压倒性的优势。一个坦克营最好是一个营部、一个通信排、一个修理排、一个侦察排、三个轻型坦克连和一个中型坦克连。每个轻型坦克连编四个排,每排五辆坦克。中型坦克连编三个排,每排也是五辆坦克。这样一个营就是60辆轻型坦克,15辆中型坦克,正好75辆,正好是一半。”
说完向小强扔下笔,一阵激动再次传遍全身。自己有坦克了。大明陆军真正的装甲化,就要从人民卫队开始了。
……
第二天,1月19号,大年二十六。临近除夕,大街上却没一点“年味儿”。往年这个时候,街上早就到处爆竹声声了。但是今年因为打仗,为了不与枪炮声混淆,所以长江沿岸都禁止放炮。街上冷清清的,过年的气氛被战争破坏殆尽。要不是留守的市民贴上了春联,简直感觉不出马上就要过年了。
向小强的心情却十分澎湃。他坐在车里,要去检阅自己的装甲营了。朱佑榕一道圣旨,各部门一溜绿灯,效率奇高无比。一百多辆坦克刚从平板火车上开下来,就按向小强的要求选出75辆,开到位于城东孝陵卫的人民卫队兵营了。坦克兵都是从陆军坦克学院选拔的最优秀毕业生担任,又从首都卫戍军的坦克部队里,选了二十几名最有经验的军官,来担任连长排长。
最近接连好几天都没出太阳,从昨天夜里起,雾气就重了起来,到了今天上午,雾已经很浓了,尤其是出了城,过了月牙湖,从路左边紫金山的树林里弥漫出浓重的雾气,一片白茫茫,路右边的农田更是看不出十几米去。
前天送来的大雾警报还是很准的。想必现在长江上大雾更是浓。烟雾是进攻者最好的朋友。清军要是想突破长江防线的话,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向小强的两辆轿车驶入几道关卡,进入人民卫队的主营区。路两边一排排的营舍在浓雾中时隐时现。
……
最后驶过了一道机枪碉堡把守的大门,没有营舍了,好像进入了一片开阔地。
浓雾中,一辆辆铁灰色的大东西时隐时现,隐隐露出装甲板、炮管、履带、编号……
每一个“东西”的前面,都笔挺地站着两名年轻的黑衣士兵。还有一人从顶上露出半截身子,也站得笔直。
两辆汽车停了下来,向小强抑制着激动的心情钻了出来。李根生也从后一辆车中钻出来。作为机动队的队长,装甲营的直接上司,他恐怕比向小强还激动。
“立正——”
一声整齐的皮靴声,坦克场地上齐刷刷地立正。
坦克营长带着全营军官在车下列队敬礼。
向小强缓缓把手举到头边,神色坚毅地向他们还礼。
营长高声命令道:
“全体——打开车灯——”
霎时间,浓雾中现出两排雪亮的车灯,整齐地排列两侧,标示出每辆坦克的位置。
然后,他一个原地转身,面对向小强,中气十足地吼道:
“司令大人,人民卫队机动队第一坦克营营长石胜利,参见大人!现全营列队完毕,请您检阅!”
向小强略一点头,营长一个转身,高声喊道:
“检阅——开始!”
路尽头的政工队军乐团早已排列整齐,指挥漂亮地耍了一下指挥棒,嘹亮威严的军乐响彻场地。
向小强裹了裹黑色披风,轻扶着佩剑,在军乐中缓步向前走去。一行军官跟在身后。
“一连全体官兵,向长官——致敬——”
每走过一辆坦克,这辆坦克的乘员就“啪”地敬礼,目送着向小强走过,再“啪”地放下。
向小强一手扶着佩剑,一手举在帽边,雪白的手套,向身边的坦克乘员还礼。微微颔首,向他们报以赞赏的微笑。
“二连全体官兵,向长官——致敬——”
“三连全体官兵,向长官——致敬——”
“四连全体官兵,向长官——致敬——”
……
向小强向左右弟兄敬礼,也在观察他们身后的坦克。
这些坦克并没有后世坦克、甚至也没有二战中坦克的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都是个头都不大,身材五短,只有两米多高,显得又单薄又瘦弱,感觉比面包车大不了多少。直来直去的身板,很少有弧形或斜面,小炮塔上伸出一段短短的小炮,像猪鼻子一样。
向小强不禁微微皱眉。尽管他早有思想准备,知道这时候的坦克都是什么东西,昨天也看过了资料,但乍一看到实物后,仍然是一阵下意识的失望。丑,太丑了。
没办法,二战中虎式、豹式、T34、JS等漂亮的形象在他心中的影响太深了。眼下三十年代中期的坦克,活像一只只丑小鸭。
唯一看得顺眼点的地方,就是它们和欧洲同期的轻型坦克相比,身材还要低矮一些,底盘宽大一些,履带也宽出三分之一的样子,看样子整体重量散布的比较好。这应该是考虑到南方多山、多雨的特点,便于它们在丘陵、泥泞地带越野的缘故。
目前明军现役坦克主要有四种,轻型坦克“闪电-1”型和“闪电-2”型,中型坦克“闪电-3”型,重型坦克“雷鸣-1”型。
闪电-1型是大明自行设计的第一种坦克,30年代初服役,只有6.5吨,还不到两米高,只装有两挺机枪当武器,前装甲15毫米,只能勉强抵挡轻武器,实在太弱了。因此现在生产的很少了,主要给坦克学院当教练车用。
闪电-2型还像点样子,全重10吨,乘员3人,前装甲30毫米,一门37毫米加农炮,两挺机枪,公路最高时速40公里。这次组成三个轻型坦克练的就是这种。
闪电-3型就是中型坦克了,全重22吨,乘员4人,前装甲40毫米,一门47毫米加农炮,两挺机枪,公路最高时速40公里。这次组成一个中型坦克连的15辆坦克就是这种。
在向小强的眼光看来,闪电-3型总算有了一些战斗力,40公里的时速在这个时期还算挺高的,而且除了当进攻坦克用,它40毫米厚的前装甲和47毫米主炮,也可以为步兵提供不错的掩护,也勉强能当步兵坦克用。所谓步兵坦克,就是那种火力强、装甲厚、速度慢,专为步兵提供掩护的坦克。其实大明有真正的步兵坦克,那就是重型坦克雷鸣-1型。这玩意儿三十多吨,前装甲50毫米厚,最高时速只有25公里,而且生产的数量太少了。
怎么说呢,感觉现在大明的几种坦克比英法、苏联的同期坦克还逊一点,但已经比德国的PZ-1、2、3型好了。德国被凡尔赛合约束缚,坦克工业起步的太晚了。
……
雄壮的军乐演奏完毕,向小强踩着履带爬上中间的一辆坦克,接过一只扩音器,站在坦克上面说道:
“弟兄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人民卫队的一员了!”
一句话,所有的坦克兵都又滚过一阵激动。加入人民卫队,是他们这两天最高兴的事情。他们都刚从坦克学院毕业,或者在别的部队服役,听说被选进人民卫队,都是狂喜万分。
向小强继续说道:
“人民卫队是大明军队中的精英,你们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你们是是未来陆地战争中的王牌!是未来战争中的尖刀部队,是拳头部队!为什么这么说?我告诉你们,因为你们速度最快,火力最强,装甲最硬!你们会在未来的战争中冲在最前边,攻城掠地,摧枯拉朽!别人撕不开的口子,你们能撕开!别人堵不上的窟窿,你们能堵上!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75辆坦克,300名弟兄,不会分开!不会像其他部队那样,被分拆到各处!在我这里,你们一直都会在一起,一直会是一个营的战友!将来若有可能,我们还会有第二营、第三营!一样不会分开!我们将来会有装甲团、装甲师!
“若有可能,我会带领你们在祖国的大地上追逐清虏,像猛虎一样,用履带碾上清虏的血!若天佑我大明,我还将带领你们挥师北上,直捣黄龙,完成当年岳飞元帅未尽的事业!我们将会像大明军歌里唱的一样: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我们将驾战车踏破贺兰山缺!我们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我们将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坦克场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狂热欢呼。这些小伙子激动的脸通红,从胸中冲出最热血的呐喊。
……
北京,紫禁城南书房。
中间摆了一张大比例地图,周围围了一圈将军、元帅。站在正中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很不经意地穿了一件马褂,面容和气,在这一堆戎装将帅中间,倒显得很是随意。
这年轻人左手把玩着一只纸扇,右手捏着一根长棒,在地图上比划着,淡淡地说着:
“这样算下来,我们东路集团军群,就有了50个师,与正面敌军的优势达到五比一。中路集团军群有110个师,与正面敌军的优势达到十比一。西路集团军群,有65个师,与正面敌军的优势是六比一。呵呵,诸位,如此优势的兵力,加上如此好的大雾天气,再打不过去,那真该有人自裁了。你们说是这么个理儿吧,嗯?”
他最后不温不火地一问,打开纸扇象征性地扇两下,在场众位将领都吓得噤若寒蝉,缩着脑袋,不敢看他。
这年轻人“啪“地收了扇子,用棒子在图上画了个圈儿,继续道:
“再说一遍:东路集团军群渡江范围是:西到江阴,东到崇明岛这一段。中路集团军群渡江范围是:东到江阴、西到马鞍山这一段。西路集团军群渡江范围是:东到马鞍山,西到铜陵这一段。
“根据气象预测,未来两三天内,东到镇江,西到芜湖这一段雾气将最浓,因此,主攻方向是中路和西路,东路雾气比较小,主要是牵制。某一点一旦过江成功,要立刻沿长江南岸横向攻击,从背后包抄长江防线守军,尽量在防线上把口子撕大。
“你们可能在渡江后6到10小时内和南明的战略预备队遭遇。因此,不必急着纠缠夺取县市,要尽量巩固渡口,架设浮桥,让我们的大部队和重装备尽快过江。哼哼,南明的战略预备队,也就不超过80个师,我们过江以后只要能站住脚,就有了绝对的优势。”
此时,一个年轻军官跑过来打了个千儿,恭敬地交给他一份情报。
年轻人看了一遍,“噗哧”笑出来了。他把这张纸往桌上一丢,笑道:
“最新消息,南明的人民卫队组建了装甲部队。你们猜是多少坦克?”
然后没等别人回答,他自己嘲讽地笑道:
“一个坦克营,一共七十五辆坦克!这么多啊!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这么开心,周围的将领都应景地跟着“哈哈”、“呵呵”起来。片刻后,年轻人双手一摆,笑声戛然而止。
他板起脸,傲然道:
“而我们大清,这次参与进攻的,每个师都有坦克,有的师还有坦克连!我们三个集团军群的坦克加起来,比南明所有的坦克还多差不多一倍!”
他坐在椅子里,一伸手,旁边人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盏茶。他用杯盖刮着茶叶,边吹边喝,淡淡地说道:
“那就说定了诸位,明天拂晓四点总攻。……开战这半个多月,我们每天都不温不火地进攻这么一阵子,为的就是让南明觉得我们只有这么点儿本事,精神上松懈下来。现在我们可要动真格儿得了,还赶上这么好的天气,真是老天帮忙,想不赢都不行啊。……这么多天,我们每天死在长江里的那些个老弱病残,也有不少了吧,江水都泛红色儿了。他们打得可过瘾哪!哼哼,没关系,过了江,咱们连本带利,全给杀回来!咳咳……都听清了,今年除夕,朕打算到南京皇宫里过,想封侯的都给我打起点儿精神来。”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1集 交锋
1月20日凌晨三点多钟,长江上大雾弥漫,就是平时这个时间天空也像墨染一般。现在黑暗加大雾,可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长江两岸,北岸是一片漆黑死寂,没有一丝光线。南岸却又无数根探照灯光柱向江中伸去,徒劳地在江面上移动着,想搜寻到什么东西。
天空中每隔十几秒便腾起一批照明弹,晃晃悠悠地升到高空,喷着白色的镁光,缓缓地下落。待落到江水中熄掉,马上又打起一批,绝不出现空档。
尽管这样,能见度也只是略有改善而已。
南明明显已经是到了恐惧的边缘了。南明的安全感,百分之八十都在长江防线上。今冬遇到了五十年不遇的大雾,这点安全感丧失殆尽。再加上被小报拼命渲染的“陛下梦见天狗”,现在全国老百姓都人心惶惶,仿佛坚守了三百年的南明,就要在今年破国了一样。
开战这些天,每天夜里明军潜艇和鱼雷艇都会在江面上拼命布雷,检查旧水雷,布下新水雷。工兵也每天都在江堤下的泥沙滩上埋地雷,白天被清军炮击敲掉的地雷,夜里全部补上。就连弹坑里也要埋上地雷,让清军在沙滩上无处可避。到了今天,地雷和水雷密度已经是空前之高。这也算是给南明守军增加了点信心:大雾影响了枪炮瞄准,但地雷可是不需要眼睛的。
探照灯看不远,南明就派出了大量的鱼雷快艇和潜艇在长江上巡逻,力求及早发现敌踪。现在双方在长江上的几艘驱逐舰,开战后早已被对方的岸炮击沉了。这些天在江面上窜的,就是这些“小家伙”,双方鱼雷艇夜里经常发生遭遇战。但是北清没有潜艇部队,水面舰艇又调不进来,而南明光在长江上就有二十多艘袖珍潜艇,开战后又从东海舰队调来几艘中型潜艇。
潜艇在驱逐舰面前是弱者,但在鱼雷艇面前,就是百分百的强者了。特别是刚调来的中型潜艇,几百吨的块头,一门40毫米机关炮、一门20毫米机关炮,前甲板还有75毫米主炮,火力可谓强大。相比之下,只有几十吨、外加一门20毫米机关炮的鱼雷艇,完全处于劣势。发射鱼雷,潜艇目标又太小,不靠近很难命中。靠近了那是找死。
现在,东海舰队的“青霜号”潜艇正在南京江面上“突突突”地巡航。往日夜间巡航都是很小心地躲在水下,现在大雾,敌人岸炮打不着自己,长江上也没有驱逐舰了,因此可以大摇大摆地在水面航行。这样视野开阔,侦查效果也好得多。
指挥塔上,艇长和四名观测手穿着防水大衣,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却只用肉眼扫视江面。因为浓雾,只能看出十几米远,用望远镜只会影响视野。
前甲板上,炮手和装填手戴着钢盔,穿着救生衣,系着安全带,守在75毫米主炮边。这两个小女兵跺着脚、呵着手、摸着耳朵,望着四周的浓雾、脚下哗哗的浪花,小声聊着天。
一个江南女孩说:
“长江上还真平稳哉,一点浪都没的,偶看连安全带都弗用栓。她们长江舰队的不要太莱塞(舒服)哦。”
另一个四川女孩说:
“哼,舒服个啥子哟?对面就是清虏撒,她们可是天天拿脑袋来耍的哟。不晓得蚱蜢号咋沉的哟?”
“嘿嘿,蚱蜢号,偶要是最后能嫁给个司令,偶也愿意被击沉一回啊……”
“嘘……千万别说,很灵的……昨晚赤霄号就没回来,听说是撞上自己的水雷了,沉了……”
“哪呀,赤霄号是调到燕子矶那边去了……撞水雷的是瓢虫号,还是她们长江舰队自己的潜艇哩……”
“就是嘛,现在水雷太密了,雾又那么大,连她们熟门熟路的都会撞上,那我们……”
“嘘……”
主炮手摇摇手,很努力的向浓雾中倾听着,仔细辨别着方向:
“好像在我们的侧面……”
装填手也听到了,连忙向指挥塔上打手势。指挥塔上离艇艉发动机近一些,噪音掩盖下还没听到。艇长看到她们的动作,连忙传令道:
“双引擎停车。”
片刻后,推进器熄掉了,周围安静下来。果然,浓雾中隐约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就在潜艇的右侧,西北边不太远。还不是一条两条,听声音很多,响成一片。
“鱼雷艇!”
一人说道。
“不对,”艇长摇头,咬着嘴唇,脸上慢慢变色,“是冲锋舟!”
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几乎把潜艇包围了。好像有上几百千条。艇长高喊道:
“右满舵全速航行,准备战斗!观测手撤离舰桥,炮组准备射击!立刻发报,遭遇大批敌步兵冲锋舟!”
话未说完,身边的四个观测手便“嘭嘭”的钻进舱盖了。
推进器的刺耳噪声重新响起,拖起白色浪花,潜艇的钢铁身躯很快地向右转,迎着声音的方向冲去。艇长独自在指挥塔上,抓着栏杆,极目搜寻。
三个炮组的乘员手汗津津地抓着手柄,装填手抱着炮弹、弹鼓,都脸色苍白,望着四周的黑暗浓雾,不知道自己命运会如何。
饶是潜艇噪声巨大,但四周的冲锋舟马达声还是越来越响,密密麻麻的,已经能听到到处都是北方口音的呼喊、咒骂声了:
“奶奶个熊,啥玩意儿?”
“声音咋这大,可是潜艇?”
“八成是鱼雷艇吧!”
“看不见啊,快躲开喽,别撞上!”
“趴低点儿,趴低点儿!”
“嘘,都他娘的别说话!你小子又不晕船了是吧?”
……
“噗通——啊——”
随着潜艇一震,艇艏高高翘起来一个船底,一片惨叫和落水声,潜艇以12节的速度从一条冲锋舟上压过去了,身后留下一串扑腾呼救声。
突然装填手一声尖叫,水中伸出一只手,一个落水的清军死死抓住她的脚,拼命往甲板上爬。装填手挣扎着,怀里的炮弹“当”地砸在甲板上,又滚了一下落到江里去了。她跌坐在甲板上,抓着栏杆拼命踹那个清兵,炮手也过来帮忙。
“起开!”
指挥塔上的艇长喊着,拔出左轮枪,瞄准“啪”地一枪,那个清军口冒鲜血,滑到水里去了。
手枪的火光引来了周围的步枪射击,子弹嗖嗖飞过,叮叮当当地打在潜艇钢板上,前甲板的主炮手和装填手立刻中弹身亡,两具尸体被安全带挂着,拖在水里,冒着鲜血。
两门机关炮因为在指挥塔后部的炮座上,位置较高,又有挡板,尽管打得火花四溅,炮组仍然无恙。无需艇长下令,两门机关炮立刻还击,20毫米和40毫米的炮口四下移动,向水里地吐着巨大的火舌,吼声震耳欲聋。
霎那间,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潜艇开足马力横冲直撞,连连拱翻几条冲锋舟,周围的水面像开了锅一样,成了血汤子,有死人有活人,像下饺子一样。
浓雾中,机关炮的巨大火光自然成了最好的靶子,一时间步枪子弹像蝗虫一样飞来,指挥塔的薄钢板被打得千疮百孔,艇长只能蹲在钢板护栏后面,凭感觉向舱内喊话,指挥潜艇的航向。但是相反,水面上的步枪火光也为潜艇炮组指示了目标,40毫米机炮转向比较笨重,而且射速较慢,但那门20毫米机炮就灵活多了,又是双联的,看到那里的枪口火焰比较密集,机关炮立刻压过去,几秒钟内,冲锋舟就被打得船翻人亡。
突然,20毫米机炮的供弹手仰面倒下去。几秒钟后,出现火力断档。炮手自己去搬弹鼓,刚离开挡板也中弹身亡。就剩下一门笨重的40毫米机炮独木支撑。
“好了好了,”艇长拍着脚下的舱板,冲舱门大喊道,“左满舵,全速返航!”
潜艇螺旋桨吼叫着,翻着白浪,速度拉到14节,转身往南岸方向驶去,很快就把缓慢的冲锋舟甩在身后。40毫米机炮仍然“砰砰砰”地向身后远处甩着火舌,两个活着的女孩浑身痉挛、泪流满面,疯了般地还在开火。
……
短暂激烈的战斗过后,这一小片水面留下了一片浮尸和翻着的几条冲锋舟,水中没死的清兵挣扎着,往其他冲锋舟上爬,又扒翻了几条,冲锋舟上的人不让他们上,用枪托砸他们的胳膊,一时间又淹死了不少人。水面上雾气弥漫,漂着浮尸,诡异之极。
然而这只是清军漫长的攻击线中的一小处,只是在南京段,十几公里的江面上,此时就有上万条冲锋舟分成一排一排,向南岸驶去。
突然,前面的黑暗中火光闪过,腾起高高的水柱,然后闷响传过来。
紧接着,这种闷响接二连三的传来,大雾中水柱此起彼伏,冲锋舟碎片和残肢被抛到半空,又落下来。
清军冲锋舟群开入水雷阵了。
南明在长江上的水雷是特制的,不是海上水雷那种直径一两米的大铁球,这种江雷很小,只有篮球那么大,可以布得很密,专对付鱼雷艇、冲锋舟这种小目标。清军八个人的这种小舟,一旦撞上,就会被掀上天。
南明的长江水雷阵只布设在自己的这半边,侦查巡航都是跑到北清那半边。雷区中留出若干条狭窄的航道,供自己的舰艇出入之用。每条舰艇的舰长保险柜内,都有一张自己防段的水雷配置图,标明哪里是雷区,哪里是航道,这和密码本一样,都是很高的机密。为了保密,南明会不定期的派布雷艇去变更航道,也会给舰长们发下新的水雷图。不过这种事很容易出错,偶尔也会发生己方舰艇触雷的事故。尤其是最近,水雷密度大大增加,触雷事故也发生了好几起。
但是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现在,这长江防线的第一道屏障发挥作用了。
冲锋舟里的清军几乎就看着自己前面的一船船人被炸成碎片,再也不敢上前送死,有的操作手熄火停下来,有的掉头向回开,一时间,第一线的冲锋舟乱成一团,和后面紧跟的第二线、第三线冲锋舟搅在一起,阵型大乱,互相碰撞,有的还撞翻了。喊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四下扩音器里,长官的声音喊着:
“排好队形……排好队形……继续前进……”
……
江面上打的乒乒乓乓的,将边防线上的观察哨早已电话报告了指挥部。这时潜艇部队司令部也收到了青霜号的电报,也火速上报了紫金山要塞里的最高统帅部。统帅部立刻做出判读:预计中的满清趁雾南侵,开始了!
防线上,地下工事里的红灯一闪一闪,警报回响在钢筋混凝土隧道中。一班班睡梦中的士兵爬起来,飞快地戴上钢盔,奔赴各自的岗位。带着大檐帽的长官站在走廊上,挥手大喊着:
“快!快!抓紧跑!!……”
很快,扬声器里回荡着激昂、沉稳地声音:
“战士们……清虏大规模进犯了……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子和姐妹……我们誓死不让清虏踏上南岸一步……我们是最坚强的防线,我们训练有素、作战勇猛、不怕牺牲……战士们,大明帝国的命运在你们手上……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连绵十几公里的地下通道里,到处都回荡着警报声和激励士气的声音。一列电动小货车沿着铁轨,在隧道里飞驰着,把各种物资运到几公里外的各个堡垒。一道道防火防毒的大门次第打开,放它飞驰过去。
江堤后几百米处,隔一段就耸立着一座巨炮堡垒。
几米厚的巨型钢骨水泥堡垒的下边,一群炮兵穿戴完毕,戴着石棉头套、手套和耳塞、口罩,从地下几米深的生活区飞奔上来,进入堡垒。
280毫米口径的巨型要塞炮耸立在堡垒里,像个小火车头一样,黑洞洞的炮口刚好探出堡垒的射击口一点。
地下一层,指挥室里,十来名军官正围着一张小桌子,演算着射击数据。一名戴着耳麦的军官接听着情报,把大致数据报给他们,这些军官快速演算之后,把数据输入另一间的火控计算机。“计算机”里的大小齿轮转了几圈,完成计算,跳出精确射击诸元。通过电话先把射击诸元报给上面的炮组。
炮长在墙边听着话筒,一边高声喊出射击诸元,身边巨炮边的炮兵们迅速摇动大小手柄,巨炮在铁轨上向前移动了几米,长长的炮管伸出堡垒,开始缓缓抬起。
整个地下工事的最底层,弹药库里,几个穿着帆布大褂的士兵推着小车,把一枚液化气钢瓶那么大的炮弹抬入升降机。一个士官拿着电话,接受着命令:
“是,炮弹进入升降机!是!立刻提升上来!”
一个手势,升降机“呜————”地长鸣着,巨型炮弹从幽深的地底向地面升去。片刻后,升降机重新下来,又把两包圆柱形火药包送上去。
炮台里,小型起重机“咔嚓咔嚓”地,铁链吊着炮弹对准炮膛位置。四名装填手稳住炮弹,合力一推,巨型炮弹滑入炮膛。装填组组长大吼一声:
“280毫米高爆弹,装入正确——!!!”
紧接着,粗大的火药包也送进炮膛:
“推进药第一节,装入正确——!!!”
“推进药第二节,装入正确——!!!”
“280毫米高爆弹,发射准备完毕!!!”
……
炮长拿着电话,等待着炮台总指挥的命令。地下几米处,炮台总指挥拿着电话,等待着东段防线司令部的命令。
几分钟后,一声大喊:
“是,明白!传令,立即开炮!”
“立刻开炮!”
堡垒里,红灯闪烁着,开炮前的警笛尖利响起。炮组乘员从大炮上跳下来,撤到几米外,背朝大炮,放下石棉头罩,双手堵耳,紧闭眼睛。
几秒钟后,射击口喷出耀眼的火焰,一股呼啸的气流充斥着堡垒内部,炮兵的衣角都掀了起来,大地颤动着。
几乎就在同时,根据远近不同,左右也传来了一串闷雷般地吼声。
南京和浦口都能感到大地的颤抖。
长江防线南京段,四座280毫米炮台、六座210毫米炮台、十二座155毫米炮台瞬间齐射了。
……
浦口码头,清军人山人海,吵吵嚷嚷整队上船,各营、连、排的长官们拿着铁皮扩音器归拢着队伍,防止在大雾中走散。饶是这样,码头仍然乱哄哄的。
因为浦口码头两侧都是泥沙滩,没法运兵上船,所以攻击南京的所有冲锋舟都现在这里分批上兵,然后到江里展开成广阔的正面,再向南岸扑去。刚才第一攻击波已经乘船出发了,听声音像是在江面上展开了遭遇战,现在又碰到了水雷,不过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码头上虽然拥挤,但还不十分惊慌。
突然,南岸闪过一片半圆形亮光,随即密集的闷雷声传来,所有清兵都惊愕地望着南方上空,空气好像被撕裂开来。
几秒钟后……
一枚重型炮弹咆哮着落下,圆形的火光冲击波瞬间画出一个雪亮的大圈,方圆几十米内,所有的东西都飞向天空,土块、石头、大树、人、卡车,都跟着黑色地皮冲天掀起。
转眼间,又有几枚炮弹落在四野,一时间山崩地裂,地动山摇。
……
这里只是155毫米炮弹的着落地,真正可怕的发生在几公里远的凤凰山山后,布置在汤泉镇和永宁镇附近的清军重炮阵地,才是明军巨炮的目标。这些210、280毫米的巨型炮弹在落在山后,那边火光闪闪,像地震一样。
但是因为清军炮兵阵地不像浦口码头一样坐标固定,明军不知道准确位置,只是往大致方向打上一轮齐射,主要是威慑和压制的目的。
十分钟后,明军炮击停止。
至少有十发炮弹打在了码头区域,大部分都打在了四周。
但就这十来发重型炮弹,让浦口码头上尸横遍野,几辆汽车被抛到远处,熊熊燃烧着。拥挤在这儿的清军死伤惨重,一片惨叫哀嚎声。
好半天,活着的清兵才纷纷抬起头来,确认自己安然无恙后,开始推搡着,乱哄哄地向后撤。很多精神崩溃的清兵吼叫着,拼命要往四下逃跑,好像逃出这个码头就有救了。
宪兵和军官们喊叫着,鸣枪示警,但毫不管用,数以千计的清兵把他们挤倒,互相踩踏。不少人大喊着:
“弟兄们,当官儿的要我们去送死,跑啊!”
“跑啊……”
“跑……”
码头外围的两挺机枪“哒哒哒”地响了,向逃跑的人流喷着火舌,人群像割草一样倒下一大片。
逃跑很快被镇压下去了,大批清军继续被宪兵和长官用枪逼着登上冲锋舟。
码头后面的车站上,一声长鸣,一列火车喘着粗气停下,几十节车厢打开,数不尽的清军士兵跳下来,涌入码头,加入进攻队伍。
江面上的冲锋舟,又已经密密麻麻的了。
被炮弹炸死的、被机枪镇压打死的、加上触雷炸死的士兵有几百人,但是在清军源源不尽集结的兵力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
北京,广武皇帝看完电报,轻轻扔在桌上,看着一圈面面相觑的将军,毫不在乎地说:
“没想到明军在大雾天也能打这么准……但这只是打固定目标罢了。也没想到明军的水雷这么密,不过再密也就几百米,拿人填出一条路来,也是原本就做好准备的……死上几千人几万人,我们不怕。我们就是死的起人……呵呵,有这场大雾垫底儿,南明这次是在劫难逃了。朕到南京紫禁城过春节,计划不变。”
……
长江上,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大雾仍然浓重,能见度很低,冲锋舟乱哄哄的,前波后波混在一起,互相碰撞着,突然后面一个扩音器喊道:
“都让开都让开,闪出一条路来!”
随着喊声,一阵不同于冲锋舟马达的蒸汽声传来,渐渐的,雾气中出现一个身影。这是一条运煤用的蒸汽小火轮,头顶有个烟筒,黑烟中喷着火星。这艘船现在船帮很高,没有装煤,船舱里装满了空油桶,船的两侧、前方也都捆满了空油桶。船里一个人也没有,船舵已经用铁链捆死了。
清兵都一下兴奋起来,冲锋舟四下让开,让这艘小火轮“突、突、突”地往水雷阵中冲去。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2集 炮火危城
小火轮迎头撞上一颗水雷,巨响中水柱腾起,船头被掀起来了一下,但是船头捆的一串空油桶替它扛住了爆炸,两只桶顿时稀烂,一只桶远远地飞了出去,小火轮在波浪中摇晃着,毫未减速,继续向水雷阵中冲去。
后面冲锋舟上的清军欢呼起来,开始吆喝着重新排好队形,准备沿着它开出的路前进。
就像是一滴冷水进了油锅,接二连三的爆炸,小火轮一下一下遭受着重击,船头的空油桶已经完全被炸没了,两侧的油桶也已经松散开来,破烂油桶漂浮着。要是海上那种大水雷,这种小船一下就能拦腰炸断,但现在的长江水雷是对付冲锋舟的,威力太小,这条可怜的小火轮像被凌迟一样,直到外壳被炸得千疮百孔,还是歪歪斜斜不沉,慢悠悠地往前开,舱内的大量空油桶为它提供了足够浮力。最后船肚子整个被炸开了,大量空油桶漂出来,小火轮才翻滚着沉掉。
紧接着,清军背后又开上来第二条、第三条这种“扫雷艇”……
其实清军在进攻前根本没料到长江上的水雷阵这么密集,他们没有进行炮火准备,原想趁着大雾打个突然袭击,纵然水雷造成伤亡几百人伤亡,但大部分人能在明军反应过来之前就冲过去。但现在明军的水雷阵根本混不过去,现在重新退回来进行炮火准备,已是不可能,要是强令士兵用性命填路,肯定会哗变的。还好事先准备了一些这种“扫雷艇”,还很好用。
但毕竟进攻正面太宽阔了,而且空油桶太少了。这种临时拼凑的小火轮只能开出有限的几条航道,而且很窄,大批的冲锋舟拥挤在中间,小心前进,生怕撞到边上的水雷,这样进攻速度异常缓慢。
零星的小口径炮弹落在四周,掀起水柱。清兵们头伏在冲锋舟里,至少自己周围还没有船被击中。离南岸越来越近了,远处的机枪的声音清晰起来,子弹飕飕的从头顶、耳边擦过,偶尔有一个士兵中弹惨叫,但绝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很明显,明军机枪手根本看不见,只是在往大致位置漫射。
参加过以前攻击的士兵都在感谢这场雾,要不是雾,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到这里。
突然,耳边一声巨响,火光中一条冲锋舟中炮弹了,被掀上了天。有经验的老兵知道不好了。一个排长大喊道:
“快散开!快散开,别挤在一起!”
但是冲锋舟操纵手们并不听他指挥,照样挤在狭窄的航道上往前开。果然,周围炮弹开始密集起来,天空中呼啸着,水柱此起彼伏,又有第二条、第三条冲锋舟中弹爆炸。
中弹冲锋舟的火焰,在浓雾中为明军炮兵标明了位置,很快明军观测手发现这里聚集的冲锋舟很多,两侧一公里内的大炮都向这里招呼过来。
原来开出的安全航道,一瞬间成了死亡巷道。挤在这里的冲锋舟开始四散奔逃,开入雷区也顾不了了。
……
江堤上,每隔二十来米,混凝土地面上就有一个圆形的钢制物,半径一米多,和地面齐平,上面涂着水泥的颜色,不用手摸根本看不出这是钢制的。
突然,随着下面电机的轰鸣,这些钢制物缓缓地伸出地面,成了半米高的钢铁圆台。圆台转了两下,从侧面伸出两根半米长的炮管。
这是长江防线的杀手锏:全钢升降炮塔。这些炮塔的钢制外壁有200毫米厚,内装一门双联的40毫米反坦克炮。炮塔通体封闭,除了两根炮管中间的观测镜外,没有一丝缝隙。敌人轰击的时候可以降到和地面平齐,敌人冲上来的时候再升上来打。
这种东西在欧洲的马奇诺防线上也被大量配置,成为防线不可逾越的象征。
炮塔下面,炮长挂上电话,命令道:
“装燃烧弹!”
隔壁弹药室里,一个基数的燃烧弹被升降机从幽深的地下提上来,传递手抱着炮弹顺铁梯爬到上面的炮塔内,装填手接过来,装入炮膛。
“发射准备完毕!”
“放!!!”
江堤上的钢炮塔一排齐射,加农炮笔直的弹道向一百多米外的江面上伸去。浓雾中的江面立刻腾起一片烈焰,窜起十几米高,夹着滚滚黑烟,形成一道死亡火墙。
……
升降炮塔后面几十米的高处,钢筋混凝土观测堡里,一个少校端着望远镜,从狭长的观测口里望着江上的大火,鼻子几乎问到了人肉烧焦的气味。他毫无表情,冷冷地说:
“命令炮塔准备第二轮齐射……向江中延伸……命令喷火泵做好准备。”
……
两轮射击过后,江面上是一片恐怖景象。
水面上大火弥漫,一具具尸体漂在水中,露出水的部分,火苗还在跳跃着。一些冲锋舟残骸着着火,慢慢下沉。整个江面黑烟弥漫,散发着各种化学物品的怪味和尸臭。
这种军用燃烧弹采用粘稠的胶凝汽油做燃料,相当黏稠,粘到身上就不容易扑灭。而且里面加了镁粉。普通火焰燃烧温度是几百度,但加了镁粉后,火焰温度就会升到一千多度,连冲锋舟的钢制零件、里面的钢盔、水壶等都被烧化了。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烧死了。
大火后面的大批冲锋舟被阻在这里,拥挤碰撞着,上面的清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恐怖景象,不少人扶着船帮呕吐。
明军的机枪漫无目的的向火焰里扫射,水面射起一串串水花,偶尔有清兵中弹倒下。但大部分子弹还是打到了水里。
身后北岸腾起一颗红色信号弹。江面上回荡着扩音器的声音:
“864团各营、连整队……692团各营、连整队……1347团各营、连整队……撤回北岸整编……撤回北岸整编……”
江面上的清兵们知道暂时捡了一条命,大批冲锋舟整队转向,驶回北岸。
一条冲锋舟里,一个浑身是水、嘴唇烧得变形的清兵靠在同伴的身上,喃喃地吐道:
“凭什么……这凭什么啊……”
“什么凭什么?你小子捡一条命还不高兴?”
“凭啥咱们这么冲,让人家这么杀?……凭什么这么大的雾……还打不过去?……上头不是说了,有雾一下就能打过去么?”
坐在后面的一个班长冷笑道:
“哼,这已经算很好打了!要是平日没有雾,我们根本到不了这里!……对面是哪儿?是南京啊!***,我们九十二军可摊了一块好地方,这可是整条南明防线上最难啃的一块儿!”
……
江心洲,是南京段长江内的一个大岛,面积十几平方公里,呈草鞋形,类似崇明岛一样,也是泥沙冲击形成。江心洲和南京这边只被一条二百米宽的水道隔开,称为“夹江”,但是和浦口那边却隔着一千多米的江面。因为这个地理因素,江心洲一直控制在南明手里,南明也在上面建了工事群,并且把长江舰队主基地设在这里。
因为长江舰队主要是潜艇和小型舰艇,所以码头都设在夹江的边上,对着南京这边,从夹江进出长江主流,既安全又方便。码头上用钢筋水泥修了潜艇洞库,防止对岸炮击和轰炸,保护潜艇。
江心洲是个独立的岛,上面工事群构筑相对比较简单,没有岸上那种复杂的地下交通网,也没有那种全钢升降炮塔,可以说是一个薄弱环节。
现在江心洲基地一片紧张气氛,清军的炮弹不断落在岛上,有几发炮弹直接打到潜艇洞库上面,几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库顶颤动着,下面大把大把的灰尘落下来。
岛上各单位和地下工事里的喇叭不断回响着:
“命令所有女性官兵,立刻到基地码头上船……无论何种军衔职务,立刻到基地码头上船……命令所有女性官兵……”
码头上,一排排女兵在背包列队,她们有的是潜艇兵,有的是岛上的女文职军官。列完一队后,便由长官带着上小艇撤到南京。
每有炮弹落到近处,她们便卧倒隐蔽,然后又站起来继续排队上船。
她们身后的洞库里,每艘潜艇上都有几个工兵,在往潜艇里装炸药、布引线,以便在江心洲守不住的时候炸沉它们。这些女孩默默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潜艇,有不少人都哭了。
……
南京市里,现在在经历一场开战后的最大恐慌。
浓雾中的早晨,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人,他们神色恐怖,都往城外的火车站跑。这些人都是没在第一次疏散中走的市民。本来上一次大疏散后,清军迟迟打不过江来,人们对长江防线的信心陡增,那些在南京有店铺、有生意没走的,反而赚了一笔,很多撤退到南方的人心思活泛,又回来了。
现在一场大雾,不得了了,原先对长江防线很有信心的人,现在都相信守不住了。尽管街上的大喇叭不断广播着“我们已经打退了清虏的第一轮进攻”,但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打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而清军一旦过来,所有人都坚信绝对劣势的明军兵力抵抗不了几下。
向小强的汽车按着喇叭,逆着人流,往皇宫缓慢驶去。由于大雾,看了红色的午门的时候,几乎已经到皇宫门口了。
向小强连忙让司机停在路边,自己跳下车,大步穿过金水桥,在宫门口被拦住了。
皇宫门前戒备森严,几百名禁卫军头戴钢盔持枪肃立,幽深的门洞里好像还架了机枪。现在明显加倍了兵力,很多生面孔都没见过。
向小强没多说什么,掏出证件。值班的班长看完证件,惊诧地发现这就是人民卫队司令、还是每天来给陛下上军事课的向小强上校,连忙敬了军礼,让开放行。向小强心急火燎的,按规矩留下佩枪,由一个禁卫军军官领着,两人一路小跑,往里面跑去。
穿过了前宫,那个军官便不能再往里进了,换了个女官领着向小强进入后廷。
“陛下在哪里?在干什么?”
向小强快步走着问道。他每天到宫里上课,有好几次就是这个女官领着的,彼此都熟了。这女官神色也很慌张,打着颤道:
“在乾清宫,召见大臣……向大人,你说……你说南京还能守多久?”
很明显,现在连宫里也是一片恐慌了。向小强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道:
“你们慌什么,跟紧了陛下,比谁都安全。”
那个女官听他这么说,想想也是,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向小强知道,她们这些在宫里的人,现在生死存亡之际,总是把自己这些高级军官的每一句话都当作权威。自己的一句话就能给予、或者夺走她们的希望。
但是对于南京能不能守住,他自己很不乐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南京段的防线是全条长江防线最坚固的一处,即使在大雾中,它也绝不会是首先被攻破的地方。
他判断,在南京遭受实际威胁之前,肯定会先传来清军在其他地方过江的消息。这样,南京的撤退还有时间,不会猝不及防。
毫无疑问,对满清来说,在战争一开始就一鼓拿下南京,诱惑是巨大的。但长江防线毕竟是南明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结果,南京又是防线的重中之重,绝不是那么好啃的。刚才他已经收到了报告,知道江边防线已经打退了清军的第一次进攻,己方毫无伤亡,而清军伤亡惨重,甚至还没有一个人登上沙滩。
即使是在浓雾中,防线也不负众望,打得很漂亮。但是,如果清军不顾死上,兵力再增加个两三倍,就很难说了。更可怕的是,他们一旦走比较现实的路线,即放弃南京做突破口,集中兵力从长江的其他薄弱地段突破,从后面包抄南京,截断铁路,那不仅是失守,连撤退都成问题了。
现在一定要朱佑榕抓紧离开南京。只要女皇走了,人民卫队作为女皇的亲军,也肯定要跟着走的。这样自己作为女皇的亲军司令,也能跟着走,不会留下来陪葬。
他已经让秋湫带几个人回家,帮着秋老虎收拾准备了。也难为老爷子了,时局都这样了,也一直陪着女儿女婿留在险地。但这次向小强已经准备全家人一起走了。
……
御书房内,烟雾缭绕,几个大臣或坐或站,有的抽纸烟,有的抽雪茄,还有的抽烟斗。
以前大臣在女皇面前是不敢抽烟的,但有一次朱佑榕和几个老大臣谈话,谈到半夜,朱佑榕便让人准备了几种香烟赐给他们抽。这一“德政”大得人心,因为很多大臣烟瘾都很大。这一传统养成后,大臣和朱佑榕谈话时,时间稍久便都抽烟,要是有三五个大臣同时觐见,那书房就成了烟室。朱佑榕当初一番好意,如今成了自找苦吃,还不好说,只好自己忍着。
向小强会抽烟,但没什么烟瘾,刚进来的时候被呛得不轻。但看到朱佑榕坐在书桌后边,只是微微皱眉,还是谈吐自若,也就打消了捂鼻子的念头。
向小强虽然被传进来,但见到朱佑榕正跟大臣们说话,只是悄悄坐在门边的沙发上。朱佑榕看到他,用眼神和他打了招呼,继续说道:
“肖卿,那你的意见呢?”
“陛下,”新任的陆军大臣肖子龙呼哧呼哧地抽着大雪茄,喷出浓雾,叹道,“我们虽然打退了清军第一次进攻,但真正歼灭了多少,也没个数字。清军可能也没有思想准备,惊愕之下,暂退回去了。接下来必定是让这一师修整,再换生力军上来打。他们兵力雄厚,一次上千的伤亡根本不在乎。陛下,已经收到好几条情报了,都说清伪帝广武扬言,要到南京过春节啊,陛下您想想,广武伪帝那个性格,是越受挫越疯狂的,接下来肯定是兵力加倍,疯狂进攻啊!我们长江防线虽然坚固,但现在能见度只有十几米,机枪根本就是摆设啊。机枪不顶用,那整条防线就都是摆设啊!陛下,一定要三思啊陛下!”
朱佑榕皱着眉,轻咳两声,望着另外几位大臣。另外几人也都频频点头,出声附和。
朱佑榕站起身,望着窗外,痛苦地出了一口气。她心中万分不愿离开南京。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南京,就等于是宣布南京将放弃了,江边守军将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奋勇作战,也许自己前脚离开,后脚南京就会沦陷。
“朕……”朱佑榕刚说便哽噎住了,眼泪在眼中打转,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才说道,“朕还要听一听沈阁老的意见。”
又有一人急忙说道:
“陛下不必再犹豫了,沈阁老也必是这个意见。这里离江边只有十公里,清军一旦突破长江,瞬间可至!而江上的战况,每分钟都可能有变化!陛下,即使是沈阁老在此,也不会同意陛下留在南京,冒被清虏俘获的危险的!”
朱佑榕转过身来,望着门边的向小强,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
“向卿怎么看?”
几个大臣才发觉门口坐了个人,纷纷转头来看,发现是向小强,都等着他的发言。因为这些大臣都知道,向小强虽说官阶较低,但是和陛下关系很近,又是陛下的军事课老师,只要他说一句行或不行,就能极大的影响陛下决定。
向小强很惭愧,因为在朱佑榕最需要他支持的时候,不能支持她。而且多半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躲避着朱佑榕的目光,吞吐道:
“陛下,臣……也是这个意思。您留在南京,毫无意义。”
大臣们脸上都缓和了,都对向小强投去赞赏的目光。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身家性命保住了。不会出现历史上臣子与城俱亡的惨剧了。随着皇室南撤,下面大明政府南撤的工作,就会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朱佑榕脸上表情失望极了,缓缓地坐下,双手捂着脸。过了一会儿,轻轻地道:
“你们先退下吧,朕自己静一静。”
一行人退出烟雾弥漫的书房,来到外面的庭院。几个老大臣心中巨石落地,开始笑呵呵地夸赞向小强,忠君爱国,大处着眼,心系君王,不计个人荣辱,大公无私……
虽然向小强满心惭愧,充满了对朱佑榕的愧疚感觉,但这份人情,却是不收白不收。他很谦逊地笑着,很多漂亮说出来,说他虽然是军人,但也是人,大家将心比心,都不是怕死,而是怕死的毫无价值。如今大雾,南京防线是凶多吉少,早早后撤,留得有用之身,才能更好地为国家抵御清虏……
这几句话把大臣们心中残存的那点羞耻感全抹掉了,大家其乐融融,很是以他的话为然。向小强和这几名大臣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是车门“砰”地关上。
有人说道:
“沈阁老来了。”
整个大明帝国,只有首辅大臣和延平郡王等少数几个人,才享有开汽车进皇宫的待遇。很明显,来的是首辅大臣沈荣轩。
沈荣轩穿着呢子大衣,大踏步地走进御书房的庭院。几个大臣都向他见礼,口称“阁老”。沈荣轩向他们微笑点点头,又多看了向小强一眼。
向小强也很谦恭地见礼,口称“沈公”。好久没见过沈荣轩了。自从自己掌管了人民卫队之后,再见到这个前东厂厂督、以前的盟友总有一些别扭,心中不自觉的要防着他,好像连笑都笑得不太自然。
一个宫女出来道:
“宣内阁首辅大臣沈荣轩觐见!”
沈荣轩摘下帽子进去了。
沈荣轩来了,几个大臣都感到有了主心骨。现在陛下差不多已是愿意南撤了。沈荣轩再去一说,这事就敲定了。
过一好会儿,宫女又把庭院里的所有人宣进去。
“众位爱卿,”朱佑榕站在书桌后面,手扶桌面,一扫刚才的伤心样子,笑呵呵地说,“朕意已决,暂不南撤!”
此言一出,不仅几位大臣,连向小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朱佑榕继续道:
“朕,还有朕的政府,接下来会住进紫金山要塞中,看大明军队如何抵挡清虏。守住南京,就要拜托诸位爱卿,尤其是向卿费心了。”
向小强望着坐在旁边沙发里闭目养神的沈荣轩,不禁又惊又怒。这前东厂的大佬给陛下灌什么药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3集 向的抉择VS秋的抉择
朱佑榕轻轻踱着步子,显得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人支持她坚守南京了。而且这人还是大明的百官之首。她站住,笑呵呵地望着大家,说道:
“众位爱卿知道朕为什么不走吗?”
大家心里咒骂不已,心说还不是沈荣轩吹的邪风。但沈荣轩图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他是首辅大臣,陛下不走,他第一个不能走。难道他有把握守住南京防线不破?
朱佑榕望了一眼沈荣轩,很满意地说:
“很简单,长江防线是一条铁链,而南京是上面最关键最结实的一环。不能、也不应该从这里断开。或者说,南京就是整条防线的keystone,就是拱顶石。”
众人面面相觑。
向小强暗自腹诽道:又不是《达芬奇密码》,怎么连拱顶石都出来了!
他倒知道拱顶石是什么东西。过去中世纪没有钢筋水泥,造大教堂的石拱时,就是用一块块石头磊出弧形,最顶上用一块形状特殊的石头卡住,就是拱顶石。拱顶石最关键,它承受了整座石拱的全部侧压力。一旦这块石头被抽走,整座石拱就会轰塌。
朱佑榕继续道:
“即使朕要撤出南京,也不能是现在。如果朕现在撤走,在爱卿们看来自然是理所应当,在守防线的将士们那里,大概也说不出什么来。不过现在整条防线人心浮动,朕只要是离开南京,立刻会被将士们理解成准备放弃南京的信号。如何能期待将士们人人用命?你们谁能跟朕保证,朕离开后,南京能坚守三天?”
众人哑然。谁也不能保证。不用说三天,一天都难说。那时候防线上的恐慌气氛,现在都能想象到。
“南京是长江防线最坚固的地方,多少比这里薄弱的防段都盯着这里。对他们来说,南京就是整条防线不可攻克的标志。在他们看来,即使他们那里被攻破了,南京也不应该被攻破。如果南京因为朕的离开,被攻破了,沦陷了,你们说,那会对整条防线的信心产生怎样的影响?”
向小强看着朱佑榕快活又坚决地表情,再看看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沈荣轩,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自己要和南京共生死了。
但是,秋湫还在岳父那里收拾东西,等着自己和她会合,然后全家一起南撤。现在要和她分开了。……很可能是永远。
要是前世那个毫无经验的自己,现在一定会开口质问:你沈大人怕陛下走了,对防线士气打击大,你就不怕南京一旦突然失守,陛下落到满清手里,对全国的士气打击更大么?
满清的广武皇帝可是说要到南京皇宫里过除夕的!谁都知道,这绝对不是说着玩玩的!现在是20号,23号就是年三十,也就是说,清朝皇帝有信心三天拿下南京!
但向小强望着坐在阴影里的沈荣轩,这番话冲到胸口好几次,终于咽了下去。
朱佑榕笑道:
“但是诸位爱卿爱惜朕,担心朕的安危,朕也都知道,朕明白你们的一片心意。所以朕打算和大明政府,从即日起搬进紫金山要塞。紫金山要塞固若金汤,难以攻克,而且是长江防线东段的枢纽,山腹下的通道连接着整条东部防线,从那里可以通到安庆、铜陵、马鞍山、镇江、江阴、上海,补给输送完全不成问题。真的到了连紫金山要塞都守不住的时候,朕答应你们,朕会从地下通道里撤出去的。
“另外,山顶制高点有巨型炮台,能俯视南京城和周围几十里。所以,只要紫金山要塞不丢,清虏就算攻进市区,也寸步难行,也会被我军赶下江去。众位爱卿,只要朕还在南京,朕的军队一定会把清虏赶下江的!”
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什么来了。但凡他们能说出的理由,全被驳倒了。
几个人望着向小强。向小强比沈荣轩更受信任,大家都指望这毛头小伙子能出头揭沈荣轩的脸皮,也许陛下还有希望回心转意。
但向小强只是低着头,耳观鼻,鼻观心,好像在潜心领会陛下的话。
……唉,这小伙子年轻,但不傻。几个老头子心里这样想着,目光相互碰了碰,均表示没辙。
……
“众卿可以退下了。”
朱佑榕心满意足地说。
一直没说话的沈荣轩这时开口说道:
“向大人可以留一下。”
朱佑榕略微差异,便笑道:
“既然沈阁老有话说,那向卿先留下来吧。”
几个大臣都很诧异地看着向小强,又看看沈荣轩,搞不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都还是退出去了。
向小强自己就很诧异,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知道首辅大臣把自己留下来干什么。
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民卫队司令,现在又给陛下上课,可以凭着陛下的信任做后盾,小小挑战一下沈荣轩的。但现在看来,沈荣轩对女皇的影响力大大在自己之上。人家轻轻挥一下袖子,自己就像羽毛般地到一边去了。
……
向小强跟着沈荣轩走出乾清宫,来到宫殿前的石栏边。宫殿周围是几棵几百年的古树,每一棵都用铁链围起来,用小铜牌标着树的名称、年代。
沈荣轩双手扶在汉白玉栏杆上,居高临下望着这些古树。雾气很重,石栏上很潮湿,很凉,但他好像没发觉一样,双臂毫不在乎地扶在上面。
远处是隆隆的炮声,向小强裹着军大衣,缩着脑袋,站在他身后,忐忑地等着他开口。
“小向啊。”
向小强听到沈荣轩又恢复了叫他“小向”,不知怎么的竟一下子轻松起来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荣轩要还是笑呵呵地叫自己“向大人”,那才是不祥之兆。
沈荣轩问道:
“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么?”
向小强一怔,回想着自己刚来大明时,到东厂去参加会议,在开会前借着倒茶的机会,向沈荣轩表忠心的情形。
沈荣轩继续道:
“你当时说的那些话,现在每一个字我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背诵那首文天祥的《扬子江》,说实话,我心里是感动了一下的。……我本来以为,今天这些人中,但凡有一个支持陛下留守南京的,那就应该是你。”
向小强顿时面红耳赤,心中一股强烈的惭愧涌上来,低下头,不知如何以对。
“小向,自从你来到我们大明后,表现一直非常优秀。我总对自己说,当初没有看错人。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是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自己怎样说,要看他实际怎样做。你的实际表现赢得了我们的信任,也赢得了陛下的信任。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甚至想踩着前辈往上爬都没关系。年轻人嘛,我年轻时也是这样。……但是现在大明有难,我们就不能想得太多。自己的仕途前程、荣辱得失、甚至身家性命,都不能想得太多。……你既然喜欢文天祥的诗,就应该知道他最著名的诗不是《扬子江》,而是另一首。”
一席话说得向小强汗流浃背,惭愧、紧张甚至恐惧,交集在心头。沈荣轩的话中好像有什么地方让他如芒刺在背,总觉得不妥。但究竟是哪里,却一时想不出来。
向小强脑中空白,下意识地说道:
“沈公说的,是《过伶仃洋》。”
沈荣轩转过身来,微笑道:
“愿意背一遍我听听吗?”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喃喃背道: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
沈荣轩笑道:
“背得很好。所以说,在这种敌人从北方过来的时候,我们不能光知道‘不指南方不肯休’,还要知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向小强脸又是一红,低头惭愧地说:
“沈公说的很对,学生记住了。”
沈荣轩点点头,摸出怀表看了看:
“有这句话就好。……不早了,我得去统帅部了。你也抓紧,你也有很多事要做。”
向小强猛地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一国首相,是那种日理万机、日程表排得满满的人。在“新年政变”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多话。
沈荣轩临走时拍拍他的背,微笑道:
“小向,听说你军事上很有一套。我们都是文臣,这方面不如你,如果清虏打过来,保卫南京就靠你了。一定要好好发挥。”
向小强心里一热,看着沈荣轩的眼睛,相当郑重地说道:
“学生一定不负沈公重托。”
……
向小强目送着沈荣轩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才有些虚弱地靠在汉白玉栏上。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脸滚烫,像火烧一般。
自己想保命的那点算盘,根本没逃过沈荣轩的眼睛。一番循循善诱,自己居然让**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向小强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不服气。
装什么老大,了不起啊。不是当初老子搞政变,你能当首辅?
唉,不过……
“这家伙果然是个鹰派啊!”
向小强在心里说着。自己虽然有些惜命,但自认为也是个鹰派。但愿不被沈老鹰看扁了才好。
突然,沈荣轩的一句话回响在他耳中:
“小向,自从你来到我们大明后,表现一直非常优秀。我总对自己说,当初没有看错人。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是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自己怎样说,要看他实际怎样做。”
……“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向小强玩味着这句话,额角的冷汗不断留下来。
当初东厂不是认定了自己是英国情报官么?怎么又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也许是当时骗过了江美庐,但根本就没骗过沈荣轩。或者是当时骗过了,但后来一调查,英国军情局那里根本就没有过自己这个人。
自己原以为英国军情局的档案,大明东厂是没法查的。但仔细想想,英国军情局里就没有东厂间谍吗?
沈荣轩刚才可能是说走了嘴,更可能是有意点自己一下。
他说“看一个人不能听他自己怎样说,要看他实际怎样做”,意思大概是说,你原先骗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只要你今后好好表现,我们不会计较的。
向小强感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厉害。自己原先大大低估了沈荣轩了。
……
向小强回到御书房跟朱佑榕告退,然后准备退出来的时候,朱佑榕突然说道:
“向老师!”
“嗯?陛下。”
“哦,朕是想确认一下,向老师大概要销假了吧?”
向小强一怔:
“什么?销什么假?”
朱佑榕脱口而出:
“就是……婚假啊。现在战局紧张,向老师怕是结不成婚了吧?”
“哦,陛下说的是这个,”向小强心中蒙上一层黯淡,很颓丧地说,“怕是暂时结不成了。”
朱佑榕呵呵笑道:
“嗯,那没什么事了,朕知道了。”
向小强退出来,对朱佑榕的态度有点不满。
……
向小强驱车来到秋湫家,跳下车子着急上火地向后跑去。眼下得赶紧把这父女俩送上火车,然后要赶回司令部召开军事会议,紧急制定保卫南京市区的计划。
秋老虎手下的兄弟都发给了路费,安排他们暂时去南方的各堂口躲避了,等时局好转后再回来。是以秋公馆现在很是冷清,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的老兄弟还在,他们要跟着秋老虎父女去杭州分舵。
秋湫从后堂冲出来,紧紧抱住向小强,脸埋在他胸膛里,好半天才抬脸欣喜地道:
“你真让我等了好久!……这里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咱们走吧!”
秋老虎也从堂后出来,看到姑爷后才如释重负,忙招呼他一起走。
向小强紧紧抱着秋湫的后背,好半天才轻声说:
“走吧,我送你们到车站。”
秋湫和秋老虎都一怔,秋湫盯着他的眼睛,一种不祥预感抓住了她。她轻颤着道:
“送我们到车站……什么?你……不走么?”
向小强痛苦地点点头。
秋湫像被刺了一下一样,眼泪涌上眼眶,大喊道:
“为什么?!”
“因为陛下决定不走了。”
……
向小强跟他们解释了经过,秋湫明白事情已是不可挽回了。自己就要和向小强分开,而且向小强很有可能要和南京城共存亡了。她抱着向小强嚎啕大哭,哭得心肺俱裂。
秋老虎的脸黑黑的,比锅底还难看,叹着气在一旁劝着女儿,又对向小强说:
“贤婿啊,你和陛下那么熟,要不再去说说看?”
向小强拍着秋湫的背,感到自己的眼泪也快下来了,强忍着说:
“抓紧吧,我送你们去车站。”
车站上人山人海,一列火车卧在铁道上,车头喘着粗气,奶白的蒸气向上笔直的冒着。车厢的每一个窗户都塞满了人,还不断有人从窗户拼命往上爬。甚至连车顶上都攀着不少人。他们趴在车顶的行李堆里,伸手拉着亲人,帮他们往车顶上爬。
整个车站到处都是吵闹声,哭喊声,还有广播喇叭不停地播报车次安排,让大家不要着急。时不时还播发一条寻人启事……
秋老虎看到这个情形,心立刻凉了半截。先不说买不买得到票,就算你有票又怎样,能上去车吗?
“***,”秋老虎一拍自己的大光头,恨恨地道,“闺女,咱不坐火车了,家里还有一辆汽车,咱坐汽车去杭州!”
向小强说道:
“岳父不用,你那辆汽车没多少油了,跑不到杭州的。现在打仗又买不到汽油,停在半路怎么办!”
秋老虎吼道:
“那你说怎么办!”
向小强目光四下搜寻着,突然一扬手臂,立刻跑过来一个下级军官,先敬了个礼,然后笑道:
“哎呀向大人,您才来啊,快来快来,人快到齐了,再有一小时就开车了。”
说完打量一下秋湫和秋老虎,点头笑道:
“夫人,秋老先生。”
若是平时,这一声“夫人”定会让秋湫开心半天。但现在这个简单的称呼,却一下子增强了她离别的痛苦,眼泪几乎又要下来了。
这个军官带他们走下月台,穿过铁道,绕过这列火车,又穿过几条铁道,站台上春运般的惨烈景象远远甩在身后了。
横在眼前的是一列很安静的火车,每个窗户都拉着窗帘。军官带他们在铁道旁走过几节车厢,来到两个兵站岗的车厢门前。
“向大人的家眷。”
那个军官一边说,一边掏证件出来,向小强也拿出证件。卫兵验过后放他们进去。
车厢里很暖和,虽然不是包厢,但一排排软座显得很舒适。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老幼妇孺,穿着打扮都很华贵,皮草绸缎、珠光宝气。这都是南京高级军官的家眷。
满车人都盯着向小强和秋湫。在这些人中间,只穿着简单海军制服的秋湫显得很是寒酸。但姣好的面容,再加上现在哭得梨花带雨的,在车厢里却是很耀眼。很多人都有些嫉妒地看着向小强,在猜测这个年轻军官到底是何方神圣。
向小强安顿秋湫父女到座位上,然后和左右的人寒暄一下,报上自己的名字,说这是自己的夫人和岳父,请他们途中相互照顾一下。
向小强的名号还是很响的,全车厢的人都转身看他。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萝莉兴冲冲地想找他签名,被她妈妈像老母鸡一样喝止住了。
秋湫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大腿上,尽量显得很淑女、很配得上“向夫人”身份的样子。只是脸色白白的,两眼红肿。
向小强本来以为这个时候,秋湫会哭得很凄惨的,但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严重,心也就放下了一半。
满车众目睽睽的,也不好拥抱接吻啥的。向小强站在旁边陪了一会儿,一百个不愿意离开,但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城里军事会议不能再等了,战局瞬息万变。
他掏出怀表来看了一眼。秋湫抬头道:
“小强,你不必在这里了,放心吧,我们都好好的……快回去吧,保卫南京需要你。”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骄傲,微微瞥了一下四周。
向小强心中感动,不顾别的了,抱着秋湫深深一吻,看的秋老虎目瞪口呆,看的全车人艳羡不已。
吻完了,向小强说了一句“再见”,又和秋老虎拥抱一下,头也不回地冲下列车了。
秋湫仍旧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倒是秋老虎,追到车厢门口,望着向小强的背影大喊道:
“贤婿,千万保重啊——”
……
一小时后,火车缓缓驶出了车站,向东开去。
一个女勤务兵出现在车厢头,很恭敬地道:
“各位先生、太太、小姐们,现在已经出站了,各位如要用卫生间,现在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秋湫“腾”地站了起来,说道:
“我要去。”
声音很大,全车人都盯着她。饶是秋老虎这个大老粗,也被臊得不行,狠狠瞪了女儿几眼。
秋湫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但表情却是满不在乎一般,咬着嘴唇,含泪望了父亲一眼,大步跟着女勤务兵往卫生间走去,不停用手抹着眼泪,后背颤动着,看来是强忍着在哭。
……
因为有大雾,火车不能开太快。车上的将领家眷都默不作声,气氛一片伤感。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大都已经留在南京,和首都共存亡了。
此刻,全车人的心情都和秋湫一样。
列车开出半个多小时了,将领家眷们小声聊着天,期间有几个太太小姐起身去洗手间,每次都“无功而返”。她们都知道洗手间被刚刚那个“向夫人”霸占着,但这种事又不好明说,一条条不满的目光往秋老虎刺来。
这时候的客车车厢不像后世那样连在一起,每一节都是分开的,不能到别的车厢上厕所。这样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有个老太太忍不住了,硬着头皮向秋老虎抗议,让他去管管他女儿。
秋老虎也觉得时间太长了,便过去敲门,但怎么也敲不应。
秋老虎慌了,怕女儿伤心寻短见,抬腿一脚踹开了门。
洗手间里空空如也,车窗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上下飞舞。
秋老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手足冰冷。
再一看,镜子上用口红写着一行字:
我去找他了,爸爸原谅我,我不能没有他。
您的不孝女:湫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4集 推倒秋湫
秋湫在迷雾中一瘸一拐的走着,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雾蒙蒙的天气,也看不出日头,她也没有表,也不知道几点,只知道早上从火车上跳下,现在已经很饿了,估计已经中午了吧。
双脚钻心的痛,大概早已经磨出泡了。最要命的是脚踝,跳车的时候摔了一下,现在越走越疼,可能已经肿了。
她跳下车之后本想沿着铁路往回走的,但又怕父亲发现自己跳车之后,要求火车停下来,倒回去抓她。所以没敢紧挨着铁路走,而是保持一段距离。但是雾这么大,不知什么时候越走越远,“跟丢了”铁路。现在只能凭感觉,朝着大致的方向走。
远处是闷雷般的炮声,秋湫就朝着炮声的方向走。早上的火车出了南京就是一直往东南开的,长江防线在南京的西北侧,炮声肯定也来自西北方向,现在朝着炮声走,准能到南京市内。
秋湫开始时候还很兴奋,走了一段时间便觉得很饿,又走了一段时间,腹中饥肠辘辘,像火烧一样,到了最后,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只是额头上直冒虚汗,头昏眼花。
现在好像进入了丘陵地带,右边高左边低,山坡上稀稀落落的枯树,脚下是一丛丛的枯黄灌木。秋湫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抱住一棵树,强打精神不晕倒,气喘吁吁的给自己鼓劲:
“真……真没用,这才走了多久……当年在军校里,每天都要跑三千米的……这才当了半年艇长,体质就么差了?嘿,加油啊!”
她扶着树,半走半爬的挣扎了几步,不住地喘粗气,觉得实在走不动了,便抱在一块大岩石上,打算休息一下。
但她似乎感到身下的岩石在微微地颤抖。
秋湫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太疲惫了,产生了幻觉,但渐渐的石头震动越来越强,她才惊醒的仰起头来,四处张望着。
地震了?
旁边的枯树叶子也开始轻微的抖动,树皮上的灰土一点点地往下掉。
耳边隐约传来了某种震动声……吼声……好像是什么轰鸣。
是发动机的声音。秋湫不禁大奇:什么东西,这么大能量?
声音越来越大,连大石头上的灰土都往下滑。噪声很快变得震耳欲聋,但浓雾中,仍然看不到。
秋湫咬着牙爬起来,迎着声音爬去,突然浓雾中钻出几个灰色的庞然大物,履带转动着向自己轧过来。
她头皮一炸,一个就地十八滚,藏到一边,伏在灌木丛中,大气不敢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军打过江来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
秋湫悄悄抬起头,望着从身边轰鸣而过的一辆辆坦克。
因为大雾弥漫,眼前只看得到一列坦克。但听声音绝不止那么多。
这些坦克一辆根一辆,间距十来米,在凹凸不平的山坡上横冲直撞。宽大的履带抓在地上好像毫不费劲,每过一辆坦克,大量的泥土就被甩到自己头上。有些手臂粗的小树,也被坦克轻巧地撞断,然后从上面压过去。
秋湫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的钢铁洪流,完全被震撼了,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足足二三十辆坦克开过去,后边开始上来一种更大的坦克,也是一辆接一辆,但每辆坦克上都坐着四五名士兵,戴着钢盔,别着手榴弹,穿着大皮靴的腿在上面晃荡着,拿着步枪、轻机枪、冲锋枪。
秋湫大喜过望,这是大明军队的士兵!
她立刻就要跳起来,但又决定谨慎些,再看看。
坦克过后,就是一辆辆的装甲运兵车,每一辆车后牵引着一门炮。
装甲车是全履带敞开式的,一人多高,上边能看到一排士兵的钢盔。秋湫高兴了,这种装甲车她认得,的确是大明的制式装甲运兵车,平时见的很少,但她们长江舰队就有两辆。
秋湫爬起来,向装甲车大喊,但声音很快淹没在滚滚轰鸣中了。装甲车数量较少,只有十几辆。
装甲车后面,是成百上千的步兵。
秋湫眼睛一亮,想冲他们喊一嗓子的,但喉咙已然哑了,脚下一个踉跄,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个扛着马克沁机枪三脚架的大兵一愣神,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多了一个满身泥土的大姑娘,吓得头皮一炸,几十斤重的机枪三脚架差点扔到地上,把脚面砸了。
……
钢铁洪流中,一辆装甲车后牵引着一节“房车”。这节“房车”是轮式的,装着薄装甲,左右开着射击口,侧面图着人民卫队标志:一个明黄色的圆徽,中间一只黑色的剑。车顶扬着天线和一面小旗,标志着这是团部指挥车。
指挥车里隔成两间,外间是简易军官会议室,里间是指挥官卧室。
会议室里挂着地图,中间一只小桌子,周围坐着十来个穿黑色装甲制服的年轻军官。向小强拿着指挥棒指着地图,在不断的颠簸中对他们说道: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紫金山的北面,我们的西边是青马村,东边是仙林。刚才的一个小时,我们的丘陵越野时速达到了20公里,比上午大为进步,车辆故障率没超过百分之十五。这很好。尤其现在是在大雾中行军,能有这样好的表现,更为难得。各个连表现的都很不错。
“我们已经绕着紫金山行军了将近一圈,进行了两轮浓雾战斗演习。可以想见,清虏如果突破防线,只能是这种浓雾天气,我们最有可能与清虏交锋时刻,就是在浓雾之中。因此现在是个难得的训练机会。你们在坦克学院中大概都没有这样练习过。
“浓雾、丘陵、甚至是城市废墟,这些本来都是极不利于坦克作战的条件,但我们很可能要在这种条件中和清虏作战。所以我们要克服困难,发挥坦克的优势。地形不利,没关系,能见度不高,没关系,这样我们的轰鸣反能给敌人最大的心理威慑。
“我们人民卫队第一机械化团,是全军唯一一支全机械化团,也是全亚洲机械化程度最高、坦克装甲车最多的一个团。我们速度比敌人快,火力比敌人强,防护比敌人好。我们不要被敌人包抄迂回,我们要去包抄迂回敌人。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浓雾和黑夜一样,都是勇敢者最忠实的盟友。你们认为哪支军队更勇敢?是清虏,还是我们?”
年轻的坦克军官们高喊着:
“是我们!是我们!!”
向小强满意地道:
“不错,一定是我们。”
这时候,里间的军官卧室门闪开一条缝,一个少女的脑袋笑嘻嘻地探了出来。
向小强拉下脸,指挥棒冲她一挥,喝道:
“进去,别出来给我丢人!”
少女吐了一下舌头,满脸幸福地退回去了。
向小强咳嗽两声,想再度恢复会议室里的严肃气氛,发现已经做不到了。下属们有的强忍着笑,有的笑嘻嘻地,都在望着自己。
一个连长大着胆子笑道:
“向大人,夫人都回来了,您还这么凶啊!”
向小强指挥棒“啪”地打在桌子上,喝道:
“都不要笑!告诉你们,秋湫中尉,她是世界上最蠢、最笨的人!做事情根本不计后果,想一出是一出!回去就把她关起来!我希望你们不会像她这么蠢!好了,我们快到紫金山北面了,已经到北岸炮火射程内了,各位回去吧,都小心些!”
指挥车停下来,军官们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坦克上。
……
指挥官卧室里,顶面的灯泡左右摇摆着,秋湫坐在床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忽左忽右的颠簸,感觉好像在潜艇上一样,很是亲切。她舔着嘴唇,心满意足地看着面前吃完的碗碟。听着向小强在外间虚张声势地放狠话,心里一点都不害怕。现在向小强怎样处理自己都不在乎了,反正已经和他在一起了,死都没关系了。她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门开了,向小强搓着手,贼头贼脑地摸进来,笑嘻嘻地望着秋湫:
“你……回来啦?”
“回来啦!”
向小强二话不说,扑上前去,把秋湫压倒在床上,一边狂吻,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治不死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就回来了呢……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你不知道回来会死吗……”
秋湫喘息着,回应着吻,也咕哝咕哝地说:
“我……我连你都不怕,还怕死吗……”
“说的也是……”
秋湫突然惊道:
“别……不要,现在不行,我们还没有……我的衣服全是泥,你别……”
“那就脱掉……”
“啊……!!”
……
装甲营的指挥坦克上,机动部队长官李根生听着无线电中传来的声音,哭笑不得。身边的驾驶员笑嘻嘻地,脸上带着期盼的表情,毫不掩饰想听到一幕活春宫的欲望。炮塔里的车长和炮长想必也是如此。
李根生心说,我们司令这下洋相出大了,全营每一辆坦克都听着呢。这些家伙上午演习时嘴巴不闲着,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现在偏偏都一声不吭,好像串通好了搞无线电静默一样,等着听司令和夫人的“好戏”。
不行,自己和那些小兵不一样,要是也等着听好戏,回头非倒霉不可。得提醒司令一下。
他咳嗽一声,拿起话筒道:
“大象呼叫斑马,大象呼叫斑马。”
修理排排长的声音响起来了,也明显是忍着笑:
“斑马收到,请讲。”
“我这里引擎比较热,请判断一下原因,完毕。”
修理排排长强忍着笑,心说你李长官怕顶头上司出丑,搅了我们听好戏就罢了,还编出这么不专业的理由。坦克开着,引擎能不热吗!
他一脸严肃地说:
“引擎发热,主要是由于内部活塞式运动过强导致。可通过减慢运动、或加水来缓解过热。完毕。”
……
团部指挥车里,向小强趴和秋湫都抬头盯着无线电,好像被定格了一样。秋湫羞愤欲死,拉上胸衣,挣扎着要起来,小声说着:
“你……还不快关掉,我不要活了……”
向小强也是满脸滚烫,但自己的“引擎过热”问题还没解决。他趴秋湫耳边说道:
“不行,正在行军,指挥车不能关无线电,要保持畅通。谁叫你刚才喊得声音那么大,隔着门都能听到。”
他心一横,飞快爬起来,翻找出一张唱片放在外间电唱机上,接上无线电。
然后,整个团的无线电和指挥车上的大喇叭里,飘扬出了雄壮的《人民卫队装甲兵之歌》: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
热血男儿当自强!
……
向小强又扑到秋湫身上,把她按倒,不许她起来,笑道:
“这样就听不到了。你给我小声一点听见没有……”
“嘎?!”
秋湫刚惨兮兮地抗议了一声,嘴巴就被向小强的舌头堵上了。
……
李根生听着无线电中传出的慷慨激昂的合唱,摇摇头,哭笑不得。上边的炮塔里,车长一拳砸在钢壁上,摘下耳麦哀声抱怨道:
“什么都听不到了!”
钢铁洪流沿着紫金山北麓呼啸前进,几十辆钢铁巨兽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指挥车一边颠簸前进,车顶的大喇叭飘扬着雄壮的歌曲:
“滚滚黄河 滔滔长江
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就让鲜血染红最美的花
洒在我的胸膛上
战旗飘飘,军号响
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
指挥车里,此刻也是“雷鸣电闪”。在昏暗、狂野的颠簸中,秋湫正享受着从女孩蜕变为女人的过程。
这一段路特别颠簸,两人被抛得一上一下,但身体始终紧紧抱在一起,没有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
秋湫死死抱住向小强的背,全身痉挛着,健美的身躯一下一下向上挺起,脸烧得通红,用几乎失声的嗓子喊道:
“小强……小强……别放开我……”
向小强也喘着粗气,喃喃地吼道:
“我了解……秋湫,我……爱你!!!”
秋湫头颈一下仰到后面,两眼失神,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只有双手在向小强的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一切都结束了。
……
向小强伏在秋湫身上喘着气,手掌在她光滑健美的肌肤上抚摸着,感受着从每一个毛孔散发出的青春气息。他对秋湫很满意,贴着她耳边调笑道:
“小身板儿不错呀,走了一天还这么强……将来怎么喂得饱你哟。”
秋湫心满意足地呢喃道:
“那……你将来少娶两个,不就能喂饱啦。”
向小强笑道:
“嗯,言之有理。我来想想啊。我本来打算娶十二打,就是144个的,听你的,少娶两个,那就娶142个就好了。”
秋湫正打算咬他,突然想起来了,问道:
“你说我走了多久?走了一天?”
“你从早上跳车,下午才在紫金山南坡捡到你,不是将近一天吗。你以为是多久?”
秋湫奇道:
“啊?我还以为现在是中午呢!原来我走了一天!怪不得我会那么饿。”
“你饿啦?你饿了我再喂你。”
“不要,别……赶快起来吧,现在在行军呢,一会儿……”
说的是,这里是团部指挥车,不是旅馆。现在已经够过分的了。
向小强准备爬起来,突然听到头顶的喇叭里唱到:
“就让鲜血染红最美的花,
洒在我的胸膛上……”
突然想起一个念头,叫了一声“惨了”,然后慢慢爬起来,拉开台灯。
秋湫惊叫一声,迅速掩住身体,脸上娇羞难当。
向小强摸了一把,拿到眼前一看,大呼道:
“哎呀,完了……完了……这辆指挥车回去不能入库了,得先开回家洗床单。听好了,你……你亲自来洗啊。”
秋湫羞愤地扑到他身上,狠狠咬了一口。
……
人民卫队第一机械化团回到东郊营地后,向小强就让人给运送将领家眷的列车上发了电报,告诉秋老虎他女儿平安无事,让他放心。可怜秋老虎这一天在火车上像热锅上的蚂蚁,跳车的心都有了,现在收到女婿的电报,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在心中感谢陈总舵主保佑十遍后,让车上给回了个电报,告诉向小强,秋湫就托付给他了。
向小强和秋湫的患难爱情故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大明。今天下午在行军途中奇迹般地相逢,随即在车厢中“终成正果”的香艳事迹,立刻从第一团传遍了整个人民卫队,几个小时内,又向更广的大明军中传去,成为广大将士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
吃晚饭的时候,向小强手下的蜗牛、李根生、肚子疼、李长贵这四大金刚一起闯进向小强的办公室,相当不满地要求向小强就今天下午行军拉练途中发生的事情,进行深刻的自我批评和反省。
他们说,司令这件事情是严重违反军纪的。最重要的是,战士们在辛苦行军,当官的在指挥车里玩女人,这会对士气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
当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向小强毕竟很年轻,现在还沉浸在幸福中,被几个心腹一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自己年纪轻轻的陡然坐上高位,本来就非常扎眼,而且多半是凭着皇室的信任和自己的天才表现,而不是实打实的领导能力。想要有所作为,一定要依靠自己的手下,一定要善于听取意见。
他知道眼前这几个,哪一个吃的盐都比自己吃的米多。向小强很谦虚地被数落了一顿后,讪讪地问,应该怎么办。
肚子疼眼想了一下,又补充了几句。第一,说起来是弟兄们在辛苦行军,长官在车上和女人“那个”,虽然事是这个事,但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是秋湫。秋湫和向小强之间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两人的事在全大明已经传为佳话了,士兵们也都知道秋湫是向小强的准夫人。有了这一条,大家的感觉会好的多。
第二,秋湫不是向小强为了取乐特地带在车上的,而是中途“捡到”的。当时秋湫又累又饿,昏倒在士兵脚下,这大家都看到的。把她带在指挥车上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生死恋人,之后会发生什么,想必大家都能理解。
第三,最重要的一条,李根生出声提醒了之后,向小强就放音乐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哪只眼睛也没看见。说不定是在谈人生谈理想呢。
因此呢,这件事也没乍一看的那么严重,最多是让有的人不平衡罢了。
肚子疼这一番分析,向小强心里舒坦了许多。但他还是说道:
“不平衡就是影响士气。”
李根生插话道: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不对。要是平时,一点问题没有,最多是花边新闻。但现在兵临城下,南京生死存亡的时候,向大人您作为守城的重要将领……就有点影响士气了。”
“唉,我知道,我知道,”向小强烦躁地摇摇手,“当时引擎过热,怎么就没忍住……有什么办法弥补吗?”
一个“引擎过热”说的大家忍俊不禁,都想起当时修理排排长的那句“引擎过热是因为活塞运动过快导致”,但看着向小强黑黑的脸,都还是忍住没笑。
李根生掰着手指头数道:
“无非就是,接下来一定要多接触士兵、与将士同甘共苦、尽量减少特权生活,嗯,还有,这段危急时刻,最好能和军队呆在一起,而不是和……和夫人呆在一起。”
向小强点点头,手指狠狠敲着桌面:
“可以,没问题。”
肚子疼又笑道:
“大人您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您到底是军人,军人最重要的就是能打胜仗,其他的生活小节也不必太刻意。呵呵,想当年,汉朝的霍去病将军也和您一样,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将,出征打仗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厨子,睡着最豪华的帐篷,吃着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根本不和士兵同甘共苦。老将李广就很看不惯他,说他是公子哥儿,不会带兵。呵呵,但是人家就是能打胜仗,带着汉朝大军横扫匈奴,把匈奴打的远逃漠北,那个会带兵的李广光脚丫子也赶不上人家。要我看呀,大人您只要带弟兄们多打几个胜仗,您就是咱们大明朝的霍去病。”
肚子疼嘴巴像抹了蜜一样,这几句话让向小强舒心了不少,笑眯眯的。
这时候门被撞开,一个下级军官冲进来,递给向小强一张纸,脸色惨白。
向小强快速看完一遍没说话,把纸递给他们。
肚子疼惊道:
“防线被突破了!!!”
其他人抢过去看,也纷纷惊呼:
“清虏在子母洲过江了!”
“居然在南京和马鞍山之间,这么近!”
“那里薄弱吗?”
“离南京只有10公里!”
李根生扔下军情报告,目光坚毅地对向小强说:
“大人,此时弥补士气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场胜利!”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5集 南京近郊大血战(1)
长江在南京这里拐了个小弯,南京北面是东西走向,分南岸北岸。南京西面是南北走向,分东岸西案。
南京外围西南10公里处,长江南北走向,江上排列着三个大沙洲,分别叫做子母洲、新济洲、新生洲。最北边的就是子母洲。
现在这里炮火连天,战斗异常激烈。
时间已近黄昏,大雾中到处是爆炸的闪光、枪口的火焰,满耳都是喊杀声、机枪声、手榴弹爆炸声、火焰喷射器的嗖嗖声……硝烟和大雾混在一起,几步外就看不见人,到处都是拼刺刀的,仿佛到了世界末日。
这个地方枪声大作,炮弹倒是落的很少了。现在大量清军已经攻到东岸了,两军正在混战,双方的大炮都不敢往这里打,怕伤了自己人。远处明军的大炮只是作拦阻射击,防止清军进一步突破深入。
这一段防线严格地说也算南京段,因为毕竟离南京郊区只有十来公里。但这即使算南京段防线,也是比较边缘的部分了。这里的三个江中沙洲不像南京的江心洲那么大,土质还比较松软,不能建造过大、过重的工事,沙洲上也没有纵深复杂的地下交通系统。清军在广武皇帝“到南京过春节”的严令下,不计伤亡拼死进攻,在付出了几千条人命后,相对容易的登上了子母洲。
江上的沙洲把江面分成了两股支流,清军一旦登上中间的沙洲,就等于有了一个跳板,再渡过第二股支流就容易多了。
因为子母洲上的工事较小较轻,入地不深,原先被清军密集炮火掀翻了不少,剩下一些较大的工事也都炸出残破缺口,最重要的是,大雾导致看不远,机枪只能往大致方向扫射,无法精确点射,等看到敌人的时候,已经近在眼前了。再加上清军配发了一些步兵火焰喷射器,这是对付固顶工事的利器。
碉堡射击口都很小,“哒哒”往外吐着火舌,外面的子弹打不进,手榴弹扔不进,炸药包爆破筒靠不近,本来火焰喷射器手也很难靠近的,但拜大雾所赐,他们可以很轻易地靠到十几米内,冲着机枪火舌的方向射出一股火焰,射得准的话,里面的机枪手就报销了。如果碉堡比较小,或内部隔断设计的不好,整个碉堡内都会充满火焰,人员全部烧死。
清军的火焰喷射器本来很少,这次为了抢在大雾期间攻破防线,特地赶制了一大批火焰喷射器,很多火焰喷射手都没受过正规训练,手法不准,再加上背上背着一大筒燃料上战场,心中紧张无比,常常是摸到火力点很远的地方就喷火,多数都射不准。只要第一次没射准,那长长的火焰和特有的“嗖嗖”声就会成为靶子,四面八方的机枪都会集中过来,半吊子火焰喷射手多半会身中数弹,变成一个大火人。
饶是如此,浓雾中的战斗,固定工事太吃亏了。再加上清军巨大的数量优势,清兵经常能借着浓雾的掩护,迂回到碉堡的背后,向里面喷火,或者从侧面贴近射击口,往里扔手榴弹。这样,一个独立工事就会被端掉。
大批清军步兵正乘着冲锋舟从子母洲冲向东岸,子母洲上还有一座最大的碉堡还在抵抗。
这座大工事平面呈L型,半入地下,占地一百多平方米,是子母洲工事群的总指挥部。这座碉堡设计得很好,而且不是为向周围射击用的,而主要是为指挥人员提供隐蔽用的,所以几面都没有射击口,只有L型的内弯处有一个入口,还是那种经典的“防御式入口”,就是正对着进门就有一挺机枪堵住的。L型的侧面还开有一个射击口,与入口垂直,从侧面护住入口。清军死了多少人都没冲进去。
每当清军有人影出现在门口附近,里面的射击口就吐出火舌,一点不给清兵机会。清军工兵尝试着用炸药包、爆破筒从侧面爆破,但这个指挥部的水泥墙壁足有一米半厚,每次惊天动地的巨响后,都只炸下来少量碎水泥块而已。
入口的两个射击**叉掩护,清军火焰喷射手难以靠近。清军喊话劝降都没效果,最后从别的师调来火焰喷射器高手,总算将火焰准确地喷入了射击口。但工事里面设计得很好,火焰只能进去一点,达不到整座工事充满火焰那种效果。而且每被烧死一个明军机枪手,马上就有新的人补上来,看来是铁了心不打算投降了。
里面接连烧死三四个人,估计机枪手早就死光了,现在是军官在打机枪。
终于第五次火力断档后,里面没及时补上,清兵一拥而上,一阵刺刀冲杀,子母洲最后的工事拿下来了。
工事里灯泡昏暗,一股霉烂腐臭的味道,中间房间地上躺了一排伤员,不住的呻吟。还有几个人,被烧的焦黑模糊,已经死了。
冲进来的清兵已经杀红眼了,用刺刀往他们身上猛扎,当场刺死了几个。一个军官阻止住了他,让人把这些伤员拖出去。
到了外面,那个军官让他们靠着水泥墙,然后退后几步,把火焰喷射器手叫过来。
火焰喷射手过来了,喷头燃着火苗,一滴滴的火珠不住往下掉。
“长官?”
军官满脸血污,指着墙角的明军伤兵,吸了一下鼻子,拍拍射手的肩膀:
“你给对准了来一下子。”
周围清兵开始以为长官阻止用刺刀扎他们,是要把他们当俘虏,现在听到这句话,都发出野兽般的欢呼,大声吼着:
“烧!烧!烧!烧!烧!……”
火焰射手脸一下白了:
“长官,这……”
军官笑道:
“这什么这?给弟兄们报仇啊!……这几个人都伤成这样了,不杀我看也活不了。趁着还没死,喷一下子。快点,别磨叽了,弟兄们都等着呢!”
四周围着看的清兵有几个不忍,掉头走开了,但大多数都恨得眼睛血红,满脸激动,用全身力气齐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
“烧!烧!烧!……”
火焰喷射手看看周围疯狂的弟兄,又看看长官,吸了一下鼻子,把喷头对准了墙边的几个明军伤兵。
两个还清醒的伤兵使出全身力气在地上爬,想拼死躲开火焰喷射器的喷头,但喷头移动着,始终指着他们。
终于,一声尖利的呼啸,墙边几个火人抽搐翻滚着。在清兵的欢呼中,又是一股火流,,几个人已经成冒烟的焦炭了。
……
清军现在已经把子母洲拿下来了,东岸防线也拔掉了几座碉堡,撕开了几百米的口子,冲过去的清兵正在和明军首都卫戍部队白刃战。
清军急现在在西岸和子母洲之间架浮桥,想把重装备运过来,对东岸的工事精确射击。但是明军的鱼雷快艇不断来骚扰,二十毫米机关炮往架桥的工兵堆里打,打得血肉横飞。鱼雷艇飙着四十多节的高速,又是借着大雾掩护,打完一气就跑,岸上的火炮机枪很难抓住它们。
工兵越死越多,工兵营长不断跟师长抗议,要把弟兄们撤下来。师长看伤亡太大,这样下去桥还没架好,工兵营就打没了。和不值钱的步兵不一样,这些工兵还是很有价值的。师长终于命令暂不架桥,还是靠着人往东岸冲,等建立了稳固的渡口后再架桥。
现在清军撕开的口子只有几百米,但蜂拥而入的清兵越来越多。要是在平时,这么小的口子,很快就会被明军的炮火盖上,口子也会很快堵上。但现在浓雾之中,明军根本观测不到,指挥部也不清楚哪里已经被占领了,哪里还在自己手里,没法用大炮砸,只能派一波又一波的步兵做冲锋企图把清军打回江里去。
现在子母洲两侧的江面上,已经大量穿梭着冲锋舟了,而且已经用更大的渔船、运沙船、火轮、竹排运兵了。随着这些大船的加入,清军的第一批重机枪、山炮、迫击炮运过江了。
离清军登陆场二里多路的吴村外,明军首都卫戍部队下属第26师正在这里集结。
现在天已经全黑了,南边一千多米外就是杀声震天的战场,爆炸声和枪声听的很清楚,爆炸的闪光隔着雾也能看到。
指挥官正指挥着士兵疯狂挖战壕,前边几辆卡车沿着战壕慢慢开,开几十米就扔下一捆带刺铁丝。战壕前边,工兵正挥舞着大锤,往土里砸木桩,然后把成卷的刺铁丝拉开绕在上面,形成铁丝网。
“这边挖好了没有?挖好了?快,机枪推过来!!”
沉重的马克沁机枪推到战壕前,用木板和土堆起一个简易的护坡,机枪小组就趴在后面,紧张地做着准备:给水筒里加水、打开机匣装入弹链,把原先几百米的标尺设到只有十几米……
一段战壕刚挖好,一批士兵就跳下去,上半身趴在外侧,步枪齐刷刷地指着战场的方向。
战壕后边,更多的士兵在给步枪上刺刀,检查枪栓标尺照门,军官们撬开一只只木板箱,从稻草里面抓出手榴弹发给士兵。
这些士兵从没打过仗。现在不论老兵新兵,都紧张得要死,望着南边不停的闪光,听着隆隆的爆炸声,都脸色苍白,抓枪的手不住颤抖。
后边一辆卡车上,大喇叭里喊着:
“首都卫戍军的弟兄们,我们身后是南京,是我们的父老兄弟,是我们的妻子姐妹!我们绝不能后退一步!我们决不能……”
“日————轰!!!”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近处,士兵卧倒一大片,卡车玻璃“当啷”震得粉碎。车顶的喇叭停了一下,又继续喊道:
“……让清虏踏上大明的土地!我们决不能让清虏攻进南京!女皇陛下现在就在南京,她没有走,她正和我们坚守在一起!我们要誓死保卫南京,誓死保卫女皇陛下!我们是首都卫戍军,我们是大明陆军精英中的精英!我们要让陛下看到,我们是怎样把清虏赶下长江的!……”
周围的士兵这时候才掀掉身上的泥土,纷纷爬起来。
这时候,远处枪炮声减弱,枪炮声也稀疏下来,一些小口径的山炮、迫击炮弹,开始密集的落在附近。每一个士兵都不用长官催促,都在用自己的工兵铲发疯般地挖战壕,挖散兵坑。不时有一两个士兵被炸得飞到半空。
南边的浓雾中开始出现一些狼狈的身影,他们三两成群,相互搀扶着,有的抬着担架,还有不少人枪都扔了。
这都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残兵。
逃兵越来越多,26师师长下令把他们都截住,不让他们向后乱跑。重伤伤员都被抬走了,剩下没有伤的和轻伤的逃兵,都被集中到一个土坡子前边。
两辆大卡车逼到他们面前,雪亮的车灯打开,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逃兵们只看到,刺眼车灯后边的黑暗中,好像是数不清的钢盔、刺刀的闪光。
有人惊恐地小声说:
“是宪兵!”
又是两辆大卡车开过来。不过这次是倒着靠近的,卡车停下后,后蒙布掀开。
逃兵中有人用手挡着车灯光,发现两辆卡车后厢里架着机枪。
人群惊恐起来了,不断有人企图逃跑,被宪兵用枪逼了回去。
一个声音大声哭喊道:
“长官啊,您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随着哭喊,一大群人呼啦啦地都跪下了,一片痛哭流涕。
卡车上扩音器突然响了,黑暗中一个冷酷、平静声音说道:
“我是首都卫戍军、大明陆军第26师师长侯鹤坤。”
哭喊声稀稀拉拉静了下来,一些人犹豫着站了起来。那个声音继续冷冷地说:
“我对你们很失望。三百年中,清虏没有踏上大明的土地,但在今天,这个先例让我们这代人给开了。长江防线的人很没用,但是你们更没用。他们让清虏过来了,但是自己也战死在工事里的。而你们却是逃跑的,不折不扣的逃兵。……平时都说,我们首都卫戍军不知比防线上那些人精锐多少倍,但如今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还是有不少窝囊废的,比如站在我眼前的这群人。
“临阵脱逃杀无赦,这在任何一国、任何一军都是一样的。我们身后就是南京,我们退无可退。而你们却从战场上逃下来了。不错,你们害怕,你们累,你们没打过仗。但是整个师、整个军、整条防线,又有谁打过仗?又有谁不累、不害怕?但是人家害怕仍然会坚守,仍然会往前冲。为什么?因为四周的弟兄们都在坚持,都在往前冲,你不冲你就不用做人了!你会连一点男子汉的尊严也不剩!
“但是你们这些人,现在不要说尊严,连那一丁点的廉耻心都不要了。三百年前,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太多了,大明才会被清虏夺去半壁江山,几千万老百姓才会被清虏残杀。今天这还是在南京城下,你们都能拔腿逃跑,要是在远一点的地方,我想你们就会一枪不放、纵敌长驱吧?或者干脆直接投降清虏,反过来打我们?”
这几句说的这些逃兵面皮发紫,一个兵实在憋不住了,大喊道:
“侯师长,你要杀就杀,说那么难听干什么?弟兄们好歹都是男人,死到临头谁也不是孬种!刚才是没经验,给打蒙了,要是再让我们来一次,弟兄们不说别的,起码比你26师的新兵蛋子打得好!”
侯师长冷笑一声:
“呵呵,有这句话就行,我就再让你们这些孬种选择一次。是愿意跪在这里,被宪兵的子弹打死呢,还是愿意冲上去,让清虏的刺刀捅死?”
一大群逃兵都跳起来了,嗷嗷叫着,一方面是重获新生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侯师长这半天说的话太难听,现在终于逮到一个一雪耻辱的机会了,都大吼着:
“我们要冲!我们要冲!!!”
“哼哼,”侯师长冷笑着,“第一场冲锋的光荣是我们26师的,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孬种。你们等着下一批吧。”
逃兵们咒骂起来,刚刚爆出的激情又被强按下去,个个憋得像快爆发的火山。
零星的迫击炮、山炮的爆炸开始密集起来,射击的声音也远远能听到了。这说明清军已经基本肃清了江边的明军,开始往这里推进了。
后方腾起一颗红色信号弹,顿时身后闪过一片半圆形的红光,随着闷雷般的密集炮声,天空无数条亮线划过,空气呼啸着,南方清军登陆场的附近区域,响起一片爆炸声。
明军冲锋前的火力准备开始了。
26师的士兵们身体紧伏在战壕后面,手汗津津的握着枪,钢盔下的眼睛盯着南方的轰炸区域,都在颤抖着。
但是刚才师长羞辱逃兵的那番话,还回响在他们耳中。纵然害怕,谁也不愿表现出来,脸上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炮火停了。
战壕后面,长官的喊声此起彼伏:
“做好准备!……做好准备!……再检查一遍武器!……检查刺刀!……”
后方一颗绿色信号弹腾起来了。
尖利的哨声吹响,一排排的士兵跳出战壕,端着枪小跑着向前行进。
迫击炮弹不断落在他们之中,一线长官不停喊着:
“队形散开!……队形散开!……别挤在一起!……”
清军的迫击炮越来越密,渐渐的步枪声也传过来了,子弹夹着风“嗖嗖”地擦过耳边。
进攻前锋离清军估计还有几百米的时候,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吹响,一线指挥官们拔出手枪一挥,高声喊道:
“弟兄们,为了大明,冲啊————”
“冲啊————”
“杀啊————”
“啊————”
呐喊声排山倒海,上千名年轻的明军士兵冲向清军阵地,迎着对面“哒哒哒”的机枪声,前赴后继,义无反顾。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6集 女皇进住要塞
烟幕永远是进攻者的最好盟友。
尽管清军机枪疯狂扫射,但大雾是公平的,刚才明军机枪看不见目标,现在清军机枪也看不见目标。明军在没死多少人的情况下,一下冲进清军阵地,展开肉搏。
一时间清军阵地上,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刺刀间碰撞的乒乓声。天已经黑透了,加之浓雾,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经常是两个人贴得很近了,才大吼一声,跳开拼刺。或者是两人红着眼睛冲到一起,才发现是自己人。四下燃烧的芦苇和枯树红呼呼的,火光被雾气过滤后,更显得诡异。
现在这一块江滩的地雷已经被踩得差不多了,大量的清兵正源源不断的弃舟上岸,进入清军开辟出的登陆场,整队,恢复建制,然后排在阵地后面,等待着一轮一轮的进攻。
两个清兵从冲锋舟上跳下,背上背着什么大东西,艰难地在泥沙滩里划拉着腿,努力行进到江堤边上,暗自庆幸没踩到地雷,然后艰难地爬上去,这两个兵并没有参加战斗,而是猫着腰行进到战场边缘,一个兵爬上一棵大树,架上两只大喇叭,下边一个清军接上无线电,调到预定频道。
顿时,清朝广武皇帝的声音回响在战场上空:
“……大清帝国的勇士们!你们的脚已经踏上了南明的土地!朕要向你们祝贺!你们可曾想到,三百年来,第一批踏上南明土地的人,就是你们!……经过一天的浴血奋战,我们已经拿下了南明的三座江心要塞!它们就是:子母洲、新济州和新生洲!我们已经拔除了南明的永备工事25个,机枪火力点32个……我们已经歼灭了南明守军五千余人……我们生俘了南明营以上军官12人,连以上军官31人,班排级军官超过200人,超过6000名南明士兵向我们投降……他们的防线在不断的溃退……
“这是很好的胜利!但是对于我们无畏的大清勇士来说,还远远不够……朕要求你们再接再厉,奋勇作战,一举消灭南明卫戍军队,最快速的拿下南京!……朕已经安排下了日程,两天后的除夕之夜,朕就要到南京城里,和朕的勇士们一起过年了!朕相信你们,一定能帮朕完成这个愿望……当年大金皇帝完颜亮曾经写道: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儿郎们,杀入南京吧!天下三百年前就应该一统,今天朕要靠你们,完成当年大金帝王遗恨的事业!朕还要带领你们——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大清的儿郎们,勇士们!勇猛的杀入南京吧!你们的光荣、前程和财富就在南京!朕在这里向你们许诺:第一个攻入南京市内的师,师长抬旗,封贝勒,军衔晋升元帅,颁发一级巴鲁图勋章,赐银元50万块!第一个攻入南京市的师,全体士兵抬旗,每人军衔晋升一级,颁发二级巴鲁图勋章,赐银元100块!……朕的勇士们,朕是慷慨的皇帝,你们是勇敢的士兵!……勇猛作战吧,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虽然在歼灭、俘虏等数字上有很大水分,但满清皇帝的讲话,还是像一针兴奋剂一样,注入了每一个清兵的身体内。
顿时,战场上清兵的喊杀声震天,清军士气大振,苦战了一天的疲惫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全都不要命的拼杀,再加上生力军源源不断从西案运过来,加入战斗,明军士兵渐渐的出现败像,听着清朝皇帝的讲话,心理和身体都支持不住了,接二连三的被挑倒,最后剩下的一部分已是浑身带伤,而且是一个人苦战清军两三个。
广播喇叭里广武皇帝讲话播完后,又开始播放录制好的劝降喊话:
“明军的弟兄们,你们已经败了,放下武器投降吧!你们已经打得很好了,现在放下武器,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大清军队遵守日内瓦跳跃,保护你们的生命安全,还给你们治伤,给你们热饭吃!……不要死心眼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投过来,好吃好喝,大家敌人变兄弟……”
五分钟之内,明军剩下的残兵纷纷投降。至此,第26师第一团全军覆没,阵亡一千余人,投降三百余人。
此刻,北面一千多米外的明军防线上,那些重新拿起枪的逃兵、和26师第二团的士兵一齐跨出战壕,又在哨子声中冲向清军……
……
江面上,西岸到子母洲之间的浮桥已经基本架好,从子母洲到东岸的浮桥,也开始成形。
一条条铁皮船横排在江面上,一条挨一条,上面清军工兵正在铺木板。铁皮船已经排到了东岸,木板也铺了一半了。因为明军鱼雷快艇的不停骚扰,进度缓慢。
虽然缓慢,但进度一点一点还是看得见的。也就是说,清军浮桥搭成是早晚的事了。
随着子母洲的全面肃清,清军在洲的北端架设了40毫米防空机关炮,这样从江心正中卡住两侧水道,即使在浓雾中也能看得穿整个江面了。明军鱼雷艇来袭扰了几次,均被40毫米口径的速射炮击毁在江中。几翻下来,浮桥铺设速度大大加快。
突然,漆黑的雾色中,隐约传来一种不同于鱼雷艇的噪声。清军两门大探照灯向北边江面打去,骇然发现,光柱中出现一个缓慢的、比鱼雷艇高的多的身影。
那是一艘潜艇。
这还不是长江舰队的袖珍潜艇,还是从东海舰队调来的中型潜艇,光雾中,前甲板的75毫米加农炮清晰可见。
浮桥上工兵惊呼着奔逃,来不及逃的干脆跳下水去,冰冷的江水一时间水花四溅。
潜艇刚现出身,艇艏舰炮就是一道火光,一声巨响之中,浮桥中央一段被炸上了天,碎木片和水花从高空中散落,下面的铁皮船两条当场沉没,周围好几条都被打散,漂浮开去。
几句清军工兵尸首浮在水面上。
子母洲北端的40毫米机炮马上“当当当”的喷发着火光,一条条火线结实地砸在潜艇身体上。前甲板主炮旁边顿时血肉横飞,两个女兵血肉模糊地倒在水里。
火线不依不饶地继续砸在潜艇指挥塔上,弹片横飞,指挥塔很快千疮百孔,潜艇艇身也开始冒着火苗和浓烟。但还是以15节的全速向残留的浮桥冲来。
这条500吨的潜艇,浑身“沐浴”着机关炮的火光,拖着长长的浓烟和大火一头切进了浮桥里,钢铁身躯把残存的浮桥撞得粉碎,终于艇艉螺旋桨也被刮坏了。
潜艇打了个弯,慢慢减速下沉,搁浅在几米深的水里,露着半个指挥塔。
一个戴着海军军官帽的女孩出现在指挥塔顶,扬手展开一面明黄色的大明国旗,喊了一句什么,马上就消失在机关炮爆炸的火焰中了。
清军立刻停下了炮火,正要安排抓俘虏,但是……
几秒钟后,整条潜艇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球夹着水柱冲天腾起,又是接连几下爆炸,长江两岸都在颤抖,潜艇炸成了碎片,几乎连残骸也没有了。
……
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大厅里,此时一片喧杂,电话铃此起彼伏,文职军官奔忙着,传递着各种军情,墙壁上的巨型地图下,几名女军官举着长杆,不断标示着南京周围的战局。子母洲北侧一块区域,表示敌军的红色小人,和表示我军的蓝色小人标的密密麻麻,表示明清双方军队在这个区域大量集结,正在殊死拼杀。每个小人表示一个营的兵力。
每隔一会儿,图上的红色小人就会多出几个,同时蓝色小人就会少上两三个。更要命的是,密集的红色小人在一寸寸的往北方移动,稀疏的蓝色小人则相应的往后退。
大地图旁的一个女上尉接着电话,眼睛瞟着地图:
“嗯,是……是……明白,是,马上标出来。”
她挂上电话,马上指示手下的两个小姑娘,继续从图上取下两个蓝色小人,放上五个红色小人。
地图下,一个四十多岁的陆军上将右手捏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随着两个蓝色小人被取下,他好像被剜掉肉一样,嘴角轻轻抽搐着,显出更加痛苦的表情。
这人就是首都卫戍司令王汉棠。他盯着正在激战的这块区域,表示清军的红小人已经有65个了。这已经是六个多师的兵力了。而他的首都卫戍部队蓝小人,在这块区域只有32个。
首都卫戍军共有八个师,现在四个师在南京东北面的栖霞镇,离战场三十公里开外。剩下两个师在战场东侧十几公里远的江宁镇一带布防,扼守住牛首山和将军山两块高低,严防过江的清军向东挺进。最后的两个师正在子母洲的江边,和优势敌军激战。
他的目光转到旁边另一幅全大明地图上。整个明军的主力就是驻在苏南和皖南的战略预备队了。离这里最近的,就是第12军,现在驻在溧水县一带,离战场至少有60公里。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步兵,就算强行军的话,也至少需要一天。现在统帅部已经命令这个军的所有摩托化单位,尽数抽出来,组成一个摩托化师,急速来驰援。尽管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毕竟是能在几个小时内赶到的唯一援军了。
王汉棠的目光再度转回南京地图。在那里,就在紫金山南侧,孝陵卫的一小块地方,标示着二十个蓝色小人,还有一个相当醒目的小坦克。
那是人民卫队。那里有一个师的兵力,其中三分之一都是全机械化部队——第一机械化团。它的中坚力量,就是那个全亚洲独一份的坦克营。
王汉棠不是没动过要求人民卫队援助的念头但几次都是念头刚一起,就被自己打消了。毕竟那只是一个只有一个是的部队,太少了。就算有一个坦克营,现在这种能见度,坦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自己的首都卫戍部队有十个师,在现在只投入了两个师的钱情况下,就去请求一个仅有一个师的部队增援,这在任何人来看都太无能了。作为一个军人,就算荣誉感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向小强那小伙子是个暴发户,是靠了自己在关键时候保持中立才有今天的。新年政变时,自己的手只要稍微往内阁那边偏一点,向小强和他手下的人都会粉碎。
因此王汉棠总认为自己才是新年政变的幕后英雄,不过被向小强抢尽了风头。现在局势还没糟到那个程度,明天和后天,南方的援军就会源源赶来。再说,人民卫队是保卫南京城的,要是调到十多公里外的远郊,市内就没一个兵了。万一清军又在南京北面和西面江面形成突破,那一下就到市内了。
王汉棠自认为不是那种为了面子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的人。万一真到了差这一万人就守不住南京的时候,他会自己一颗子弹之前,请求人民卫队这一万人增援的。
……
突然,一股安静从大厅门口扩散开来,十秒钟后,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电话铃不住响着。每个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向门口望。
一行人走进来,脚步清晰回响在开阔的大厅中。
走在最前的是朱佑榕。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洋装,戴一顶贝雷帽,手上拿一副白丝手套,向大家轻轻点头致意。跟在后面的是李夫人、郑恭寅、郑玉璁、等人后面是一排宫女仆人,提着各种行李。这都是几个一定要留在朱佑榕身边的“核心成员”了,其他大多数皇亲国戚,比如朱佑榕的外公延平郡王、几个长公主等等,已经坐火车撤到南方了。
大厅里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不少年轻的男女军官都叫出来:
“陛下!”
朱佑榕微笑着向大家招招手。她本来想很低调的搬进要塞的,刚才打算不声不响的穿过大厅呢。现在不但搞的全场瞩目,而且不少热切的年轻军官已经靠过来了。大家都想近距离看看女皇陛下,要是能说上句话,或者行个吻手礼的话,那真是不枉此生了。
朱佑榕停下脚步笑道:
“我住进来已经是给大家添麻烦了,现在大家还是抓紧手上的工作。你们的岗位很重要,你们指挥着整条防线的战斗。前方的将士和后方的百姓都在看着你们。他们可不希望你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看我吧。”
轻轻地哄笑在大厅中渐渐响起,上空的广播里一个女声也说道:
“请大家继续工作……请大家继续工作。陛下,我……我代表我们紫金山要塞全体官兵欢迎您!”
哄笑声更大了,朱佑榕也抬头笑道:
“谢谢!”
女皇陛下的进住,让要塞里的士气顿时高涨不少。男女军官们传递文件跑得更有劲儿了,接电话精神头百倍,中央广播的声音也中气十足,连那些一天多没睡觉、眼睛通红的人也不觉得困了。一种信心像涟漪般地扩散开来,传播到整个紫金山要塞。
“这是您的房间,陛下。”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上校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向女皇陛下介绍这个要塞中最好的房间,也是唯一的套间。本来要塞司令官要来陪同参观的,但朱佑榕没让,最后还是找了几个职位相对不太重要的少将、和这个负责要塞中所有女兵生活的女子部主任,一起担任这个荣耀的任务。
此刻这个女子部主任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比划着房间顶说:
“陛下,陛下您看啊,这个是加湿器通风口,山腹中空气太潮湿了,所以要加湿一下……您看啊,湿空气从这个口抽进去,然后干燥空气就从这个口送出来了。”
朱佑榕略微点头,明白了她说的“加湿器”大概是除湿器。
这个套间也就是四十几平方,只有一个卧室供朱佑榕住、一个小外间供贴身宫女住,还套着卫生间和浴室。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挺舒适。四周不是冷灰的水泥墙,而是明亮的白漆粉刷,挂着几幅画,地上铺着地毯,几件简单的家具露着木色,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味。
朱佑榕表示很满意,接着又去其他人的房间,看看他们安顿布置得怎样。跟她来的十几个人就没这个待遇了,几个皇亲国戚住着要塞中的标准军官单间,不同的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像朱佑榕的房间一样,显出他们和要塞其他军官的身份差别。至于宫女和仆人们,只能和下级军官一样,住几个人一间的屋子。
朱佑榕正在那几个少将的陪同下参观要塞,熟悉紧急楼梯、逃生通道、防毒防火的气密门……忽然看到走廊尽头有个身影。
几个陪同的少将也看到了,急忙抢上前去,见军衔是个上校,便呵斥道:
“你是哪个部门的?陛下来了,怎么还挡在这里?赶紧回避!”
那上校没说话,只是手插在口袋里,凝视着朱佑榕。
朱佑榕一怔,眼中闪出一丝光彩,微微一笑,拨开身前的两个少将走上前笑道:
“向卿怎么在这里?”
呵斥他的那个少将吓了一大跳,这才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对方的领章,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上校就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
向小强微笑着向朱佑榕附带三个少将鞠了一躬,欲言又止。朱佑榕犹豫一下,对三个少将笑道:
“呵呵,请回避一下吧。”
三个少将连忙退出这条走廊。朱佑榕又对向小强笑道:
“向老师。”
向小强也一笑,他知道朱佑榕刚才只叫他“向卿”,主要因为身边的将军刚出言呵斥过他,要是马上就把“向老师”喊出来,将军们就要无地自容了。朱佑榕的这种细心,向小强非常喜欢。
“陛下,”向小强收住笑脸,说道,“臣想问一下,你对前线的战况了解多少?”
朱佑榕有些意外,问道:
“怎么,出什么事了?”
向小强继续问道:
“您知道清虏已经突破长江防线了吧?”
朱佑榕顿了一下,神色有些黯淡,低声道:
“我知道,在子母洲是吧?”
向小强又问:
“那您可知道清虏已有多少军队过来了么?”
“多少?”
“8~9万。”
向小强轻描淡写地说。
朱佑榕一脸茫然,她到现在也没明白向小强这么严肃地告诉她这些,到底是想说什么。她呵呵笑着:
“哦,8~9万。很多了吧。……是不是很多?”
向小强道:
“陛下,战争中多和少都是相对的。您知道我们当面迎击清虏的军队有多少吗?”
朱佑榕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向小强咬着牙,说出一个数字:
“两万。”
饶是朱佑榕不懂军事,也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少?首都卫戍军不是有十万么?”
“十万人现在都分布在南京周围。四个师驻在栖霞,这是防范清虏从南京东面突破江防用的,大概不能动。两个师驻在江宁。要说眼下能指望增援的,也就是这两个师了。估计王司令正在把这两个师往江边调。但就算这样,加起来也只有四万多人,兵力仍然悬殊很大。最重要的是清军已经分别在子母洲、新生洲、新济州架起了三座浮桥,彻底控制了这一段江面,现在这边兵力正在快速增加。很可能江宁的两个师调来后,要面对的已不是八九万人,而是十几万。”
向小强说这段话的时候感到一阵痛心,仿佛十来条鱼雷艇的被击沉、一艘潜艇英勇的自杀式冲撞就在眼前一样。尤其是那艘潜艇,上面的女孩子都是和秋湫她们一样的。他不禁想,假如秋湫不是自己未婚妻,假如蚱蜢号乘员没有被自己要进司令部,那么今晚执行这个任务的,有可能就是她们了吧?
朱佑榕慢慢扯着手中的手套,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有些被向小强说的可怕现实吓住了,下意识地把手套放到嘴边,刚想咬,突然发现向小强还在身边,脸微微一红,轻咳了一声。
静了片刻,她叹道:
“向老师,说真的,你告诉我这些,一点用也没有。唉,我要是能跟你再学的长些想必能得出自己的判断来。向老师,你应该把这些告诉外面的人。……跟我说,真的没有什么……“
“不,陛下,”向小强打断她,坚定地说,“非常有用。有一件事,外面的人没一个能做到。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
向小强凝视着朱佑榕的眼睛。
朱佑榕望着他,不由得心跳快了一些,片刻后笑道:
“向老师,你指的是……”
向小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调、用、人、民、卫、队。”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7集 一代名将
统帅部军事会议室里,长条桌边的将领们纷纷站起来,轻轻鞠躬,都有些惊异地看着走进来的女皇陛下。
不可否认,陛下现在换上的一身最高统帅的戎装,效果实在很不错。雪白的上衣上,长长的一排铜扣,领口前一枚一级朱雀勋章除此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全靠精致的裁剪和恰到好处的收身来体现高贵的身份,再配上雪白的手套和高筒皮靴,看起来真的好极了。
但除了女皇的戎装形象,更让室内将领们诧异的是,陛下在刚住进要塞的当晚,竟然连觉也不睡,径直来参加军事会议。
这些将领们都很是没有心理准备。自从陛下政变后手中有了人民卫队,干涉军政事务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上次不声不响地把刚出场的一百多辆坦克拨给人民卫队一半,紧接着又拨给人民卫队一大批装甲车、卡车、火炮等装备。虽然这后边几样东西不像坦克那样宝贝,但这也太厚此薄彼了。现在人民卫队那些玩意儿,在别的将领看来,够武装一个军的了。
会议室里安静无比,朱佑榕站在墙边的地图旁看了一会儿,半懂不懂地研究了一下上面的箭头和小人儿后,转身笑道:
“众位爱卿,谁能给朕讲解一下战局?”
众将领互相看了几眼,陆军总参谋长走到地图前,轻声说到道:
“陛下,您已经很辛苦了,现在战局瞬息万变,每一分钟都很宝贵,战事您就放心交给臣下吧。您是一国之君,玉体康健重要,还是抓紧休息吧。这……这地图是很复杂的。”
一屋子人脸都微微变色,心道这也太不会说话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这根本就是说:陛下,您什么都不懂,就别跟着掺和了,还是回去搂着洋娃娃睡觉吧。——当然,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也不能这么说啊。
没想到朱佑榕倒不生气,仍旧笑呵呵地道:
“那朕就自己来看吧。”
她捡起指示棒,在图上画着圈,自言自语道:
“嗯,勉强也看得懂……红的是敌军,蓝的是我军……一个小人儿代表一个营……嗯,这就清楚了,现在清虏在南京南边十公里处建立了登陆场。嗯,看来已经过来八九万人的样子……唔,看来我军当面兵力很少啊,只有一二三……二十多个营,现在不到两万人吧……首都卫戍军其他师呢?哦,在这里,哦,栖霞有四个,江宁有两个……为什么不来增援呢?哦,是了,要防备清虏从东面过江。看来唯一能形成增援的就是江宁这两个师了。唉,朕还不知道战事已经这样严峻了啊……溧水不是有一个战略预备军比较近么,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朱佑榕回过头来,心满意足地发现众将领已经一片愕然了。
陆军总参谋长回过神来,有些狼狈地说:
“回陛下,那个军的所有摩步单位已经集中起来,组成一个摩步师作为先头部队来增援了。这个是大约在午夜前能抵达……主力部队恐怕要到后天凌晨。”
不只是他,会议室里差不多所有人都没想到陛下居然能看懂军事地图,而且还分析得那么清楚,每一句都在点子上。陛下的军事素养什么时候到这个程度了?不少人都知道陛下最近在跟人民卫队司令学军事,但这也没多久的事,天赋也太厉害了吧。
朱佑榕又用小棒比划几下,皱眉说:
“还要几个小时,才会有两个步兵师和一个摩步师增援……爱卿们,你们相比心里也有数,真到了几个小时后,我们面对的怕是要有几十万敌军了吧?”
众人没有说话,但实际上的确如此。
过了片刻,会议室里地位最高的老者说话了:
“陛下既然看得如此清楚,要是有什么心得,还请说给臣下们听听。”
这是最高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元帅。他可以说是目前大明军队里地位最高的人了。
大明军队一直都是政令分开的两套系统,一套是行政系统,即陆军部和海军部。这个系统地位最高的是陆海军大臣。他们一般是退伍军人担任,属于内阁成员。陆军部和海军部不指挥打仗,只负责军队的建设发展、后勤、财政拨款、人才培育等等,陆军的扩军裁军、海军的造舰计划等,也都是他们负责。
但现在在会议室指挥打仗的,则是军令系统的人。这一套系统其实就是军队本身,最高部门是统帅部,最高统帅是女皇本人,实际的最高长官就是统帅部总参谋长了。下面还有陆军总参谋部和海军总参谋部,各自有自己的总参谋长,直接指挥陆海军。
朱佑榕用指示棒敲了敲孝陵卫那一块,说道:
“朕的人民卫队还在这里,现在下命令的话,他们可以在一小时内抵达战场。因为他们有一个摩托化步兵团,还有三个机械化步兵团。”
将帅们相互看了几眼。现在人民卫队明明只有一个机步团,和三个摩步团而已。所谓的“机械化步兵”,是说主要由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组成的战斗单位,士兵可以不下车打仗。在现如今的时代,机械化步兵可是非常摩登的东东,也是超豪华的配置。所谓的“摩托化步兵”,只是说步兵坐在汽车上行军,战斗时还要下来。
望着很自信地说出这句话的女皇陛下,会议室里的人不禁想到,她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能搞混,那刚才说的话没准都是别人教她的。多半就是向小强了。怎么说呢?小伙子年轻,太渴望立功了。
这时首都卫戍司令王汉棠看了看众人,出言道:
“陛下,人民卫队担任着保卫南京的重任,不可轻动啊!”
统帅部参谋长张照先考虑了一下,也说道:
“陛下,的确如此。现在长江防线南京段战况激烈,加之江上雾浓,如过早的把人民卫队掉出来,万一清虏再像子母洲一样形成突破,那……南京就丢了。”
一个“南京就丢了”,听似轻描淡写,但谁都读得出背后的血腥味道。朱佑榕的心也被这四个字敲了一下,一时难以答对。
张照光转头问王汉棠道:
“王司令,贵部江宁的两个师还有多远?大约多久后可投入战斗?”
王汉棠站起,中气十足地说道:
“张大人,敝部第48师现已穿过牛首山防区,正在继续挺进。第22师现已跨过古里河,预计一小时内可与敌接触!”
然后他看了看朱佑榕,又说道:
“溧水的那个先头摩步师,此刻已沿着宁宜公路行进,十分钟前通报已到了禄口镇,最快三小时后可抵达战场!”
朱佑榕眼睛望着地图,半天才吃吃地点头道:
“哦……哦,如此便好,嗯,朕也是担心战事艰难,想看能否帮上忙来着。呵呵……”
张照先又对王汉棠道:
“王司令,贵部在栖霞的四个师没动是吧?”
“是的,四个师齐装满员,和卫戍军其他师一样,都是大明的精英师。”
张照先点头道:
“如果战事果然吃紧,王司令当调动两道三个师南下增援。当然,这要王司令自己掌握,一定不要因此摇动了栖霞当面的防御才好。”
王汉棠身体立得笔直,答道:
“请张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确保南京无虞!……属下本人,也早已准备好与南京共存亡!”
朱佑榕本来听得已经很乐观了,但最后一句“与南京共存亡”有点吓人。她还想再问问,此时会议室已是鸦雀无声,所有将领都在看着她,不再继续讨论。张照光仍是面带微笑,很耐心的样子,片刻后问道:
“陛下还有什么疑问,臣都可以解答。”
朱佑榕看到这个样子,没什么说的了,她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其他所有人也都望了一眼挂钟。一时气氛比较尴尬。
朱佑榕清咳一声,笑道:
“如此的话,保卫南京的重任,就拜托众位爱卿了。”
所有人都起立相送,张照光带头,其他人跟着说道:
“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
朱佑榕隐隐的有些不放心,毕竟向老师是她很信任的。向老师在军事上的本事,她也是很折服的。既然向小强说危险,那总归是有些危险的。当然,向老师毕竟年轻点,不如这些老将有经验,有可能不像他说的那么严重倒是真的。
朱佑榕出来后,站在走廊上静静地想,身旁两个宫女侍立着。……虽然人民卫队只有一个师,但战场上多一个师总比少一个师好的多。
她有信步来到另一间会议室,想问问南京江防到底有没有被突破的危险,如果没有的话,她准备自己做主,把人民卫队派去增援。
出乎意料的是,舅舅郑恭寅也在这里旁听了。看他紧张的样子,想必也是对南京的处境揪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