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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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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臂章上,四个醒目的黑字:人民卫队。

……

夜晚静悄悄地来临了。南京城中央的鼓楼大钟撞了九下,晚上九点整。

这两天每到晚上,游行集会的学生便会散去,各自回校。毕竟现在是寒冷的冬夜,在外面露宿谁也受不了。但是第二天,他们还会由各校的学生领袖带出来,继续集会示威。

现在虽然动员了,但南京街头还没有宵禁,甚至连灯火管制也没实行。不过大家都看出这两天局势紧张,晚上也不大敢上街。所以才刚九点,街上就空荡荡的了,偶尔才有一两个行人夹着包、缩着脑袋,在路灯下匆匆走过。

探照灯的光柱在城市夜空上慢慢移动着。布设在十字路口和广场等开阔地的高射炮阵地上,炮兵依然在坚守着岗位。

长乐路和延平路交叉口的高炮阵地上,几个炮兵正在高耸的高射炮旁跺脚聊天,口中喷着白气。其中一个兵好像听到了什么,“嘘”了一声。

远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着无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慢慢地,路灯下出现了好几百人。这些人穿着便装,右臂上戴着明黄色臂章,上边还有字。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长形的器械,昂首阔步,走在马路正中,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几个士兵紧张地握着枪,后退几步,喝到:

“站住,干什么的?”

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年轻人抬手一指他们,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坚守岗位!”

几个炮兵呆呆地望着这几百人从他们面前几米远过去了。其中一个兵看清了他们臂章上的字,好象是“人民卫队”。

……

几百米外的斜对过,就是南京交通公司。相当于南京的公交公司了。大铁门里停着一辆辆大巴,跑了一天的车都停在这里。除了大巴,还有很多出租用轿车。

“开门!开门!”

大铁门被摇得震天响,看门的职员跑过来,一看这么一群人,吓得直往后缩:

“喂,你们……要干什么?”

这边领头的高声道:

“我们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现在要征用你们这里所有的车,快把门打开!”

看门职员哪里肯开,对方喊道:

“来呀,把门砸开!”

铁尺、钢筋、大扳手、老虎钳齐上,叮当几下,大铁锁落地,人群一拥而入。

十几分钟内,三十多辆大巴和二十几辆轿车发动,陆续开出。

很快,满载“人民卫队”的大巴和轿车在南京各条主干道上飞驰。

一些南京市民驻足,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观。

车身一面用白漆写着“人民卫队”四个大字,另一面用白漆写着“恢复秩序,保卫祖国”八个小字。

每辆大巴驶过,车窗都会飘扬出慷慨激昂合唱的大明国歌。

每辆轿车驶过,两边的车踏板上都站着两个戴臂章的人,高喊口号“恢复秩序,保卫祖国”,一只手抓着车,一只手扯着一面大明国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

南京电报电话局门口,“嘎——”地停下一辆大巴,上面“哗哗”跳下三十多人,戴着明黄臂章,手持长短器械,两三下砸开大门,蜂拥而入。肚子疼指挥几个人在门口架好“啄木鸟”,厉声命令道:

“给我守好了!”

两个突击队机枪手架着机枪对着大门外,另两个戴着臂章的“人民卫队”一人一支盒子枪,往大门两边临街的墙上刷浆糊,贴上印好的传单。

电报电话局楼上宽阔的大厅里,几十个女职员正在一门门接线机前忙碌,她们戴着耳机,面无表情地不停接上、拔出插头,面板上的小灯不时闪烁着。

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一个女职员尖叫起来,十几个戴着臂章、手持棍棒、腰别手枪的大汉冲进来。

顿时,大厅里尖叫响成一片。

为首的肚子疼高声道: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为了恢复秩序,保卫祖国,我们以人民和陛下的名义,接管电话电报局!现在你们都离开机器,到隔壁屋子去!”

把这群尖叫不止的女职员集中到隔壁后,肚子疼一挥手,这十几个“人民卫队”便各自坐在接线机前,戴上耳机,很熟练地操纵起来。每人面前摊开一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必须保持畅通的一串线路,以及必须掐断的一串线路。

……

几乎在同时,广播电台门口也停下两辆大巴,五十多个戴明黄臂章的人民卫队跳下来。

门口站岗的两个宪兵见状大喝一声:

“干什么的?不许过来!”

“站住,不然开枪了!冲击电台格杀勿论!”

一个宪兵一拉枪栓,“当”的一枪,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4集 南京在我手中

那边宪兵一开枪,这边的一帮黑社会打手就全趴到地上去了。剩下的几个也窜到大巴后面,躲着不敢露头。

这一支“人民卫队”领头的是向小强。他手下的精锐、真正能打仗的就是跟着他到清朝的那十来个突击队员。向小强把他们分散到各组的“人民卫队”里做骨干,每个重要目标都有一两个突击队员做指挥。而广播电台是重中之重,向小强带着蜗牛,亲自带队。

向小强也知道这临时拼凑的“人民卫队”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乌合之众。想成功靠的就是短平快,而且千万不能惹到中立的军队,否则全玩儿完。

向小强趴在地上抱着头喊道:

“不要开枪,不要流血!你们只有两条人枪,我们有五十多人,每人都有二十响盒子枪!打起来你们必死无疑!”

其实他在虚张声势,盒子枪只是领头的骨干有而已。不过这么一喊,自己这边的人也壮了些胆子,也跟着喊起来。向小强顿时有了些欣慰,毕竟都是砍过人见过血的黑社会,不是绵羊。刚才只是初次面对枪,吓蒙了而已。

对面两个宪兵明显犹豫了一下,一人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

向小强单膝跪立起来,从怀中掏出信封,高举着道:

“陛下手诏,大明帝国人民卫队即日成立,并接管首都电台!任何单位及人员如暴力阻碍,致使帝国不能迅速恢复秩序和动员、抵御清虏南侵者,将以通敌叛国罪送交军事法庭审判!喂,过来接诏!”

朱佑榕今天下午写了几十张手诏,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向小强分发到各组人民卫队手中。不同的是这一张是“接管首都电台”,其他的则是“接管电话电报局”、“接管警察局”、“接管首辅官邸”、“接管宣传部”、“接管外交部”等等。至于首都卫戍司令部、陆海军总参谋部这样的地方,他是不敢去“接管”的,也不敢撺掇朱佑榕写诏书。一方面军队只要保持中立就够了,不必逼上门去,另一方面他要真的图谋去接管军队,就算朱佑榕意识不到,沈荣轩、郑恭寅这些人也会把向小强当作野心家来看的。

这几十张诏书就是在电报电话局、电台、政府机关这种既重要,又没有几个兵把守的地方用的。

这两个宪兵接过诏书,恭恭敬敬地看完了,愣愣地相互瞅着。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天子手诏,第一次摸到女皇陛下的手迹。

但是他们军令在身,一定要守好首都电台的。两个宪兵捏着诏书,一边激动的脸通红,一边犹豫着。

向小强看不能再耽搁了,便吼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个宪兵下意识地道,“我叫张富生。”

“张富生,你入伍的时候怎么宣誓的?是不是说要效忠大明、效忠陛下?还是说效忠长官、效忠内阁?”

向小强也不知道明朝士兵入伍时怎么宣誓的,甚至要不要宣誓。他只是觉得大概会照例走这么一道,宣誓忠君爱国什么的。

张富生脑子里立刻回想起了自己入伍授衔时的集体宣誓,还真有“忠于大明、忠于圣上”,绝对没有“效忠长官、效忠内阁”这种话。其实,誓言里还有“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句话,但他现在已经被向小强带到“效忠”这个字眼上去了。

他看着这帮手持棍棒、戴着臂章的“暴徒”,明知不对,但手里拿着陛下亲笔的诏书,再回味着自己宣过的誓,吭哧半天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皇命和暴力搭配在一起能发挥最大的作用。以往朱佑榕的皇命经常被无视,那是因为没有一支暴力伴随。但要是没有皇命的暴力,那随便几个警察宪兵就能把这伙黑社会给平了。但现在他们手上有天子诏书,任何人想与他们为难时,都要衡量一下了,千万别站错了队。

张富生稍一愣神,就看着两支盒子枪对着自己二人,手中的步枪也被人拽过去了。然后这帮“暴徒”一涌而进。

广播电台的楼里,南京几家广播公司的播音员正在各自频道里朗诵新闻,后边的助手们正在准备稿件。

突然,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尖叫和惊呼声,中间一个清晰的声音: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大明帝国人民卫队,为了恢复秩序,保卫祖国,我们以人民和陛下的名义,接管首都广播电台!现在请各个频道中断一下,马上播发我们这几份稿件!”

广播电台顺利占领。

……

这几天战争动员后,大明首都的各军政部门都是彻夜加班的。此时位于长平路的首都卫戍司令部里,卫戍部队司令站在临街的窗口,手里托着茶杯,望着下面马路上一辆辆呼啸而过的“人民卫队”汽车,皱着眉头,小口喝着茶。

“长官”,身后的秘书焦急地催促道,“您……您就真的就这么干看着?”

司令官没回头,死死盯着下面的马路,轻轻吐了一口茶叶,慢慢地道:

“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现在没接到首辅大臣的调令,他们就是防火烧城,我们也不管。”

秘书急得道:

“长官啊,咱们明明知道,首辅官邸的电话接不通了的!”

司令官叹了口气,拖着长腔道:

“唉,那……我就管不了了。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啊……再说现在大战在即,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不是维持地方治安……维持治安有警察嘛,再怎么也轮不到我们管吧……”

他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不断敲着鼓:下面的毫无疑问是陛下搞的私人武装了……看样子声势不小,而且他们干的还很是那么回事。内阁那帮文臣恐怕是要束手就擒了……警察局电话也打不通了,估计现在也被拿下了……我这里一直没受到打扰,一则是他们不敢来,二则恐怕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在暗示我不要站错队……不错,只要我按兵不动,今夜陛下那一边怕是要稳占上风了。只是能占多久?陛下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没掌过一天权的,是这块料吗?

秘书揣摩着他的意思,试探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给城里的宪兵下道命令,让他们配合那个……那个人民卫队的行动呢?”

司令官嚼着茶叶梗,牙缝里慢慢地说:

“我什么命令也不下。宪兵嘛……哼哼,他们会根据常识作出正确判断的。我呢……我什么命令也没下过。”

……

虽然向小强估计警察局也是想骑墙,但警察机构毕竟不像军队那样是个相对独立的组织,它太依附政府了,很容易就被内阁中的某个部门、某个官员一个电话给调出来镇压。

所以,最强的一支“人民卫队”,被安排去占领警察总局。虽然现在是晚上,警察局里应该没有几个人,但向小强还是给这支队伍安排了七十多人,配了两支汤姆森冲锋枪和十几支盒子枪。

向小强带队成功占领广播电台后,留下最信任的蜗牛带领手下把守,自己坐一辆轿车飞驰到电话电报局,在这里建立总指挥部。

现在,警察局、首辅官邸、宣传部、外交部、内政部等政府部门的电话都被掐断了,他们之间不能横向联系,但还可以打到电报电话局来。很快,警察总局里,李根生打来电话,警察总局已经顺利占领了,十几名警察缴枪投降,枪库打开,缴获的长短枪支正在陆续运出来,发放到各支人民卫队手里,不断加强他们的力量。

很快,各处警察分局也打来电话,成功占领。

“很好!”

向小强很满意,勉励了他们。他心里暗道:和原先预料的一样,警察不像军人,根本没有拿生命冒险的觉悟。

……

首辅大臣官邸的会议室内,内阁几个核心成员正在开会,商议目前利用学生运动和皇室对峙的问题,北清真正进攻的可能性,以及英国和日本各自的态度、避免战争的可能性。

但是刚才秘书冲进来,请他们听广播。现在他们正在呆呆地听着墙角那台柜式收音机里,咝咝声中夹杂着的播音员的男声。那个播音员本是每天晚上广播新闻的,现在正用毫无感情的音调念着:

“……因此,大明帝国人民卫队要求全体国民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保持冷静的头脑,协助我们恢复国家秩序,协助我们英勇的军队进行征兵和战备,保卫我们大明,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我们要紧密团结在陛下的周围,我们相信她能够带领我们走过艰难的时刻,走出黑暗,直到胜利,直到和平和幸福再次降临……陛下号召我们,在此危急时刻,要服从我们的军队,要协助我们的军队。陛下也相信我们军队的忠诚,相信他们的神圣誓言,相信大明军队忠君爱国的传统品格……陛下为她能拥有这样一支忠诚的军队而骄傲……”

几个大臣呆呆地听着,连冲进来向他们报信的秘书也呆立在门口,一边听着播音,一边分析着其中语句传达出的意思。

首辅大臣方鸿儒颤巍巍地喝了口茶,茶水洒了一裤子。但他顾不得,颤声道:

“陛下……陛下在拉拢军队……她……她在给那帮丘八上小话……真是岂有此理!……卫戍司令部还联系不上么?”

秘书苦着脸道:

“一直不行,大概电话局已经落在他们手里了。”

收音机里咝咝拉拉,继续是毫无感情地男声:

“……但是,对于那一小撮视《宪法》、视人民、视陛下如无物的顽固分子和野心家,我们无畏的人民卫队已经将之逮捕,他们将被送上军事法庭,受到严厉的制裁……对于一些还在抱有幻想的人,我们奉劝他们,要看清大势,要看清人民的力量,绝不要站到人民的对立面,与人民为敌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我们无畏的人民卫队,已经代表人民、代表陛下接管了这座首都,现在首都已经不再属于那一小撮顽固分子和野心家,而是重新回到了人民手中……”

“完了……”

方鸿儒跌坐在了沙发里,面如死灰。

外交大臣徐元贞咬咬牙,站起来道:

“我就不信一帮流氓无赖、乌合之众能做的这么漂亮!电话打不通,那么准备车,我们不会亲自去么?”

方鸿儒叹道:

“算了,不要妄想了。人家现在电台、电话局都占领了,已经在播放这种东西了,还会由着你开车到处转吗?现在肯定门外就有人堵着呢……”

突然又跑进一个秘书,气喘吁吁地道:

“他们……他们已经进来了!已经到二楼了!”

……

首辅官邸的院子里和一楼大厅,已经站了一大群带着大檐帽、双手高举的人。这些是内政部警察,和普通警察不同,他们专负责保卫重要的政府机构,相当于后世的武警内卫部队。但现在他们无一例外地都被缴了械,甚至没有一人抵抗。大厅中的收音机还在广播着人民卫队的讲话。在此之前,这些内政部警察已经聚在这里收听了好一会儿了,现在已经得出了自己的判断,都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二楼走廊。

凌乱的脚步回响在走廊上,几十个戴着明黄色臂章、手持盒子枪的人民卫队大踏步地前进,走廊上的的官员、秘书和警卫都闪在两边,面带惊恐神色。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质问声:

“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快说!”

“我……我拥护陛下……”

“好,站到楼下去!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拥护陛下!”

“站到楼下去!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拥护……拥护陛下……”

“去楼下站好!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呸!士可杀不可辱,我华夏自古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你们这群法西斯党徒……”

“好,人民卫队现在逮捕你,举起手来!你拥护陛下还是内阁?”

“我拥护陛下……”

……

“砰!”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开了,几个内阁核心大臣平静地坐在里面,喝着茶。十几个“人民卫队”一拥而入。

首辅大臣方鸿儒轻啜了一口茶,淡淡地道:

“你们这么做,和清虏有什么区别?”

十几个人还没开口,都是一愣。

方鸿儒重重放下茶杯,沉声喝道:

“本大臣问你们,今天你们做出这种事,那么我们大明从此和清虏有什么区别?她朱佑榕又和那伪清广武皇帝有什么区别!……我们几个老家伙一把年纪了,早死一天无所谓,但她朱佑榕将来又有何面目见大明的列位先皇!”

“方大人,我来告诉你区别!”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然后众人让开一条道,一个年轻人进来,正是向小强,“如果是伪清的话,几位老大人现在就会被捉拿下狱,老大人们的家产会被抄没,妻儿子孙以及族人也会被抓被杀。至于几位大人,几天内就会上菜市口,然后人头就会挂在北京城墙上!但这里是大明!陛下也是位宽厚仁爱之君。陛下亲口交代,几位老大人为大明操劳半辈子,劳苦功高,现在年纪也大了,是该告老还乡,安享太平晚年的时候了。陛下会赐给几位老大人丰厚的馈金,让几位老大人风风光光的返回家乡,安享富贵。至于大明今后的事,就请阁老们看年轻人怎么做吧。”

一番话说出,几位大臣互相看看,慢慢的脸上又恢复了血色。他们原以为陛下发动这场政变如此不善,几个人作为失败的一方,断无生路了。几个老东林党正准备把积攒了一辈子的书生意气一次发出,视死如归,痛斥奸妄一番呢。谁知道朱佑榕不但不准备要他们的命,还留给他们一个太平富贵的晚年。一时间,几个老头胸中思绪万千,竟都说不出话来。

向小强望着他们,想到:这样也好,现在战云密布,这些老朽暮气的东林党肯定不适合了。不知朱佑榕会怎么安排下届内阁?有一点能肯定,面对压境的北清,大明需要一个鹰派内阁。

……

好了,首辅大臣官邸,整个首都最重要的一处、也是最后的一处目标,已经掌握住了。向小强命令“人民卫队”把几个大臣护送回家,并严加“保护”,然后,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现在,大明的首都已经掌握在我手里了。

向小强按着胸口,那里面有一张支票,100万明洋,朱佑榕亲笔开给他的,是女皇自己的银行户头。100万中,50万归向小强自己,50万给他组建人民卫队。

也就是说,他现在同时有了50万明洋的巨款,和一支刚刚组建的还很幼稚的、但很有前途的政治性武装力量。

50万明洋,要是按黄金做换算媒介的话,相当于后世的6200万人民币。对于一个人来说,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了。

他望着窗外点点灯光的城市,心中似乎突然又不满足这么一点钱了。向小强突然有种很疯狂的想法:不想把这个城市交出去了。这种掌控的感觉太美妙了。

但仅仅几秒钟他就清醒了。这么多警察、宪兵、甚至人民卫队,他们效忠的都不是我向小强,而是大明天子朱佑榕。此外,南京市里还有东厂,还有海陆军总参谋部,还有锦衣卫,还有在炮位上坚守的防空部队……南京周围还有十万卫戍部队。现在,他们都效忠朱佑榕了。

可惜,只是暂时的控制。

向小强闭着眼睛,深深吸着冷气,沉醉在这种暂时的控制感之中。

至少,在这一刻,南京在我手中。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5集 从冲锋队到党卫军

12月30日的夜过去了。

在这1935年的最后日子里,发生了被各界成为“1230政变”、或者说“新年政变”的大事件。一直被人看作温室乖宝宝的朱佑榕,在几支亲皇力量的帮助下,居然一夜之间把控制大明政坛多年的一帮东林大佬赶下台,自己掌握了内阁。因为这次政变没有流一滴血,也没处死一人,所有下台的内阁大臣也赏赐了厚金安排退休,故,又被各国媒体称为“仁慈政变”。尽管是策动政变,但朱佑榕成功地保持了一贯善良、厚道的形象。

当夜,陆军总参谋部总参谋长、海军总参谋部总参谋长、首都卫戍部队司令等先后赶到昌平侯府觐见陛下,然后在广播里重新宣誓对陛下的效忠。

驻扎在各地的集团军司令、长江防线各分段司令、东海舰队司令、南海舰队司令、东江舰队司令、台海舰队司令、长江舰队司令、已经巡弋在黄海上的几支分舰队司令、大明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大使馆、公使馆、领事馆、办事机构,纷纷通电、打来电话,表示对女皇陛下的效忠。

大明硕果仅存的海外藩属——中南半岛上的暹逻王国(泰国),国王通电重申对大明女皇陛下的效忠。

……

昨夜电台里播放了一晚上的特别节目,揭露导致这次明清先后动员的事件真相,从“蚱蜢号”长江失事,十二个女兵被俘、到向小强单枪匹马虎穴救人回南京,到清虏特务公然深入大明首都,悍然把人又绑架过去,到内阁大臣强压军队不准救人,到女皇陛下无奈自掏腰包组建小分队,到女皇座机清地上空失事,队长向小强果断将计就计,利用“女皇”来吸引开清虏注意力,最后混上战俘列车,巧施妙计大变戏法,把胶济线变成津浦线,一夜之间逃到胶州湾,在车上更是成功说服遭受迫害的十四格格来大明避难,最后成功地登上工布号潜艇,胜利返回大明。

这么一长串的真实经历,之前都是未公开的,只有皇室和东厂的少数几个人知道,全大明的文臣和老百姓都是一无所知。而且这次并不是由播音员照稿子念,而是向小强等几个小分队骨干,和秋湫等十二个潜艇成员,一起坐在演播室里,对着麦克风,对着整个大明听众,你一句我一句地回忆出来的。

故事本身就非常生动,再加上全部都是亲历者,演播室里一会儿是欢快的笑声,一会儿是静静的追思,一会儿是紧张得让人屏住呼吸,一会儿是女孩子们的泪水涟涟……最卖点的,还穿插着向小强和秋湫至死不渝的爱情……

演播室里放了一张圆桌,摆了一圈麦克风,每人面前都有一只。导播在前面拿着提纲,把握气氛,控制进度和节奏。这个导播非常有经验,该煽情的时候煽情,该丢包袱的时候丢包袱,把气氛控制的完美无比。

但是,有几个地方都被谨慎地隐去了。最主要的就是女皇座机失事的原因,日本的影子被抹掉了,说成是被清军的飞机击落的。这个时候最明智的是不把日本揪进来。这种事,明朝不说,日本自己肯定不会说。清朝也不会说。

还有,血洗粘杆处、机枪扫射火车这种血腥情节也被隐掉了。

开始播出的时候正是九点多,人们都还没睡觉。那时候又没有电视,大明的城市居民一般家家户户就喜欢听广播。再加上这几天形势紧张,各家各户晚上更是抱着收音机不放。12月30号的晚上,大家都在收音机旁,抱着一个频道,听得如痴如醉……

在南京的各所大学里,学生们游行一天回来,都聚在宿舍里高谈阔论、喝酒打牌、或者聚到有收音机的宿舍里听广播。渐渐的,没人打牌了,没人聊天了,所有人都往有收音机的宿舍里挤。收音机声音开到最大,以便围在走廊上的同学也能听到。

当说到向小强安排秀秀假装十四格格、把整个粘杆处骗得一愣一愣的时候,演播室里充满了笑声,各大学的宿舍里也爆出痛快淋漓的大笑。

当说到最后在飞机上遭到高炮射击时,宿舍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当说到粘杆处特务闯到大明首都,到处冒充、绑架时,这些大学生都攥紧了拳头,眼睛喷出怒火。

当说到内阁开会,强压下群情汹汹,禁止营救,特别是广播里的几个女孩子声泪俱下,点明这是内阁为了保住权柄,拿她们几个当牺牲品时,大学生们都嚷起来了。

“我看出来了,就算清虏打过来了,他们也会装作没看见的!”

“肯定的,他们还会强令军队不得还击,因为一还击就算开战了,他们就得向陛下交权了!”

“这等官员,不要也罢!”

“嘘……静下来,听着!”

又讲到了北清境内人民的惨状,抱着孩子被冻死的母亲、城门口挂着的人头……收音机里,向小强沉痛地说着:

“我当时就想,江北的人民也是我大明子民啊,他们为什么要受这种苦?他们为什么要被清虏这般折磨践踏?我觉得,北地的人民要是知道南岸的人民过着如此幸福的生活,他们一定会非常羡慕的。他们要是知道南方的青年不但可以吃饱穿暖,还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里学习,可以随意发表政治见解,感到不满还可以上街去游行集会、向政府表明自己的主张……那北地的人民一定是不敢想象的……他们如果能过上这种生活的一半,做梦也会笑出来的……”

宿舍里一片寂静。大学生们都在沉思。

这一晚,全大明都在收听这档特别节目。大家都睡得很晚,收听率创下了最高纪录。当讲到最后工布号潜艇被逼到绝境时,永乐号战列舰分舰队出现,清虏驱逐舰抱头鼠窜,青岛山炮台也被吓得不敢开火,干看着工布号大摇大摆的驶出胶州湾时,全大明的听众从心底感到过瘾,都笑得合不拢嘴,各所大学的宿舍里更是爆出经久不息的欢呼……

大学生中的亲皇派、和东厂签约特聘的“舆论督导员”,此时带头高呼:

“女皇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工布号万岁!”

“永乐号万岁!”

“大明军队万岁!”

“向小强队长万岁!”

呼声很快连成一片,一浪高过一浪。

……

大明怡福三年(公元1935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九点整,怡福女皇朱佑榕摆架回宫。

从昌平侯府、到延平南路、到新街口、到长平东路、到紫禁城,沿途人山人海,无数市民和学生自发涌上街头,列队欢迎,振臂高呼,一睹女皇陛下的风采。

最前边是六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开道,后面是两列骑着摩托车的皇家禁卫军。

车队两列是骑着摩托的人民卫队。这两列人民卫队身着便装,但都是统一的米黄色风衣,佩戴有“人民卫队”黑字的明黄色臂章,胸前挎着汤姆森冲锋枪,竟然比前面的禁卫军还有气势。

其实他们都是临时抽调的东厂特工,戴上人民卫队臂章,表明女皇对人民卫队的信任。那些真正的人民卫队,都还是一群混混打手,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

女皇的奶白色大轿车擦得锃明瓦亮,装饰着皇家缎带和花环。朱佑榕在车里隔着玻璃,不时向两边人民招手微笑。

后面一辆黑色大轿车是朱佑榕的妹妹、休宁公主朱佑枚的座车。

再后一辆是昌平侯郑恭寅的,郑玉璁也坐在里面。现在父女俩心愿得偿,都乐得合不拢嘴。

然后一辆就是向小强的座车了。秋湫坐在他的身边。小妮子幸福的像个新嫁娘一样,很腻的粘在他怀里。

向小强看着两边整齐的“人民卫队”摩托车队,听着外面震天欢呼中,竟有不少年轻人在疯狂喊着“向小强!”、“向队长!”,再看怀中的秋湫仰脸望着自己,满面绯红,目光迷离,幸福中竟也带着带着无尽的崇拜……不禁仰在靠背上,长叹道:

“我来大明,直到今天才真正尝到痛快的滋味。”

向小强的座车后面,便是十四格格的座车。

十四格格依然身着朴素的大衣,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紧紧抓着领口,咬着嘴唇。小五安静地陪在旁边,抓着她一只冰凉的手,想尽量地为她传去一点温暖。

最后几辆,是蚱蜢号的全体艇员,和向小强手下的突击队员。

车队缓慢行进,所经之处,鲜花和欢呼像潮水一样。

……

从昌平侯府到紫禁城,沿途要经过五个高射炮阵地。朱佑榕每到一个都会亲自下车,到高射炮边看望坚守的士兵,和他们说上几句话。这些士兵身子挺得笔直,激动得满脸通红,打着颤高喊保证,决不让清虏的飞机在南京上空肆意横行。

经过新街口广场时,女皇来到江北沦亡纪念碑,肃立在被满清侵占的黑色国土前,亲手献上一束鲜花,然后静静的凭吊。周围人山人海,但在这一刻竟是非常安静。

然后是一个很狗血、但又很有爱的项目……朱佑榕怜爱地抱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亲亲小脸,又问她几岁啦?叫什么名字?要打仗了怕不怕?还让她一定要勇敢,做个坚强的小姑娘……旁边孩子的父母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

向小强在后边的车里微微摇头,不禁对朱佑榕这个“温室中的乖宝宝”佩服不已。虽说他感觉朱佑榕没有多少心计,政治上也不是很成熟,但这种“公众秀”的本事,绝对是炉火纯青了。

难怪,小妮子十几岁就代表大明到处出访,和欧洲各国王室一起出席典礼、颁奖、授勋、酒会、跳舞、骑马、喝下午茶、打网球……早就是一颗很耀眼的皇室明星了。这次政变这么顺利,而且未导致人民反感,可以说她以往在公众心中积累下的亲和力,起了很大的作用。

向小强眯着眼睛分析着朱佑榕,不觉对怀中的秋湫开始上下其手。直到秋湫娇喘连连,望着前面的司机,挣扎着想坐起来,向小强才猛然惊觉,这是在车上,前边有司机,外面还有那么多欢呼的人呢……

“妈的,真不是地方。”

向小强嘟囔着。见鬼,怎么一想到朱佑榕,就忍不住对手边的秋湫那啥了呢?

……

上午十点半,女皇銮驾回到紫禁城。

十点四十五分,女皇朱佑榕在奉天殿主持了授勋仪式。第一功臣向小强,因为单枪匹马营救十二名艇员、带队深入敌境第二次救出艇员、带回十四格格来大明、关键时刻组织“人民卫队”力挽狂澜效忠天子四项大功,被陛下授予“二级朱雀勋章”一枚。

其余突击队员因为在营救行动和“人民卫队”行动中表现突出,各授予“一级梅花勋章”一枚。

“蚱蜢号”全体艇员此次被俘后,坚贞不屈,沉着冷静,且协助突击队保护十四格格来明,展现了我大明女子的巾帼风范,各授予“二级梅花勋章”一枚。

……

十一点整,女皇陛下在奉天殿亲切接见原伪清郡主、和硕格格爱新觉罗-显杍,册封其为大明辽阳公主,年金70万明洋,并以个人名义赠送公主一套位于秦淮区的别墅作为府邸。

女皇陛下对辽阳公主选择来大明生活表示欢迎,并对辽阳公主父兄的遭遇表示难过,对伪清广武伪帝倒行逆施的残暴行径感到愤慨。辽阳公主对女皇陛下的关怀表示深深的感谢和感动……

……

十一点半,女皇朱佑榕宣布新内阁成员名单,高举名单第一位的首辅大臣,为原东辑事厂厂督沈荣轩。

随后,女皇宣布正式成立人民卫队,授予向小强人民卫队司令职务,并授予他上校军衔。

提名沈荣轩做首辅,向小强事先已经知道了。昨天下午他面见女皇、和郑恭寅他们一起策划政变的时候,听话里隐隐要让沈荣轩来组阁。

沈荣轩很年轻,只有四十多岁,而且一直主持东厂,从未有过从政经历。要是在以往,不要说让这么一个人当首辅组阁,就算让他进入内阁,就不知要有多少大臣拼死反对。但现在内阁已经倒了,掌权的全是皇党,作为一直效忠皇室的东厂,让它的厂督来领导内阁,至少忠诚度是完全放心的。

在向小强看来,这样一个人,即使年轻一点也没关系。面对北清的压力,现在大明需要一个丘吉尔那样的死硬分子。而根据向小强的观察,沈荣轩是这样的人。

本来皇党的核心成员中,“人民卫队”要不要存在下去,是有两种意见的。沈荣轩认为这样一个黑社会组织既没有什么战斗力,也难以控制,用它帮助政变还可以,但用完了就应该解散掉。但郑恭寅此时一改老好人的面目,力保“人民卫队”存在下去,而且要正规化起来,壮大起来,肩负起更多的任务。

沈荣轩明白,自己原就是东厂厂督,现在当了首辅,虽然东厂直属陛下,但里面毕竟都是自己的人。这样他权力难免太大,郑家和朱家不放心,所以想让“人民卫队”成为另一支直属女皇的力量,尽量与之抗衡。

沈荣轩想通了这一层,也就一笑而已。人民卫队?不要笑我了。那么一个东西,你们想要就留着吧……我有东厂就行。

郑恭寅和朱佑榕密商结果,决定定位“人民卫队”为一支独立于陆军之外、直接对女皇陛下负责的政治性武装,不同于看家护院性质的禁卫军,也不同于搜集情报为主的东厂。东厂即针对国外,也针对国内,而人民卫队亦担负搜集情报的任务,主要针对国内,针对一切威胁皇权的势力和阴谋。虽然现在人民卫队还是一群乌合之众、黑社会,但他们打算尽快从锦衣卫、禁卫军、宪兵部队等单位抽调力量进行加强,一定要让这个机构迅速成长起来。

向小强听郑侯爷跟他商谈人民卫队职责范围的时候,怎么听怎么像党卫军。

很好啊,昨天还是冲锋队,从今天开始就要变成党卫军了。而且碰上朱佑榕这种老板,比碰上希特勒这种老板要好得多。冲锋队就被老希用完给清洗掉了。头子罗姆也给毙了。好歹自己不会当罗姆了。

他对自己说,那我就先来当个希姆莱吧。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集 人才缺口

公元1936年元月1日,大明怡福二年元月1日。

1935年辞去了,世界步入了1936年。从这一年开始,世界局势更加紧张,将一个危机接着一个危机,一直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

但现在局势最紧张的地方在东亚。明朝和清朝,这两个远东大帝国,已经先后战争动员一周了,各自的预备役兵员尽数入伍,工业也正在转入战时经济。原先的民用纺织企业,纷纷转入生产军装、被服,生产镰刀农具的,正在生产刺刀。生产拖拉机的工厂,正在生产坦克。一些金属加工厂,现正在拼命地生产钢盔、水壶、饭盒,生产电缆的工厂,在疯狂生产大捆大捆的带刺铁丝……

根据各国估计,北清原有陆军400万到450万,经过一个星期的动员,现在至少已经扩到了700万人。而南明陆军,原有80万到90万,现在至少扩到了150万到180万……

南明的长江防线,西部和中部都是依托横断山脉、大雪山、大巴山、大别山等崇山峻岭,易守难攻。经常是碉堡和炮台就修在悬崖峭壁上,万丈峡谷之间就是涛涛激流。清军面对这等天堑,根本就没有尝试进攻的打算,只是像平常一样,留守少量部队监视。

但是在大别山以东,过了安庆,山地防线到这里就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宽阔平缓的长江。明军失去了山地屏障,只有依仗长江南岸的坚固工事。双方都知道,无论是清军南侵,还是明军北伐,只能从这一段突破。

目前清军在四百多公里的这一段长江北岸,集结了350个师,近400万人。平均一公里一万人。兵力密度相当高。

因为清军从安庆以西突破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明军主要兵力也都放在这一段。另外明军主要是依托防线,也就是躲在钢筋水泥工事里,用大炮、机枪、铁丝网、地雷迎战清军的血肉之躯,比较省兵力,故长江防线虽重要,但部署在上面的军队并不多,只有三、四十个师,还有60-80个师放在防线后面几十公里处,作为战略预备队,准备迎击可能突破防线的清军。剩下30-50个师部署在浙江、福建、广东距海岸100多公里的地方,凭借内线优势,防范可能趁机登陆、趁火打劫的日本。

面对兵力绝对优势的清军,明军兵力捉襟见肘。

但是因为明朝的优势海军,清朝只敢把一半兵力压在长江北岸,另外几百万军队要布置在漫长的海岸线上,防止明军选择性登陆。

明朝在长江防线南边,专修了一条沪昆铁路。从上海一直通到昆明,在西部的崇山峻岭中穿行,逢山穿洞,遇水架桥,光是穿山隧道就不计其数,始终平行于长江防线。南明靠着这条大动脉给大山中的防线输送补给、输送兵员。这几天这条铁路大动脉几乎是全负荷运行,每天都有不少列军列喷着黑烟白雾,穿梭于崇山峻岭、悬崖和隧道之间。

……

今天是向小强担任人民卫队司令的第一天。他正在自己的司令官邸中,背着手出神。副官蜗牛在一旁指挥人往里搬家具。

太快了。这才多久,就从刚穿越来的那个湿淋淋的、快冻死的倒霉小子,一跃成为大明帝国的“党卫军”司令,成为天子近臣。自己指挥的人民卫队,理论上也与东厂这种机构平起平坐了。

但是,更大的挑战还在后边。在女皇看来,自己是个英国高级情报官,放弃英国国籍和职务,来故乡效忠的,掌管这么一个机构自是问题不大。但是,向小强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广告公司不得志的小白领而已,整天靠笔杆子写广告、做策划,先忽悠客户,再帮着客户忽悠消费者而已。连经理、连主管都没当过。指挥一支相当于党卫军的武装,现实吗?

现在人民卫队初初组建,只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已,连人手都缺乏,目前还只有自己那几个突击队手下,还有刚刚跟女皇要来的、原蚱蜢号全体艇员而已。这样也才二十多个人。

岳父秋老虎的天地会,倒是一支力量,但是真拿来当人民卫队,还是不现实。倒不是说那帮黑社会就训练不成军人,主要是远水不解近渴。

昨晚一起吃御宴的时候,朱佑榕专门交代首辅沈荣轩,对人民卫队一定要大力支持。当时皇党核心成员们一团和气,沈荣轩当着朱佑榕的面,像个长辈一样,很亲热地拍着向小强的肩膀,让他一定好好干,别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向小强谦恭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口称“沈公”,自称“学生”,聆听教诲,做足了晚辈的样子。

当时开营救会议的那天,向小强就想拜在他门下,进东厂的。向小强知道,那时候沈荣轩也当他是个毛头小子而已。但现在毛头小子成了人民卫队司令,女皇上位的大功臣,隐隐有和他瓜分女皇信任的样子。向小强明白这时候一定要表现得谦卑恭顺,甚至装傻充愣。沈荣轩原就是东厂大佬,现在当了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是他对自己起了忌惮之心,那就完了。无论是权势还是手腕,两人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虽说人民卫队现在这个样子,让谁看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但如果看郑恭寅和朱佑榕的“设定”,那么至少在理论上,人民卫队有膨胀成第二个东厂的潜质。

按和女皇的亲近程度,有三支力量最近。

排第一的是禁卫军。禁卫军整天在宫里能见着陛下的。但是它虽然近,却只是私家保镖,没什么权力的。

排第三的是东厂。东厂是个发展很成熟的情报机构,有庞大的机构,全面的系统分支,齐全的人才,丰富的经验。在1230政变之前,东厂是对政府负责的,只是暗地与皇帝走得近而已。现在已经公开的只对女皇负责了。但是它权利再大,也只是个行政机构,不是武装力量,更没有“天子亲军”的性质。它有的武装,只是一些特工、杀手,和少量的任务用的手枪、炸药等而已。

排在中间的,就是人民卫队了。根据郑恭寅的思路,人民卫队有两大使命:

第一是与东厂分权。为了尽快弥补人手、经验上的劣势,郑恭寅给了它定了很大的权力。首先,它的性质是军队,是天子亲军,这一点很像以前的锦衣卫。不过锦衣卫现在已经是军事情报局了,主要负责对外的情报,因此人民卫队现在就把对内的这一块补起来。对内的情报侦缉,以前也是东厂干的,现在人民卫队和它交叉重叠了,这样能更好的起到“分权”的目的。

第二,就是监督其他的正规军。人民卫队的性质,就是直属女皇的一支精锐军队,必要时能拉出去打仗的。它不但要能监督各级军队的忠诚度,还应该是一根标杆,能打硬仗、能啃硬骨头,能为其他军队做表率。

简单说来,人民卫队和正规军的关系,就是宪兵和普通士兵的关系。

所以向小强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党卫军。他知道,这么个东西,真发展起来,那是相当不得了的。

但是,自己是这块料吗?向小强转念一想,暗自好笑:希姆莱以前还是个养鸡的呢。更不是这块料。

人啊,机遇很重要。很多时候你仰望着一个位置,心想我干不了,我没那个本事,我不是这块料。但真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你扑腾几下,呛几口水,就会发现自己也能勉强撑下来。再过一段时间,你会发现,自己干的还挺好。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信心满满了。

但是向小强心中隐隐有个疑问:这么重要的位置,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坐。不错,自己两次营救和策划政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热忱。但能证明忠诚吗?还有,他们也并不了解自己。难道他们没有更适合的人选了吗?

……

向小强吩咐蜗牛继续盯着,然后喊道:

“来人。”

“有!”

身后的侍卫高声应道。

这个侍卫身着陆军军服,上士肩章,黑色领章上一只金色小剑标志。这是他设计的人民卫队标志。他打算仿照党卫军和粘杆处的方式,不单独设计军服,而只是在领章标志上区别。这样既省时间,而且还方便人民卫队向其他军队渗透,不必弄得那么扎眼。今天早上被服厂刚把第一批领章刺绣好送来。现在他们这几十个人的军服上都佩上了。

向小强戴上皮手套和大檐帽,披上军大衣,拍拍上校肩章和金剑领章,摸了一下腰间枪套,吩咐道:

“备车。”

“是!”

侍卫一个标准的立正转身,小跑去了。昨天刚从锦衣卫调来几个小兵,充作侍卫和司机等。现在他们都是人民卫队的人了。

向小强靠在轿车宽大的皮椅上,闻着淡淡的真皮味道。这时候的轿车车顶很高,不像后世的那么压抑,而且没有什么害物质,很好。

“去海军医院。”

他吩咐道。

……

现在手边的“专业人士”只有三个,虽然全是东厂的,不过跟自己的关系都不错,应该靠得住。

肚子疼、李长贵,还有……秀秀。

李长贵肯定没问题,一直在北边当小卧底,回来后还没到东厂报道呢,就被自己要过来了。……可惜只是个小卧底,估计才能有限。

肚子疼,很聪明,看着也是很有才的。会很多东西,可以想象这种人学起来很快。但关键是,他当初就是东厂专派到自己身边的。是帮助自己,毫无疑问也是监视自己。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自己能给他的,现在东厂都给不了了。他在东厂就是小虾米,跟着自己,就能成为人民卫队的高官骨干。东厂最多给他提两级,那还是小虾米。小虾米的忠诚度都是很脆弱的。

反倒是秀秀,向小强始终觉得是个谜。自己看不透她,反觉得她把自己看得透透的。而且,她现在还是东厂的人。就算到了自己身边,还是东厂的人。她和肚子疼不一样,肚子疼的东厂身份是公开的,自己把他要过来,那他就不是东厂而是人民卫队的人了。秀秀东厂身份是保密的,只有自己知道。她公开身份是蚱蜢号通讯官,她来人民卫队也是原蚱蜢号通讯官的身份,对东厂的职责还保留着。

但是向小强有种直觉,秀秀绝不会对自己不利。这一点很肯定。

回到南京后,还没去医院看秀秀呢。这次要和她谈一谈自己的想法,专业问题向她请教一下。现在自己手边人才匮乏,秀秀这种专业人才就很宝贵了。

另外还要加强一下感情,展开对她的攻势。

喜欢她,没办法。秀秀和秋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口味,秋湫热情如火,秀秀冷静如水。秋湫一旦坠入爱河,就成了彻头彻尾的俘虏,什么机密都会说出来。但是秀秀,向小强敢打赌,就算跟她结婚进了洞房,她仍会记住东厂的职责。

不过,莺肥燕瘦,这样才各有味道啊!

……

“不行,”海军医院走廊里,军医MM带着大口罩,双手插在口袋里,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人也不能进去,尚秀什么人也不想见。她已经被你们这些人欺负得很可怜了……”

向小强已经认出,这就是上次那个军医MM,她没认出自己。不过向小强既不想点明自己就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更不想说明自己就是上次那个死皮赖脸地小伙子。

军医MM又盯着他的上校肩章。慢慢地警惕起来:这么年轻的人能做到上校?坏了,估计又是假的,得稳住他,赶紧报告……

向小强费劲地说着好话,突然心中一惊,问道:

“你刚才说尚秀被谁欺负的很可怜了?”

这时候,走廊那头的门“砰”地开了,一个声音大哭着喊道:

“护士,快来啊,帮我把他赶走,别让他再缠着我了!”

然后是一阵咳嗽。

……正是秀秀的声音。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7集 寻芳

向小强听到秀秀的哭喊,一把推开军医MM,大步来到病房门口。

病房中的情形让他大跌眼镜。

秀秀缩在被窝里,俏脸通红,眼泪汪汪,盯着病房里两个男人互相推搡,扭作一团。

而且更雷人的,那两人都还是外国人。一个人穿着军服,好像还是英国军官服,另一人穿着西装。那个英国军官撕扯着对方,把对方往门外拖,牙缝里一边吼着:

“Get out ! Get out,……”

那个西装的竭力抵抗,抓住病床栏杆,嘴里低吼着:

“喃!喃!……晒死……”

“哗——”

秀秀的病床被他拖出半尺远,秀秀吓得大叫一声。

向小强怒火涌上来,一拳砸在门上,大声喊道:

“额探——伸!!!”

那英国军官立刻条件反射地“啪”地立正,像根杆子似地立在病房里。那另一人逮住机会,一拳掏在他小肚子上,英国人捂着肚子蹲下去。

向小强又火了,再次高声喊道:

“啊克——咚!!!”

“啪”,另一个也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也像根杆子一样。

向小强抱着胸,怒意稍减,打量着两个人。嗯,一个英国人,一个德国人,而且两人都是军人。

门口的军医MM望着只用两个音节就让他们站好的向小强,捂着嘴巴,惊叹不已。问声赶来的两个护士赶忙跑进来,把两个外籍友人请出去。

秀秀躺在病床上,怔怔地望着门口的向小强,慢慢地脸上用上红晕,嘴角一撇,两大滴泪珠滚下来。

向小强很满意秀秀看到自己的表现,他很温柔地望了秀秀一眼,给她一个鼓励的笑,然后转过脸,板着面孔盯着军医MM,沉声道:

“怎么回事?你们海军医院允许人在病人的床边打架,是吧?我才走了几天?秀秀在你们医院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军医MM吓得支支吾吾的,后退两步,慢慢打量着向小强的脸,回想片刻,突然惊喜道:

“啊,向……向小强!你就是向小强队长!你就是那个率队纵横敌后的英雄啊……你前段时间还来看过秀秀呢!喂,你们快来看啊,向队长在我们这里!”

向小强一阵晕,心想这位大姐还是那么不靠谱,问你话还没说呢,就像个喜鹊似的喳喳开了……

很快功夫,整条走廊的护士都聚在病房门口了,唧唧喳喳地探头探脑,望着向小强,相互询问着,那个军医MM兴奋的喋喋不休,不停向她们说着自己前一次向小强的单独对话……

向小强看这样下去,自己的形象要被这军医MM败光了,咳嗽一声,拉下脸道:

“我现在不是英雄,我现在是帝国人民卫队上校司令,中尉,站好了回话!”

立刻一静。

……

军医MM现在对向小强又崇拜又敬畏,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自从前天广播里播出那档“特别节目”后,昨天一天就有很多人来医院看秀秀,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都有。再加上秀秀又堪称美人,甚至有个阔佬看完她后,直截了当地跟秀秀说,想把她纳回家去,让她开个价。开始还是“社会各界热心人士踊跃看望”,秀秀尽管不胜其烦,但还是保持礼貌。

到下午甚至一些二流子也过来凑热闹。秀秀才忍无可忍,让医院把人都赶出去。但有个英国军官,大概也是爱上秀秀了,买了一大捧鲜花,很绅士地诉说爱意。因为他是英国人,而且还是英国驻明大使馆的副武官,有外交豁免权的,又一直保持风度,医院也不好赶他,秀秀也就忍着。

“那个德国人是怎么回事?”

军医MM又说,那个德国小伙子是前几天在他们这儿住过院,在庭院里遇上被轮椅推出来透气的秀秀,聊了一会儿,便迷上了秀秀,这些天每天都来送一支玫瑰花,前天出院之后还是来。这小伙子年纪看来比秀秀还轻些,说的一口很好的汉语。

据军医伙子挺文雅的,每天只是来陪着说几句话,留下一支玫瑰花就走,不讨人嫌。所以尽管这德国小伙没啥身份、很容易打发,秀秀也没让赶人。就是今天他来后,看到那英国人还死赖在这儿烦秀秀,就挺身而出。那英国人本来就讨厌德国人,又看不起这个毛头小子,两人几句口角,就大打出手。

向小强点点头,隐隐感到一种危机感:不至于就多了个竞争者吧?刚才看那德国小伙挺年轻,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也很英俊,雪肤金发,标准的北欧雅利安人种。虽然他看起来比秀秀小,但难保秀秀不动想法。而且作为西方人,在大明追起女人来比大明男人占很大优势——因为他们只娶一个妻子。

这么一想,向小强的手都冰冷了。他吩咐人关上门,不许打扰,然后轻轻来到秀秀床边。

秀秀像以前那样,下巴缩在被子里,抿着嘴唇,眼睛忽闪忽闪望着他。

向小强坐在凳子上,轻轻叹口气,问道:

“你……好吗?”

秀秀眼角爬上了笑意,轻轻点点头。

向小强又叹了口气,询问她的病情,问她在这住得怎么样?吃的怎么样?晚上冷不冷……他知道尽管自己很喜欢这秀秀,但目前还是一厢情愿,秀秀并没表示什么。也就是说,秀秀自己有的选择。自己只有尽量的体贴她而已。

秀秀点着头,声音很小的回答着。

然后,两人出现很大的冷场。

秀秀忽然闭着眼睛,声音细小地道:

“你去过秋湫家啦。”

向小强一怔,心中一转,望着秀秀。秀秀微闭着双眼,脸颊慢慢地变红。

他心中一喜,叹道:

“嗯,去过了……他的父亲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你知道我对她怎么样的。同样,他也知道我对你怎么样……”

秀秀脸上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轻轻地道:

“这趟很辛苦吧。……也很危险。”

向小强很温柔地望着她,手往她被子里伸,想握住她的手。秀秀把向小强的手轻轻推了出来,在被子外面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向小强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张口道:

“辛苦没什么,危险也没什么,我绝不会丢下我所爱的人,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不论是秋湫还是你,我都会豁出性命。”

秀秀望着他,望了半天,最后微笑着点点头:

“嗯……我知道。”

向小强紧握着秀秀的手,感觉来自她身体的暖意。他虽然琢磨不透秀秀,但他知道,这股暖流是真的。那个什么德国小伙子,已经不必担心了。

“秀秀。”

向小强鼓起勇气说道。

“嗯?”

向小强双手捧起秀秀的手,轻轻吻着:

“有你真幸福。”

秀秀脸上布满红晕,紧抿着双唇,点点头,发出蚊子一样的哼哼:

“嗯!”

望着满面绯红、紧闭美目含羞躺在床上、双唇娇艳欲滴的秀秀,向小强克制着轻轻吻下去的冲动。但他知道秀秀和秋湫不同。向小强下定决心,在秀秀成为自己的妻子之前,对她完全尊重。只要她不愿意,绝不碰她一下。

今天算是跟秀秀表白了,而且秀秀也首肯了。

至于秋湫那边,向小强完全不担心。秋湫和秀秀的关系本来就很好,要是自己真的娶了一大堆老婆,那秋湫和秀秀定会成为其中关系最铁的“一党”。

过了一会儿,秀秀轻声说:

“小强啊……”

向小强心里更是一阵暖意:她终于不再叫自己“向先生”了。

这一声“小强”把秀秀自己也叫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但她迎着向小强温柔的目光,娇羞地继续道:

“小强啊,那个德国人,他……”

向小强笑道:

“现在没必要说了,他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我的心里只有你。”

秀秀脸上露出甜蜜,又说道:

“我知道……但这事得跟你说。那个德国人说是来大明旅游的,前几天说他得了阑尾炎,在这里做的手术。前天上午我们在庭院闲聊时候,他的一个朋友来找他,两人就在旁边小声说话。说的是德语,我听不懂,但他们反复提到两个词,一个是Führer,另一个是SS。”

向小强眉毛渐渐拧起来。作为军迷,这太简单不过了,Führer:元首,SS:党卫军。

那小伙子是德国人,德国人谈话提到元首也很正常,但一边不断提到元首,一边不断提到党卫军,显然就不像老百姓了。

自己刚成立了大明的“党卫军”,德国的正宗党卫军很可能就找上门来了……按道理说自己这个大明人民卫队司令,也是个外国情报组织很好的接近目标。难道这个人利用接近秀秀,来接近自己?

不会。他是好多天前就来住院了,追秀秀也有不少天了,而政变、自己担任人民卫队司令才三天而已。

秀秀又说:

“他说他叫Pflaume.Eiser,他说Pflaume意思是‘桃子’,Eiser意思是‘铁人’。我……我都叫他阿铁。”

向小强点点头,又问了些那个人的特征、详细情况,记在心里,准备回去让人查一查,再派个人盯在这里,下次他在来的时候就盯上。这也算是人民卫队开张后的第一笔生意。

然后向小强又跟秀秀谈了谈经营人民卫队的想法,问了她一些专业问题,秀秀还是有些回答,有些不回答。向小强估计她现在还是东厂的人,一些涉及东厂机密的东西,她不愿谈。向小强原先估计得不错,秀秀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成了自己的妻子,只要一天还是东厂的人,她就会忠于职守。

“有一个人应该很愿意帮助你,而且也是个难得的高手。”

秀秀说。

“谁?”

秀秀犹豫了一会儿,悄悄说道:

“辽阳公主。”

……

秦淮区。

石板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垂柳招摇,很安静,很古雅。南京城的达官贵人别墅官邸多聚于此。

向小强从大轿车上下来,示意司机不要按喇叭,亲自上前。

这座宅子离马路有一段距离,古拙的石墙,枯萎的爬山虎,装饰着青铜花的铁艺大门里,一条小石径隐隐地通到古木花丛中。石墙里露出的长青树冠里,各种优美的鸟鸣婉转悦耳。

还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啊。

铁门旁的石垛上,镶着一块古朴的铜牌,上字:剪子巷十四号。

向小强拉了两下铃。

“噗通”,一道黑影从高处跳下,隐到兰花丛中。那是一只黑猫。黑猫见向小强不动,便优雅地走出来,坐在石径上,隔着一道铁门望着他。

过了片刻,花径从中出现一个身影,是个女仆。不错,是个女仆,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很经典的女仆装,戴着长长的围裙,梳着两条羊角辫。

那只黑猫仿佛和她很熟,“喵喵”叫着,在她腿上蹭着身子,女孩笑骂着,生怕踩到它,小心地迈着步子,往门口过来。

“您是……”

她右手不经意地插在围裙大口袋里,隔着铁门,微笑望着向小强,一边打量着他的军服、军衔,最后目光停在了领章上面。

向小强看她很面熟,一听她说话就马上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东厂开会前,拿着个大本子找自己“签名”的那个女孩吗?

好嘛,做得蛮到位的,连女仆都是东厂的女特工。她插在围裙里的右手里,估计是有一把枪了。

向小强笑道:

“在下向小强,求见辽阳公主殿下。”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8集 辽阳公主

向小强在来的车上就考虑过了,十四格格是一潭“远水”,解不了自己的“近渴”。诚如秀秀所说,十四格格是这一行的难得高手,而且她的身份决定了她水平、手腕再高,也只能是幕僚的性质,可以放心求教,不必担心被她反吞。不过毕竟十四格格才刚过来,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大明当局,都处在敏感期。她的一切活动、接触的人,肯定都在严密监视之下。开门的这个“女仆”也说明了这一点。

因此向小强打定主意,这次拜访辽阳公主只是礼节性的,带有嘘寒问暖的性质,毕竟是他亲口劝说十四格格来大明避难,又是他的队伍把十四格格带回大明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十四格格是他的客人,从情理上说,他也得来看望一下,看看自己的客人在大明被招待的怎么样。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刚才也想过,辽阳公主刚来大明之际自己就去拜访,是不是显得太急切了。较为稳妥的办法是不是等上一段时间,等“敏感期”过了,等自己的人民卫队上了些轨道、有了一定力量再来拜访。

但向小强反复权衡,“敏感期过了”这种概念,只是自欺欺人。十四格格这种身份,根本没什么“敏感期”之说。就算自己等上十天半月、甚至一年半载再来拜访,一样逃不过东厂的眼睛。

而且自己为什么会有顾虑?无非是两条:第一,担心有人说自己通过十四格格私通清朝;第二,担心东厂、沈荣轩他们看到自己能跟十四格格拉上交情,利用十四格格增加自己力量。第一条不太可能,十四格格已经家破人亡了,又当了“满奸”,后路已断,没法再“通”清朝了。第二条倒是真的,自己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但自己的这个目的不犯法,拿得上桌面,最多是让有些人猜忌一些。增强人民卫队力量也是为了大明。大明的人民卫队司令和大明的辽阳公主拉拉交情怎么了?最多传点绯闻而已。

反正自己是决定要用十四格格这个资源的,早来晚来都逃不过东厂眼睛,那还不如早来。让朱佑榕、郑恭寅他们看来,自己现在卫队初创,一穷二白,急切拜访十四格格也只能是想得到指点,目的比较单纯。而且待会儿自己再暗示那个“女仆”一下,我知道你是东厂的。这样明知在东厂耳目之下,还能经常来拜访,就显得心胸坦荡,没什么好藏掖的。就是让沈荣轩这等城府深厚的人看来,自己拉交情都拉得这么急切,也就是毫无城府的毛头小子,能减少几分顾忌也是好的。

要是自己真等到几个月后,手上有一定力量了,十四格格这件事表面也“凉了”,再悄悄地来拜会,那反而显得不那么单纯了。

……

锦垫铺在地板上,向小强跪坐在锦垫上。他打量着这间客厅。

这座宅子风格是类似日式的,小庭院中一石一木都摆得精细入微。石径、小亭、竹节流水、池塘中的大群锦鲤,无不透着日式味道。宽大的客厅里更是铺着昂贵的黑檀地板,矮式的日式家具,墙上挂着书法扇子,远处是巨大的浮世绘屏风。虽是日式,但却没有日式那种小气拘谨的感觉,反倒有着汉唐的气派。

向小强知道,朱佑榕赐宅子是交代郑玉璁办的。由此看来,郑玉璁对表姐交代的这件事,很是花了心思。这套宅子很僻静,外间记者都不知道十四格格住在这里,但宅子规格又配得上“公主府”称号。而且郑玉璁大概考虑到十四格格在日本长大,特地挑了这套日式宅子。

四个侍女分列大厅两边,静静地低头侍立。毫无疑问,这也是东厂的人。

唉,可怜的十四格格,现在真成了笼中的金丝雀了。

过了好一会儿,向小强的小腿都麻了,刚才那个开门的“侍女”才出现在走廊上,轻声道:

“公主殿下到。”

然后退到一边,轻轻鞠躬下去。

门口十四格格的声音笑道:

“向大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向小强怔怔地望着她,几乎被迷住了。

十四格格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汉服,笼了一层轻纱,长裙拖地,双手拢在宽袖里,立在门口,宛如一束淡雅的水仙。

向小强干咳一声,掩饰过窘态,起身笑道:

“见过公主殿下。”

他本来以为十四格格在日式宅子里,怎么也得穿身和服的,要不也是穿洋装。没想到她一个高傲的满清的格格,居然能穿起汉服。

十四格格款款步来,抬起两袖,笑道:

“怎么样,向大人看看,本公主穿汉服好看吧?”

册封辽阳公主的时候向小强就在旁边,当时宫人宣诏书的时候念到赏赐,其中有“洋服三十套、汉服十套、和服十套、满服十套”,很明显她不是非穿汉服不可的。向小强不禁佩服十四格格这种能屈能伸的本事,换他他肯定不行的。看得出十四格格现在是谨小慎微,在表明自己“此间乐,不思蜀”。

可惜,十四格格是短发,要是朱佑榕那种长发,穿汉服还要好看。

两人隔着宽大的花梨木低案席地跪坐,十四格格吩咐侍女撤去向小强面前的残茶,上全套茶道。

十四格格挽着宽袖,露出皓腕,一边熟练地烫壶、冲杯、洗茶,一边叹道:

“我呀,这几天才真正歇过来了。从前都是东奔西跑,操不完的心,算不完的计。这几天才知道,闲下来养养花、喂喂鱼,逗逗猫咪,早上睡睡懒觉,竟是那么的舒服……我都要爱上这种生活了。对了,外边还有我种的两盆腊梅呢,开得很好,待会儿向大人一定要去看看。”

然后她捧起一小杯茶敬给向小强,笑道:

“向大人现在是官场情场两得意啊,嗯,还想得起来看我这个老朋友,不错不错。向大人难得来一次,中午就不要走了,吃顿便饭吧,本公主敬你两杯酒,祝你高升。”

向小强正有此意,便笑道:

“呵呵,殿下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一顿吧。”

十四格格面露喜色,吩咐侍女中午安排。

然后向小强瞥了一眼两侧的侍女,大大方方地道:

“承蒙陛下信任,诏命微臣组建帝国人民卫队,微臣……(向小强第一次自称‘微臣’,相当不习惯)微臣真是诚惶诚恐,生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啊。”

十四格格听他提到“陛下”,便危襟正坐,同时看着他半生不熟的打官腔,略显笑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向小强继续道:

“微臣此前虽然从事相关工作,但毕竟第一次挑起这么重的担子,而且是从无到有,全要靠着这一双手来组建……要是从头一点点摸索,怕是要走很多弯路,会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亦会靡费不少经费和时间……现在这两样都是大明最最缺少的。此时,微臣想起了公主殿下。毕竟臣与公主殿下……怎么说呢,曾经切磋过几个回合,对公主殿下的专业水平还是很拜服的。因此,微臣今日拜访,就是想向殿下请教一些专业问题,希望殿下不吝指点啊。”

十四格格吓了一大跳,余光迅速瞟了一圈侍女,她们都还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侍立。

她愣愣地望着向小强,不知他是疯了还是怎么的。向小强仍是很自信地笑,目光坦荡地望着她。

渐渐地,十四格格明白了,又露出了笑,点点头,很佩服向小强的胆色。

“嗯,向大人如此说就见外了。既然是为了大明,向大人相问,本公主一定知无不言。不知向大人想问哪些方面的问题呢?”

然后,她吩咐侍女捧来钢笔和白纸,然后就命侍女跪坐在一旁记录,请向小强口述问题。

向小强见十四格格让侍女执笔记录,就明白她全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他这顿叨扰,一下就把十四格格的韬晦企图“叨扰”殆尽。十四格格也明白,整个大明目前能和她结交的,就是向小强一人而已。向小强目前的发展很有前途,也能经常见到皇帝,说得上话的。十四格格现在是孤立无援,无权无势,大概还有一大圈仇家。要真陷入什么险境,愿意出手帮她的,也只有向小强一人而已。向小强主动来和她结交,反正是瞒不过人的,索性做得更彻底,把阴谋都变成阳谋,光明正大的,反而更安全。

所以她连写都不自己写,全部让东厂女特工来记。这样也能防止向小强犯傻,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这个侍女就是给他开门的那个女仆。向小强盯着她一身女仆装,感觉总是怪怪的。

十四格格看他盯着女仆,笑道:

“向大人下次觐见陛下的时候一定要待我谢谢陛下啊……你看,这宅子里的每个侍女都受过良好的日式培训,很好用的,我很习惯。她们都有个日本名字。她叫早乙女-式,是本府的女官,很是恪尽职守。阿式,见过向大人。”

早乙女式放下笔,向小强深深一躬,轻声道:

“见过向大人。”

唉,监视归监视,生活舒适性上还是做得蛮到位的。向小强想起来了:

“对了,小五呢?怎么没见到?”

十四格格摆手道:

“小五呀,她笨手笨脚的,又不会汉语,我没事不让她到前边来。现在小五负责后庭,早乙女式负责前庭。”

……

首辅官邸宽大的办公室里,沈荣轩正接着东厂电话。新任东厂厂督,原一局局长正向他报告刚得到的重大消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登门拜访辽阳公主,公然向这个前粘杆处头子请教专业问题。

沈荣轩微微笑道:

“……嗯,我知道,向小强这个人就是这样,倒符合他的作风……他现在手底根本没什么人,又想去和辽阳公主走近,又怕我们猜忌他,所以故意都示在明处,以示光明磊落罢了……辽阳公主呢,我们也是几年的老对手了,她这个人也是不甘寂寞,到了大明也是想扑腾出一番东西的。所以看到向小强靠上去,也就抓住这条线了……呵呵,真是两个年轻人啊……嗯,对,那张纸拍了照片来给我,我看看向小强都问些什么问题。”

……

向小强从辽阳公主府出来,坐在车里,他把这次拜会重新思考了一遍,没发现什么败笔。

这次拜会,把他和十四格格在北清火车里的联盟约定又敲定了一遍,而且在十四格格刚来大明之处,就把自己和她的交情摆在了明处。一般在这种时候,拜会就只是拜会,大家都不会认为有什么图谋。这样时间长了,所有人习惯了“向小强和辽阳公主是好友”这个定势之后,十四格格这个资源就被自己垄断了。只要十四格格不谋反作乱,自己就会在政治和专业上不断得到好处。当然,以十四格格的头脑,很难想象她会干出这种傻事。

接下来必须到昌平侯那去坐一坐,跟他聊聊这次拜会十四格格的事。这种事一定要及时说开,不然别人会多想。等他们先听别人说起这件事,先入为主产生对自己不利的想法,自己就很被动了。

最好还能见一下陛下,跟她聊聊。朱佑榕这个女孩心底还是比较善的,看来对十四格格也没有恶感,她应该能理解自己结交十四格格这件事。等她先入为主,用善意的想法接受了这件事后,别人再说什么不好听的,她就不太听的进去了。

那么,今后找机会直接把辽阳公主拉来共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9集 这不是演习

向小强先去昌平侯府拜访了郑恭寅,跟他聊了聊拜会辽阳公主的事,并简单谈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和他料想的一样,郑恭寅对向小强对他如此开诚布公很满意,听了向小强的道理后,觉得的确如此。郑恭寅是一心希望人民卫队快速壮大的,而且希望向小强跟他越走越近才好。

郑恭寅也觉得向小强现在很需要帮助,满口答应资金、人手等方面的问题,他会尽力向陛下进言,帮助解决。而且他看来,向小强去拉辽阳公主这条线,乍一看很愚蠢,但仔细分析下来竟是好处远大于坏处。大明希望她来避难,一方面是想拿她当旗杆,大收政治上的好处,另一方面,十四格格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大清帝国半数以上的机密都在她脑子里,大明正愁如何让她合作呢,如果向小强一个人的名义,先试着和她合作,那她为大明所用、或者吐出清朝的一部分秘密,就可以期待了。

至于东厂,现在皇室扶植出一个人民卫队,就是为了手边有一只好用的军队,同时也是制衡东厂和沈氏内阁。所以指望东厂能真心帮助人民卫队,那就是与虎谋皮。粘杆处和东厂一样,都是大而全的机构,情报功夫内外兼修。因此,十四格格这个人才就越发的重要。

郑恭寅也认为很有必要在第一时间跟陛下谈一谈,便和向小强驱车入宫,把想法和朱佑榕谈了一下。朱佑榕对舅舅很是信任,对向小强也颇为欣赏,当即大大咧咧地点头,说她有数了。

向小强看到御花园里不少禁卫军来来去去的,抬着一口口箱子,上贴着封条,小心翼翼的,一脸严肃,旁边还有数倍的禁卫军,紧握冲锋枪,盯着这些箱子,如临大敌。几个老学究,白发苍苍,戴着花镜,颤巍巍地清点着数目,用毛笔在箱子上写着字。

朱佑榕拢着手,站在石阶上,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郑恭寅在一旁叹道:

“这是最后一批了吧?要打仗了,这些东西不能再放在宫里了,这都要装火车运到南方去。先运到杭州,不行的话还要运到四川。唉,这都是我们大明朝的宝贝啊。”

朱佑榕轻声道:

“不只是我们大明朝的宝贝,这是我们几千年华夏文明的精华……”

向小强看着这些沉甸甸的箱子,上面的黑漆字写着:

殷商-青铜饕餮纹尊……西周-青铜兽面纹方鼎……战国-铜错金曾侯乙编钟-第56号甬钟……大明-宣德错金索耳铜炉……唐-鎏金坐藏佛造像……宋-羊脂玉松柏人物笔架……大明-翡翠丹凤花瓶……

还有一些密封很好的钢板箱,每只箱子旁都有几个禁卫军紧张地守着。箱子上更是写着价值连城的字眼:

宋-汝窑-青灰釉香炉……元-青花刀马人海碗……大明-景德镇官窑青瓷笔洗……大明-景德镇官窑青花梅瓶……

朱佑榕望着箱子上这些字眼,带着些骄傲地说:

“宋代的汝窑真品,如今世界上只有67件半……日本现存1件、美国现存3件、英国王室收藏4件,英国私人收藏1件、北京紫禁城有半件残器……剩下的58件,全在我这里。”

然后,她喉中滚了滚,竟有些哽咽地道:

“它们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这一路运去四川,路途遥远……列祖列宗传下来的东西,不知会不会在我手中有损毁……”

向小强望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也感叹不已。他知道在二十一世纪,单件艺术品拍卖价格的世界纪录,一直是中国瓷器创造的。真难想象,这些后世故宫里的国宝,现在都是朱佑榕的私人财产。看来北明沦亡之前,应该是把北京皇宫里的东西尽量的南运了。要不然肯定会向后世那样,紫禁城的珍宝全部便宜了满清。

向小强轻叹道:

“陛下,您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

向小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佑榕望着天空,很坚定地道:

“我不会离开南京的。我是大明的天子,大明天子从来都是跟国都共存亡的。”

郑恭寅摇摇头,无奈地道:

“唉,我们已经劝说过无数次了,没用啊……”

不会吧……这是朱佑榕吗?这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朱佑榕吗?

向小强相当意外。“天子守国门”,的确是大明的传统。没想到到了20世纪的今天,这份传统还保留着。清军三百多个师已经压在对岸了,还有列车炮。朱佑榕留守南京,是坚信南京守得住?还是真的抱定了与南京共存亡的决心?

如果是后者,向小强真的要仰慕这个少女的骨气了。

但是,皇帝不走,他这个人民卫队司令也是走不了了……向小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

……

从皇宫出来,向小强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拖家带口往城外火车站涌去的平民。很多有钱人汽车上捆满了行李,按着喇叭,在人流中慢慢爬行。还有一些步行的太太小姐们,怀里抱着小狗小猫,身后的家丁们扛着行李……

昨晚新内阁宣布开通几趟列车,供南京愿意离开的市民南迁。老人和儿童是一定要走的,还有在南京城里不担任要紧职务的妇女也可以撤离。从今天早上开始,南京就到处可见这种逃难的人流了。

街上到处都是家人离别的景象。儿子送别父母、丈夫送别妻子、父母送别孩子……一对对、一群群,抱在一起哭。

路边一个父亲,用力从小女儿手中夺走大绒毛熊,扔在一旁,不顾女儿大哭,硬是把她塞在已经满当当的小汽车里……街上,到处是这种被丢弃的绒毛玩具、布娃娃,还有散开的被褥、棉袄……

街边高大的银行门口,突然冲出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宪兵,一字排开。银行里两个兵抬着沉重的钢板箱出来,搬上一辆军卡……然后又是一箱……

向小强知道,箱子里是金条。现在南京和上海的所有黄金,都正往南方转运。

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搞出来的吗?

他摇摇头,自我安慰道,自己带队北上救人,只不过是给了满清一个借口罢了。那个广武皇帝能政变上位,就是要打定主意南侵的。没有自己这个事,也会找出别的借口。甚至会制造一个什么“事件”来当借口。

但,这导火索毕竟是自己点燃的,现在后果终于压到自己身上了。他和朱佑榕,一个主使者,一个执行者。朱佑榕这个小女孩都有勇气留下来承担这个责任,他向小强身为大男人,又有什么可害怕、可抱怨的呢?

尽管这样想了,向小强仍是感到手脚冰冷,冷汗不断渗出后背,手一直在轻轻的抖。

……

又过去了三天。

南京城里该撤的人都撤的差不多了,现在连白天街上都是空荡荡的,已经看不到老人和小孩了。留在这里的平民都是有重要岗位的。街上稀稀落落的行人中,女性的比例也大大减少。

到了晚上,这座城市几乎一片漆黑。秦淮河畔的霓虹灯也不亮了,那些游船画舫、青楼夜总会已经好几天都不开了。大街上黑洞洞的,两侧的楼房没几扇窗户亮灯了,只有路灯静静的亮着。一队队巡逻的宪兵,整齐的脚步回荡在街道上。

从清朝动员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总动员后这么久还不打仗,世界各国都很不适应。大家都在猜测清朝是不是真的想打仗。各国都在猜测,清朝广武皇帝动员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搪塞一下日本。毕竟面对南明如此坚强的长江防线,清朝皇帝可能也没有信心……

但是另一种反对的意见是,十天以来,集结在长江北岸的清军只增不减,从动员前的约100万常备军,到现在的350万大军,平均每天增加25万人。这么强的集结,实在不像是不愿打的样子。

至于什么时候打?分析家认为,这几百万大军压境,每天耗费的军费都是天文数字。要是真拖上半个月一个月的,就是富庶的南明也耗不起。所以要打的话,就这几天了……

至于英国,大家都明白,英国不会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盟友而挽袖子助拳的。南明能期望得到的,也就是一些援助,经济上的、技术上的、外交上的。现在整个欧洲,不,应该说整个西方,除了德国和意大利,都患上了战争恐惧症,1914-1918年的战争留给他们太多的恐怖回忆。现在是别人不打到自己头上,一般不会去为别国打仗的。

要来大明“共度除夕”的英国王储爱德华,坐着胡德号一路视察海外殖民地,本来最后一站是大明的,前一段时间停在新加坡过圣诞节。正逢清朝战争动员,他便赖在新加坡不走了。应对记者采访时说,父王乔治五世病情恶化,他在等进一步消息,如父王病危,他可能会取消访明计划,打道回国。

但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些天,大明的情报机构不断收到北边传来的情报,关于清军的数量、装备、集结地、以及最重要的,何时进攻。

在这一点上,各份情报相互矛盾,时间众多。从最远的二月份进攻,到最近的几个小时后进攻。每份情报都说得斩钉截铁。还有不少情报说伪清根本就没打算进攻,这只是做做样子。

还有那一门神秘的列车炮,现在也从南明的视野中消失了,不知北清横贯长江北岸的铁路上,它潜藏在哪一段。

至于它的口径,至今仍不清楚。因为看到它的几个情报员都说它一直蒙着炮衣。但根据列车炮的长度推算,口径绝不会小于300毫米。

……

短短几天,向小强的帝国人民卫队扩充到了2000多人。几乎都是从别的精锐部队抽调来的精华:禁卫军、突击队、锦衣卫、宪兵部队,以及首都卫戍部队——拱卫南京的八个王牌师。

他们被告知,女皇陛下有两支直属卫队,宫里是禁卫军,宫外就是帝国人民卫队。

这是什么概念,这些小伙子们一下就懂了。他们都知道,能被选中加入人民卫队是无上的光荣。

向小强给他们做新兵洗脑的时候,慷慨训话道:

“……人民卫队这个称号很光荣,它将承担很多义务。但权力只有一个:最先为祖国而战斗。”

这句剽窃自苏俄布尔什维克动员手册上的话,看来激励效果很好,很多人民卫队队员都把它当作座右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发现它的出处。

现在,人民卫队已经担负起了首都的市内保卫任务。职责包括:

和宪兵一起巡逻、维护市内治安,并监督宪兵部队;

弹压各种谣言和恐慌,并逮捕散布者;

侦缉并逮捕伪清潜伏特务及其代理人;

搜捕北岸的渗透者;

配合东厂、军情局的工作,他们侦缉出的嫌疑人,现在都交由人民卫队来逮捕;

平时南京的少量满族人、以及有亲满情绪的人,现在由人民卫队按照平时的黑名单进行逮捕,并实行战时看押。

最后,一旦清军突破防线攻入南京市内,人民卫队要凭借街巷,与其殊死作战,绝不能后退。

……

已经凌晨四点了,人民卫队总部仍然灯火通明。

向小强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感觉到自己的本事在突飞猛进。这就像学游泳一样,把你扔到水里任你呛水挣扎,只要你淹不死,就将会以奇迹般的速度学会游泳。

办公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各种报告、要签署的命令、军事地图、名单……向小强躺在司令办公室的大安乐椅里,捏着眉心,疲惫不堪。

两千人。外加一个城市。自己从没承担过这么高的责任。这在前世是想也不敢想的。但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经历了重重考验,数次面临死亡,领导力、决断力、魄力都大为提升,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释放潜能吧。

他不禁想,要是现在回到以前的世界,就算做不了营销总监,做部门经理肯定是没问题的了。这倒挺好,回明五日游,外带魔鬼培训。只要自己不死,也许五年后回去,凭自己的本事,根本不用去挤招聘会了,猎头公司就会找上门了……

尖利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YY,向小强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看到旁边一张较小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响,秋湫一边翻着文件,一边抓起听筒夹在肩上:

“司令办公室……司令大人在……好的,稍等。”

她放下听筒,抬头道:

“司令大人,四条巷的那个秘密聚点,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没有人再去了,是否按原计划处理?”

向小强躺在椅子里没动,做了个手势。

秋湫点点头,对话筒里道:

“按原计划执行。对,到过那所房子的人全部逮捕。什么?咦,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全部!一共是十一个还是十二个?那就逮捕十二个……对,不用法官手令,直接抓人……人太多?人太多也直接抓,我们人民卫队抓人什么时候用过法官手令?嗯,好,就这样!”

小妮子“啪”地放上电话,咂咂嘴,又若无其事地忙碌起来。

向小强“噗哧”一笑,秋湫不解地抬起头来,向小强向她按下一只手,笑道:

“好好,不关你的事,忙你的,忙你的。”

他不禁感叹,不止自己,连秋湫也锻炼出来了。……不过,人家本来就是艇长,也许天生就适合干这个吧。

向小强正在欣赏着忙碌中的秋湫。秋湫捧起一大摞文件袋,掂起脚尖,吃力地塞到档案柜的上层,这个美妙的姿势下,身体曲线展现无遗,制服中的挺胸翘臀呼之欲出。

就在向小强咬着钢笔、眯着眼睛细致欣赏的时候,寂静的城市上空开始回荡着一种声音:

“呜————”

这种浑厚、嘹亮的啸叫,正是防空警报。

向小强从安乐椅上弹起来,拉上秋湫冲出办公室,飞快锁上门,飞奔在走廊里。

走廊里各间办公室的男女军官都跑出来,大家挤着往楼下跑去,没人叫喊,快而不乱,很有秩序。

院子里,厚重水泥工事的入口,一个戴着钢盔的卫兵指挥大家鱼贯入内。此时,防空警报还在响彻整个城市。

顺着阶梯下了两层,空气变得潮湿温暖,能嗅到四壁厚实的水泥味道。防空洞里亮着幽暗的红灯,已经挤了很多人。大家见了向小强,都在给他腾地方,一边问候着:

“司令大人。”

“司令大人。”

“秋副官。”

“司令大人。”

“秋副官。”

……

“嗯,好好。”

向小强拥着秋湫,向周围下属颔首致意。每当这个时候,秋湫也会笑吟吟地向大家还礼,但总带着一抹娇羞。

因为她分明从大家的声音里听到的不是“秋副官,秋副官”,而是“司令夫人,司令夫人”。

这是全市防空演习,已经搞了五天了,整个南京已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了如今的有条不紊。

……

但是今天,所有人都感到了异样。

刚才四面水泥壁猛烈颤抖了一下。红灯灭了一下,又亮了。有人隐约听到了大地传来的闷响。

大地的这一下颤动很强烈,几秒钟后还有一些尘土从顶面落下。

只有这一下,然后就没有了。不太像是轰炸,也不像是炮击。

不少人在小声说:

“地震了?”

片刻后,顶上的喇叭里,一个声音激动地说道:

“各单位注意,长江防线遭到轰击,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长江防线遭到轰击,这不是演习……”

防空洞里死寂。几秒钟后就沸腾了。

秋湫一把抱住向小强,哭道:

“小强!”

向小强紧紧搂住秋湫,把她的头贴在自己胸膛上,让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一下呼吸,贴在秋湫耳边轻声道:

“别怕,打仗了。……开始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0集 紫金山要塞

1936年1月5日,凌晨四点整。

南京上空,原先响36秒停24秒的预先警报戛然而止。

然后,响6秒停6秒的空袭警报嚎叫起来。比起四平八稳的预先警报,这种嚎叫声更加急促、恐怖。即使在防空洞里也听的见。

同时,长江北岸响起一片密密麻麻的闷雷声。随即,长江上空的空气呼啸起来,各种古怪的嘶叫声连成一片。

然后,南京的大地开始不停地颤动。城市开锅了。

在接连的颤动中,楼房倒塌,无数的烟柱腾起,滚滚烟尘沿着街道飞冲,砖瓦、水泥块夹着冲天火光腾到半空,落到上千米外。

半个城市几乎看不到东西,只有在浓密的烟尘中感到遍地的火光和巨响。巨大的水泥块、柏油马路块、被水泥粘着的残砖墙,一次次地被掀起、落下,再掀起、再落下,慢慢地变小,变碎。

到了凌晨四点三十分,靠西和靠北的三分之一个南京陷入一片火海,十几公里外都能看见南京上空的冲天红光了。

开始街道上还是一簇一簇的冲天大火,窗子里的火苗喷出来舔舐楼房。

后来就是火海连成了一片,大片建筑倒塌,整堵整堵的墙垮下来,倒在大火里。

最后,南京的这一部分已经成了地狱,就像一堆暗红色的煤块。黑色的断壁残垣林立着,周围布满诡异的红光,分不清哪是火、哪是钢筋熔化的铁水。

五点整,大地停止了颤动,炮击结束了。

……

第一时间,防空洞里的喇叭喊道:

“各单位第一负责人注意,各单位第一负责人注意,立刻到统帅部参加会议!立刻到统帅部参加会议!重复一遍……”

死寂的防空洞里,向小强推开满脸泪水的秋湫,声音扭曲颤抖着道:

“我……我得去开会了……”

秋湫抽泣得说不出话来,只看到她反着光的满面泪痕。

向小强一把又紧紧抱住她,在她唇上深深一吻,说道:

“在这等我!”

然后接过属下递给他的钢盔戴上,叫上司机,三步并两步窜到防空洞口,又接过卫兵给他的防毒面具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院中的汽车。

……

清军的这一轮炮击主要目标是南岸的长江边的工事群,还不是市区。而且北岸参与炮击的绝大部分火炮射程都在一万米以下,且并不是部署在江边,而是浦口西北面的山后,永宁镇和汤泉镇一带。要不然南京的毁灭区就不止毗邻江边的三分之一了。

南京最主要的古迹群都集中在南部的秦淮区,和东部的紫禁城一带,并未在这次炮击中受损。人民卫队司令部就在“皇城”内,“宫城”外,紧邻御道街,也是毫发未损。

汽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和灰尘,能见度很低。还有焦糊的味道,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闻见。

马路上零星的砖头和大水泥块,是从西边炸过来的。

司机激动的满脸惨白,努力躲避着,一会儿向左猛打方向盘,一会儿向右猛打方向盘,汽车的“吱——嘎——”尖叫声不时回荡在大街上,有几次差点就撞在建筑物上。

向小强根本无心提醒司机悠着点,他现在紧趴在后窗上向身后望去,西边和北边的天空泛起红光,几乎就像晚霞一样。

汽车向东飞驰,冲出了东安门,四野一片漆黑。这就算到了城外了。公路右侧是村庄和田野,左侧就是巍峨的紫金山。

慢慢的,前后远远的都出现了车灯,大概都是去最高统帅部开会的。

“司令大人,”司机大声喊着,仿佛这样才能释放胸中的紧张,“您从没来过最高统帅部吧?”

“没有。”

但向小强知道,南京有一座紫金山要塞,是长江防线上的一座枢纽。据说紫金山的山腹都被掏空了。

自从大明总动员后,战争统帅部就建立在里面。向小强还知道,南明敢把首都设在清军炮口底下,这紫金山要塞绝不是白给的。

司机语气中透着自豪:

“行,那您马上就能见识到,什么叫固若金汤。”

汽车拐上一条盘山公路,路上不时闪过一些小的碉堡工事群。向小强看到,幽黑的射击口内泛着金属的光。里面不只有机枪,应该还有炮,虎视眈眈,“目送”着自己的车。

过了一会儿,开上了一大片平整的区域,这里已经停了不少汽车了。

下了车,向小强发现这已经是紫金山的半山腰了,空气中充满了树木和泥土的气息。城市就在脚下,可以看到靠近长江的一带,已经成了一片暗红,忽明忽暗。

这根本不是城市,这是刚从炼钢炉里倒出的一片钢渣。

突然,那一片“钢渣”中掠过许多闪光,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密集的沉闷响声。

司机兴奋地道:

“看,我们还击了,长江防线的大炮还击了!”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胸中稍感痛快:现在,该浦口变地狱了。

……

停车坪的尽头山壁上,一条高大、幽深的隧道直通进山腹。温暖的潮气扑面而来。

向小强在洞口校验证件,一边看着水泥壁上四个射击孔内,机枪的金属寒光。大概这边一个不对,自己就会被打成筛子。

顺着隧道往里走,拐了几个弯,每一处都是迎面一个机枪口对着自己,然后要从侧面转过去。

这一种叫防御式入口,人再多也攻不进来。马奇诺防线的地下工事入口即是如此。要突破这种七拐八拐的死亡巷道,只能用云爆弹,或者钻地炸弹了。但那都是几十年后才有的东西。

向小强知道,这只代表着一个含义:在这个时代,只要不弹尽粮绝,这种要塞就是不可攻克的。

听着皮靴声音在隧道中回荡,看着厚实的水泥壁、头顶的粗大钢梁和整齐的管线,看着墙上写着的“固若金汤”、“誓与南京共存亡”、“坚强堡垒”等标语,看着军容整肃、向自己敬礼的卫兵……向小强对紫金山要塞、对长江防线的信心有了一点增强。

又转了几个弯,在一个机枪把守的警卫处,把枪交给卫兵,然后领到一叠纸笔。卫兵打开一扇大门,“啪”地向他敬礼。

一片灯火辉煌,眼前一间宽大的指挥厅,十几根圆桌粗的水泥柱直通穹顶。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男女军官夹着文件跑动着,墙壁上一幅大地图,示意着南京周围的战略态势。几个年轻女军官在旁边的架子上爬上爬下,用长杆夹着各种小旗、箭头,在上面不断标注着。

大厅上空,回荡着一个很悦耳的女声:

“……五点二十三分,清军轰炸机飞过南京,目标可能是溧水陆航基地……”

“……陆军航空队谢副司令,请速到陆军总参谋部指挥室……陆军航空队谢副司令……”

“……请参加最高会议的将领,速到中央会议室参加会议……请参加最高会议的将领,速到中央会议室参加会议……”

“……陆军总参谋部孙邦国上校,有您的紧急电话,请速到132号电话接听……”

……

向小强感叹地望着这一切。他从未想到,平时看起来雄伟、巍峨的紫金山,它的山腹中竟然有一个小电影院般大的空间。

现在打仗了,大明帝国平时花费天文数字堆砌起来的这座大蚁巢,行动起来了!

跑过来一个年轻女军官,看着他的金剑领章,问道:

“您是人民卫队的向司令吗?”

“是我。”

“好,请跟我来。”

一扇钢防火门里面,就是中央会议室。

狭长的会议室就是一段隧道,只有三米多宽,却有十几米长,中间是长条会议桌。尽头是类似室内靶场的滑轨,几张大地图板叠在一起,按电钮就能移出需要的那一幅。

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各军事单位的最高负责人,一名白发苍苍的陆军上将正在地图前发言。大家看到向小强,都是一静,满屋子将军看着他的目光竟都带着些敬畏。

向小强在长条桌边找了个位置悄悄坐下听。他看着大家还在望着自己,便挠挠头,向大家谦逊地笑笑。

他这个动作明显缓和了气氛,大家也都向他点点头,呵呵一笑,老上将微微一笑,又讲起来。

旁边一个军官跟向小强轻声介绍说,这位就是长江防线东段总司令,曹铭钦。

长江防线分为西、中、东三个防段,每段一个总司令。

曹铭钦刚刚收拢一幅小比例全国地图,换出一幅大比例的南京地图。

“……总的说来,各段长江防线遭到炮击的时间都是凌晨四点整,根据各段的报告来看,目前最为猛烈密集的,就是南京段。在北到栖霞、南到江宁的这段长江对岸,清军集中了应该不少于5000门各种口径火炮。而且那一门列车炮也向我们这里开火了。先后打了两发,四点整的时候一发,落在下关,四点四十分一发,落在草场门,所幸的是都没击中我们的防线。在一个小时的炮击中,除了南京,别处均未报告遭到超大口径炮弹轰击。因此可以断定,它的射速一小时不超过两发……

“一小时的火力准备后,五点零五分,有150艘到200艘冲锋舟从对岸散开冲来,航速大约9到10节。除去一名操纵手,每艘可装载8名步兵。也就是说,攻击兵力为1200到1600人……”

曹铭钦清清嗓子,微笑道:

“除了逃回的四十多艘外,其余的被全歼在江面上。这是我们长江防线建成后,第一次饱饮清虏之血。”

会议室里稀稀落落地响起掌声,慢慢地掌声热烈起来,夹着兴奋的说笑声。

……

向小强听着各位高级军官的发言,慢慢的对清军这次攻势有了个完整的印象。

长江防线受到攻击的,基本上就是从安庆到南通这一段,也就是东段,曹铭钦的防区。这和预想的一样,西段和中段的山地防线,清军根本就没做任何尝试,全部炮火都倾泻在了东段。

受到炮击的城市共计有:安庆、铜陵、芜湖、马鞍山、南京、镇江、南通。各地伤亡还没送过来,但是南京一地,一个小时的炮击中,平民死伤估计在几千之数。

最东端的上海没有遭到炮击,因为清军的大部队在没有在上海北岸集结。长江口外海就游弋着明朝的两支战列舰分舰队,任何的大规模集结都会招致舰炮的猛烈轰击。而且宁沪杭地区、舟山群岛东海舰队基地的军用机场密度又是最高的,完全能够掩护海上舰队不受陆基飞机的攻击。

这是一次全面攻击,清军依仗兵力优势,从长江防线东段的各个区域向南突袭。因为攻击正面拉得过于宽阔,导致冲锋舟过于分散,各处的攻击势头比较单薄,均被防线上的炮塔和机枪歼灭在江面,近半数逃回南岸。

同时,清军的200架轰炸机分散轰炸了江南腹地的各处机场,但因为是黑夜、兵力分散、可能还有飞行员素质等原因,明朝各机场受损有限。

现在各地高射炮部队和空军中队的战果正在陆续报来。不过根据已经报来的几个推算,双方损失都有限,基本上是在黑夜中互相找不着对方。都不怎么会打夜战。

据推算,清朝应该有1500架飞机,全部为仿制或进口的各型号日本飞机。其中近半数还是老旧的双翼飞机。明朝有1000架左右飞机,但其中先进的单翼机和清朝数量相当。不过多为自行研制型号,和日式飞机比性能是否占优,还要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检验。

坦克,据推算清朝现有1200辆左右,型号比较杂,大多为自产。明朝坦克约有650辆,亦为自产。但是将领们对长江防线的防守比较乐观,认为坦克对比目前对战局影响不大。

也就是说,在这场战争中,至少在第一阶段,起决定作用的是飞机和大炮。

向小强听出来了,清军还是用一战那一套思维来进攻,明军也是用一战那一套思维来防守。

清军先是密集的炮火准备,然后是步兵冲锋。不过都是坐在冲锋舟里冲锋罢了。还是像一战经常出现的情形一样,最后都倒在了防守方的机枪和火炮之下。

唯一不同的是飞机。清军的飞机总算还表现的有些天赋,没有傻乎乎的来轰炸城市,而是直扑明军机场。

但江南这么一大片区域,十几座机场,清军只出动了200架左右飞机,而且可能只有半数是轰炸机。攻击密度太小打小闹了点。还是闻得到一股浓郁的一战气息。

向小强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能指挥清朝的1500架飞机,或者明朝的1000架飞机,那么在第一仗的雷霆一击中,他绝不会小打小闹的只出动200架飞机。

而且也不会在四点钟火力准备,连轰击一个小时。可能也不会这样盲目的全线攻击。

向小强盘算着,要是自己,就会把兵力大大收缩,集中在一小段,在天亮前的最后一刻,五点半钟开始炮击,集中所有炮火,密集而狠毒的轰半小时或二十分钟后,把手中的绝大部分冲锋舟一次放下水,在烟幕的掩护中冲向对岸。

至于飞机至少要出动1000架,而且根据时间安排,飞到各自目标上空时,天应该已经半亮了。轰炸效果会好很多。尽管地面防空炮火的威胁也会更大,但黑夜轰炸机场,对飞行员的技术要求太高了。他宁可承受一些损失,也不愿无功而返。

这样到了天亮时,可能防线上已经有了一个突破口了。有了突破口才可能把军队运到南岸,把军队运到南岸,清军巨大的兵力优势才可能发挥出来。清军的几百万军队一旦过来了,明军也就差不多了。

向小强回想了一下:这是什么?这就是闪击战啊。

上帝保佑,希望清军保持目前的战法,千万不要开窍,千万要拖成一战那种样子。这样,大明才有救。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1集 火力

向小强坐在那里,听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们津津乐道“防线”、“工事”这些字眼,夸耀着水泥有多厚,越听越不是滋味。

这次不过是个试探性的小进攻而已,只出动了一千多人,而清军压在北岸的兵力有三百多万。

而长江防线从安庆到上海,漫长的几百公里,不可能每一处都像南京一样坚固。或者应该说,南京段是整条东段防线中最坚固的一处,其余各处均比这里薄弱。

果然,当曹司令调出东段防线布防图的时候,向小强一眼看出来南京这短短的一小段,永备工事标的密密麻麻,其余各段,只有靠近几个城市的地方,永备工事点密集一些,在这些城市之间的长长防线上,则“清爽”多了,只有连接各工事的交通隧道,装备重炮的工事点很远才有一个,之间只分布一些小规模的机枪堡。看得出,防守很大程度是依赖水雷和地雷。

向小强暗自摇头,南京段防线和其他及座城市的防段,大致抵得上马奇诺防线的水平,但是在它们之间的野地,能够全部藏进地下的全钢升降炮塔很少,基本上都是凸出地面的水泥工事,内藏大炮。虽然钢筋混凝土很厚,但……毕竟露出了地面。

也勉强就是齐格菲防线的水准。

而且永备防线就这一条,缺乏纵深防线。明军好像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上面了。

向小强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也许他有着来自二战后的经验,对永备防线这种东西总是有着深深的不信任。这种东西在二战中已经被证明是淘汰品了。在整个四十年代,没有一条永备防线最后能挡得住敌军。不管是同盟国的还是轴心国的。

当然,现在是三十年代,而且清军的素质肯定比不上二战的德军和美军。但南明的这条长江防线,它的平均强度又比得上马奇诺和齐格菲吗?

向小强思考了一会儿,和南京共存亡的信心大大减弱了。那个很诱人的念头又浮上脑子里。那就是——

跑路!

带上50万明洋,带上秋湫和秀秀两大美女,跑路!去美国还是去瑞士都没关系,那里不承认两个老婆也没关系,先躲一阵,等这边打完仗了再看情况。反正手里有钱,凭着对历史的先知,还能大发战争财,成为巨富。那些美国佬大亨身边,哪个不是美女如云。秀秀嘛,亏待不了她就是了。

但现在自己是人民卫队司令,重任在肩,而且是军人,不是在公司打工,辞职就能走的。得想办法,想办法……

就在他正YY的时候,听到一个声音:

“这个问题,向上校怎么看呢?”

向小强猛一惊醒,看到满会议室军官都在望向自己,那个防线司令很“慈祥地”看着自己,微笑着。

“不好意思,没听清楚,能把问题重说一下吗?”

一句出口,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还露出窃笑。

向小强刚才走神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地图,嘴角不时一撇一撇的笑。那老上将虽然一直在发言,但把他的表情全看在眼里。老上将把向小强的表情全都理解成了“不屑的眼神”和“讽刺的笑”,他是要多郁闷有多郁闷。他知道向小强是陛下跟前深得信任的人,特地没有称呼向小强为“向司令”,而是充满尊严地叫他“向上校”,凸显军衔的高低。虽然人民卫队草创,人数很少,有特殊性,不过上校担任司令的毕竟很少。老将军在借此提醒大家,这小伙子不过是个凭借陛下信任,靠政变上位的暴发户罢了。

听到向小强居然听都没听他的发言,曹铭钦更是无名火起,把手中指示棒扔在桌子上,沉声道:

“向上校!”

向小强想起来了,自己是上校,人家是上将,差三级。

他站起来,扶好帽子,立正道:

“有!”

曹铭钦冷冷道:

“现在外面战局变幻,每一分钟都决定成百上千的死伤,你来开这个会,居然连本将的讲话都不屑去听,本将问你,你是依仗着陛下的信任,还是依仗你人民卫队司令的职位?”

向小强胸中郁闷无比,偏偏他一句都没说错。他不情愿地道:

“对不起,长官,下次不会这样了。……您什么问题来着?”

曹铭钦不耐烦地重复道:

“本将正和大家讨论,刚才的相互炮击中,我军只是依靠工事中的固定火炮还击,火炮密度太差,每公里仅为10-15门,但清军至少每公里部署了150门,我军明显处于火力劣势。是否紧急调动后方的火炮到防线增援。向司令可有高见?”

向小强一怔,后方火炮?不会是……

他问道:

“所谓的后方火炮,是不是就从后方的战略预备队抽调?”

“那是自然,不然哪里还有?”

向小强的一句“不可”已经到了嘴边了,生生咽了下去。不,自己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虽然深得女皇信任,但这里都是军界大佬,象征性地问自己一句,根本就没有听取自己意见的意思。说了只会白说。

“这种大事,长官们决定就可以了,”向小强硬着头皮道,“哪有末将插嘴的份。再说,炮兵也非末将所长。”

没想到这句话反倒惹火了曹铭钦。这个老将军的火爆脾气上来了:

“什么意思,‘这种大事长官们决定就可以了’,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本将是专横跋扈之辈,容不得别人讲话的?还炮兵非你所长,那你说你所长在哪里?今天到这屋开会的将领,人人都担负大明的生死存亡,只有你会做人?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样,张口就推卸,我们干脆放清虏过来算了!”

曹铭钦一副耿直的火爆脾气,本来没把向小强怎样看在眼里的,准备随口刁难他一句就算了。结果向小强反问了一句“火炮是不是就从后方的战略预备队抽调”,他认为很关键,问到点子上了。曹铭钦本人也是在这上面犹豫的。战略预备队轻易动不得的,那是关键时刻救命的东西。

他刚觉得向小强有点能耐,想听听小伙子说出点什么的呢,这小子就来一句“这种大事长官们决定就可以了”,把老将军气得不轻。哦,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滑头,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你在这里明哲保身,那国家养你何用?

曹铭钦这几句也把向小强的火气训出来了,向小强心说,你以为我不想说啊?我怎么知道你们这里边是什么规矩,你们一帮老头大叔,水很深的样子,我刚来的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该跳不该跳。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大明朝确实也到了生死关头了,自己担心无非就是人民卫队司令这个位子,大明一破国,什么也留不下。再说,反正自己现在又想跑路,还担心位子干什么?索性张口随便说,口气再冲一点,把这些人得罪一遍,他们有本事把自己从人民卫队司令位子上弄下去最好,弄不下去,想必也得有不少意见送到沈荣轩和朱佑榕那儿,自己就势辞去职务,一身清爽,名正言顺的带着钱和美女跑路,留在这没准给大明朝做陪葬了。

向小强吧嗒吧嗒嘴,说道:

“既然长官说到这份上了,那末将就说了。请问,调炮兵部队来的目的是什么?”

“荒唐,当然是弥补我们的火力劣势!”

“那弥补我们火力劣势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少人都笑了,还有很多人不满地看表。曹铭钦气的吹胡子瞪眼,拍桌子道:

“向小强,你究竟想说什么?”

向小强不依不饶地道:

“请回答!请在座的诸位也都回答一下!目的!目的是什么?”

慢慢地静下来了,众将领相互看着,琢磨着这个“目的”。是啊,弥补火力劣势的目的是什么?好象是……想想看。

向小强道:

“我们调预备队的炮兵,能调多少?调来几个炮兵师?不可能吧,因为防线很长,只为南京一地,最多能抽来几个重炮团,也就是百来门重炮的样子。但20公里长的南京段,清军每公里就有150门,我们这点只是杯水车薪,依然是火力劣势。既然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还是那句话,目的呢?

“为了给我们火力准备,要攻过江去?显然不是吧。或者是现在防线工事里的火炮不敷使用,几乎就让清兵攻过来了?也不是吧?目前来看,我们防线工事里的火炮表现十分出色。虽然比清军的少,但防守长江已是有余。

“为了消灭清军的炮兵?从图上看,清军炮兵阵地布置在汤泉镇和永宁镇的山后,而我们要想凑够射程,必须将重炮裸露布置在江边。这样他们可以轻易的打到我们,我们却很难打到他们。就算能打得到他们,我们这些新来的炮没有水泥工事的保护,直接暴露在十倍的清军炮火下,既起不到压制的作用,还有覆灭的危险,还不如让他们在预备队的手里发挥作用。

“所以,依末将看来,这样以我之短,攻敌之长,很不划算。据我所知,我们长江防线的水泥工事,顶盖厚度都在一米五以上,一些主要工事厚度在三米以上。南京段的沿江,更是以全钢升降炮塔为主,清军炮击时缩进地下,清军冲锋时升上来开火,更是难以摧毁。目前对我们工事形成威胁的,只有那门列车炮。

“而列车炮每小时只能打两发,射速慢不算,而且只敢躲在几十公里外,凭借射程优势向我们开火。靠得太近了,一旦被我们发现位置,派飞机空袭,它连预警隐藏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清军在夺取长江两岸制空权之前,是不敢把列车炮靠得太近的。所以威胁也就相当有限。

“所以,末将的意思,既然我们已经把这么多钱没有花在火炮上,而是花在了钢筋水泥上,现在就让这些钢筋水泥发挥作用吧。嗯,一点愚见,不知诸位长官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将领都盯着向小强。慢慢地,有几个人喉中滚动着,望着曹司令,想说什么。终于,一个少将开口道:

“曹大人,末将也是这么想的。与其以我之短,攻敌之长,不如以我之长,攻敌之短。”

接着,另一人抢着说:

“是啊曹大人,末将一直就是这么想的。”

“就是嘛,末将早就是这个意见了,刚说就被那个谁给否决了……”

“看来末将和向兄英雄所见略同啊……”

曹铭钦本来气得通红的脸渐渐平复下来,瞥了向小强一眼,粗声粗气地道:

“这样就对了!早就应该这样!年轻人不要那么暮气,怎么想的怎么说!现在大明生死关头,大家就不要像平时一样想那么多了。都说说,向司令的意见怎么样?”

一片赞同声。

曹铭钦挥手道:

“那么决定了,不抽调预备队的炮兵。好,我们再来看……”

然后,老头无意间看着向小强的目光中多了一点欣赏。

……

向小强挠挠后脑勺,知道失算了。本来想让这帮大佬帮自己把司令官撸掉的,没想到适得其反。唉,自己这张嘴不去当说客太可惜了。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就是个目的的事情。调炮兵来为了干什么?说开了就行了。这些将领们都陷入了思维定势,觉得对方炮火强,我方炮火弱,那就一定盖过对方,就要从预备队抽。预备队是干什么的,那是保命的,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的。

这时一个女军官进来,弯到向小强耳边轻声道:

“向司令,有您的电话,请跟我来吧。”

向小强告退一声,跟着女军官来到电话间。

“喂?”

话筒中传来轻轻的呼吸,片刻后,一个女子声音犹豫着道:

“喂?”

“我是向小强,哪位?”

“……是我。”

向小强心中“咯噔”一下,这个电话中的声音,他印象太深了。

她?她怎么知道这儿的电话号码?

向小强稳定一下情绪,轻声问道:

“怎么了?”

那个声音啜泣着,悄声道:

“……有人要杀我。”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2集 钟山风雨

终于有人要杀十四格格了!

虽然向小强当初劝十四格格来大明的时候,就曾提过,她可能会遭到类似的危险。但现在亲耳听到十四格格恐惧、微弱的声音,他还是感到心中一颤。

他冷静一下头脑,轻声道:

“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

“处境怎么样?”

十四格格犹豫着道:

“不……不知道,眼下大概没事了。”

向小强略放下心来,说道:

“你等一下。”

他抓起另一门电话机:

“接人民卫队司令部。……接司令办公室。秋湫,是我。你没事吧?……好,我很好,我也没事。好好,别哭别哭……听着,你马上让子腾带着一个排,二级武装,去辽阳公主府,登门探望。……对,不是包围,不是保护,是炮击过后,我们担心公主安危,登门探望。子腾知道怎么办。对,紧急行动,马上办。嗯,好,我的好秋湫,么么!”

向小强给人民卫队定的术语,一级武装就是传作战服,带冲锋枪、戴钢盔、别手榴弹。那就是准备打仗的。二级武装就是普通军常服,腰里暗别两把盒子枪。这属于暗藏武器,处于戒备状态。

先派出了人,才又捡起十四格格的电话。

向小强轻声问:

“怎么回事?”

十四格格声音又是很犹豫:

“我觉得可能是……北边派来的人,想杀我。”

向小强本来听到十四格格说有人要杀她,第一印象是东厂内部的人呢,现在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也完全可能,便道:

“现在确定安全吧?”

“应该是吧。”

“那行。子腾你认识吧,我让他先去看看你,你让人给他开门。我马上也到。”

向小强挂上电话,让那个女军官去跟会议室替他告罪一声,说发生了很要紧的事要人民卫队去处理。这次会议虽然让各军事单位负责人参加,但主要是商议作战布防的问题,人民卫队虽是军事单位,但现在还不参加军事作战,主要担任政治性的任务。这统帅部的第一次会议,也有露面会的意思。既没人民卫队什么事,他们也指挥不了人民卫队。

向小强知道,他的舞台不在长江防线上,而在南京城里。

汽车飞驰在田间道路上,现在天已大亮,远处隐隐传来闷雷般的炮声,和零星的爆炸声。

远处的天空,偶有几架飞机在转圈,相互间试探、挑衅着。好像都是双翼的。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两架飞机兜着圈子,越飞越近,越飞越低,后面那架飞机不停向前面的开火,能听到清楚的“哒哒哒”机枪声,突然,前面那架拖出长长的白烟,翻两个圈,嘶叫着栽到远处了。

战争。**裸的战争就在眼前。

进了市区,硝烟味道浓烈起来,空气中飞舞着一些灰烬,都从南京西部北部飘过来的。

城市东部的街上到处是从西边北边逃来的难民,大人孩子都是惊恐万状,很多浑身是血、断胳膊断腿的老百姓,惨叫着被亲人抬着到处找医生。马路两边正在搭起一座座帐篷,上面画着大大的红十字标志。东部、南部的市民都被组织起来了,在统一指挥下扎帐篷、抬伤员,抬尸体。宪兵在维持秩序。很多人就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他们失去了亲人和家,浑身尘土,没人去理他们。还有不少人只穿着内衣,赤着脚,裹着刚发给他们的毯子,瑟瑟发抖,望着这一切。

向小强感觉自己心在流血。他强迫自己不要往窗外看,不去想这些他决定不了的事。

他强迫自己思考着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十四格格……

首先,十四格格住宅的电话肯定被东厂监听的,包括刚才这通电话。她没有打给其他地方而是先打给自己,看来她多半也怀疑想杀她的人不是北清来的。另外,她说“可能是北边派来的人”,语气也很犹豫,应该也是说给东厂听的。向小强判断,即使是东厂的人想杀她,也不太可能是高层授意,多半是为了报私仇。这样短时间内她还不会再次遇到危险。

飞驰到了秦淮区剪子巷十四号,大门口已经有一个人民卫队队员等在哪里了,他监督着两个侍女打开门,确定车上是向小强后才放进去。

庭院里每一处关键地方,都有一个人民卫队队员在“赏花”,看到向小强后都“啪”地立正敬礼。那些侍女躲在远处敬畏地望着。

看到公主府已经掌握下来了,也没闹出啥动静,控制在“作客”的程度内,向小强很满意。肚子疼已经来了,正在客厅陪十四格格喝茶。他不会像十四格格那样跪坐,是整屁股坐在蒲团上的。这小子鬼机灵,话又多,正在设法逗十四格格开心,也不避讳,把他们在北清的那点事情都拿出来拉交情,十四格格和小五吃面饼卷肉那点事被他说的活灵活现。十四格格也不愠,像个大度的主人一样陪着他。

看到向小强出现在客厅口,十四格格和肚子疼都是一阵轻松。十四格格站起来,望着向小强。肚子疼也赶快爬起来。

虽然知道十四格格没事,但看到她好端端地坐在那,向小强心中还是一块石头落地。他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你怎么样?”

十四格格望着他:

“我很好……你也没事吧?”

“咳咳。”

肚子疼背过身去,干咳两声。

向小强一醒神,赶忙躬身道:

“公主殿下可安好?”

“哦……本公主安好,有劳向大人挂心了。”

……

三人重新坐下,向小强让肚子疼把侍女都赶出去。向小强看着十四格格很不安地样子,笑道:

“管她们是什么身份,人家当侍女派过来,咱们就当侍女使唤。太刻意了反而心虚。”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简要地叙述了一下事情。

就在炮击的时候,大家都挤在防空洞里,突然灯灭了,接着就有根绳子从后面套过来,死死勒住她的脖子。但那个人没想过十四格格受过特务训练,会两手,她先锁住那人的手腕,然后用肘猛击那人的胃部。那个人大概惊恐之下,扔掉了绳子放弃了。过一会儿炮击结束了,大家陆续出来,十四格格也没有声张。她摸起那根绳子,原来是一根黑色裙带。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早乙女式的女仆装少了一根裙带。

十四格格回忆了一下,她感觉那人是个女的。当时在防空洞里,靠自己近的有七八个人,但现在只回想得起三个。其中一个就是早乙女式。

向小强敲敲脑袋,这是典型的阿加莎式、或者说是柯南式案情。要是在小说里,那个早乙女式肯定不是凶手,而是被真正的凶手刻意蒙上嫌疑的人。

不过自己既不是波洛,也不是柯南,这也不是小说,现在当务之急也不是破这宗密室奇案,而是尽快保障十四格格的安全。另外看能不能借这个由头,把东厂的触手从这里弄出去,十四格格换自己来管。

他问十四格格: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十四格格说:

“得抢在……抢在东厂之前向陛下陈述此事。……另外,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很好,跟自己的打算完全一样。跟聪明人一起商量事情就是爽。向小强也说道:

“你打给我的电话现在肯定报到沈荣轩那去了。不过现在刚开战,他作为一国首辅,估计顾不上这里。沈荣轩也是有些气度的,我估计他知道我过来了,也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了。他要对全大明负责,这节骨眼上不会跟我抢这件事。……对了,最高统帅部的电话号码,谁告诉你的?”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低头道:

“这个……我本来就知道的。”

向小强一想她原来是干什么的,立刻释然了。别说统帅部的,就是沈荣轩的、甚至朱佑榕的,她可能都知道。

他让肚子疼带人留在这保护十四格格,自己驱车进宫,看望陛下。

……

南京紫禁城成了沙袋的海洋。

重要的大殿和一些最精美的建筑,都用沙袋堆的高高的,保护住外围。午门外的两只巨大、精美的铜狮子、里面的铜龟铜鹤、搁在大殿前的鎏金铜水缸,还有奉天殿前雕着蟠龙的石坡,都用沙袋保护了起来。向小强还看到一些几百年的古树,也磊了半截沙袋,禁卫军正在往下拆。

领向小强进宫的女官向他解释,陛下本来还想把这些古树也用沙袋围起来的,后来首席园艺师说这样会弄死树的,陛下才作罢。

唉,看来朱佑榕这个女孩正在像老母鸡一样,竭力保护属于自己的一草一木。

向小强听着远处“轰轰”炮声,心中生奇,问道:

“这里的庭院这么大空地,怎么一门高射炮也没有?是不是有禁忌?”

女官解释说,明清双方早在日内瓦发表过声明,都同意南京和北京的紫禁城以及古迹集中的区域,属于不设防区,禁止炮击和轰炸。当然,是同一时间“分别”发表的声明,而且是各自声称对方的紫禁城是属于自己的,自己当然要保护。

……想不到明清双方虽然世仇,但在这类问题上还能达成共识。就像清朝不去动十三陵一样。

南京紫禁城前部的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文华殿和文楼、武英殿和武楼等,统称为“前朝”,是从前上朝和举办各种典礼的地方。后部的乾清宫、交泰宫、坤宁宫、柔仪殿(东宫)、春和殿(西宫)、御花园等,是皇帝后妃等起居生活的地方,成为“后廷”。前朝和后廷合称为“朝廷”。

朱佑榕虽是女子,但身为天子,所以也不是住在坤宁宫,而是住在乾清宫的。她在书画作品上的自号其中之一就是“乾清宫主”。

乾清宫御书房里,朱佑榕坐在圈椅里,手里拿着一张讲话稿,一边背,一边吭吭的哭。她默默地望着稿子,不时抽一下鼻子。

这是今晚要向全国播出的讲话,号召全国军民团结一致,共御清虏,并声明自己决定留在南京,与大明首都共存亡。

对面的坐着的郑恭寅面露愁容,望着侄女手中的要命稿子。欲言又止。

朱佑榕身后,一名衣饰华贵的中年妇人怜爱地揽着她的肩。朱佑榕在她怀里扬起脸,眼泪汪汪地叫了一声:

“奶妈……”

这贵妇人便是朱佑榕的乳母,诰命夫人李氏,封号广德夫人。朱佑榕自幼丧母,被乳母李夫人带大,把她当作自己母亲的。如今朱佑榕贵为天子,李夫人地位极为尊崇,和郑恭寅地位不相上下,都是女皇最亲的人。

李夫人抚摸着朱佑榕的头发,柔声道:

“榕榕啊,好孩子,别犯倔了,听话,我们去杭州。杭州……杭州是我的家乡,我年纪大了,想回家乡休养,榕榕,你就算陪我回去,好吗?榕榕,你是个孝顺孩子……”

“奶妈……”朱佑榕仰着脸,嘴一撇,泪水又留下来,抽泣着道,“这场祸,是我闯下的,我一定要留下来……奶妈,还有舅舅,你们走吧,我让人护送你们到南边去……我……我不能走,我是大明天子……”

郑恭寅急得不行,说归这样说,但朱佑榕不走,他们这些外戚谁也不好走。虽然实在不行他们也能走,但沈荣轩、向小强、还有内阁那些人,肯定是留在女皇身边的。到时候他们这帮外戚走了,那些近臣却伴在陛下身边度过最艰难的时刻,可以想象,就算南京守住了,今后外臣和皇亲之间的地位天平也会大大倾斜。但只要能说动朱佑榕走,那就大不一样了,在最艰难的岁月,陪伴在陛下身边的就是他们这些亲人,那些外臣肯定是要留守南京的。

这时候,女官进来通报:

“启禀陛下,人民卫队司令求见陛下。”

郑恭寅和李夫人对视一眼,精神均是一振。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3集 纵横术

向小强进入御书房,看到朱佑榕两眼红红的,心中立刻认为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朱佑榕应该是遭逢开战,还有得到了南京市民的伤亡报告,所以才伤心落泪了吧。

郑恭寅赶忙笑呵呵地向他介绍广德夫人,向小强先是参见了陛下,然后再对李夫人躬身道:

“见过广德夫人。”

李夫人也没见过向小强,不过也是久闻大名,知道他是在朱佑榕掌权整件事中出了大力的,属于皇党核心成员,还是忠心耿耿的“死硬分子”。也笑呵呵地点头,口称“向大人”。

向小强知道朱佑榕是个很有同情心的人,眼下为开战、为死伤百姓而落泪,就是明证。他原想添油加醋地形容一下十四格格的惨状,让朱佑榕同情一下的,现在却突然警醒,十四格格可是个满清格格!今早清军炮火杀伤那么多大明百姓,朱佑榕恨清军还恨不过来呢,再提十四格格出来,效果可想而知……

朱佑榕望望舅舅和奶妈,坐正姿势,问道:

“向卿有什么事么?”

向小强硬着头皮把十四格格几乎被人杀掉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

“辽阳公主猜测,极可能是清虏派对她憎恨之极,故派杀手所为,公主托臣恳请陛下为她作主。”

朱佑榕听了整件事,倒没往“清朝格格”上想,只是隐隐觉得,明明问题出在内部,硬往清虏身上扯,未免有些牵强。

郑恭寅在旁边说道:

“怎么我堂堂的大明公主,还会遭到这种事!公主府都没有保镖吗?”

向小强望了他一眼,知道他在配合自己,便说道:

“这个,据臣所知,公主府里上上下下的侍女,其实都是东厂派去的女特工,应该可以兼任保镖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臣上次到公主府上拜访过一次,看那些侍女的言行举止……怎么说呢,很是明显。而且,还有两人,臣上次到东厂开会时候就见过。”

向小强有意的夸大其辞,其实他在东厂见过的就是一个,没有两个。另外那些侍女做的都很到位,要不是在东厂见过一个,光凭眼看他是看不出来的。

朱佑榕很意外,她倒没想到自己刚册封的公主,东厂就上上下下都派满了人。动作这么快。她想了想也不知道东厂这么做是对是错,只是觉得很不舒服。有一点很明显,辽阳公主连一举一动都在东厂的监视之下了。

要说辽阳公主原是满清格格,粘杆处的长官,东厂出于谨慎,在她身边暗插一些耳目也合情合理,不过现在整府上下全是耳目,这就有点过分了,连向小强这种访客也看出来了,那可以想象就是**裸的监视了,连一点体面也没给公主留。

要是你除了监视,能把保护工作做好,也还说的过去,但现在辽阳公主差点连命都没了,而且显然还是这些东厂特工内部的问题。朱佑榕也不是傻瓜,她想得出辽阳公主也是不敢直接这么说,才硬着头皮说是北边派来的杀手。

朱佑榕摇摇头,唉,东厂这些人啊,和粘杆处有仇的太多了。弄这么一帮人去“保护”辽阳公主,肯定会出这种事的。她心中烦躁,叹道:

“唉,还是不要叫东厂管这件事了,把人都撤走吧,换一批真正的侍女过去……至于保卫工作,向卿啊,朕的人民卫队有多少人了?”

“回陛下,陛下的人民卫队现在除司令部外,共有机动部队两千余人,皆是精锐之师。”

“嗯,如此便好,”朱佑榕摆摆手,“你抽一些‘精锐之师’去辽阳公主府吧,辽阳公主今后就归你负责了。”

向小强心中大喜,但仍面露难色:

“陛下,这恐怕……”

朱佑榕笑道:

“正好,今后你也可以经常名正言顺地登门请教辽阳公主了。朕也知道辽阳公主是个难得的人才,向卿一定要把朕的人民卫队好好的发展起来啊。”

向小强哑然,自我解嘲地一笑,欠身道:

“那……臣只好遵旨了。”

向小强和郑恭寅对望一眼,都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在政变之前,沈荣轩还和他们这些人是一个战壕里的盟友,但是现在沈掌管了内阁,便自然而然地和他们有了隔阂,甚至是防范的对象。明朝,不管皇帝掌不掌实权,君权和相权永远是一对矛盾。

但向小强清楚,刚刚这个小胜利,并不是自己多有本事,把十四格格这个资源从东厂手里夺了过来,而是人家沈荣轩根本没*夫跟自己争。沈荣轩要是想争的话,十四格格第一个求助电话,他就知道了,完全能比向小强先一步见陛下,他老谋深算的几句话一打底,朱佑榕先入为主,向小强再来说什么就没用了。弄不好还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向小强目的达到,正想见好就收,刚刚告退,郑恭寅忽然叫道:

“小向啊!”

正好李夫人也叫道:

“向大人啊!”

向小强一怔,不知怎么他们俩同时叫住自己。朱佑榕和郑恭寅、李夫人对望一眼,都有些尴尬。

朱佑榕和郑恭寅都希望向小强能帮自己说话,说服对方。当初正是因为向小强的一番话,才让朱佑榕下定决心,派小分队北上救人的。此后向小强又做了一系列的事情,皇党才有机会上位。是以朱佑榕和郑恭寅对向小强的见识和能力都很欣赏,对他的忠诚也很信任。李夫人虽没见过他,但也是早就听说了。他们都希望向小强站在自己这边,帮着说服对方。

向小强回答道:

“侯爷和李夫人有何吩咐?”

郑恭寅看看朱佑榕,朱佑榕没啥反应,默许了他跟向小强求助,便嘿嘿笑道:

“小向啊,你也是身为陛下的卫队司令,有个事儿啊,你得帮着劝劝陛下,陛下年轻,有些事不知道厉害,偏偏又对你很是信任……”

于是说了朱佑榕犯倔,死不愿走,还要在今晚向全国讲话,要和南京共存亡的事。朱佑榕呢,也不朝这边看,在那里装模作样看讲话稿,竖着耳朵听。

向小强一听,正中下怀,他本来正担心朱佑榕不走,他也要留在南京陪葬的,如今要能劝动朱佑榕离开南京,那岂不是皆大欢喜?至少不用跑路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么急切地也跟着劝说,岂不是显得自己也早就想撤出南京?这个朱佑榕虽然不工权谋,但也绝不是傻瓜,她知道劝她走的人多半是自己怕留下,但那都是她最亲的人,她不会计较。自己可是个外人,这时候的态度就很重要了。但要是旗帜鲜明站在朱佑榕这边,且不说自己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就是郑恭寅和李夫人也要恨自己了。

向小强沉吟着说:

“呃,臣只是陛下的卫队司令,无论陛下到哪里,臣都会誓死保卫在身边,陛下的去留臣是插不上嘴的。不过,陛下和侯爷可愿意听臣站在中间说几句?”

郑恭寅赶快说道:

“但说无妨。”

朱佑榕也道:

“你说吧。”

“臣不知陛下是要与南京共存亡,还是与大明共存亡?”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郑恭寅和李夫人眼睛都是一亮,觉得这个话头有戏。朱佑榕一怔,说道:

“这……有区别么?南京市大明的首都,与南京共存亡,自然是要与大明共存亡。”

向小强道:

“臣知道,陛下之所以留在南京,一是要表明抵抗到底,绝不向清虏屈服的决心,二是想以此激励南京守军将士,人人死战,确保南京不失守。是不是这样?”

朱佑榕说道:

“正是。”

向小强道:

“其实,依臣看来,陛下在不在南京,南京都不会有失……”

他滔滔不绝地解释着,南京段的长江防线固若金汤,是各段中最坚固的,清军即使突破也不可能从南京突破,所以朱佑榕留在南京对战局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后,又向朱佑榕灌输了一通战略概念。战略纵深的可贵,这代表有着更大的回旋余地,是各国梦寐以求的东西。反之硬说某个城市是“国门”,还要君主留在这里守,这等于是主动放弃了背后广大的战略纵深,把自己逼在死地,正是敌人梦寐以求的……接着,又向她灌输现代战争的目的,已经不是古代战争那样争夺一城一池的得失了,而是要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现在已经不是一战时期了,由于飞机、坦克等新式武器大量参战,战争已由原来的阵地战,变成了运动战……真正防守的要诀,不是固守一条防线,而是组建高速机动的摩托化部队,在要防守的国土上和敌人周旋,合围、吃掉敌人……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坦克要集中使用……清军人数多不怕,我们少但更精锐,机械化程度更高……

云山雾罩的一通讲,讲的口干舌燥,朱佑榕听得晕晕乎乎的,但看得出她在竭力地消化。以前从没有人对她讲过这些东西。可以说是向小强的这通侃,才给朱佑榕补上了军事知识的第一课。而且还是观念很先进的一堂课。

郑恭寅和李夫人虽然也听不太懂,但都面露喜色,觉得向小强这个专业人士来劝说效果就是不一样。他们自己劝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朱佑榕根本就是油盐不进。现在向小强来了,人家一五一十,战略、战术、纵深、合围、有生力量、机械化……说的头头是道。郑恭寅毕竟是男的,在这上面理解能力还强于她们,听的是频频点头,打心眼里觉得是这么回事,甚至都比陆军的那些老将领们说的还在理。

“所以说,陛下,”向小强口沫横飞,“真正有魄力的君主,应该是带领全国军民与敌人奋战到底、焦土抗战,南京失守了,带着军民撤到江南,江南失守了,带着军民撤到四川,撤到广袤的内地……但是决不投降,绝不媾和,哪怕打到世界末日,也要打下去,绝不屈服,直到打赢……而不是早早地把自己绑在一个死地,敌人攻进来便殉国,然后全国群龙无首,闪电般地崩溃。陛下,您是全大明的天子,不是南京一地的天子。您应该同整个大明共存亡,而不是同某一个城市共存亡。”

朱佑榕呆了半天,喃喃地说:

“向……向卿……所言极是,我……我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郑恭寅几乎是用钦佩地目光望着向小强了。他甚至怀疑向小强修习过战国时期的纵横术。就是苏秦、张仪那帮靠嘴皮子左右天下大势的家伙修炼的东西。

李夫人仰面望天,喃喃地说道:

“谢天谢地,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然后,她感激地望了向小强一眼,弯腰搂着朱佑榕,轻轻说道:

“好孩子,这就对了……”

向小强谦逊地低下头去。

朱佑榕害羞地挣开,咳嗽一声,说道:

“向卿啊。”

“臣在。”

“嗯,朕今晚的讲话稿,你给改一下吧。”

“……”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4集 开战演讲

辽阳公主府。

二十多个“侍女”默默地收拾好行李,集中在前厅里。十四格格充满歉疚地站在一旁,很友善地望着他们。

“公主殿下保重。”

侍女们整齐地向她深深鞠躬。

十四格格也很郑重地还了一礼:

“你们也保重。……现在打仗,到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目送着全部侍女消失在前院的花径里,一股极度的兴奋涌遍十四格格全身。

空无一人的前厅,空无一人的中堂,空无一人的后院。

她大叫一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转着圈,舒展着宽大的水袖翩翩起舞,一边喊着:

“小五!小五!快出来呀,我们自由啦!我们自由啦!!”

小五从后面冲出来,十四格格一下抱住了她,两人拉手疯狂转着圈,十四格格纵声大笑,小五也是笑个不止。她好久没看到公主殿下这么开心了。

“噗通”,两人都摔倒在地板上,十四格格犹在大笑。

“好,从现在开始,”十四格格坐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高傲的笑容,“我还是十四格格!”

小五爬起来,仰脸兴奋地问:

“那公主殿下不用再穿汉服了吧?”

“咦,为什么不穿?挺好看的。”

“那我们能穿和服了吗?”

“小五呀小五,”十四格格轻敲着着她的脑袋,笑道,“身份,不在于你身上穿的什么,而在于你脑袋里装的什么。明白吗?”

小五笑嘻嘻地点点头。

“去,”十四格格拍一下她的屁股,“给本公主拿香槟来!我们喝一下!”

“哈依!”

小五高高兴兴地爬起来,飞奔到后边去了。

没人监视了,这种感觉太好了!十四格格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板上,双肘支在锦垫上,托着下巴。

自己这个计划居然成功了!最幸运的是,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本来她还想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多弄几次呢,看来那朱佑榕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就是可怜那些被冤枉的东厂女特工了,不知道回去后前途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么顺利地把东厂从自己家里赶了出去,虽然换成了人民卫队的人,但那只是保镖,侍女都是普通的了。而且人民卫队成立伊始,不像东厂那样难打交道。当然,还有一点,也许不那么重要:就是向小强不像那些东厂女特工一样,那么让人讨厌。这家伙虽然很聪明,但却是个善良的家伙,一个怜香惜玉的家伙。嗯,也就是说,那家伙真的不太讨厌。

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声。

十四格格转过头,看见向小强一身戎装,站在客厅口,正在脱下大衣,摘下帽子和手套。

“怎么,公主殿下不请我坐吗?”

向小强笑道,脸上带着和她一样的成就感。

十四格格一骨碌爬起来,笑吟吟地上前,亲手接过他的大衣,挂在衣架上。

“哎哟,这怎么使得,”向小强受宠若惊状,“公主殿下亲自……这真是折煞微臣了……”

十四格格笑道:

“呵呵,向大人你就别跟我来这一套了,我真得谢谢你。……哎呀,你说陛下就让把所有侍女都换掉了,这也不至于啊……呵呵,现在除了小五,手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向小强和她一起缓步到茶桌边,坐下笑道:

“新的侍女大概明天就能拨过来,今天就只能委屈殿下了。至于保卫公主府,我调拨了两个机动排,五十多人,已经在外边了,正在往仆从宿舍里安顿。他们不只担任安全工作,今后有什么粗笨的活儿,殿下也可以吩咐他们。我的人民卫队士兵殿下尽可放心,忠心耿耿,纪律严明,我也交代过了,殿下的身份不可以泄漏出去,省的那些狗仔队来找麻烦……另外现在开战了,殿下的身份,恐怕会招来很多仇视……”

十四格格做了个手势,低下头道:

“不必说了,别说这个,我们不说这个吧……我相信向大人的卫兵能保护好我。”

在公主府喝了几杯香槟,向小强又看着手下的卫队在宿舍里安顿好,训过了话,又进屋跟十四格格道别才走。

出门的时候十四格格亲手帮他披上大衣,又把帽子和手套递给他。向小强很自然地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手套。出门上车时才惊醒过来。

……靠,这算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这么自然?

反正,十四格格现在是在自己掌控之下了。派到公主府的卫兵要勤抓一抓,不能让他们时间长了都变成十四格格的人。她完全有这个本事。本来是可以采取轮换制度的,但现在得控制知情人数,就只能是这批人。看来要让自己手下的几个心腹轮流来这里当卫队长,才是比较稳妥的。和东厂的“侍女”不同,这些卫兵只能监视到房子外围,一般不能进到室内。唉,就把室内空间留给她吧。

……

这一天清军都没什么大规模的攻击,只有长江上空和南京上空有零星的空战。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技术,想摸清对方的整体水平。

明军飞机在南边,可以从南向北迎战,总能从刺眼的阳光中钻出来,比较便宜。就这一招,清军飞机很是被击落了几架。不过到了下午,太阳偏西,清军有一些飞行员也学会了这招,明军飞机也被击落了一些。总的来说是明军飞机略占上风。还有空战主要是在南京上空进行,被击落的明军飞行员大都能得到救治,很快就能重新上天,而被击落的清军飞行员就再也回不去了。

已经快晚上八点了,人民卫队司令部里仍是灯火通明,一片繁忙。不过所有的窗子已经用厚窗帘严实地挡住了。

今天是开战第一天,司令部里简直忙翻了天。司令办公室里,向小强和秋湫都没到餐厅里吃饭,而是叫人把饭送上来,两人凑在一起吃,随时还要接电话,签命令。

“哎呀,对了,”向小强一拍脑门,望着挂钟,“已经八点了,快,开收音机,陛下对全国讲话!”

秋湫精神一振,赶快跑到墙边,打开台式收音机,一边问道:

“是你给陛下写的稿子吗?”

“呵呵,嘴巴严一点啊,别到处说。”

……

紫禁城奉天殿,广播话筒已经接进来了,麦克风就放在龙案上,一个圆形的金属环,中间是话筒。

旁边电台导播早已调试好线路,测试好效果。看指针已经到了八点整,便把旁边电唱机的磁头放下。一阵隆重典雅的音乐过门后,导播提起磁头。

播音员上前郑重地说道:

“听众们,下面,是我们敬爱的陛下,为我们讲话。”

然后向朱佑榕深深一躬,退到一边。朱佑榕向他笑笑,站到话筒前,瞥了一眼桌上的稿子,缓缓说道:

“全大明的子民们,陆海军的将士们,就在今天,就在公元1936年1月5日,清虏向我们进攻了……”

……

南京街头,行人纷纷驻足,听着高处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

新街口广场,江北沦亡悼念碑前,聚集了大量的人群和鲜花。人们都抬起头来,听着四周扩音器传出的声音。

南京市民的家里、各所大学的宿舍里,收音机前都围满了人,鸦雀无声的倾听。

长江防线的钢筋水泥工事里,头戴钢盔的炮兵们也聆听着头上喇叭的声音。连接各工事堡垒的交通隧道里,把守的卫兵也都听着回荡在隧道里的声音。

……

“……但是大家已经看到了,所谓的‘进攻’,是以针对城市平民、针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的长达一个小时的密集炮击开始的。在这一个小时里面,南京的北部,变成了……变成了地狱。所有的楼房都倒了下来,所有的建筑都被大火吞没了。清虏特地选在凌晨,就是人们都睡得最香的时候炮击。那些无辜的市民,他们甚至还没醒过来,就连着他们的家,他们的父母妻儿,一起埋在了燃着火的废墟中……

“今天一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死伤平民被抬出来。现在南京的东部和南部,大街上已经绵延的全是帐篷,里面住满了在炮击下侥幸逃得性命的伤者。我今天下午到这些帐篷里探望,到现在……到现在心还在痛。那些断臂残肢,模糊的血肉……有的已经垂死了,有的还在惨叫不止。但是我知道,他们的身体痛,心里更痛!即使他们侥幸从废墟中逃得命来,也已经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我刚刚收到的初步统计,今天凌晨,清虏一个小时的残忍炮击,致使我南京北部和西部倒塌房屋一万间以上,无辜平民死亡五千人以上,现在陆续送来的重伤平民已达两千余人……

“……现如今二十世纪,这个全球文明的时代,世界任何角落的任何一个善良的人,听到如此惨无人道的暴行,都会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惨剧?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还有人性吗?……善良的人们啊,他们不知道大明的对岸,盘踞着一头怎样的野兽。……但我们知道!因为我们和这头野兽较量了三百年,深知它的脾性。

“自从1616年,奴酋努尔哈赤起兵作乱,大肆屠杀辽东汉民开始,到奴酋福临血腥入关,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苏州之屠、南昌之屠、赣州之屠、江阴之屠、昆山之屠、嘉兴之屠、海宁之屠、济南之屠、金华之屠、厦门之屠、潮州之屠,沅江之屠、舟山之屠、湘潭之屠、四川之屠、南雄之屠、泾县之屠、大同之屠、汾州之屠、太谷之屠、泌州之屠、泽州之屠,到原有5165万人口的大明,被他们屠戮的只剩下1063万人……我们就知道,屠杀,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最平常的事情,就像吃饭睡觉一样。不同的只是以前用刀,现在用炮而已。

“很明显,今晨的炮击,彻底打掉了一些人残存的幻想,这些善良的人原以为,清虏这次不过是摆摆样子,威吓一下罢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看来,清虏每次试图南侵,都要大批屠杀以立威。这次,我们要说,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可是,如今的大明,已经不是三百年前那个疲病交加的大明了!从当年长平女皇和延平郡王收复江南半壁以来,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准备。到了今天,在陆上,我们有世界上最坚强的防线,西邻崇山峻岭,东靠滔滔长江。就在今天凌晨,自长江防线建成以来,第一次饱饮了鞑虏的鲜血。在清虏疯狂炮击后,我们打退了他们的第一次进攻!我们的工事完好无损,依然坚强。我们的战士枕戈待旦,期盼着向清虏讨还血债。我们的机枪蓄弹待发,等待着着再次收割清虏的头颅。

“在天空,我们拥有强大的航空力量。我们的作战飞机超过一千架,而且大部分都是最先进的悬臂式单翼飞机。我们的飞行员训练艰苦而充足,他们都等待着这一天了!就在今天,他们得到了初次战斗洗礼,已经成长为有实战经验的战鹰了!经过一天的较量,我们击落了清虏飞机36架,生俘飞行员14人,而我们自己只损失了12架飞机,而且12个跳伞飞行员全部得到妥善照顾,很快就能重返蓝天!

“在海上,我们有总吨位世界第四、亚洲第二的舰队。到今天,我们拥有战列舰六艘、战列巡洋舰三艘、航空母舰四艘、重巡洋舰十艘、轻巡洋舰十艘、驱逐舰和潜艇超过百艘。相反,长江对岸那个野蛮、愚昧、天生畏惧大海的民族,他们的海军力量怎么样呢?……他们没有战列舰。……他们没有战列巡洋舰。……他们没有航空母舰。那我们要问,他们有什么呢?……他们拿来撑门面的,只是可怜的区区六艘巡洋舰、和几十艘驱逐舰而已!

“就连这么点家当,他们还不敢拿出来打。我们的分舰队游弋在北方海域,把清虏的军舰像老鼠一样堵在洞里。他们不敢出来。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一出来,就会在我们大明海军的舰炮之下粉身碎骨。

“今天我们赢得了第一场胜利。我们的战士在陆上、在海上、在空中都表现得非常出色。但是,战争才刚刚开始,更严酷的考验还在后面。清虏已经占据了我大明的大半壁江山,我大明的多数子民也沦为清虏治下的奴隶。因此,从一般的战略上来看,清虏占有很大优势。他们的兵员远多过我们,他们的铁矿和煤矿等战略物资远多过我们。他们的首都离战线有一千公里,而我们的首都离战线只有一千米。

“但是在海上,我们有绝对的制海权。我们可以在北方漫长的海岸线上,随意选择地点登陆,攻进内陆,让清虏防不胜防。我们强大的舰队更可以轰下旅顺和威海,使渤海门户洞开,然后载着英勇的部队登陆天津,直逼北京。在这种情形下,清虏纵有再多的军队,也不敢全部压在我们的防线上的。他们要分兵把守,处处把守。他们既要防范我们的登陆部队,更要分散在各地,时刻准备镇压不满清虏统治的、揭竿而起的人民。

“清虏可怕吗?如果只看数字,那么清虏的军队无疑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军队。‘千师陆军’这四个字,他们已经宣传很久了。但大家都知道,那只能骗骗他们自己,骗骗新闻管制下的老百姓而已。这四个字一旦走出清虏把守的铁桶,一旦到了新闻自由、民智开放的世界,无论是在我们大明,还是日本、暹逻、澳大利亚、新西兰,还是大洋彼岸的英国、法国、荷兰、美国……这些地方的任何一个小学生,都会对清虏自说自话的‘千师陆军’嗤之以鼻。

“为什么?因为如今的清虏已是外强中干。它就像当年的奥斯曼帝国、沙俄帝国一样,表面强大,内部已经到了腐朽深重、矛盾重重的地步了。但它不甘心,它还要趁自己没彻底腐朽没落之前,最后一次搏起噬人。历史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已是二十世纪,文明和民主乃是潮流。清虏自己也知道,它这样一个靠屠杀、愚民、封锁和压制来维持的政权,在如此潮流大势面前,再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它必要拼死一搏,用最疯狂、最残忍的手段来延续生命。

“清虏知道,长江的南面,就有一块文明、民主、富庶的土地。三百年来,这块土地让它垂涎欲滴。现在只要能吞噬这块土地,吞噬这块土地的人民,吞噬这块土地的财富,吞噬这块土地先进文明的思想和制度,那么,这头双手沾满人血的野兽,它的生命就可以继续。

“三百年前,我们的大明内忧外患、贫病交加,在野蛮人的屠刀下倒下了。神州陆沉,江河尽赤,这块昔日灿烂文明的东亚大陆,成了鞑靼人发泄**的屠场。幸得长平女皇和延平郡王的英烈功绩,我们华夏文明的一部分,才得以保存。但是长江以北幸存的人民,却永远陷于黑暗中。

“今天,最严酷的考验再次降临。同三百年前不同的是,今天的大明富强而繁荣。我们拥有亚洲最多的黄金储备,我们有世界一流的造船工业、飞机工业和汽车工业。我们有亚洲最密集的交通网,我们有亚洲最集中的技术人才。我们有世界上最丰富的有色金属矿藏。我们有世界上最坚强的防线。最重要的是,我们有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民。他们都是大明最争气的儿女。他们坚贞不屈,勤劳智慧,坚忍不拔。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他们会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在国际上,我们的朋友遍天下。不论是欧洲还是美洲,在世界各个地方,到处都有支持我们的国家和人民。

“这场战争今天打响了。这是一场文明对抗野蛮、光明对抗黑暗、民主对抗专制的战争。全世界爱好和平、痛恨战争的人民都将和我们站在一起。全世界崇尚人道、痛恨屠杀的人民都将和我们站在一起。这是一场世纪之战。华夏的文明之火已经延续了五千年,我们必须保正它不在我们手中熄灭。如果我们打输了这场战争,那么整个江南,整个大明,整个东亚大陆,都将彻底沦丧在黑暗、野蛮、愚昧之中。我们将看不到报纸,听不到广播,除了清廷告诉我们的谎话外,我们都不知道今天世界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再也穿不上华美的汉服,再也读不到‘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这种有血性的诗句,再也无法传颂岳飞、文天祥、史可法、郑成功这些民族英雄的事迹。……如果这种事在二十世纪发生了,那将是全人类的悲剧。

“全大明的人民!全大明的将士!全大明的工人、农民和学生!大家努力吧!如果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取胜,以后我们可以对子孙说,当年在那场光荣的战争中,正是因为我的参与,才没有让‘崖山之后无中国’的悲剧重演,才保护了我们华夏民族的脊梁不被打断,才保证‘中国’这个神圣的词汇不被玷污。

“如果这次我们取得了胜利,那我们这一代人,一生都可以骄傲的昂起头颅。我们可以骄傲地说:我,配得上‘中国人’这个光荣的称号。我,配得上做尧舜的后代。

“……好了,今天是1月5日,开战第一天。希望大家好好休息,勇敢、乐观的迎接明天。我就说这么多,大家努力。”

……

人民卫队司令部,司令办公室里,秋湫激动的胸口颤抖,含着热泪望着向小强。向小强也喉中哽咽,被自己的文稿和朱佑榕的演说感染的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紧紧相拥。秋湫满面绯红,喃喃地说:

“小强,你太了不起了……我太爱你了!”

向小强没有说话,吻住她的嘴作为回答。

……

紫禁城奉天殿里,如潮水般的爆发掌声几乎震破了大殿。朱佑榕扔下文稿,筋疲力尽地倒在椅子里。

播音员抑制着胸中的狂潮,对着话筒说道:

“听众们,下面,是我们敬爱的首辅大臣,为我们讲话。”

沈荣轩拿着文稿走到话筒前。

朱佑榕退到一旁,郑恭寅和李夫人喜笑颜开地围着她,夸她演说的太精彩了。

朱佑榕满面疲惫,但仍很兴奋。她微微笑道:

“这……这次演讲,是我最累的一次……记下来,成立一个专门的宣传机构,在宣传部之上,直属皇室管辖,全权负责战争期间的宣传事宜……让向小强负责。”

“向小强?”李夫人道,“他不是人民卫队的头吗?”

朱佑榕按摩着面颊,嘟囔道:

“我不管了……那就兼任吧。”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5集 秃鹰军团

战争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了。

尽管朱佑榕的演说中渲染的凶险无比,但战争好像还是迅速进入了相持阶段。大多数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期盼着这次明清战争会像前几次一样,不了了之。

很多人都在心中赞美长江防线。这几天清军每天都进攻,但防线上的工事每天都能很轻松的击退他们。

清军的那门列车炮每天都打一阵,但大概由于距离太远了,落弹相当的不准,这几天只有一座小机枪堡被掀掉了,阵亡三人。

到现场视察的明军军官都乍舌,惊叹于这门列车炮的威力。弹坑像个陨石坑一样,又大又深,里边已经灌满了水,像个小渔塘。那个小机枪堡还不是被直接集中顶部,距离着弹点还有一米多远,这个几百吨的水泥盒子,就被连根掀到一边了。下面的交通隧道被开了好大一段天窗,碎水泥块和泥土几乎堵了半边隧道,粗大的钢筋翻在外边。

这是长江防线遭到的第一次破坏。不过后果不太严重,而且大家紧张了两天,后面几天并没发生类似的事情,悬着的心又放下来了。明军将领们分析,因为顾及到火炮的寿命,清军的列车炮每天只打一二十发,再加上害怕空袭和暴露位置,不敢把炮开到近处。这就等于是个摆设。

……

南京城内的各处征兵点,每天都排着长长的队。报名、审核、体检……旁边就停着军卡,征够一车就开走一车,拉到东郊的新兵训练营。

军卡上挂着横幅:大明因你而骄傲!

卡车上站满了等着去新兵营的小伙子,他们的母亲、妻子和姐妹,就拥在旁边,抓着他们伸下来的手,哭泣着嘱咐他们,要小心,要保重,一切都要靠自己了,晚上睡觉别着凉……

小伙子们胸前佩戴着硕大的红花,都带着骄傲、兴奋的神色,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知道了,都这么大的人了……

每个大的征兵点旁,都有一个新组建的人民卫队政工排。每个政工排配有一个铜管乐队班,和一个合唱班,有男有女。

这个政工排主要是女兵,正在班长的指挥下,给这些小伙子和他们的家人很煽情地演唱着:

“再见吧,妈妈,

再见吧,妈妈。

军号已吹响,

钢枪已擦亮,

行装已背好,

部队要出发,

你不要悄悄地流泪,

你不要把儿牵挂,

当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

再来看望亲爱的妈妈……”

……

另一个地方,一个主要是男兵组成的政工排,正在整齐的军鼓和军号中合唱着: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

热血男儿当自强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

壮士一去不复还

滚滚黄河 滔滔长江

给我生命给我力量

就让鲜血染红最美的花

洒在我的胸膛上

战旗飘飘 军号响

剑已出鞘 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岂有刀山火海不敢前

向前进

向前进

战旗飘飘 军号响

剑已出鞘 雷鸣电闪

自古是楚虽三户能亡秦

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向前进

向前进……”

……

直属人民卫队管辖的人民卫队政工队成立后,就全面接管了大征兵的宣传工作。

这几天向小强很是“创作”了一些宣传歌曲。几乎是出来一首迅速唱开一首,这些天各座军营里、征兵点上、长江防线的工事里,都回荡着《万里长城永不倒》、《一条大河波浪宽》、《英雄赞歌》、《打败清虏野心狼》、《保卫长江(保卫黄河)》、《亮剑》等这些来自几十年后的热血歌曲。各大工厂早已是三班倒的生产,轰鸣的车间里,工人们在《咱们工人有力量》的雄壮歌声中干得热火朝天。

本来这些歌曲在广播喇叭里放出来就行的,但向小强觉得那不够,直觉告诉他真人现场演出效果会更好。他安排新成立的政工队以排为单位,带着铜管乐,下到南京的各大征兵点去,就在旁边现场演出。

事实证明效果好到无以复加,这些昂扬的军乐队就在身边慷慨演唱,报名参军的队伍几乎立刻加长了一倍。有不少来参军的大学生,前段时间还是反战游行的主力,现在这些热血青年都被煽得热血沸腾,一个个排着队,喉头滚动着,胸膛起伏着,耳边听着雄壮的军乐,铁血的歌词,都眼巴巴地望着队伍前方,和前边人挨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位置。

不少青年父母不同意,都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还有不少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头脑发热也偷跑来当兵,每天都要劝回去一批。

所有青年都渴望加入人民卫队。因为人民卫队号称陛下在宫外的卫队,是全大明最精锐的部队。很多人参军,就是为了希望加入人民卫队。因为征兵时他们被告知,所有新兵将由人民卫队优先挑选,如果你够优秀,就有希望加入进去。

到了开战第七天,大明帝国陆军已经扩充到了220万人。七天时间又扩充了近100万人。这简直是个奇迹。

向小强身边的人早已对他的才能拜服不已,秋老虎整天跟人炫耀自己女儿找了个有能耐有权势,又文武全才的姑爷,一提起来就合不拢嘴。秋湫整天虽然跟着向小强忙的有一顿没一顿,但那颗心也像泡在蜜罐里一样。郑恭寅老在外甥女跟前说自己为大明朝捡了个宝。就连朱佑榕也觉得向小强干什么什么行,自己当初的眼光是何等正确。

人民卫队已经扩充到了一万人。这期间吸收了大量新兵,都是新兵营中最优秀的,按比例算来,完全是百里挑一。这些小伙子身强力壮,身材差不多高,都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之间,整齐列队的时候非常好看。他们年龄在18-22岁之间。向小强故意把年龄设得比较低,这个年龄段思想普遍比较单纯,没什么社会经验,非常容易洗脑,陪养成忠心耿耿的狂热部队。

因为手边就有十四格格,向小强原想过仿照粘杆处的结构建设人民卫队的。但粘杆处是个遍布全国的机构,很分散,对联络能力、和中央的控制力要求很高。而且尽管粘杆处是军队建制,但毕竟不是一支独立军队。

人民卫队的特点,第一,是一支独立军队,第二,成立不久,扩张过快,一旦分散全国,控制力太差。虽然人数已经大大超过了粘杆处和东厂,但那都是士兵,不是特工人才。

所以,参考十四格格的建议,还有自己的个人喜好,向小强准备初步参照党卫军的结构。他把人民卫队分成几个部门。

最高机关是司令部,由向小强亲自执掌。

人民卫队保安队,负责调查侦缉事宜,相当于盖世太保。由肚子疼负责。因为肚子疼以前是东厂的,有点不放心,而且这小子性格又不太稳重,所以向小强把谨慎持重的蜗牛派去给他当副手,看着他点。蜗牛是向小强的“铁杆家丁”,完全信任的。

人民卫队机动队,这是作战部队,是主力,相当于武装党卫军。这由李根生负责,副手是李长贵。在北清的行动中,李根生表现出了出色的作战经验和指挥素质。但那是小分队,指挥几千人的大部队是否胜任,还要看实践检验。

人民卫队政工队,负责政治宣传工作。按照向小强的计划,在未来的战斗中,政工队要配合机动队一起行动,随之展开政治和文艺宣传攻势。

另外政工队还有个名字,叫做统帅部政工处,名义上归最高统帅部管辖,这就保证了它在内阁宣传部之上,可随时调用全国的宣传资源。但全国最高统帅就是女皇本人,所以尽管这个部门在统帅部里叫“政工处”,在人民卫队里叫“政工队”,都是一回事,都归向小强指挥。

政工队向小强已经想好了人选,准备让秀秀挂帅负责的。秀秀头脑聪明冷静,心思细腻,是不二人选。但现在她还在医院里,向小强只好让副官秋湫兼任。

这一通安排下来,是标准的任人唯亲。不过人民卫队成立伊始,乃是向小强安身立命的根本,手中唯一的一支力量,忠诚的要求压倒一切。其实这支队伍也是皇室直接掌握的唯一力量,安身立命的根本。

为什么要让他向小强来掌管人民卫队?一样的道理,忠诚压倒一切。不是没有比向小强更有能力、更会带部队的人。正规军里有的是。但向小强是经过几次生死考验过的“死忠份子”,另外后来证明能力也不错。那为什么不用呢?以前皇室手里没有部队,一切要通过内阁。内阁听话还行,内阁不听话,皇帝就是“虚君”了,想搞什么事情还得从街头搜罗黑社会,搞政变。现在直接掌握一支军队,就能保证内阁听话,正规军听话。

向小强牢牢记住十四格格给他的一个忠告:

“向大人不要忘了那边还有一个东厂,还有首辅沈荣轩。沈荣轩我很了解他,虽说气量比较大,甚至有点自负,但头脑绝对清楚,绝不会容忍一直威胁性的力量壮大的。向大人在这段时间,一定要让机动队和政工队多露面,让保安队少露面。要突出人民卫队的军队属性,让所有人都觉得,人民卫队就是陛下的一支铁杆军,而不是和东厂分权的情报机构。”

这句话说得很对,可谓是十四格格站在向小强这边,贴心贴肺说的。

向小强每天都让机动队和政工队走上街头,敲着军鼓,吹着军号,黑皮军靴整齐拍打在街面上,唱着威武雄壮的爱国歌曲,打着爱国标语条幅,在征兵点最多的街道上行进,鼓舞人心。每一次人民卫队行进过后,征兵点的队伍就长了很多。年轻人都想参加人民卫队。

当然,这很好地凸显了人民卫队的“军队属性”。

……

向小强正在办公室里吃早餐。麦当劳炸鸡块、汉堡和薯条,还有可口可乐。

不错,就是这几样。向小强咬着厨房做走了样的“麦辣鸡腿汉堡”,捏着本地土豆做的长短不一的薯条,喝着玻璃瓶装的、药水一样的30年代可口可乐,眼睛盯着报纸,吃得津津有味。

墨西哥鸡肉卷和新奥尔良烤翅厨房做不出来,只好割爱。

唯一不能容忍的是,厨房竟然把番茄酱做成了咸的,里边还有番茄皮,这就差得太多了。只好干吃薯条。

秋湫站在一边,神色古怪地望着桌上这堆东西,想不通他放着灌汤包、蟹黄饺、豆腐涝、糖藕粥……不吃,却扑到这些味道古怪的东西上,馋得好像几天没吃饭一样。

“来。”向小强笑眯眯地拍拍大腿,秋湫顺从地坐上来。向小强捏着一条薯条喂她,秋湫哼了一声,摇摇头:

“那么难吃,一点味儿也没有。看,这是今天的外文报纸摘要,已经翻译出来了。”

向小强让人每天把各份主要报纸买来,摘出认为有价值的新闻,呈给他看。南京城的几份外文报纸也要买来,第一时间翻译出来,他也要看到。

“唔,”他放下正在看的国内报纸,翻起一张《泰晤士报》,两眼立刻瞪了出来,“嗯?爱德华王子打道回国了?”

第二版头条新闻就是英国王储、威尔士亲王、爱德华王子今早坐胡德号离开新加坡,返回英国。

向小强扔下报纸,立刻陷入思考,考虑这件事给大明带来的影响。另外,两只手也下意识地不老实起来。

……

秋湫:“小强,手脚老实点啊……”

爱德华王子回国,显然不止是乔治五世病重这么简单的。这是一个信号,暗示大明和北清的这场战争,英国准备袖手旁观了。

秋湫:“我们还没成亲……”

当然,指望英国做出什么实际上的援手,那是早就不用想的,大明一直希望和英国签订一个军事同盟条约,类似一战前欧洲广泛缔结的那种,就是互相担保,一旦一方受到第三国攻击,就被视为是对两国的同时攻击,另一国就有帮同盟国打仗的义务。但一战过后,全西方都有厌战情绪,想签一个这种条约那是太难了。

秋湫:“不,那里不行……”

小强:“不要跑,我在想问题,手不能闲着。”

秋湫:“这样会来人的……”

本来大明这么重视爱德华王子来除夕访问,就是知道虽然签不成军事同盟,这也是一个政治上的支持信号。但现在看来,连这种政治上的支持,也难以得到了。

秋湫:“呼呼……”

“报告!司令大人……”

肚子疼推门进来,目睹香艳一幕,立刻一个标准的向后转,同时大声道:

“报告,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秋湫“腾”地弹起来,脸羞得像烙铁,飞快扣好胸衣扣子,落荒而逃。

肚子疼吓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这下完了,看到不该看的了。

向小强“吭咔”地干咳一声,大大咧咧地道:

“唉,没办法啊,大早晨的就这么忙,一个人都忙不过来……哦,你什么事啊?”

肚子疼见司令大人表情还算正常,暗自出了口气,擦擦冷汗,小心说道:

“司令大人,上次您交代让查的那个德国人,他今天早上又到医院去找尚小姐了。”

嗯?向小强这些天几乎都把这茬忘了,没想到这几天打仗,忙成这样,肚子疼还记得查这个人。

肚子疼凑近说:

“我们今天跟着他了,您猜他是干什么的?……哦哦,您不用猜,我来向您报告,他原来是南京纳粹党分部的人,他自己就是个党卫军!……您知道纳粹党吧?”

向小强点点头:

“接着说。”

这时候纳粹党在国外一些主要城市里都设有分党部,是公开合法的。当年被称为“中国的辛德勒”的拉贝,就是南京纳粹党的负责人。

肚子疼接着说:

“我们的人一直跟到他们的党部外面,那家伙进去了,我们的人索性也跟了进去,就装作对纳粹党很有兴趣的样子,问长问短,里面的德国人热情地介绍纳粹党怎么好,想发展我们加入。那家伙就坐在旁边沙发上,用德语跟同事聊天。我们这次专门挑的懂德语的人跟踪的,他们说什么全听来了。”

“他们说什么?”

“他们好象是说,他们德国有一些退役军人志愿来我们大明,帮我们抵抗清虏,但是我们大明这边跟英国贴得那么近,不知道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现在他们元首派几个人过来,打打前站,以私人身份和我们高层接触一下。”

向小强咬着薯条,眯着眼睛,仔细分析着这里边的意思。

“退役军人”、“志愿来大明”?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好像西班牙内战,德国就是这伙人过去的吧?

这个军事组织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秃鹰军团”嘛。

希特勒呀希特勒,不愧是老希,眼光真毒啊,真会抢时机。谁叫德国现在那么孤立呢?

看来,英国王子走了,秃鹰军团要来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6集 给女皇当老师

向小强虽然大胆地猜测可能是“秃鹰军团”要来了,但只是猜测,眼下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个情况。毕竟“秃鹰军团”是36年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后,德国像西班牙派遣军团的总称号,现在世界上还没“秃鹰军团”这四个字呢。

另外希特勒是不是真的打算向大明派遣“志愿”军团?派到什么程度?是只派遣些军事顾问,还是真的派军团过来?即使这样做的话,目的也只有一个:替代英国,跟大明交好,为自己在远东弄个盟友。顺便还能锻炼军队。

这样的话大明接不接受还是个很大的问题。毕竟大明的传统盟友是英国。当然,虽说英德两国现在不是敌国,但德国毕竟刚刚撕毁了《凡尔赛合约》,公然重整军备了。这个时候它很孤立,肯定渴望结交新盟友的。谁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明接受了德国,可能就会失去英国。

英国在盟友危机时刻的这种做法肯定让大明很伤心,也让外交精明的希特勒看到了良机。希特勒肯定不是今天爱德华王子回国的时候才意识到的,肯定是清朝宣布总动员、爱德华王子滞留新加坡的时候,就开始琢磨这事了。

可是,毕竟明、英两国是多少年的传统盟友了,大明会因为这事“另结新欢”吗?还有,和英法比起来,现在的德国怎么看都是个弱国,人家一抬手就能灭了它的。大明内阁中的那些人大概也会这么看吧。

向小强暂时不纠缠这个事了,吩咐肚子疼加大力度调查这些德国人,尽量把情况弄详细些。他知道,根据希特勒高效率的脾气,这件事他只要想办,几天内就会来正式接触的。

……

昌平侯府,郑恭寅正在主持一场“面试”。

他舒服地坐在沙发里,大厅里挂着一面黑板、一幅地图。上边一位白发苍苍、戴着老花镜的老将军正在讲课。

这位老将军全套笔挺的军礼服,中将军衔,流苏、绶带,白手套一尘不染,皮鞋擦得锃亮,胸前挂满了奖章,颤巍巍地拿着教棒,指着黑板道:

“兵法有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郑恭寅皱着眉头,屁股在沙发里挪了挪。老将军一惊,连忙又道:

“这个这个……约米尼也曾经说过:对于任何战略位置的必要条件,就是一定要比敌人所占的位置还要紧缩……常常一支军队会被迫必须保持双重的战略正面不可,一方面是由于战场上的地形使然,另一方面是由于每一条攻击作战线在侧翼上都需要保护的缘故……”

郑恭寅彻底听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呵呵笑道:

“哎呀,老将军真是胸中雄兵百万,讲的也是满腹经纶啊……呵呵,好了,先讲到这儿吧,老将军请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啊……”

老将军知道自己没戏了,颤巍巍地夹着书本教鞭,鞠了一躬,退出去了。

“唉,”郑恭寅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抱怨道,“我们堂堂的大明帝国,又有陆军大学校,又有陆军部海军部,还有总参谋部,还有那么大的一支军队,还有那么多退役的老将领,怎么想找个会讲课的那么难呢?”

郑玉璁从屏风后面闪出来,笑道:

“爸爸你都听了好几个了,我听着他们讲的都很专业啊。”

“不行不行,”郑恭寅摇着脑袋,“差得远。你听他们一个个的,一群老朽,讲起来把你绕得头疼。现在咱们皇家自己有军队了,咱们自己不能什么都不懂。这是给陛下开军事课,选教官可不能凑合。陛下从前是一点军事基础没有,这些老家伙一上来就什么约什么尼,克劳塞什么兹的,我都听不懂,陛下更听不懂。再专业也没用,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到头来还是我这个舅舅办事不力。”

郑玉璁道:

“可这都是陆军部和海军部精心挑选人选的呀。”

郑恭寅哼了一声,冷笑道:

“陆军部海军部?他们可真是精心挑选!内阁这些人一开始就不赞成咱们陛下开军事课,说什么陛下不需要懂军事,哼哼,不就是看我们有人民卫队了么?现在故意弄一帮老糊涂派过来,想糊弄陛下,让陛下听得烦烦的,等这股热乎劲儿过去了,这事也就算了。这帮家伙,不是我们陛下,他们能上台?上了台又跟以前那届内阁一个样子!话说回来,我要是没听过向小强讲的军事,还真就给他们糊弄了,还真就以为军事就是那么生涩难懂的东西呢!”

他在地上转了几步,又抱怨道:

“璁璁,你说人家向小强是不是因为在英国喝的洋墨水?他讲的军事怎么就那么清楚?人家讲一条是一条,条理清晰,又生动又好懂,战略、战术、机动、纵深的,那些道理现在我还记得,只听一遍,就烂在脑子里了。我就一心想找个像他那样的来给陛下讲课。咱大明就挑不出来这样的人才吗?”

郑玉璁眨眨眼睛笑道:

“那为什么不干脆就让向小强来呢?”

“向小强?”郑恭寅瞥了女儿一眼,摇摇头叹道,“唉,我不是没想过,可人家现在正得意呢,人民卫队蒸蒸日上,他有权有势的,咱们也得靠他掌着人民卫队,他哪儿抽得出空来给陛下上课啊。再说了,咱们让他来上课,那他想分出时间来,就得往下放权,不能什么事都抓在手里。我怕他多心,以为咱们想借这个慢慢架空他,把人民卫队从他手里拿走啊。”

“哎呦爸爸,”郑玉璁笑道,“你看你想的,七拐八拐的,除了你人家谁还会想得那么复杂,给陛下上课,多荣耀的事儿啊!我就是没那个本事,要是有,我打破头也要抢。再说了,咱们要把人民卫队拿过来,还需要慢慢架空他吗?表姐一道旨意,他不交权还能造反吗?”

郑恭寅吧嗒吧嗒嘴,想了一会儿,说道:

“也对,中午请他来吃饭,问问他的意思。”

……

向小强接到郑恭寅请他中午过府饮宴的电话,二话不说,立刻让秋湫把他下午的工作全划掉,分给下属去做。

郑恭寅的酒不能不喝。自从政变成功,他们一起喝了那顿御宴的酒以来,他和郑恭寅再也没一起吃过饭。向小强知道想靠紧朱佑榕,首先就要靠紧郑恭寅。但这些天一件事接一件事,又是打仗,忙得没日没夜,另外这几天开战,国难当头,他们这些人也不好置酒高会。今天他突然主动找自己过府饮酒,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有多少事也得推掉。

“小向啊,哈哈哈,”郑恭寅嘻嘻哈哈地按住向小强,硬给他满上了酒,“这些日子一直没机会,也知道你忙,咱们都没在一起坐一坐。昨天有人送来一瓶好酒,说还是上世纪的,快五十年了。把我馋得要命,说不得,今天就给打开尝尝了。想着这么好的酒,可不能忘了我们向大司令,哈哈哈……”

向小强给唬得手一抖,一小杯琼浆玉液差点给泼出去。不知道这郑恭寅满嘴胡扯呢还是真的,要是真的,手里这一小杯可真顶得上一瓶路易十三了。

“哎呀,真是不敢当……侯爷对学生真是太厚爱了……”

“当”地一碰杯,小心翼翼地喝下去。味道怪怪的,不过挺醇厚,有点茅台的味道,大概是酱香型的,不太喝的惯。

没说的,郑恭寅今天大中午的把自己请来,还拿这么好的酒出来,肯定有事啊!

果然,酒过三巡,郑恭寅拐弯抹角地,把想让他给陛下上课的事说出来了。

向小强心中一下就激动起来了。这真是天赐良机啊!这样天天都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女皇了!手里已经有了实权,再能天天接近天子,这是不折不扣的天子近臣啊!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的!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大明那么多高级将领,还有陆军学院里的老教授,哪个不比自己专业啊!不可思议的是,这种好事,郑恭寅还是摆酒来相请的!

看到向小强狐疑地神色,郑恭寅心中略略一沉:自己没担心错,向小强果然有顾虑。

“小向啊,哈哈哈,”郑恭寅又给他满了杯酒,笑道,“你不用有什么想法,放心吧,没事,咱们都是自己人,关上门说话的……”

他压低了嗓门说道:

“咱们关上门,贴心贴肺地说,你别见怪啊,原来还真不是一下子就想到你,是想让内阁帮着……结果他们弄了那么一帮老朽……我原就一心想找个你这样的来讲课……所以小向你就不要有别的顾虑了……放心,人民卫队还归你带,我们也找不到比你更放心的人。”

一番解释,向小强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在他和朱佑榕面前讲的那两次军事,还真把这两个大外行给折服了。一次就是第一次见朱佑榕,劝她派兵营救,说潜艇怎么样的,第二次就是劝朱佑榕别死留南京,给她上了一堂扫盲课。

可自己讲的再生动、再怎么样,毕竟是军迷水平啊!虽然自己这个军迷并不是“迷”在各种武器上,而主要是“迷”在军事著作上,但军迷就是军迷,这要是系统的讲起课来,迟早发现自己是个东郭先生。那就麻烦了。

但向小强还舍不得给朱佑榕上课这个好机会。他开始假意推辞,说自己只是情报官,军事知识比较粗浅,肯定没有军校教官、和军队里的现役军官专业,怕耽误了陛下……

郑恭寅马上拍胸脯道,尽管放心,不需要太精深,陛下现在毫无基础,要的就是一个启蒙老师,讲得太深反而不好,要的是广度,海陆空全能讲,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枯燥,不能让陛下听不进去。他郑侯爷思来想去,还就是向大人最合适。

向小强心中暗喜,有这一条就好,这些要求说出来,全大明还真没几个比自己还适合的。反正天子上军事课,学得再好也不要她亲自指挥军队,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不是一窍不通就行了。这样的话,自己还真能胜任。呵呵,要是自己高兴,还能给这时候的大明天子传授一些“秘籍”,领先十年的东西。

郑恭寅见向小强尽管比较为难,但还是很义气地点头答应下来,很是承情,又说了很多近乎的话。两人商定,向小强回去准备两天,第三天进宫为陛下授课。

向小强酒足饭饱,坐车从昌平侯府出来,心中痛快之极,刚才在酒桌上强压的快意全释放出来了,借着晕乎乎的酒劲,在宽大的车后座上打滚大笑,又唱又叫,把自己的私人司机吓的好几次停下车来,探讯大人有事没有。

向小强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让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这还不算,自己还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郑恭寅很感激自己。

这真不是一般的爽。

朱佑榕要是以前那样不掌实权的虚君,也还罢了,现在她可是由全国军政大权的,能够经常接近这样一个人,还是作为给她上课的人,这是不得了的。好处太大了。

爽啊!

……

“秋湫!”

向小强“破门而入”,进到司令办公室里,一把搂住秋湫,抱头就吻。秋湫“嗯嗯”挣扎了几下,身子渐渐酥软了,柔顺地垂在他怀里,迷离着眼睛。

一通狂吻完了,向小强松开嘴,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秋湫,我突然发现,我是那么的爱你,我们结婚吧!”

“嘎?!”

秋湫面颊绯红、双眼朦胧地望着满嘴酒气的向小强,双脚一软,坐在沙发里,脸上一阵不可思议,然后写满了露出幸福的娇羞。

周围几声干咳,向小强吓一跳,发现四周居然还有好几个人,有肚子疼、蜗牛,还有几个副官秘书之类的。肚子疼脸上先是尴尬,然后又笑得很贼。蜗牛掩饰不住胸中的激动,高兴得满脸通红。这家伙是由衷的高兴,姑爷终于要名副其实了。

几秒钟后,噼噼啪啪的掌声就响起来了。向小强豁出去了,咧嘴笑着,向周围拱拱手。然后一个惊人地单膝曲下,跪在秋湫面前,捧起她一只手,用磁性的嗓音浪漫地道:

“秋湫,嫁给我吧!”

办公室里一阵震天的欢呼起哄,走廊上很多人都跑进来看,短暂地惊诧过后,无一例外地跟着欢呼起哄。

秋湫羞得抬不起头来,拼命拉着向小强,声音蚊子一样:

“小强!你……真是的……人家都在看呢……”

“哎呀,没有戒指,忘了忘了,”向小强一拍脑门,拉着秋湫就往外走,“来来来,诸位都让一下哈,俺小两口要去挑婚戒……喂,谁知道南京最大、最贵的珠宝店是哪一家?”

完了完了,向小强心底一个声音悲呼:今天一时高兴,借着酒劲,就把宝贵的单身生涯给干掉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7集 琉球之星

新街口标志性建筑,良友百货公司。

高耸的大楼正面,从最顶层垂下一面巨型的大明国旗。

明黄色的绸缎在灰色的大理石楼面上烈烈拍打,上面火红色的蟠龙仿佛在的游动,直指天空,显示着这个帝国的坚强和骄傲。每个过往的人胸中都澎湃不已。

门口停车场已经没几辆汽车了。向小强的汽车开上来,立刻引来门童的注意。汽车刚刚停稳,穿制服的门童便弯腰拉开车门,口称“大人”,殷勤的在前边引路。

向小强下车,挽着秋湫,样望着四周熟悉的景象,唏嘘不已。

百货公司的大橱窗、身后的新街口广场、江北沦亡纪念碑……

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刚从锦衣卫放出来,穿着号服,身无分文,由秋湫带着来买衣服……要不是秋湫,当初非流浪街头不可。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掉落江中,抱着蚱蜢号的潜望镜,是秋湫冒死不让潜艇下潜,自己才免了力竭淹死的命运。自己真是亏欠秋湫太多了。

向小强和秋湫相视一笑,都是感慨不已。只是如今还是那些景象,只是一切都变了。

大楼披上了国旗,广场四周堆起了沙袋、竖起了高射炮,天上林立着巨型的防空气球,街上车和人都少了很多……

向小强揽着秋湫的腰,耳语笑道:

“我还欠你一百块钱是吧?”

秋湫轻轻地“嗯”了一声,腻腻地道:

“不许你还,我要你永远欠着我。”

……

坐在电梯里的沙发上,盯着四周。这时候的电梯可是不折不扣的高档设备,只有相当奢华的场所才会配饰。四壁不是后世那样的镜面金属,而是厚重的胡桃木,装饰着两幅圆框小油画。电梯门的上方是一面钟盘,随着电梯的运动,指示楼层的指针就转动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铃声,在罗马数字“七”上停下了。

顶层到了。两扇门缓缓打开,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幽暗的珠光宝气。两边穿晚装的高贵侍女同时行下屈膝礼,低头轻声道:

“恭迎大人、夫人。”

向小强向秋湫微微一笑,挽着她的胳膊,缓缓步入这个大明帝国最奢华的地方。

幽暗的灯光下,四处的钻石在黑色天鹅绒的布衬上反射着璀璨的光,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向小强明显感到秋湫的呼吸在轻轻颤抖。

唉,女孩子一见到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魂魄就被摄走了。

良友百货公司本来就是大明帝国最豪华的百货商店,它的顶层则是豪华中的豪华所在。这是个近似私人会所的地方,是大明首都上流社会那一小圈子的消费场所,专卖顶级珠宝和一些奢侈品。一般的顾客坐电梯都上不到着一层的。别说向小强,就是身为黑帮大小姐的秋湫以前都从没来过。

两人就这么傻愣愣的进了这个私密会所,也不懂里边的道道。主要是向小强和秋湫的那两身笔挺的军服把人炫倒了。向小强是陆军制服,秋湫是海军制服,颜色一深一浅,又是一个朱雀勋章,一个梅花勋章,再加上领章上的小金剑标志,一说要买戒指,人家立刻就明白来什么人了。

大堂经理喜笑颜开地迎上来,陪笑道:

“呵呵,向大人,秋小姐早就等着您二位来了……”

两人一愣,都很诧异。向小强迅速回忆一遍,自己照片从没上过报纸啊。

经理马上解释一遍,原来南京所有排得上号的名流,他们都记录备案,尤其是那些刚崛起、可能成为他们潜在顾客的新贵。像皇室成员、政界商界的大佬,和他们的夫人。这些都是“VIP客户”。当然,前不久又添上了向小强和未来的向夫人。刚刚下面的主管打电话上来报告说,上来了一对男女军官,很年轻,都是人民卫队领章,男的是陆军上校,女的是海军中尉,很符合向小强和秋湫的特征。遂亲自上前接待。

向小强感叹,服务做到这样,真是后世完全不能比拟的。

现在战争期间,顾客很少,每天都是惨淡经营,现在向司令带着未婚妻来光临,经理亲自出马,很殷勤地把他们领到了最顶级的珠宝区。

最顶级的珠宝区分成三大块,分别是:1846年的法国卡地亚、1837年的美国蒂凡尼、1884年的希腊宝格丽。

后世三大牛逼哄哄的珠宝商现在全在这儿。

向小强揽着早已眼花缭乱的秋湫,漫步在珠光宝气中,一个秃顶法国老头殷勤地服侍在前面,西装革履,手上戴着粗大的钻戒,用熟练的汉语介绍着,他们卡地亚珠宝历史多么悠久,从拿破仑三世的堂妹Mathilde公主、Eugenie皇后、俄罗斯的Saltikov王子、比利时伊丽莎白二世、英国的爱德华七世……一直到当今的大明女皇朱佑榕,都是他们的客户……又翻出一大叠照片,上面是各个王室委任他们加工王冠的委任状……言下之意就是,您向司令要是也在我们这儿消费了,身价那可就大大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