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这真……真***像个三口之家啊!
不过……那小五算什么?嗯,先算小姨子好了……
就在向小强正在YY的时候,门口传来肚子疼压低嗓子的喊声:
“队长!队长!赵小姐!赵小姐……”
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眼色,正泡妞呢,这小子也太……
那边声音大了一些:
“队长!赵小姐!快进来啊!不好了!”
向小强一凛,放下碗,和赵小姐、小五出了厨房,推门进屋。
“怎么回事?”
屋里每一个人都蹲在地上,紧握武器,如临大敌。那两个机枪手看他们进来,便关上门,把“啄木鸟”放在门口,然后卧倒。
向小强厉声问道:
“这怎么了?”
“快蹲低,”李根生示意他们放低身形,紧张地道,“外面有不少兵正摸过来。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向小强头皮一炸:最不愿发生的事发生了。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0集 死亡火舌
向小强只觉得四肢一阵冰冷,四面巨大的恐惧向他挤过来。
在这种地方被包围,就没什么希望了。原来,这个本来看就凶多吉少的任务,还真的是……凶多吉少。
娘的,早知道不来了……这几年当老百姓也不来了……
“队长,队长……”
手下的声音把他唤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抖擞一下精神。十来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我是头儿,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在害怕!更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已经绝望了!
向小强慢慢坐下,努力显得声音很冷静:
“外面有多少人?”
李根生道:
“已经看见的,大约有十几个。”
十几个?不多嘛。不过……
“那看不见的呢?”
李根生又说:
“看不见,所以就不好说了。可能就这十几个,也可能还有更多。不过属下觉得不会就只有这十几个。”
向小强点点头,脑子清楚起来。他趴到南窗北窗,各掀开一点窗帘看了一下。外面黑暗中有几团东西在晃动,仔细数一下,大概不下十个。偶尔还有几点反光。他确定那是步枪上的刺刀。
他想了一下,对方既然这么小心翼翼,有十几个人还不直接进屋抓人,那说明他们的情报比较确切,知道屋里人的大概人数和火力。现在大概在部署,也可能在等待增援。
他看着手下,问道:
“你们怎么看?”
李根生和肚子疼大概说了一下,基本上和他的想法一样。肚子疼还说道,以他看来,对方这么小心翼翼,说明已经是掌握了相当多的情况了,靠粘杆处身份蒙混过关,恐怕是不现实了。
“也就是说,”向小强舔舔嘴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绝不是我们十来个人进屋时,被人看到才去告的密,那样他们会先进屋盘查;也绝不会是子腾和长贵去买饭时被人怀疑,那样也会先进屋盘查。”
满屋子人大眼瞪小眼,或多或少都猜到了言外之意。他们互相瞅着。
“好了,先不说这个,”向小强一挥手,很后悔嘴巴怎么这么没遮拦,现在要同心协力,争取活过这一关,而不是让大家相互猜疑,“大概是我们的尾巴没干净,很早就被盯上了。现在我们不能打防守战,我们得突围。根生,你来部署战斗,这你比我有经验。”
李根生和突击队员们都暗自点头,赞同这个决定。向小强定下了调子,手段:战斗,目的:突围。
而且必须打得很快,是赢是输必须尽快揭开,等他们援军一到,四面大军合围,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李根生放开手部署了。他也很紧张,毕竟从前执行了这么多次任务,从没被人堵在屋子里过。机枪部署在前窗口,两个队员在门口,两个队员在后窗口。
这座砖房前边是一片空地,后边十来米外就是一条铁路。过了铁路再有一百多米,就是他们停车的货场。
然后,李根生把他的想法和向小强说了一遍,两人又商量一下,向小强这时候也完全冷静下来了,不慌了。他马上感到一股自信传遍全身,头脑飞快地转起来。
他又给李根生的部署完善了一下,李根生大加赞同。
向小强对李长贵笑道:
“长贵兄,只是连累了你了。”
李长贵反倒看得很开,嘻嘻一笑:
“向长官,不瞒你说,就盼着这天呢。在清虏这里这么些年,整日提心吊胆的,还受窝囊气,现在多好,痛痛快快大杀一阵,我们跑他娘的,要死要活就那么回事了。”
向小强看着这条大汉,不禁觉得他这个性格,东厂把他放在这里做卧底可真够他难受的了,他肯定喜欢现在这样痛快拼杀,即使生死难料也不在乎。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方桌的四条腿拆掉,然后李长贵从床下拖出工具箱,拿出锤子和钉子,几个人“乒乒乓乓”把木头桌面钉在后窗上,把后窗封了个严严实实。
寂静的晚上,声音传得很开。但他们就是要让对方听到、看到。
然后,所有武器、人手都对准了前门和前窗。
万事俱备,只等一声令下。
向小强看了一眼赵小姐。她坐在床边的地上,紧紧抱着小五,咬着嘴唇,神色紧张而坚定,看着满屋子如临大敌的人们,自觉地把身子缩成一小团,尽量不给别人碍事。
不,应该不会是她……虽然她刚才烧水的时候,自己单独在外面呆过一会儿……不过,向小强潜意识里还是很庆幸赵小姐能老实地呆在角落。
要是赵小姐突然说:给我一支枪,我也能战斗!那向小强潜意识里,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给她枪,敢不敢给她枪……
……
“长官,屋里的人把后窗户钉死了!”
黑暗中,一个二等兵蹲低身子摸过来小声说。
“那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一个清军宪兵队的少尉排长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刚才屋里叮叮当当一阵声响,他还正猜测是怎么回事呢,埋伏在房子后边的手下就来报告了。
他们自己钉死了后窗,是打算在房子里固守么?能守到什么时候?
这个少尉排长看着周围端着步枪的十来个弟兄,大家都在望着他。他们都遵照自己命令上了刺刀,准备攻进房间的时候,短兵相接用。
“好了,把刺刀都卸下来!”他命令道。
屋里的人既然已经发觉了,那么原计划突然攻进房间是不行了。带着刺刀不但有反光,还影响枪的准头。
“王宝!”
“到!”
一个大个子列兵摸了过来。
“王宝,你再把那个自称什么格格的女的跟你见面的经过学一遍。我琢磨琢磨。”
“是!”大个子王宝舔舔嘴唇,回忆道,“刚才咱们排不是在那边儿抓人吗,我跟小德子俺们两个打前边的路上过,老远就见一个漂亮大姑娘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她说她是什么十四格格,指着那房子说里边有十个南明突击队,还有一个东厂卧底,就是闹粘杆处分署的那帮人,叫咱们快调兵来围住,说她还要马上返回去稳住他们,要不然他们见她不见了,就会在咱们人来之前跑掉。她还让咱们不要强攻,说他们的武器很厉害,有机枪,还有叫什么冲锋枪的……她让咱们先调兵来把这房子看住,等夜里都睡觉了,在冷不丁摸进去,一举拿下。她说到后半夜,她会偷偷跑出来给我们信号的。然后还没等俺俩明白过来咋回事呢,她就转身跑回去了,就进的这座房子……长官,你说啥叫冲锋枪啊?”
排长脑子里琢磨着这段话,口中随便骂道:
“妈的,说你们啥都不知道吧?冲锋枪,就是冲锋的时候拿的枪……比我们平时用的步枪长一些,刺刀厉害些……唔,听说跟以前那种六尺长的红缨枪差不多,还能打子弹!”
“嘿嘿,那不就是马枪吗……那么长,在屋里也施展不开。”
“呸,别他妈不懂装懂,马枪是马枪,这是冲锋枪……”排长琢磨着,问道,“你说一个格格,咋能跟南明的突击队混在一起?”
“不知道……”
“摸不准……”
刚才已经派人去南边的兵营报告了,宪兵营和司令部在一起,离这还不近,那个兵是骑车子去的,至少得二十分钟能到,在那里再扯几句皮,调兵遣将一番,就算开汽车来也得十分钟车程。这样算下来,大部队能在半小时内来就不错。在这段时间,他可不想冲上去当炮灰。只要在这里看好就行了。……其实没还不知道那个自称格格的女孩子说的可不可靠哩!要是回头再闹个大笑话,那他才难看呢。
不过从里边钉窗户来看,十有八九了。
他压低声音,传令道:
“严密监视,发现我们也不管,只要对方不开枪,我们就这么耗着!”
……
刚说完,就见房子里灯灭了,漆黑的窗户像张开的大口,毫无生气。
然后,窗玻璃被一根黑东西“叮叮当当”捣碎,然后,那根黑东西喷出炫目的火光。
排长只觉得两耳生痛,一串狂暴的噪音响彻夜空,就像鞭炮在铁皮桶里爆炸一般。他叫声不好,立马捂着脑袋就地卧倒。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鞭炮声”停了,一片寂静。
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哭爹喊娘的声音,身边的两三个弟兄捂着肚子、抱着大腿,绝望地哭喊着,叫声惨绝人寰。
他抬起头来,惊异地发现,周围已经是一片雪亮。自己这边方圆几百米内,好几枚拽光弹“咝咝”地喷着白光,弹体内的镁燃烧着,刚才精心隐蔽的十几个弟兄,全部暴露于亮光之中,无所遁形。
然后,他恐惧地看着黑漆漆的窗口又喷出了火舌……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1集 夜战
排长恐惧地看着那条火舌一下一下地,把暴露在亮光里的弟兄一个个点死。
有人发一声喊,还没受伤的几个人扔下枪,奔进黑暗,逃命去了。
妈的,狗崽子们,临阵脱逃!给我回来!回来!!!
他心中暗自骂着,但甚至都不敢发出声音来,生怕那条火舌会点向自己。他只有屏住呼吸,死命把身体压在枯草中。
几枚要命的拽光弹陆续熄灭了,四周又恢复黑暗。
四下苟延残喘的伤兵一声一声的叫唤,那个排长才稍微清醒了点,盯着黑洞洞的窗子,捏着一把汗,慢慢地匍匐爬动,好一会儿才爬到了房子的侧面。
这一排剩下的二十来个人都挤在房子的侧面和背面,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切,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但排长就是排长,喘了两口粗气,问手下道:
“你们……谁带着……手榴弹了?”
手下瞪着眼睛一片摇头。出来抓人的,又不是打仗,根本也没发手榴弹啊!
“妈的,”排长靠在砖墙上,抱着枪颤抖着骂道,“要是有手榴弹,顺窗户给他扔进去两个。奶奶个熊,什么机枪,娘的这么厉害!”
一个兵大着胆问道:
“长官,那咱们怎么办?”
排长吐了口痰,恶狠狠地道:
“妈的,守在这儿,反正后窗户他们自己钉死了,要出来也是从前边儿出来,咱们就趴在这儿,看他们出来就从背后打个小舅子的!”
命令传下去,稀里哗啦一阵枪栓声,二十来个人匍匐着贴到房子两侧,端枪瞄着房前的空地。
排长看着房前犹在哀嚎的几个弟兄,想着刚才跑掉的几个,心中暗骂徐州驻军还算大清陆军的精锐部队呢,而且宪兵更是军中的高质量部分,见了个机枪,就成这样了!
……
屋里也是一片震惊。
无需到窗口亲眼看,屋外传来的哀嚎声就说明一切了。“啄木鸟”的初次陆战,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趴在前窗口的机枪手,此刻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耳朵里还在嗡嗡鸣叫,根本听不到别人再说什么了。供弹手也是激动的哆嗦,不过毕竟专业素质在这里,双手还是很麻利的往刚拆下的金属弹链里装子弹。所有人的毛瑟步枪子弹都集中在一起,给机枪用了。备用枪管和石棉手套就放在手边,随时可以用。
……
向小强坐在床边的地下,双手紧攥着汤姆森冲锋枪,喉咙干涩地问道:
“……多少?”
供弹手拍了一下机枪手,他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
“连死带伤,至少……六个。还有几个逃跑了。现在正面……已经没人了……”
这和他们以前打的马克沁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虽然这枪口火焰那么大,虽然枪身震动那么剧烈,虽然声音那么震耳欲聋、直刺鼓膜,但……真的很好用!
就像拿着一把手术刀直接割肉一样,很轻巧,速度很快,一下是一下。
虽然在飞机上实战过一次,但那种战斗很抽象,远不能和这种面对面的活生生相比。
像刚才这种突然袭击,要是马克沁机枪,在对方反应过来逃散隐蔽之前,最多放倒两个、三个。但是这种机枪,爆发力太强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呢,六个人已经躺在那里了。
机枪手甚至觉得,要不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枪实战杀人、自己也被吓住了的话,放倒的人还要多。那几个逃兵根本跑不掉。
……
向小强扶着床沿想站起来,但发觉自己的双腿、手臂都酥软了。他索性又坐回去,摸了一下额头,干咽了口唾沫,感到浑身都在颤抖。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经历战斗。虽然没有亲手开枪,没有亲眼看见敌人,但只是听着充耳的枪声和惨叫,腿和手就已经麻了。
妈的,这样不行!绝对不行!我是军情处军官,是军人!是老兵!
我得站起来!!!
靠,谁怕谁啊!就当是在打游戏!
这是穿越,我是主角!主角的意思就是永远一帆风顺,永远有惊无险,永远不会死,什么都不用做,敌人会自己倒霉,到处收美女,到处收小弟,钱多得花不完!!!
向小强咬着牙,扶着床沿,站起来了。他感到浑身血液又运行了,一股自信也随之传遍全身。
他小心地趴在前窗,露出眼睛,看到黑乎乎的地上,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惨叫中,有的会动,有的不会动。
他发现,如果把这一切都想象成第一人称射击游戏,高仿真的那种,就不那么可怕了。至少觉得不那么残忍了。
向小强回头问道:
“根生,我们从前门冲出去吧?现在正是时机。”
李根生马上反对:
“队长,不行啊!敌人肯定埋伏在两侧,就等我们出去呢!”
“不是说只有十来个么?连死的,连跑的,差不多十来个了。”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十来个只是已经看见的,肯定还有我们没看见的……清军的一个步兵班不到十个人,现在已经不止十个了,那就是说至少有两个班,或者更可能是一个排!现在我们出去,背后可能就有十来支步枪对着我们后背!队长,我们不能出去!”
“好,”向小强神经质地握了握冲锋枪,金属弹鼓上已经全是汗了,“好,这件事你比我在行,你来决定。”
他看了一眼赵小姐和小五,大小美人贴着墙角,埋着头抱在一起,谁也不吭一声。
向小强点头示意一下:
“那我们就按原计划办!子腾,你弄吧!”
肚子疼也没经过这种战斗场面,但毕竟单独执行过任务,杀过人、放过火的主,情绪很快就稳定下来了。他打开地上的一只手提箱,取出一小块火柴盒那么大的“芝麻酥”,比划了一下,觉得有点大,又揪下了三分之一,然后把剩下的搓成长条,粘在已经钉死的后窗户的下方。
“子腾,”向小强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颤抖,“你可算准了量,别回头我们都交代在这儿了。”
“放心吧队长,”肚子疼声音也有些颤,“老把式了……”
几个人把床立起来,拉到离那堵墙尽可能远的地方,然后躲在厚厚的大木板后面。
肚子疼取出火柴棍大小的雷管,插在塑性炸药上,接上电线,一直拖到床板后面,连上引爆器。然后抬头示意道:
“行了。”
向小强小声喊道:
“好了,都过来!”
所有人都聚集在床板后,挤在一起,伏在地上。
但机枪手还在前窗监视着。向小强也在等着。大家都很焦急。
等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来分钟吧,远处传来弱弱的火车鸣叫。过了片刻,地面微微颤动起来。火车近了。
大家一阵兴奋,向小强一个响指,两个机枪手提着机枪、子弹,也趴了过来。
大家把赵小姐和小五挤在中间,尽量保护好她们。
“好,预备……”
……
排长带着剩下的十来个弟兄趴在房子两侧,提心吊胆等了半天,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那要命的机枪这半天倒是很安静,不过有它在前窗,谁也不敢到房子的正面去。
说实话,就算有手榴弹,他都怀疑有没有人敢摸到窗户底下往里扔。
旁边有个家伙大着胆子问了句:
“咋这半天都没动静泥?”
“嘘!闭嘴!”
正说着,就听“咣”的一声,房子前门被人一脚踹开,里面的人喊道:
“好了,前边没人了,快跑!”
啊!排长一个激灵:他们要从前门跑!
他连忙招呼所有手下都到前边来,一字排开,枪口对着前方空地。
几秒钟后……
“轰!!!”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土地都小颤了一下,紧接着一片砖瓦坍塌声,然后是呛人的灰尘味儿。
……
怎么回事?哪儿来的迫击炮?还是里边手榴弹爆炸了?
排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爬起来看,周围弟兄们谁也没捞到开枪,反吃了一嘴灰,都在“呸呸”的吐,等烟尘散去,只见房子塌了半堵墙,正是后窗这一面。
黑暗中,隐约几个身影正向远处飞奔。
“啊,他们跑了,”排长吼道,“开枪!”
只有零星两三枪,更多人还在揉眼、吐唾沫。
“快追!”
他看到最后边有个人扛着机枪跑的慢,端枪就打。
一枪没打中,对方两个人立刻卧倒还击,两片火光闪过,自己这边两个人仰面阵亡。然后就见一个黑东西旋转着飞过来,排长大喊道:
“卧倒——”
“轰!!!”
又是两个人被炸飞了……两秒后,一根手指头掉在他眼前。
他恼羞成怒,正要爬起来带队追击,对方最后一个人已经越过了铁路,随即一阵尖利的长鸣,一列火车咣当咣当驶过,速度不紧不慢,一节一节的煤炭车过个没完。
“**——!!!”
排长把枪狠狠地摔在地下,仰天怒吼。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2集 逮住萝莉
排长红着眼睛,很无语地盯着眼前“咣当咣当”的火车。其实这列火车倒不是很长,但由于是在站区行驶,速度控制得很慢,而且不时鸣笛。
足有半分钟才过完,眼前又是一片黑暗。那几个南明突击队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就在此时,后边一串车灯摇晃着靠近。随即,十几辆大卡车停住,一百多的大兵跳下来。整整来了一个连。
排长转过身,欲哭无泪: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炸塌的房子!满地的尸体和呻吟的伤兵!
就在这上百人被这“大战后的战场”震惊时,那个排长挥舞着胳膊,指着铁路对面大喊道:
“快!他们跑过去了,快追,开车追!还追得上!!”
……
连长带着十辆卡车都去追击了。连副跟着剩下两辆车、二十来个人在搜查战场,抬伤员。
房子里找到七支清军制式毛瑟步枪。邻着前窗,有一堆毛瑟子弹的弹壳。
“报告长官,”一个兵匆匆跑出来,对连副报告道,“房子里的地下有一行字!”
“字?”
几只手电光下,屋里的地上,有煤块写的一行字:
人在火车上。
现在地上全是砖块粉尘,要不是他们清查地上的子弹壳,还发现不了。
连副叫来那个排长询问,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你肯定那个姑娘自称十四格格?”
“是王宝说的!他肯定的很!”
“王宝呢?”
“死了!”
连副盯着地上的字,琢磨着:
据说只有十个人,但居然这么强的火力,这么强的战斗力!应该就是白天劫粘杆处的那帮人!白天只听说他们哄传粘杆处捉住了南明女皇朱佑榕,下午分署就让南明突击队给端了。那现在南明女皇肯定就和这帮突击队在一起!还有那个“十四格格”,十四格格不是粘杆处的头儿吗?她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怎么混进这帮人中间的?“人在火车上”,应该就是十四格格写的。难道他们爬上了刚才开过的那一列火车?
说实话,这些事本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考虑的,但现在就赶在他这儿了。这个连副觉得眼前亮出来一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连长带队往前边追去了,自己赶紧带剩下的人追那列火车!这是老天爷把头功留给自己啊!捉住南明女皇!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火车经过城市附近时,速度都会放得很慢,在这种站区时速更不会超过二十公里,现在追还能追得上!
追上了就算不跟他们打,只要能通知前边的调度场拦截,也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他也不管那几个伤兵了,挥手大叫道:
“全体上车!”
……
向小强紧紧抓着运煤敞车上的拉手,全身紧贴在上面。他低头看着下面“轰隆隆”在钢轨上行走的大铁轮子,两脚仍没找到合适的踩的地方,很使不上劲,感觉手臂和腹肌已经酸了。
左右的车厢,各有一个队员攀在上面。向小强背着十几斤的手提箱和冲锋枪,咬着牙坚持。他对自己说:机枪手还要背着二十多斤的机枪和几斤重的子弹,不也是这样坚持么?坚持!掉下去不被碾成两段,也被抓了!
前面李根生的声音大喊道:
“全体——注意——准备跳车——”
向小强看到前面百来米处一片灯火通明,单独的铁路线分成了好多根枝杈,好像无数根钢轨在灯下反着光,上面停了一串串的车厢,零零散散的。
大概是调度场一类的。
李根生的声音又喊道:
“准备了——我数到三——一起跳——”
向小强回头看看,李根生选的地点很好,这一段铁路两旁既不是高高的路基,也没有容易磕伤人的碎石。而且,火车速度不快。
前边就是调度场,一进那个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无所遁形了。
“一……”
“二……”
“三,跳!!!”
向小强松手,双腿一蹬,摔到地上,抱着头滚了几下。睁开眼就看到大轮子呼呼的从眼前轧过去。
他浑身生疼地站起来,看到左右的几个身影都从地上爬起来。突然,眼前两节货车驶过,赵小姐和小五还紧紧地攀在上面。
几个人喊道:
“赵小姐,快跳啊!赶快跳!”
但她俩好像没听见一样,反而抓得更近了,头死死埋在双臂中间。
遭了,两个女孩子不敢跳!
向小强把身上装备甩在地上,拔腿追去,先赶上小五那节车,伸臂抱住小五的腰,用力向后拉。
小五反倒抓得紧紧的,口中喊道:
“呀——”
毕竟向小强力气大,就像从树上拉下一只考拉一样,抱着小五滚落在地上,怀里柔软的身体,香玉满怀。
但他根本顾不上感受,爬起来又去追赵小姐那节车。小五也爬起来在后面追,口中哭喊道:
“欧黑米萨玛——”
已经落下太远了,向小强眼睁睁地看着赵小姐攀着那节车驶进调度场,暴露在一片灯光下。
这列火车突然急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声音,钢轨上火花四溅。全体队员都蹲低身子,惊异地望着前面的一切。
调度场的尽头,铁轨中间上停了一辆军卡,两边二十来个士兵严阵以待。
火车几乎就要撞上卡车的时候,才完全停下来。然后一圈枪口对准赵小姐。赵小姐惊魂未定地下来,举起了双手。
然后周围兵都兴奋起来,喊道:
“南明女皇!南明女皇!”
接着更多人围了过去,整个调度场都沸腾了……
……
靠!这个赵小姐,居然又被俘了!
小五不顾一切地向调度场跑去,叫向小强一把给捞了回来。她先“呀——”地叫了一声,然后低头便想咬。但向小强抱的是她的腰,低头咬不到。
向小强吓得直往回跑,怕她还不知死活地叫,索性抬起左臂给她咬。小五也毫不客气,一口咬住。但是冬装太厚了,咬不到肉,反而还被堵住了嘴巴。
向小强抱着这个双腿乱踢的小狼崽飞快往回跑,这时又过来一个队员,两人一起抬着小五,匆匆跑进夜幕之中。
……
一行人没命的奔,哪儿黑就往哪儿钻,还好把步枪都扔了,但这样每人还是背着将近二十斤的负荷。有自行车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全靠两条腿,跑了半天,回头还能看见铁路。
向小强和蜗牛最先虚脱,两人跪倒在地上,大口喘粗气。然后是两个轮流扛机枪的机枪手,也坚持不住了。另两个队员架着小五跑,速度也被拖了下来。
一堆人中,只剩下两三个人还跑的动了。
但都在努力坚持,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大规模搜捕很快就会过来。
“弄……弄车,”向小强手支着地,喘着粗气吩咐道,“快去……弄车!这样不行!”
“是,是,”肚子疼也一屁股坐下,大口喘着气,深感赞同,“是得弄车!队长,你们等着,我去弄车!”
向小强道:
“你知道哪儿有?”
“不知道,肯定有,这一片儿是铁路场站,汽车少不了!队长,你带着大家原地别动!”
然后他左右看看,跑入黑暗。
向小强笑道:
“想不到子腾还有这手艺……”
李长贵笑道:
“他是东厂行动处的,从开车,到偷车,到修车,全套活儿都能做。”
“呵呵,”那个机枪手也抢着说到,“队长,我们突击队所有人也都会开车。”
向小强瞅着一圈手下,点头叹道:
“嗯,都是人才啊……”
……
他突然心中一凛,一个声音回响在脑中:
“欧黑米萨玛——”
……
向小强一下子站起来,盯着站在那儿的小五。小五也看着他,慢慢地,眼中露出了恐惧。
“欧黑米萨玛”,不错,就是这几个音。
日语?还有,小五根本不是哑巴?
“欧黑米”什么意思,向小强不知道。但“萨玛”的意思他大概明白。这是日语中的一种敬称。
日语的敬称一般有三种,年轻人之间的尊称一般是“君”,主要是男性用,某某“君”,相当于汉语的某某兄差不多。
更尊敬一点的就是“桑”,某某“桑”,大概就是某某先生、某某小姐、某某夫人的意思。一般下级叫上级、雇员叫老板、员工叫顾客,“桑”就已经很尊敬了。
最高等的是“萨玛”。这就有“主人”、“大人”的意思了。一般是地位悬殊很大才这样叫的。
虽然向小强没学过日语,但看过这么多日语动漫,这就是他积累的常识了。
小五叫赵小姐“萨玛”,这一下推翻了向小强先入为主的想法。
赵小姐不是服侍小五的人,反而小五是服侍赵小姐的人!
这赵小姐是什么人?
……
向小强逼视着小五,一字一字重复道:
“欧黑米萨玛?”
小五瞪大眼睛,一下捂上了小嘴,坐倒在地。
向小强又粗声粗气地吼道:
“呐——尼——?”
小五万没想到这个凶狠的人居然“会日语”,一时间脸色变白,手足无措。
……
很好,她既不聋也不哑,而且还是日本人。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3集 大战在即
小分队开着肚子疼搞来的车,顺着铁路边的公路,趁着没封锁,开出站区,从公路桥上开过京杭大运河,一口气开了小半夜才敢停下来喘气。
他们是向北开的,此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看了里程表,徐州已经被甩在身后差不多四十公里了。根据距离推算,再往北差不多的距离,就是枣庄。
现在的地点,是两个城市间最荒凉的地方。向小强让汽车开离公路,深入田地。这一片地貌是一群小丘陵,方圆十来公里都是,开离公路就很容易隐藏。
今夜可没有月亮,四夜黑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汽车熄掉车灯,就这样停在这里,谁也找不到。向小强准备天亮后再开远些,藏在两座丘陵之间,清军除非派飞机,不然根本找不到他们。
看了地图,西边大约两公里处,就是微山湖。这差不多到了江苏和山东的交界处了。
熄掉引擎,万籁俱寂。
大家一天的紧张顿时放松下来了,周围无限远的黑暗和安静包围着他们,感觉是那样的安全。
向小强派了四个突击队员往四个方向搜索查看,看附近有没有村庄之类。他要求搜索出至少两公里。
这些伞降突击队既是伞兵,也是突击队,两种身份都带来极强的单兵作战、生存能力。没有光的黑夜中完成两公里的搜索,是最基础的东西。
一小时后,四人陆续回来了,报告说两公里内除了山丘,什么也没有。
向小强很满意。这意味着即使在白天,这里也不太可能遇到人了。
“让他们在南边闹去吧,”他疲惫地向后一靠,咧嘴笑了,“把徐州翻个底儿朝天吧!鬼能知道我们已经跑到了这里!”
这又是一辆卡车,车厢里装了几十口袋大米,他们就坐在这些大米袋子上。
车是民用的,而且也是带顶棚的。
这让向小强很满意。民用车丢了一般不会闹多大动静,也不像军车那么烫手。另外有顶棚,就便于隐蔽,也不必大冷天儿的喝风。
“子腾,手艺不错啊,挺会选目标。”
向小强夸道。
肚子疼尾巴马上又抖起来了,得意洋洋地说,他原来有机会再弄一辆军卡的,有辆军卡就孤零零地停在路边,只要把司机干掉就行。但他也是觉得军车风险太大了,才溜到附近的场站食堂后边,偷来了这辆运米车。这没准还能让丢车的以为小偷就是冲着这车大米下手的,不往突击队上想。
鉴于小五的逃跑欲望很强,专门把她安排在最里边的米袋子上坐着,一个队员对她严加看管。
肚子疼也在米袋子最里边,几个队员给他挡着亮,他打着手电给后方发报。第一,报告情况,第二,询问火车位置,第三,撤退方法,第四,“欧黑米萨玛”是什么意思。这关乎赵小姐和小五的身份。
原来向小强幻想小五可能是朱佑榕的什么人,担心可能会扯出什么皇室恩怨,担心两个女孩子再被自己人追杀,也担心自己卷进去,但现在看来满不是那么回事,也就大胆查问了。
肚子疼吭哧吭哧地发着电报。本来小五都很害怕的,一看到发报机就专心致志地打量起来,目光变得很老练。当她看到肚子疼笨手笨脚的样子后,立刻显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这立刻被向小强看在眼里。
肚子疼并不是专门的无线电员,只因为他是东厂特工,收发电报是必备技能,会用而已。
向小强开始怀疑这个“小五”莫非是个电报高手?
那这个赵小姐是干什么的?要说她是东厂特工,身边有个无线电员也能说的通,不过为什么是日本人?
他盯着小五,突然问道:
“阿那塔瓦……尼宏今……带斯嘎?”
汗……向小强说完后便祈祷,这最简单的一句,希望没说错。
小五紧张地望着他,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闭着眼睛轻声道:
“哈依……”
“哟西。”
向小强微笑着点点头。日本人,她自己承认了。
一车人一愣,都诧异地望着他,然后目光慢慢地变得都很崇拜。
……
向小强估计小五现在很饿,因为晚上面条刚下好,就进屋打仗了。他让手下拿出压缩饼干和罐头给小五吃。他特地挑了一盒鱿鱼罐头给她吃。因为日本人十个有十个喜欢吃鱿鱼。
小五可能是真饿了,也可能是不想反抗了,看到了喜欢的食物,礼貌地跟向小强道了谢,然后把罐头放在米袋子上,埋头吃起来。
向小强看她很会吃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充分咀嚼才会咽。这时候压缩饼干可不是超市里随便买,而是只有军队才有的。但小五却吃得很熟练。
她吃完了,肚子疼也把东厂的回电译出来了。
第一,战俘列车晚上已经到宿州了,看样子是准备在宿州站过夜。根据这两天的行车规律,这列火车都是白天行驶,晚上停在某个站过夜。这样看来,明天天亮就会启程驶往徐州。但宿州已经离徐州很近了,这段路开得再慢也绝不至于磨蹭一天。所以明天白天就会经过徐州,而且很可能不做停留,直接经过。这样的话,他们明天就要在徐州附近选址劫车了。
第二,鉴于劫车成功后,二十几个男女目标过于显眼,从这到海边跋涉一百多公里而不落网可能性不大,所以让他们设法就地隐藏,然后选定一块适合飞机起降的空地,报回大致位置,后方会在夜里派飞机去降落,到时候他们要用火光标出位置。总之,一切都要冒险了。
第三,“欧黑米萨玛”是日文“御姫様”的发音,意为“公主殿下”!
……
这一下把向小强雷得不轻。
公主殿下……
他倒是一直以为小五是“公主殿下”,没想到居然是反过来的,“公主殿下”是赵小姐!
可是赵小姐长得不像朱佑榕啊!
难道自己听错了?
不会,“欧黑米萨玛”,应该就是这几个音。发出电报的时候,就是按这几个汉字发的。回电的时候,东厂还注出了罗马音“Ohime sama”,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念这个音,就是“公主殿下”没错。
向小强用汉语问了小五几句,小五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很生硬,语法错误很多,很明显,她的汉语水平比向小强的英语水平还差得多。向小强的英语是三脚猫,但小五的汉语连两脚猫都算不上。可能还是跟那个赵小姐学的。那也就是说,那个赵小姐日语很好。
向小强又试着用英语问她赵小姐是不是“公主”。但小五明显是只会说“How are you?”、“Fine, Thank you, and you?”这种水平。“princess”这个单词对她来说太难了。
他又是老办法,想不通的问题拿出来,让大家一块儿想。反正小五汉语这么差,也不用避她。
大家七嘴八舌,充满想象力的可能性一个个爆出来。
……可能赵小姐不是公主,而是郡主,就是某位世袭王爷的女儿,虽然名义上是堂姐妹,但各自世袭了这么多代,血缘上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了,当然不像。
……可能赵小姐就是日本的某位公主,因为某种原因流落到清朝……当然这个就比较扯了。
……还有更扯的,就是现任女皇朱佑榕根本就是假的,是在几个月大时就被人狸猫换太子了,这个赵小姐才是真的……向小强听得都很汗,这种话也敢随便说,难道明朝这时候连帝王家事也能当八卦来说吗?
一旦有人扯,后边就收不住了:推测是朝鲜流亡公主的、推测是琉球流亡公主的、推测是暹逻公主、越南公主的……反正彪悍的扯淡不需要理由。
向小强看着这群脑子里充满粉红色思想的家伙,知道让他们想算是白费了。
突然,肚子疼冒出一句:
“赵小姐会不会是伪清的公主?”
鉴于他的身份,那些突击队员没有猛烈的嘲笑。不过脸上都写着了。
清朝的公主在清朝的大地上被粘杆处逮捕、审讯、上大刑?跟着明朝突击队一起杀清军?
肚子疼又出惊人之语:
“会不会,她就是十四格格本人?她一直在做戏给我们看?”
大家一下都静下来了。震惊之余,仔细沉思起来。
向小强也回想着她这一天的表现……
……客店外被粘杆处逮捕时的无所谓神情……自称受了电刑,因此没有伤痕也能解释得通……看到我们血洗粘杆处后的震惊反应……刚才死也不肯跳车,以致很顺利地再次被“逮捕”。能经受住电刑不开口、这么有胆色的赵小姐,会不敢从这么慢的火车上跳下来?还有小五也是死不肯下来,看到赵小姐被逮捕后也要跑过去……
最关键的是,晚上在李长贵家里,赵小姐单独在厨房待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做过什么,甚至是否出去过,别人都不知道。但恰恰就在一会儿之后,房子被清军包围!
要她是十四格格,那为什么会跟自己小分队在一起呢?一来当时分署的人已经被小分队杀光了,赵小姐如果坚持不愿意被他们“救走”,他们肯定会生疑,但也会强行把她救走。二来她也以为小分队来,是为了救明朝女皇的,她才决定以身犯险,亲自当卧底“卧”进小分队。因为“明朝女皇”这个诱饵太大了,以十四格格爱冒险的性子,她认为绝对值得!
后来当向小强亲口说出小分队的真正目的时,赵小姐不是惊骇当场,像受了巨大打击一样,还气哭了么?她说什么来着?“你骗得我好苦!”
赵小姐是十四格格!虽然骇人,但能说的通!
但是,她为什么不和战俘列车在一起?向小强苦想也想不出结果。
……
现在小分队劫火车的企图已经大白于天下,“救女皇”的烟幕散去,没有这层优势了!
但他们还是要在明天动手劫火车,没有办法!现在已经杀了清军那么多人,祸已经闯的很大了。如果救人成功,什么事都没有,明朝皇室会很高兴地接受这个结果,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如果失败……那就没什么如果了。
现在战俘列车要被袭击,这是对方已经知道的了。小分队唯一的优势就是,地点可以由他们来选择。
向小强摸着身边的米袋子,一拳砸在上面,心中已有了计较。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发生,在明天终结……只要等这层夜幕散去,白天来临……
大战在即……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4集 机枪对阵
(不好意思,上午一章发错了,把上一章的重发了一遍,现在改过来了,这一章才是今天上午的)
上午,天气晴朗。
冬季的阳光很斜,很刺眼。天气仍然很冷,脚下是乱蓬蓬的干草和枯黄的灌木,一眼望去,周围全是起伏的丘陵。这些小山丘上生着的矮柏树,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这种长青植物在冬日里还是枝叶繁茂,远远看去黑油油的。
向小强站在一座几十米高的小山丘的北坡上。刺眼的斜阳从他头顶射下去,他刚才试过了,从下面抬头往上看会很刺眼,不太能睁开眼。
山下就是铁路。津浦铁路,战俘列车的必经之地。大概就在中午,两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后。
昨天夜里向小强安排人轮流值班,看着电台,随时接收火车的最新情报。今天早上,东厂发来消息,据宿州站的情报员提供的情报,火车已经开出了,中途肯定不会停了,中午就会到徐州。
山下的两根铁轨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而自己所在的山坡却是藏在阴影中。向小强脚下几米处,几个队员正按照他的命令,由李根生指挥着,“华丽地浪费粮食”。
李根生先让他们在山坡上挖出一小块平坡,然后用大米袋当沙袋用,磊成一圈方形。上面盖上卡车车厢的后挡板,钢板上再堆满米袋。按照《野战筑城学》的标准,这样的顶面就可以抗御60毫米迫击炮的直接命中了。
后方向着山顶的一面是入口,其余三面各留出一个20乘15公分的射击口。
里面大约有两三平方的空间,正好容下两个人——一个机枪小组的活动空间。内部高度差不多有一米一、一米二,要采取卧姿和蹲姿。
这样就是一个小型野战防御工事,很坚固,虽然是用米袋而不是标准的沙袋,但在防御子弹、弹片和爆炸冲击波上,几乎不逊于沙袋。
建好主火力点后,李根生又指挥队员到远处砍下一些柏树枝叶,插在上面,又搞了很多灌木丛围在工事周围。
伪装完毕,他向山下大喊道:
“喂——看着怎么样?”
山下铁轨上,一个队员大声喊道:
“很好,看不出来——!”
向小强抱着膀子,嘴里咬着草棒,站在山丘顶很满意地看着一切。他又向后望去,小山丘的后面,卡车停在那里,肚子疼在车里看着电台,还有小五。
向小强专门钻到机枪工事里去感受了一下,很黑,很狭窄,都是生大米的味道,但从三个射击口向外望去,视野很好,山下很大一片区域都在俯视之下。而且,米袋子很厚实,感觉很安全。这完全就是个小碉堡。
这架“啄木鸟”可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唯一的火力支柱。对方的两挺机枪(也可能是四挺,估计对方很快就会把另一侧的两挺机枪也搬过来)就全靠这挺“啄木鸟”压制了。所以,机枪手要是阵亡了,行动也就失败一大半了。但在这个巧妙的小工事里,机枪小组能得到很好的保护。
其他队员会拿着汤姆森机枪,分散布置在离铁路近得多的山脚下。因为冲锋枪火力虽猛但射程不行。其实按道理应该布置一部分火力在对面的山丘上的,但小分队人手太少了,分不起兵。向小强和李根生商量后的计划就是把火力都布置在一侧,另一侧留给清军士兵逃跑用。两侧都卡死那是屠杀阵型,只卡一侧,就是把敌人驱散即可,能让小分队登上火车救人就行。
而且全体都待在一起,方便撤退,不需要绕过长长的火车、从对面山上长途跋涉到这边来。
……
山下铁路上的队员不时趴下,把耳朵贴到钢轨上仔细听一阵。向小强站在最高处,也不时眺望南方,火车该来的方向。
突然,山下的队员叫道:
“有动静——”
向小强极目远眺,南方远处显出一条浓浓的白烟,慢慢靠近。他立刻转身向山后卡车望去。
肚子疼站在车厢后,双臂向他挥动着,一边摇头。
呼……这列火车不是的。
按时间估计,战俘列车八成已经到徐州站了,可能停在那里,加煤加水。东厂在清朝一些要害部门,比如铁路大站这种地方,都有潜伏人员。徐州是津浦路上的大站,这个站上的潜伏间谍也很靠得住。只要这边火车一开出,他那边就会发报。当然,他的电报是先发给南京东厂,由南京东厂再转发给小分队。中间还要两次加密、解密,需要不少时间。好在他们现在的位置离徐州站较远,不然还真来不及。
所有人都蹲低身子隐蔽,看着这列火车咣当咣当的开过去。这是一列客车和货车混挂的,在后世一般没有这么搞的。向小强估计这是因为清朝东部只有这一条南北走向的铁路,要充分利用运力。但这时候火车开的真的很慢,看样子也就是三十多公里的时速。不知是三十年代就这样子,还是因为清朝铁路、火车质量比较差的缘故。
突然,身后传来肚子疼的喊声:
“出——站——了——”
向小强心里一紧,望着脚下这列火车,想道:
会不会就是这列?现在收到东厂的电报,那火车至少已经开出一阵子了……
眼前的火车一列一列驶过,没看到窗口有机枪。也不像戒备森严的样子。窗内的乘客也看不清。
他就这么看着火车渐渐远去。背上渗出冷汗。要是这一列,那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向小强不停地看表,不停地望着山下铁道上的那个负责听音的队员。
焦急地等待了足有一个小时,山下队员终于起身高喊道:
“来了——”
好了,就是这一列!
向小强大喊道:
“各就各位——”
脚下所有队员都卧倒在自己的火力点上,聚精会神。
远处浓重的奶白色蒸汽夹着黑煤烟,渐渐靠近。这一列火车比刚才那一列快多了,漆黑的火车头也很威猛的样子。车头后一共挂了十节客车厢。
向小强抓起冲锋枪,快速奔到山下自己的阵位,卧倒在灌木丛中。这里离铁路只有二三十米,铁轨旁的道钉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冲锋枪,感觉手上的汗不断渗出,都打滑了。他感到自己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这不但关系到任务成功与否,还关系到能否赢得美人归,自己是荣华富贵,还是横尸荒野。
刚才所有人都让他在后山和肚子疼在一起的,但向小强坚持亲上战场。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战斗,决不能退缩。而且他是队长,队长躲到后面,今后这些兄弟没法带了。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主角级的人品,相信自己福星高照。
向小强向左右望望,左边是李根生,右边是李长贵,都相距十来米。参加战斗的一共十一个人,刨去两个机枪手,贴近战斗的有九支冲锋枪。人不多,但火力很强大。
……
火车司机看到铁路旁堆着几个大袋子,很高,一只摞一只,很近,就在钢轨旁,好像写着什么什么大米。他有些奇怪,这种荒山野岭怎么会堆着一堆大米。他探出头向前方看去。
……不好。
司机极目远眺,一百多米的前方,钢轨上堆着什么东西……好象是大麻袋。又近了些,看清了,是大麻袋,和刚才的大米袋子一样的,就堆在钢轨上,两条钢轨,一边四只。
他惊出一身冷汗,列车出轨的恐惧让他马上急刹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车还向前滑行着。
向小强埋伏在路边,看着火车按计划刹车了,大轮子溅出耀眼的火花。
终于,就在机车轮子距离麻袋几米的地方,火车停下了。“哧——”喷出一阵白气,“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卧在最右边的队员一拧引爆器,铁路边的那堆大米袋下面一声爆炸,十来袋大米都堆在了钢轨上。两堆大米袋,把列车前后卡死。
火车上骚动起来,很多声音大喊着:
“劫火车的!劫火车的!”
然后所有玻璃窗都被推上去,无数支毛瑟步枪口伸了出来,开始凌乱的开火,“噼噼啪啪”,很快整列火车响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其中一节车的窗口出现一门套着圆筒的枪口,黑洞洞的,开始向周围的灌木、草丛、山林喷吐火舌。
向小强立刻听出,这是那挺马克沁机枪。因为是水冷机枪,套着一圈水筒,所以枪声很闷,而且射速不快:
“哒哒哒哒哒哒哒……”
很快,另一节车窗也探出一挺机枪,枪口是喇叭口型的,枪身上方配一只子弹盘。声音很大:
“空空空空空空……”
这是捷格加廖夫轻机枪了。苏联的转盘式。
向小强低下头,死命抓着手边的草根,听着头顶上子弹嘶叫着擦过。
他知道这种无目的的火力试探多半打不到人,但心还是跳得很厉害。根本不敢抬头,生怕脑壳被一颗子弹掀掉。
很快,转盘机枪不响了。随后,马克沁也不响了。他们都在换子弹。
向小强默念道:是时候了,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高速机枪……再让你们听听传说中“撕亚麻布”的声音……
刚念完,背后的远处便传来类似“撕亚麻布”的声音。刹那间,头顶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泼水般的子弹尖叫着,扑向火车。
顿时,火车上那两挺机枪的位置溅起一片血雾,碎玻璃横飞……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5集 光荣属于MG
短短几秒之后,山谷里静下来了,凌乱的步枪声也停了。
向小强悄悄抬头看,两节机枪窗口处,玻璃粉碎,木板车厢凿得全是眼,木刺都劈出来。转盘机枪的位置下面,还有血慢慢滴到路基上。
火车里传出一片鬼哭狼嚎声,每个窗口都空无一人,可以想象到所有人都争相趴在地板上。
然后听到呼喊里边夹杂着军官的怒斥,还有两声清脆的手枪响。不知是鸣枪示警还是真宰了人。总之片刻后,一些窗口探出了脑袋,这次都把钢盔戴上了。
然后,马克沁又响了起来,向着山上大致位置扫射。
大概是机枪壮了胆,步枪也纷纷探出来,跟着机枪扫射的方向射击。
山坡上“撕亚麻布”的声音又响起来,马克沁机枪处一片木屑横飞、钢花四溅,立刻又哑掉了。
马克沁的水筒套被打穿了,水像小溪一样流出来。薄钢护板被凿穿三个眼,第二个机枪手仰面朝天,脖子和前胸各有一血泉眼,还在飙着血。
但这次步枪没有也跟着哑掉。山上的火力点暴露了。火车上一片咒骂,几百支步枪找准了目标,顿时一片震耳欲聋的炸响,夹杂着“奶奶”、“小舅子”不绝于耳,山谷沸腾了,无数子弹蝗虫般地向山坡上的火力点扑去。
向小强虽然知道工事构筑得很好,但看到火力这么密,不禁偷偷回头望着山上,嘴里咬着一把干草,汗都下来了。
……
子弹“扑哧扑哧”地打在大米袋上,正面麻袋转眼就被开了十几个眼,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但生大米非常硬,能像沙子一样很好地吸收子弹的能量,加上米袋子实在够厚,子弹最多钻到三分之一就钻不进去了。要是面粉,就不行了。
工事里很黑,小小的射击口光线进来,只有机枪手脸上一小块是亮的。外面子弹嗖嗖的,“扑哧扑哧”钻进米袋。机枪手聚精会神,一枪一个点射,相当精确。枪口每闪一下火焰,下面火车窗口就有一个人被爆头,溅起一片血雾。
供弹手兼任起观测手的职务,蹲在主射手旁边,拿着望远镜,透过正面射击口和左侧射击口向下眺望,看有没有清兵下火车向山上包抄。还隔几秒钟就望一下机枪上剩下的弹链长度。
随着射手的扣动扳机,弹链一下一下跳动着变短,还剩十来发的时候,供弹手便抄起一条新的弹链等着。随着最后一枚弹壳跳出,他飞快掀起机匣盖,拉出旧弹链,装进新弹链,“啪”地按上机匣盖,射手又开始眯着眼睛点射。供弹手立刻坐在地上,飞快地往空弹链里装子弹。隔上十来秒,就得抓起望远镜,透过侧面射口看两眼。对于这种火力点来说,被人包抄是最可怕的事。
一人身兼两职,他简直比主射手还忙。弹链刚刚装完,下面枪声渐渐稀疏了,射手大喊一声:
“换枪管!”
这种机枪理论上连续打150发子弹,枪管红热了才需要换。而现在才打了不到100发,而且主要是点射。加上现在是冬天空气冷,枪管散热良好,更不需要换那么早。不过现在火车上的射击暂时被压制下去了,是个换枪管的好机会,现在不换,待会儿对方万一鼓起勇气,漫山遍野地向山上冲锋的话,那真是把枪管打红都没机会换了。——虽然看目前对方的士气,下车冲锋可能性不大。
射手把机枪抽进来,扳开卡榫,把枪套护管旋转90度,倒出滚烫、冒青烟的枪管。供弹手带着石棉手套小心接过,靠在一边,拿起另一根备用枪管递给射手。射手飞快地把枪管推进套管,转回来,再压上卡榫。整个过程也就不到十秒钟。
枪管换好了,机枪重新架在射击口。车上的清兵又都趴下去了,射手没开枪,只是眯着眼睛监视着。
按道理说要是一般战场的话,一挺“啄木鸟”机枪居高临下,俯视着进退不得的军列,车上人又没有四散奔逃,完全可以反复扫射,把整车敌军全打死在车里。不管是现在的木板车厢,还是后世的钢板车厢,都挡不住“啄木鸟”机枪的子弹。
但现在不行,车上还有要救的人,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她们在哪一节车厢里,所以只能重点压制车上的机枪。对于几百支零散开火的步枪,只能挑打得最欢的爆头,不敢全面扫射。
而且,他们的子弹也有限。
……
山下趴着的向小强听着车厢里的哀嚎,看着沿着车底嘀哒下来的血,大口深呼吸,强迫自己不移开目光,盯着那些血看。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慢慢地变硬,慢慢地变成一个见过血的老兵。
向小强终于亲身体会到这种机枪在战场上能占到多大的优势了。敌军有一千人枪,还有一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但现在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而且至少已经伤亡几十人。
他也明白了二战战场上的盟军士兵为什么对MG机枪的枪声——那种类似撕亚麻布的声音,怀有那么大的恐惧。
他玩过的几款二战射击游戏里,只要前方同伴充满绝望地大喊一声“MG42——”,那就意味着,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卧倒,或者赶快找到遮蔽物,不然立马就会“GAME OVER”。伴随着远处恐怖的“撕亚麻布声”,身边照例会响起同伴的声声惨叫,子弹打在血肉之躯上的“噗噗”声,还有耳边空气的嘶叫。
眼下,他亲身体会到了。这是现实,比游戏真实得多。
其实二战老兵回忆的“撕亚麻布声”,一般不是指这种“啄木鸟”即MG34,而多是指它的改进版MG42。MG34理论射速900发/每分,还能勉强听出每颗子弹的声音。MG42理论射速却有1200发/每分,根本听不出每颗子弹的声音,全糊在一起,在远处听就像一个狂燥的人在猛撕亚麻布。
“可惜,可惜,”向小强嚼着干草,心中强笑道,“俺1940年就要回去了,等不到MG42出世了……”
车上又是几声清脆的手枪声,在长官的严令下,两挺机枪又响起来,随即又被“啄木鸟”两下点哑。
三次了,大概没人再敢靠近机枪了……当官的再威逼,恐怕要哗变了……
向小强看一下怀表,很好,从开打到现在,只有八分钟,把对方两挺机枪打哑了三次。他们怕是已经没有机枪手了。就算他们刚才就发电求救,没有一个小时救兵来不了。
可以再打两轮,等他们士气低到极点,恐惧高到极点,很快就可以冲上去一举控制局面,把伤亡降到最低。
……
向小强很奇怪,清军都被打成这样了,而且明明知道是冲着十二名女俘来的,为什么他们不把那些俘虏拉到窗口前当盾牌?小分队事先商量的时候,就怕清兵这么干,那一点办法都没有,机枪肯定不敢打了,只有端着冲锋枪上去硬拼了。
但,为什么对方没这样做?是一下子被打蒙了,没想起来?还是……
他的心一沉:不会是她们都被机枪打死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过,理智立刻告诉自己不可能。他亲眼看到的,山上机枪打得很小心,绝没有乱扫射。他的心中标准,十二个女俘中,允许在战斗中伤亡两三个。这次能活着救出八到九个人,就算成功。当然,他心爱的秋湫是决不允许破一点皮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是秋湫死了,他会把这车人全杀光。
山上机枪堡里,观测手端着望远镜仔细看着每一节车厢,确认每一个清军官兵都正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没有人敢靠近两挺机枪,那周围除了血就是死人。铁道旁而十来米的灌木丛中,队长带着八个弟兄正等着自己的信号。
他反复观察,确认清兵已经被打掉最后一丝斗志、并且没人下车包抄后,拿出哨子,脸凑在射击口,向山下猛吹。
听到山上尖利的哨声,向小强从怀里掏出一只长形的小圆筒。这小罐像后世的者喱水瓶子那么大,上方有个拉环。这是他特地跟东厂要的特殊道具,可以在劫车行动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他提起喊道:
“预备——”
一下拉掉拉环,等了两秒钟,再次喊道:
“投!!!”
铁道一侧的草丛中,飞出九枚小罐,准确地飞进每一节车厢的窗户。随即,最后一个人又补投了一只,扔进第十节车厢。
十节车厢中纷纷发出“哧————”的声音,几秒钟后,窗口便升腾起黄色的烟雾。
草丛中九个人一起大喊:
“芥子毒气——!芥子毒气——!快跑啊!!!”
浓烈的黄烟中,车上清兵正不知所措,突然“芥子毒气”四个可怕字眼钻进耳朵。顿时,整列火车沸腾了,每个人都发出绝望的哭喊,闭着眼睛,用袖口拼命掩住口鼻,争相从窗户外钻出,相互踩踏,惨叫不绝于耳。
一次大战之后,“芥子毒气”这种可怕的字眼迅速传遍世界,传遍各国的军营。人人都知道这种可怕的黄色雾状油烟,代表着皮肤溃烂、肺部灼伤、眼睛失明、丧失性命……
现在,列车上,纪律整体崩溃了,连军官也拼命地向外挤,挤到外面就是生机。
挤下车的士兵大声咳嗽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有些常识的用手抠着喉咙让自己呕吐,更多人拼命向远处跑去,发出恐惧绝望的呐喊。
山上机枪又响了,慢慢的点射,专拣跑在最后的打,很快,上千名清军官兵跑得漫山遍野,大家都知道,谁跑的慢就要被打死。现在谁也不还击了,大多数人甚至扔下枪,没命地向远处飞奔……
很快,火车周围安静下来,对面的空地上除了十来具尸体,没有一个人了。
每个窗口仍在向外飘散着黄色烟雾,发出“嗤嗤”的声音。
……
向小强按奈着心中的狂喜,没想到自己定的计划这么顺利!大米袋真的拦住了火车!“啄木鸟”真的三次压住了对方两挺机枪!清兵的意志真的这么快就被摧垮了!最后的黄色烟幕弹配合大喊“芥子毒气”,真的机会了对方最后一丝士气,导致全车大逃亡,留下一列空车和十二名俘虏!
太顺利了!
这么么叫福星高照?什么叫主角级人品?这就是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啄木鸟”机枪!她是今天的第一大功臣。向小强当初要是耳根子一软,拿了东厂向他强力推荐的捷克轻机枪,那是绝对达不到现在这种效果的。
MG34机枪以她凌厉的射速,三次打哑了对方的两挺机枪。更重要的是,她一上来就迅速摧垮了对方的意志。
向小强默念道:今天,光荣属于MG。
……
山上又是一声哨子,这说明对面的清军都跑远了。
向小强一声令下,九个人端着冲锋枪,猫着腰迅速跑到火车边,两人一组,登上前五节车厢。
黄烟已经基本散去,车上满地碎玻璃、弹壳和血污,踩上去“咯咯”的。
他们每踹开一扇车厢门,都大喊一声“缴枪不杀”,这是向小强教给他们的口令。大家觉得很有威慑力,又很简洁,便采用了。
每节车上都躺着几具尸体。都是清军的。
目前还没见到一个活人。
已经搜索了九节车厢,剩下最后一节。
向小强的手已经抖了。他很希望踹开眼前的门,看到的是十二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子,而不是十二具尸体。
突然,隐约有一阵尖叫声从门后面传来。
这种尖叫声……
向小强让人猛踹门,锁死了,踹不开。
他对门后面大叫道:
“你们听见吗?躲远点!我们要用枪打开车锁!”
喊了几遍没有回答,还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尖叫。
向小强心一沉,扣动扳机,对着门锁来了个点射。
火花四溅,连接门把手处被凿成马蜂窝。
他抬脚一踹,门大开。
眼前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6集 雪夜出浴
最后一节车厢门被踹开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长长的车厢里放着一排铁笼子,每只笼子里关着一头大肥猪。一共十二头。
这些猪都惊愕地望着向小强,其中几头又“吱吱”地尖叫起来……没错,这就是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叫声。
向小强下巴快张到了地上,瞪着眼睛,渐渐的要喷出火来。
他顾不得臭气熏天,提着枪,缓缓地踱进去,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看。
这些猪看他进来了,一阵骚动,纷纷尽量往笼子里边躲。有两只已经被子弹打死了,睁着眼睛躺着,身上弹孔还在流着血。
最可气的是,每只猪的身上都用油漆写着名字:
杜月娥……李问梅……张阿花……刘巧……秦双儿……黄小芹……孙淑惠……
其中最大的、最精神的一头大白猪,一看就是领头儿的,背上赫然写着“秋湫”。
另外,最苗条的一头半大花猪,身上写着“尚秀”。
向小强强忍着浑身颤抖,扶着笼子坚持到最里边,看到车后窗上,用丝线系着一封信。
他哆哆嗦嗦拽下信,拆开精致的信封,里面是洁白的、洒着香水的信纸,几行娟秀的字迹写道:
向兄台鉴:
你很有本事,能到了这里。但是你的十二个姑娘昨晚都变成猪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地标上名字,以免向兄认错。
另:向兄还是想开点。君不见西方童话中,王子之吻一般可解除施与公主之诅咒……向兄不妨一试。
友-芳-敬上
向小强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去看那些猪。
每只猪都殷切地望着自己,睁着小眼睛,呼扇着大耳朵,黑洞洞的大鼻孔下,长嘴巴嚼个不停,发出“哼啰哼啰”地声音……
他眼前一黑,身后一双手扶住他,叫道:
“姑爷!”
向小强把信递给蜗牛,蜗牛看完没吱声,转给肚子疼。肚子疼看完信,一个没忍住,“哈”地爆出一声大笑,随即收住嘴,面如土色,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终于爆发了,大吼一声,端枪就要杀那些猪。
蜗牛一把拦住:
“姑爷,不要这样!”
向小强怒吼道:
“怎么,你真以为这些猪是她们变的吗?!”
“不……”蜗牛夺下他的枪,“不要浪费子弹!”
是啊,向小强冷静下来了。眼下还不知她们在哪里,还不知怎样能回去,子弹真的很重要……
“啄木鸟”机枪还可以拣清军的步枪子弹用,冲锋枪子弹可是打一颗少一颗,完全没有补给的。
向小强嘴里喃喃地说道:
“我知道了,十四格格和秋湫她们就在那列火车上!就在一小时前,刚过去的那一列!就从我们眼皮底下过去了!”
蜗牛说:
“你怎么知道?”
向小强说道:
“不知道,就是这种感觉!”
他又转脸又看着那些猪。猪们都看着自己,咧着大嘴,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
……
晚上八点,济南站。几节被拆散的客车厢静静地停在调车场上,灯光下雪花飞舞着,车顶已经白了。
十四格格躺在自己豪华包厢的浴缸里,泡着热水澡。洗漱间里热气蒸腾,窗外却是天寒地冻,还飘着小雪。这种感觉很好。
昨天亲身犯险了一天,好久没这样了,感觉很刺激,……可惜丢了小五。
一想起小五哭喊着跑向自己的一幕,她心里就不仅一痛。这个小侍女从日本时就跟着自己了,忠心耿耿,也很可爱。特别是小五不怎么会说汉语,在日本还不觉得,但是回到大清后,这就能保证小五只终于自己一个人。
更难得的是,这小姑娘长得七八分像南明女皇朱佑榕——那个世界上她最嫉妒的人。有这么个小姑娘在身边,总能带来“南明女皇在给我当侍女”这种感觉,很能满足内心深处的那点恶趣味。
姓朱的那个丫头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美貌、地位、财富、还有亲情,父皇母后的宠爱……作为女性,她大概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吧……从好几年前,她还在做公主的时候,就到处出访,还在英国外交留学,到处受人追捧,到处受人喜爱,红得像明星一样。现在做了女皇,更不得了了……这一切都是她天生就有的,那妮子没有为此付出一点努力,没有为此留过一滴汗!
同样是身为女性,同样是身为皇室成员,她爱新觉罗-显杍却从小什么都没有。六岁就被父王送去日本受训……她那个野心勃勃的父王眼里几乎没有亲情,只有权势。还有她的几个哥哥,也被分别送到了日本和德国深造……不过哥哥们公子哥儿的本性似乎从娘胎里带出来一般,在国外不是吸毒、赌博、就是包养女人。到头来唯一有出息的居然还是自己这个侧福晋生的、排行老十四的女孩……
在日本没人当她是格格,大部分人也不知道她是格格。就连自己,也几乎忘了自己是个格格,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军队的残酷训练、特务机关的残酷训练,什么苦都尝过了。
她从小在日本总有种感觉,父王不打算要自己了,不然不会把亲生骨肉送到异国他乡受罪。自己要想回去当格格,要想取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要咬牙坚持,做到最好,做的比自己的哥哥们都要好,好得多,这样父王才能看到自己的利用价值,才有可能把自己从遗忘的角落拣回来……
……
三年前的五月十五日,日本陆军一伙激进的下级军官闯入首相犬养毅的家中,将首相杀死。首相的侍卫队长夫妇,一并被杀死。
那个侍卫队长,就是小五的父亲。
小五那时才十二岁,就成了孤儿,衣食无靠,几乎要被人卖到南洋去,拼死从人贩子手中跑到大街上,直撞到自己怀里。她看到这个小姑娘的模样,当时就决定把她保护下来。那个人贩子还是有些势力的,好几天纠缠不休,恐吓威胁,最后被她委托黑龙会的朋友把那家伙装麻袋扔东京湾里去了……
从此,小五便跟在自己身边。直到父王在朝里得势,把自己招回国掌管粘杆处,小五才知道自己跟了个“欧黑米萨玛”,更是跟的死心塌地。
小五虽然笨手笨脚的,但第一长得像朱佑榕,第二很忠心,第三很可爱。这几年虽然跟着自己当侍女,但很多时候自己反过来要照顾她。说是侍女,更像个小宠物吧……
但宠物丢了,也是很心痛的。
……
十四格格咬着嘴唇,抓起浴缸边的纸笔,在满当当的日程表上写下“备忘:秋湫——小五”一行字。
这是提醒自己,如果到北京还没抓到向小强他们,就先把秋湫从俘虏名单中扣除,把她私藏下来,不报给皇上。向小强最喜欢她了,偷偷留着她跟向小强换小五。
十四格格很欣赏自己最后的恶作剧。回国后好久没搞这样的恶作剧了,要不是丢了小五,简直开心死了……她不知道这番安排会不会被向小强看到。她很希望被向小强看到,简直可以想象出来那小子恼羞成怒的嘴脸,不知道那些可怜的猪儿会不会被他一梭子全打死。她又不希望向小强看到,因为那说明一千个卫兵都挡不住向小强,虽然是假囚车,还是被他成功劫持了……
还好,那十二个女孩子的囚车现在就和自己包厢挂在一起。这节包厢还是从徐州站弄到的,为了掩人耳目,包厢和囚车特地跟其他客车厢、货车厢挂在一趟列车上。现在到了济南站,正等着拆分重组呢。
外面一声火车鸣叫,“呼哧呼哧”的机车声渐渐靠近,然后“咣”地一下,浴缸里的水都震动了一下,她知道这是牵引机车在挂自己这节车。她掀开一点窗帘,在水汽模糊的玻璃上画出一个小圆,向外看去。
外边很亮,雪花飞舞,四处银白。自己这节车在慢慢移动了。远处站台上似乎有很多人跑来跑去,还有很多兵的样子。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反正回国后就感觉大清就是个警察和宪兵国家,天天都在抓人,到处都在抓人。
和自己无关。只要能快点组装完就行,没有机车供暖,包厢里的暖气越来越少,水也越来越凉了呢……
……
有人敲门,十四格格习惯性地回答:
“进来吧。”
听到背后门把转动,她才惊觉不可能是小五,身体一下子缩进水里,掩住胸部,只露出头。
男人没胆量进来的。难道是济南分署为自己找的新侍女?没这么快啊……
……
身后一个熟悉的男声,操着日语说道:
“阿芳,久违啊。”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7集 天塌地陷
十四格格一惊,没回头已经说出:
“宫本?”
身后的男人笑道:
“耳朵还是那么好,一下就听出来是我。……或者说,是因为回国后,心里一直想着我呢?”
十四格格心“嘭嘭”跳着,又向水里缩了些,双臂护着胸,脑中飞快想着:宫本八兵卫怎么会突然来大清?又怎么在这里找到我?外面人是怎么让他进来的?
这个宫本八兵卫是她在日本特务机关的上司,一直在追求她,后来临回国,知道她是清朝的格格,才无奈放弃。
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周围阴沉沉的。
她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说道:
“这个……宫本君请先到外面好吗?我好穿上衣服。”
宫本八兵卫笑道:
“说起来,在日本的时候,可从没有机会听你对我说‘宫本君请先到外面好吗?我好穿上衣服’这种话呢,如今亲耳听到,还真是很难得啊。”
十四格格一阵怒意,冷冷道:
“宫本大佐,请你自重,马上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宫本八兵卫毫不在乎,继续笑道:
“啧啧,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当初在日本,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我对你怎样,你都知道。后来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那种感觉还真是痛苦啊。那种感觉我记得你也体会过的……”
十四格格咬着嘴唇,脸上滚烫,伸出一只水淋淋的手臂,努力够墙上的拉铃。
宫本八兵卫仍是自顾自地说道:
“在东京,有一次你在商店里看到一身很漂亮的衣服,你非常喜欢,感觉就像是为你度身定做的一样。但买的时候售货员告诉你挂错标签了,然后换上了个你一辈子也买不起的价钱……知道吗?我最后知道你是个格格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终于够到了拉铃。铃声响彻整节包厢。但足足响了十几秒,一个人也没来,周围安静极了。
十四格格慢慢把胳膊缩回水中,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把她包围了。水也慢慢变凉了。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没人来,你这个大清朝的格格,为什么有一天会叫不来卫兵,叫不来侍女。是啊,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上天会这样眷顾我,我这个渔民的儿子能有机会进到高贵公主的包厢里……”
十四格格羞愤地颤声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怎么回事?当你发现那件昂贵的衣服,价格突然降到你稍微努力一下就买得起,你是什么心情?……阿芳,我现在终于有资格说,你跟我回日本吧,做我的女人,我可以保护你。”
“你说什么……请你……请你出去……”
好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十四格格猛然回头,宫本八兵卫已经不在身后了。
她虚脱地倒在浴缸里,水变得冰凉,根本就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她精疲力尽地爬出来,锁上门,然后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
……
出了洗浴间,包厢里一片漆黑,外面强光射进窗子。她惊异地发现,前后车厢都不见了,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节包厢停在空旷的调车场上。
她拉亮台灯,桌子上放着一支玫瑰花。花下面放着一份摊开的《大清日报》。
还是号外。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
……《吾皇广武万岁万岁万万岁》……
副标题是:
……《我大清新皇即位,今日午时已于乾清宫登基,年号广武》……
旁边的大照片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笔挺的三军大元帅服,手握佩剑,正在接受众将领的宣誓效忠。
十四格格一愣:三阿哥毓畦?怎么是他?……那现在的嘉德皇帝呢?
下边几条标题是:
……《先帝嘉德宣布退位,尊为庆国公》……
宣布退位?庆国公?连王也不封?
十四格格立刻明白了,这是一起夺宫政变!三阿哥毓畦发动政变,夺了老六嘉德皇帝毓畴的皇位!
“尊为庆国公”,应该已经被软禁起来了,而且可以肯定,不久就会“暴病不治”!
……《日本昭和天皇发来贺电,庆贺我大清广武大帝登基》……
……《伪明军队疯狂血洗我皇室奏事署徐州分署,圣上震怒》……
……《我广武大帝颁下紧急动员诏令,帝国今日起全国军事、工业、民防、外交总动员》……
十四格格头脑一蒙:要打仗了!老三刚上台就要打仗!!!
窗外远处的大喇叭隐约飘来大清国歌,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一晚上都没注意,原来是开始总动员了……
……《大清、日本两国签署全面合作协议,将在军事、经济、情报等方面精诚合作》……
……《吾皇钦封日籍顾问宫本八兵卫大佐为大清皇室奏事署总署长官,并授予大清陆军上校军衔》……
她喃喃念着,面如死灰:老三居然把粘杆处给了宫本?一个日本人?那我呢?
她明白了:日本人在给他撑腰!原来的老六嘉德皇帝老六虽然也亲日,但他能看清明清一打仗,日本肯定要黄雀在后。现在的老三,为了得到日本人的支持当皇帝,不惜饮鸩止渴,对南明开战……
她在日本长大,深知这就是日本军部一直渴望的。这场政变是日本军部支持的!老三对明开战的承诺,换来了日本军部的支持!是以,他连粘杆处这么要害的部门,也给了日本“顾问”……
十四格格颤抖着把报纸翻过来,一行触目惊心地标题映入眼帘:
……《六王谋反,吾皇平乱,罪人伏诛》……
六王爷谋反?哪个六王爷?废帝老六?这么快就下手了?
她看到下面的内容,几乎昏了过去:
……原和硕礼亲王,罪人诚厚;
原和硕郑亲王,罪人昭煦;
原和硕睿亲王,罪人魁斌;
原和硕豫亲王,罪人懋林;
原和硕肃亲王,罪人善耆;
原和硕庄亲王,罪人载功——谋反作乱,已全部伏诛,并着京师卫戍部队及宪兵团抄没家产,缉拿余党……
……原和硕肃亲王,罪人善耆之十四女显杍畏罪潜逃,现革除其全部封号及职务,全国通缉,悬赏银洋50万……
下半个版面,赫然印着六幅大照片,每张上一个人头。第二行第一个就是自己阿玛的人头。
十四格格惨叫一声,两眼一黑,栽倒在桌子上。
……
清初随皇太极入关、立下汗马功劳的几个兄弟和他们的子孙,在乾隆初年被封为礼亲王的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肃亲王豪格、庄亲王硕塞、克勤郡王岳托、顺承郡王勒克德浑,被称为开国八大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后来又封了四个,成为十二铁帽子王。
历代皇子争位,再血腥、再混乱,都没动过这十二个铁帽子王。现在毓畦在日本军部支持下,一场篡位政变,血洗宗室,十二铁帽子王便灭了一半!堪称冒天下之大不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
等十四格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宫本八兵卫的怀中。
宫本一边吻着她的脖子,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扣,喘着粗气道:
“阿芳,现在我能对你说了……做我的女人吧,我会向你们的皇帝请求赦免你的……这世界上只有我能保护你了……”
十四格格双眼迷离地望着他,柔声叫道:
“宫本君……”
宫本停住,望着她,眼睛也变得温柔起来,充满爱怜。
“砰!”
一声闷响,宫本八兵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慢慢嘴里流出鲜血。
十四格格推开他,手中拿着一支手枪。
她一脚踢开宫本的尸体,转身扑在床上,撕咬着被子,发出一声痛彻心肺的嚎叫。
然后慢慢张开嘴,把枪管插入嘴巴。
……
碎雪飞舞的调车场,调车机车正在钢轨上呼哧呼哧奔忙着,根据调度塔上的信号开上不同的道线,在把几节客车厢拼装成一个整列。其中就有十四格格的包厢,和那节囚车。
站台上荷枪实弹地站满了宪兵,都在盯着那几节车。昔日不可一世的、传说中神秘的十四格格,如今一朝沦为阶下囚,就要被押送回京了。
这些大兵目睹眼前的皇室巨变,心中也不胜唏嘘。平日看着他们高高在上、荣华富贵、权势无边的,谁知一场巨变,便是家破人亡。还是当老百姓稳当啊……话说回来,当老百姓就真的稳当吗?每天像牲口一样被驱赶捉拿,现在又马上要对南明开战了,连自己这个当兵的,也不知啥时候上前线送死呢……
机车司机穿的厚厚的大衣,大皮帽子放下护耳,探出头盯着调度塔上的指示,不时的缩回来,望炉膛里加一铲煤。
旁边一个粘杆处上尉提着手枪,严加监视。
“队长,”火车司机一边加煤,一边低声道,“刚才后边一声闷响,你听着像枪响吧?”
粘杆处上尉望着外边,面无表情地道:
“不知道。干你的。”
片刻后又说:
“长贵,胶济线你跑过多少趟?”
司机把烟头吐进炉子,随口道:
“放心好了,熟得很,没有五十趟,也有三十趟……沿途站点都安排好了吧?”
“嗯,子腾跟家里联系过了,家里已经通知各站的人,做好安排。”
上尉手里拿着一份《大清日报》,在腿上拍了两下,听着满站的高音喇叭放个不停的清朝国歌,咬着牙道:
“想不到清虏新皇帝这么有种……上来就总动员,而且借口还是我们干的那事。这样我们就被逼到绝路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大家拼吧。”
“嗯,好,”司机身上一阵热血,“如此,弟兄们就把命都交给你了。你带弟兄们拼吧。”
上尉身上也是一阵热血沸腾,小声道:
“大家同生共死!”
然后他望望外边飞舞的雪花,自言自语地道:
“可怜的十四格格,该拿你怎么办哟……”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8集 囚车指挥官
编组站的调车场上,囚车专列编组完毕,卧在钢轨上,喷吐着蒸汽,等待发车命令。
机车后面挂了五节车,两节卫兵客车厢、十四格格的豪华包厢、一节货车厢(战俘囚车)、一节普通客车厢。
刚刚从北边开过来一列长长的军列,还拉着一节节平板车,上面用钢缆固定着一门门火炮和高射炮,上面盖着帆布。
军列上呼啦啦跳下上百的大兵,带头的军官要征用济南站所有的空车皮,要加煤、加水,要站上做饭给弟兄们吃。
现在车站上完全没了刚才的宁静,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天津腔、北京腔、直隶腔、关外腔,吵吵嚷嚷,骂骂咧咧,几乎和站上的人干起架来。
“站上这么乱,”向小强从车头上往外看,微笑着,“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我们现在就是要乱,越乱越好过关。”
李长贵点头道:
“清虏刚动员第一天就乱成这样,真打起来还不知乱成什么样。”
向小强道:
“也不一定,我看这个新皇帝还是有些魄力的,这才登基不到十二个小时,总动员也才十来个钟头,第一列军列已经往南开了。北清的军事潜力巨大,真完全动员起来是很可怕的。”
他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朝那列长军列的后面看去,远远的后方,模糊的雪雾中隐约有一节平板车,比其他的平板车长很多,高很多,有铁扶梯,有铁栏杆,好像还有简易的滑轮吊臂。
上边蒙着严实的大帆布,几个背枪的兵站在上面,拢着袖口,跺着脚,好像冻得不轻,但就是不敢下来。
李长贵也在看那节特殊的平板车,眯着眼睛嘀咕道:
“那么长,拉的啥家伙?”
向小强咽了口唾沫,喃喃地道:
“应该是列车炮。”
“列……车……炮……”李长贵也诧异地重复道,“列车炮……没听说清虏有这玩意儿啊……”
向小强猜测道:
“以前没有的话,大概是跟苏联买的吧……苏联号称世界第一装甲列车大国,有不少列车炮……”
李长贵几乎忘了铲煤,呆呆地道:
“济南站发现了清虏的列车炮……那得赶紧报告回去!有这玩意儿在,南京就不安全了!”
向小强冷冷地说:
“南京本来就不安全。清军要想轰南京根本用不上列车炮,一般的火炮就可以……真正严重的是,这么个家伙往北岸一摆,不止南京,连苏州、无锡、上海都在射程内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种巨炮,射程虽远,但射速却极慢,发射一枚要几十分钟,而且数量最多一两门,真要轰击长江三角洲的大城市,破坏也有限,主要作用是带来恐慌。
真正的危险并不是轰大城市,而是用它来轰长江防线。向小强虽然不迷信防线,但从秋湫口中也知道,明朝的长江防线构筑极其坚固,能起到很强的抵挡作用。
虽然叫“长江防线”,其实西部、中部主要是山地防线,以横断山脉、大雪山、大巴山、大雪山、大别山等崇山峻岭的防线为主,主要是凭借地形,而山地防线是公认的易守难攻。
大别山以东的平原地带,才是真正的江河防线,只隔着一条长江,属于脆弱地段。这一段的工事修的也最为坚固,一些主要工事的水泥顶盖就有几米厚,普通炮弹是穿不透的。
但是如果这种二百、三百毫米口径的巨炮,是专门调去砸长江防线工事的话,那真的就很危险了。
……
“不知是多大口径的,多远射程。”
向小强嘀咕着。看这个长度,射程近不了。
不过也能看出来清军乍一动员,混乱的程度。列车炮这种战略武器应该藏好的,至少要停在站外,居然就这么开到济南站里来了,乱哄哄的,众目睽睽,一下就被他们这几个“南明奸细”看走了。
本来列队站在站台上监视押送十四格格和囚车的那些宪兵,现在都忙着去维持秩序,驱赶那些到处乱闯的大兵了。
一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一连宪兵在囚车专列前列队站好,领头的连长从车头跑到车尾,又从车尾跑到车头,才发现向小强一个军官,一个立正:
“长官,济南驻军司令部宪兵营第一连列队完毕,担任这趟车的押送任务,请准许上车!……唔,请问长官,您是这列车的指挥官吗?”
向小强一指后边:
“指挥官是宫本长官,他是我们粘杆处的新任长官,找他去吧!”
连长敬个礼,跑到后边去了。
向小强和李长贵胸中都敲起鼓来,不知道这个粘杆处新任长官、这个小日本好不好糊弄。他们都有齐全的粘杆处证件,其间的一次被捕、两次战斗,都没用过粘杆处身份,也没和清军任何人打过照面。徐州粘杆处分署见过他们脸的,也都被杀掉了。只剩下一个见过他们的人,就是十四格格,被关在后边的包厢里。但总不至于无缘无故的让她出来认人吧。
“十四格格和我们相处过一天,”李长贵担心道,“她肯定通知了有一帮明朝分子在冒充粘杆处活动。”
向小强点点头:
“所以我们就要赌了,要是没清虏换皇帝这件事,我们是凶险的很。但现在,不要说押送明朝女俘进京,我估计就是押送十四格格进京,也算不上什么事了。他们新皇帝刚上台,再加上全国总动员,这才是大事。各地军警宪特官员都在担心自己前途,不知道自己是待在原位,还是会被清洗掉。你看,现在到处乱哄哄,都在忙着扩军备战、调动军队和物资。所以,我们就赌他们没人管,顾不上。”
乍一听这很冒险,但李长贵长期呆在清朝,深知清朝的扯皮推诿、人浮于事能带来多大的空档。现在皇位更迭、总动员两件大事,更是全国一片混乱。就算有人怀疑他们,他们也有过硬的证件。就算有人真够负责,怀疑证件的真伪,尽可以打电话到北京查询。向小强都怀疑有没有人接他的电话,帮他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
后边包厢一片哄乱,两人伸头望去,只见一个人被抬了出来。好像是死了。
“十四格格自杀了!刚才的枪响!”李长贵兴奋地小声道,“这下好了,再没人见过我们了!也更没人管我们这列车了!”
“不对,长贵,那像个男的。”
很快,宪兵连长跑过来了,吓得脸色苍白:
“长……长官,你们宫本长官……死了!”
“怎么死的?!”
“好像……好象是被十四格格用枪打死的。”
向小强和李长贵面面相觑。
宪兵连长吓慌了,新任的粘杆处最高长官在他的保护下,被打死了。是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大,连长的脸变得跟死人一样,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保不住了。
向小强脑子一转,反觉得是个机会。他铁青着脸,跳下车看了看尸体,原地踱了几圈。脸色越发难看。
周围的宪兵都心惊肉跳地盯着他。自己的长官肯定要倒霉了,不知道自己会怎样。
“你叫什么?”
向小强盯着他道。
连长打了两下晃,一副认命的表情:
“周德才。”
“唉,周兄弟,”向小强叹了口气,拍拍周德才的肩膀,“算了,这事也不怨你们,粘杆处的前任长官杀了后任长官,原就是我们粘杆处内部的事。唉,你们就别掺和了。”
周德才一听这个粘杆处上尉把责任都揽下来了,如蒙大赦,连声感激道:
“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长官算是救了我们弟兄了……”
向小强摆摆手:
“行了,现在这里我的军衔最高,又是粘杆处的,我来负责这趟车吧。”
“啊?这个……”
“唔,有问题就算了,那你负责也行,或者你跟上边说一下,要他们再派一个指挥官来押车。”
“不不,”周德才刚捡了一条命,死也不肯把事情往身上揽了,连声道,“长官您负责最好,最合适……那我就让弟兄们上车了。”
向小强点点头,心中一阵喜悦,没想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不知道十四格格为什么要打死那个宫本八兵卫,不过她这一枪打得太好了,把这列火车的指挥权给他打到手了。原来他计划中,能混在列车上,跟着开出站就不错的,下面是要见机行事的。现在他就是这趟车的最高长官,很多事都可以主动安排了。
他望向站台上,肚子疼正穿着一身粘杆处军服,跟个幽灵一样转悠,眼睛像带钩子一样,盯着那些宪兵看。那些宪兵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在那里人模狗样地转了一晚上,没有人敢上前查问一句。
向小强安排肚子疼在那里等信号,那辆卡车就在编组站外面,全体队员都在上面。如果向小强直到火车开动都没找到借口让他们上火车,那队员们就得开着汽车赶到站外的铁道旁,伺机扒车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十四格格这一枪已经把向小强打成指挥官了。
向小强直接招招手,把肚子疼叫过来,然后让他去外面把队员都喊过来。
“没办法,”向小强掏出一支烟,周德才赶忙帮他点上,“这个篓子太大了,我也不能一个人扛。另外我多叫几个弟兄过来,一块儿押送格格回京,我们都是旗人,一路好歹看护格格一下。唉,毕竟是我们的格格啊。”
周德才点头称是,也是一脸感慨状。
……
一行人提着肩扛手提的过来了。手提箱、军用背囊、帆布袋,还有油布缠起来的机枪……
周德才看得直发呆,这么会儿功夫,就都收拾得大包小包的了?那长的是什么?
向小强也发晕:我说诸位啊,你们就不会扔掉几样,这么不是惹人怀疑吗……
更绝的在后面,蜗牛大叔肩上扛着一个小萝莉,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两脚乱踢,晃着脑袋,死命的“嗯嗯”直叫……
场站上所有士兵、宪兵、铁路职员都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有不少人还在揉着眼睛。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29集 津浦线?胶济线?
向小强看着眼前一幕,几乎昏死过去,拔腿往前跑去,心里已经把蜗牛他们宰了一千遍。
“喂,这怎么回事?”
他指着蜗牛肩上的小五,大吼道。然后望望两边,又凑过去小声问道:
“怎么不扔了,你想死啊?”
“报告佟大人,”蜗牛扛着小五立正道,“这小丫头就是十四格格的心腹侍女!被属下们捉到了!”
肚子疼也凑上来,腆着脸道:
“佟大人,嘿嘿,朝廷的价码,十四格格值大洋50万,那她这个心腹侍女,怎么说也得值5万吧?”
向小强哭笑不得,阴着脸,看到四周的不少铁路职工都露出鄙夷地神色。他脸上发烧,挥挥手:
“好了,赶快装到囚车上去!”
他这一句话不要紧,底下的宪兵马上打开锁,“哗啦”一声拉开货柜囚车的门。
向小强还没反应过来呢,漆黑的囚车里便一声娇呼:
“蜗牛叔!”
向小强心中一颤:这声音……秋湫!
秋湫这一声“蜗牛叔”,立即引起了几个宪兵的注意。蜗牛也是目瞪口呆。
周德才看看里面的秋湫,又看看蜗牛,脸上露出怀疑。
向小强快步奔过去,想设法给秋湫圆谎。
没想到秋湫愣了一下,接着一把抱过小五,先在小脸上亲了好几下,然后一脸欣喜地喊道:
“蜗牛叔,蜗牛叔,原来你没事,太好了!”
可怜的小五还被绑着手堵着嘴,又被大姐姐一个“熊抱”,顿时喘不过气来,瞪大了眼睛,“嗯嗯”直叫。
向小强几乎绝倒,心中也乐开了花:没想到小妮子关键时候随机应变的本事还没丢!哈哈,和当初在粘杆处里夺枪的时候一样!
他咳嗽一声,淡淡地道:
“咳咳,格格的侍女是日本人,叫‘淑子’,这几天把女俘照顾得很好,女虏们都很感激她。因为性子慢,所以女俘们又戏称她‘蜗牛淑’。唉,这也是患难见真情吧。”
“啊……”
一群宪兵们都释然了。
听到向小强的声音,囚车里一静。向小强抑制住激动的心,很威严地咳嗽一声,盯着秋湫道:
“你们……你们都听好了啊,本长官乃粘杆处北京总署上尉,佟加德昌,本次列车的指挥官。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跟本官配合一下啊!不然,哼哼!”
他抬手扶了一下大檐帽,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眼神很温柔地看着她。
秋湫呆呆地望着他,眼中慢慢地涌出泪水,脸颊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胸脯急剧起伏着。
向小强正担心这妮子突然发痴,再把“小强”喊出来,那可不知道怎么圆谎了。
秋湫突然扔掉小五,和一堆女孩子“呀”地拥抱在一起,又哭又喊。
向小强尴尬地咳嗽一声,吼道:
“呀什么呀,你们怎么回事,看到本长官不爽是吧?”
“哭什么哭,”周德才也用枪托敲着货车厢,吼道,“都老实点,有什么好哭的!”
秋湫抽泣着道:
“我……我们好害怕……”
一堆女孩子立刻又“哇”地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
关上囚车,正要下令发车,远处一阵喧嚷,一群军人端着枪,剑拔弩张快步走过来。
向小强心脏“喀嚓”一下,按住枪套,同时使个眼色给队员们,他们也纷纷摸着帆布袋里的冲锋枪,准备战斗了。
近了才看清,几个中下级军官带着二三十个兵,中间簇拥着一个高级军官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前边几个宪兵边退边劝阻着什么。
为首的居然是个少将!
这位将军大人板着脸,非要征用他们这节货柜车。说他们那列军列的车厢太少了,弟兄们挤得没有坐的地方。
粘杆处虽然牛X,但这里最高也只是上尉,毕竟军衔差得太大了,不能和将军硬顶。一群粘杆处军官和宪兵跟这个正规军的将军扯了半天皮,向小强看表,已经耽误太久了,迟则生变,一挥手道:
“好了好了,我们给!”
十来个女孩子被从火车上押下来,灰溜溜地挪到十四格格那节豪华包厢上去。
……
机车一声长鸣,缓缓开出车站。
终于上路了!尽管生死未卜,凶吉未定,向小强和手下的心里也一下子畅快起来。
车头后边一节就是豪华包厢,现在又兼成了囚车,十四格格和秋湫她们关在一起。接下来是一节客车厢,本来是给宫本等押车军官坐的,现在正好被向小强和他的手下占据。周德才和他的一连宪兵在最后的两节客车厢上。
车厢里很暖和,车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气,向小强擦出一片,向外看,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到。在车里的灯光下,窗子就像黑色的大镜子一样。
他很满意,外面什么也看不见,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对执行计划很有利。
通向后面车厢的连接门被锁好后,肚子疼打开提箱,给东厂发报:
一切顺利,列车12:30已开出济南站,驶上胶济线,时速30公里,下站停靠青州站,估计三小时二十分左右。
……
南京,东厂一局三处。灯火通明,几乎所有人都在通宵加班。虽然十二点多了,仍然忙成一锅粥。
江美庐也在彻夜加班,她端着一杯茶,捏着额头,眼睛红红的,已经快两天没睡好觉了。不同的是,她背后的那些人都在忙北清皇位聚变、总动员这两件大事,只有她在忙这件“小事”。
电台前的一个女孩撕下电文纸递给她。
“好,”江美庐看完后吩咐道,“按计划,给青州站的人发报。”
说完往后面桌子上一靠,很幽怨地自语道:
“向小强呀向小强,你这祸可闯得够大的……你要是办砸了,连我也要倒霉了……”
窗外远处不停地放着激励人心的爱国歌曲:
“……胡虏腥尘遍九州,忠臣义士怀悲愁……”
“……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
“……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首比一首悲壮。
……
作为回应,大明也在第一时间宣布动员了……
办公室里那些下级的办事员、小丫头们也都阴沉着脸,拿着胶带往玻璃窗上贴成X形。这是防止爆炸的气浪让玻璃飞溅……
楼下东厂的大门口,一群工人在往墙边堆沙袋,给外墙壁增加抗爆能力……
远处的十字路口,沙袋堆成了环形工事,中间竖起了高射炮,士兵们戴着钢盔,全天候监视天空……
城市上空,已经升起了一个个长形的防空气球,月光下黑漆漆的……
昔日繁华宁静的城市,转眼间就成了战争的第一线。也许今夜在睡梦中,清虏的第一批炮弹就会在大街上爆炸。
江美庐凭窗远眺,痴痴地看着这一切,不禁想道:我们东厂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和皇室捞大权,就让几千万的人民和我们一起经历战争,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唉,算了,做都做了!她又想着陛下一旦掌大权后,东厂将恢复成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八爪章鱼……自己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会有很多权势、金钱……那时候,商店里的的很多漂亮衣服、亮晶晶的首饰、漂亮的大房子、汽车、漂亮的宠物大狗……自己可能都买得起了……可能都不用自己买,人家就会送上门来……
江美庐抓起电话,皱眉问道:
“齐希文齐司令那边说得怎么样了?他还没派潜艇?从东江基地到胶州湾可是一百多海里,潜艇要开一夜呢!这可是救他的人!……我知道要打仗了,但我这件事也很重要……算了,我自己去见他!”
……
战俘列车上,周德才拿着一幅行车路线图敲门来找向小强。
“佟大人,”周德才指着图上的线路,很小心地问,“我们应该沿着津浦线往北走的,怎么好像现在在往东走啊?”
向小强呵呵笑道:
“往东?兄弟转向了吧?现在是往北开啊!你自己看看。”
他指着窗子。
周德才贴着黑漆漆的窗子,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总感觉不对:
“佟大人,我坐火车进过京,好像不是这么走的。我们走错了吧?怎么感觉开上胶济线了啊。”
向小强心道:你的方向感还真准,这也能感觉得出。
他笑道:
“算了,不说了,待会儿看吧。我们走的的确是津浦线。下一站是……”
周德才看一眼地图,说道:
“下一站是德州。”
向小强点头道:
“待会儿你自己看是不是德州不就行了吗。”
周德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
夜里三点半,胶济线上的青州站。
青州站是小站,加上已经是后半夜了,站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年迈的副站长披着大衣,提着信号灯,叼着烟卷,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掂起脚尖,把站台上“青州站”字样的站牌子站下来,飞快地从怀中取出写着“德州站”字样的另一块牌子,原样挂上去。
又左右看看,哼着小曲,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心中焦急地盯着西边。
几分钟后,远处显出灯光,他期待的火车进站了。
……
战俘列车虽然不在这站停,但进站也要鸣笛减速。
向小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希望这里的东厂卧底是个老手,可别出岔子。
周德才在他身边,趴在玻璃窗上,盯着缓缓向后移的站台,直到看到“德州站”字样的牌子,才放下心来。
向小强也松了一口气,望着站台上披着大衣的老站长,隔着窗子对他行了个注目礼。心中祝福道:
“希望您老人家能平安无事……”
他拍拍周德才肩膀,笑道:
“怎么样,放心了吧?转向了吧?啊?哈哈哈!”
周德才挠着后脑,讪讪地道:
“嘿嘿,小的还真是转向了。唉……不过我记得德州站不是这样的啊……”
向小强笑道:
“算了吧,就你对,人家整个德州站的模样都长错了……唔,下一站是沧州站……”
他心中又暗自祈祷,希望潍坊站也能这么顺利。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30集 求死
深夜,火车行驶在钢轨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单调声音。
向小强让手下看住通往后边卫兵车厢的门,要是宪兵来了,就大声说话通知他。
然后,轻轻拧开通往第一节囚车,也就是豪华包厢的连接门。
唔,都睡觉啦。
柔和的壁灯光线下,十来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少女挤在十四格格的柔软弹簧床上,横盖着一条被子,都在闭着眼睛。看样子都很满意,很舒服。
十四格格和小五缩在一起,坐在最里边角落的地板上。
十四格格双眼呆滞红肿,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对向小强的进来一点反应没有。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眶和嘴角还有瘀伤。
小五气鼓鼓地望着向小强,眼中充满了仇恨。
唉,向小强摇摇头,可怜啊。……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不是他进来的目的。他蹑手蹑脚凑到床前,最边上一个正是秋湫。
秋湫突然睁开眼望着他,然后“嗯”地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向小强一把把她抱起来,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
久别重逢后的激吻,让两人陷入无人的境界,似乎要把这么多天的担心和思念,在这一个吻里全吻回来。
向小强喘着粗气,双手在秋湫后背和臀部探索着,好像在抱着全世界。这一刻,即使拿今后几年全部的荣华富贵和权势来交换,他也不会换的。
秋湫双腿酥软,闭着眼睛,不时地扬起脖子,喉中轻声诉求着。向小强手几乎就要把手伸到她胸衣里去了,一听她发出了声音,连忙用嘴把她堵上,眼睛紧张地瞥着四周。
床上的十来个女孩纷纷飞快闭上眼睛,继续装睡,但脸上都显出羞赧地笑,露出红晕。
向小强脸也“腾”地红了:坏了坏了,差点让这些丫头看大片了……
他“嘘”了一声,摇了两下,把秋湫“唤醒”。
两人相拥着,凝神相望,轻声诉说衷肠。
向小强小声问:
“你……你这几天刷牙了没有。”
“……没有。那你呢。”
“嘿嘿……我也没有。”
……
向小强无意识地看着床上那些女孩们,突然问道:
“咦,怎么加上你才十一个?不是十二个吗?少了谁?”
秋湫眼睛慢慢变得怨恨,说道:
“你说少了谁?”
“少了秀秀?不对,秀秀压根就在医院里啊。”
“少了苗翠花。”
秋湫很愤恨地望着角落里的十四格格,舔舔嘴唇说道:
“就是那个恶毒女人,害死了翠花。”
向小强一惊,苗翠花!不就是那个秀秀的替身,被粘杆处的特务错绑走的那个吗?他望了十四格格一眼,小声说:
“告诉我,怎么回事。”
身后床上的几个女孩子都坐起来了,也不装睡了,纷纷气哼哼地说起来。
据她们说,十四格格发现苗翠花不是秀秀后,马上就让人把她枪毙泄愤了。
不对啊,向小强有些怀疑,这么蠢的做法,不像十四格格的风格啊。别说十四格格,就是他向小强看来,也应该装作不知道,先把她当作秀秀和其他俘虏一起运进京。那时候再“发现”她是替身,皇帝也会觉得“不是我们太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现在还在路上呢,就二话不说给毙了,那到底是你没抓到,还是抓到后让人跑了,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且不说要是那个苗翠花愿意配合的话,清廷的政治宣传效果一点也不会受影响。
向小强问道:
“苗翠花被枪毙,是你们看到的?”
“不是,”一个女孩指着十四格格,抢着说道,“是她亲口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就刚才!”
向小强望着十四格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格格……赵小姐,你让人枪毙了苗翠花?”
十四格格一直毫无表情盯着远处,听到他叫自己“赵小姐”,才慢慢看着他,骄傲地扬起下巴,眼中满是挑衅。片刻后才声音干哑地说道:
“对呀……你敢把我怎么样……杀了我?你敢不敢?”
秋湫和那些女孩都怒视着她,向小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转身回到后一节车厢,片刻后又回来,手里多了一支手枪。
秋湫惊愕地看着他。向小强走到十四格格面前,慢慢抬臂,瞄着她的额头。
十四格格紧闭眼睛,咬着嘴唇,深深吸气,好像已经做好准备去死了。小五哭喊着抱着向小强的腿,一边哭一边恳求着什么。然后她又扑向十四格格身边,挽起她的一只袖子给向小强看。
向小强看到十四格格的右手腕静脉处有一处血肉模糊的伤痕,能看到深深的牙印。小五连哭带比划,日语加汉语,意思是说这是她自己咬的。
秋湫也在背后惊呼道:
“小强,你干嘛?你疯了!”
向小强冷冷地道:
“她不是杀了那个姑娘吗。”
秋湫怔住了,双手比划着,支吾道:
“那……我……你也不能……她还是……但是……”
“也好,”向小强微微一笑,把手枪仍在十四格格面前,“那你自己来吧。”
十四格格像捕食一样抓住手枪,拿起来。所有女孩都大声惊呼,后退躲避。
秋湫一下抱住向小强,用自己后背挡在向小强和十四格格那把枪中间。向小强心中一阵暖流涌上,双臂紧紧抱住她,轻轻说道:
“别担心。”
十四格格轻蔑地一笑,慢慢地掉转枪口,对准自己。小五疯了一样扑上来,抢那支枪。十四格格推了几下推不掉,一掌轻劈在小五的脖子上,小五抓着脖子歪在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十四格格慢慢张开嘴,把枪管插紧嘴巴里。她闭紧眼睛,两道眼泪流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用力扣动了扳机。
“咔”,没打响。她又扣了两下,“咔,咔,”还没打响。是空枪。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十四格格把枪从嘴巴里抽出来,睁开眼睛盯着向小强,目光慢慢地变成了仇恨。
“为什么要戏弄我?……是不是这样很好玩?”
向小强慢慢蹲在她面前,叹道:
“千古艰难唯一死。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唔,跟你商量个事……”
……
南京,东厂一局三处。
江美庐刚从海军总参谋部跑回来,心力交瘁。潜艇司令齐希文还是坚持要海军元帅的命令。海军元帅就跟她要首辅大臣的命令。想踢皮球一样把她弄得火冒三丈。恳求、威胁都不行。
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咬着铅笔。难道就这么失败了?就这么功亏一篑?难道向小强有本事把人救到海边,自己却没本事说动海军派潜艇去接一下?
江美庐“呼”地站起来,抓起皮包和大衣,吩咐道:
“要辆汽车,我要去昌平侯府。”
没办法了,试最后一招,找郑侯爷,让他想办法给齐希文送钱。
现在的大明可不比以前了,都察院那些家伙盯得可紧呢,还有那些报纸……虽然送了齐司令也不一定敢收,但好歹碰碰运气。
江美庐感到绝望的时候,很想去找厂督沈荣轩……但是,他……
这件事是他交给自己做的,一定要漂亮的做成。做成给他看。
而且,行贿这种事,他这个身份万万不能出头的……也就是郑恭寅这个闲散侯爷才行。
……
底下的小丫头却告诉她,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汽车都被大官们用了,一辆也没有了。
那只有叫黄包车了……江美庐抬头看看钟,这个钟点哪有黄包车啊!
“去,”她一跺脚,“给我找辆自行车来!”
突然,电报间的女孩子气喘吁吁的跑来,交给她一份译出的电文。
江美庐看了一遍,一时间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又看一遍,慢慢脸颊涌上红潮。
这……这是真的?居然有这种事?有这种好事?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那个向小强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美庐抓起电话:
“接厂督。……我是江美庐,厂督在吗?……好,请转禀厂督大人,我马上上去拜见。”
然后,她整整衣衫,平复一下胸中的猛跳和脸上潮红,又掏出小镜子看了一下,这才小心折好电报纸,信步走出办公室。
……
十分钟后,两辆黑轿车驶进昌平侯府。全天候守在大门口的一堆记者伸着头看了半天,一阵猜测。有人喊道:
“车牌号是东厂的!”
“里边是厂督!”
顿时,镁光灯闪成一片,直到大铁门关上,禁卫军把他们拦住。
……
又过了半小时,三两大轿车驶进大门,过了一会儿,又是五辆开进去。门口记者越聚越多,不时有人喊着:
“外交大臣的车!”
“新闻大臣的车!”
“啊,首辅大臣!首辅大臣的车!”
随着这些大明帝国政治巨头的到来,明显看出,这个小小的侯爵府禁卫军卫兵增加了成倍。外围,内政部警察和宪兵也布开警戒线,记者和围观人员都被向后推了很远。。
镁光灯不停闪烁,上空白烟弥漫。
……
后花园的阁楼外,几名政要按地位前后站成两排,都用眼神互相探寻着,又纷纷轻摇头。
伪清斩钉截铁地宣称陛下已经在华北被击落了,现在大明的股市债券一个劲儿地跌,加上现在清虏总动员,看来要对大明下手,更是一片惨淡。
更要命的是,清虏宣称明朝突击队在他们境内大肆活动,杀害了不少官兵,就是为了救女皇。大明的军方和突击队都公开否定了。另外自己这边也查过,确实没派出过这样的突击队。
但大明内阁这些人也基本上都相信陛下已经沦落清手了,但皇室这两天只是咬定陛下染病,在昌平侯府修养,既不让人见,也不让人采访御医,捂得严严实实。政府又不能冲进去看,搞的什么措施也采取不了,束手无策,很是被动。
但现在大半夜的突然被仆人叫醒,说陛下召见……难道,陛下这么多天真的就在昌平侯府中?
……
一名侯爵府的侍女出来,看着这么多大人物,清清嗓子,很紧张地说道:
“……宣首辅大臣方鸿儒、外交大臣徐元贞、新闻大臣周敬远,觐见!”
三位西装革履的老者整整领带,摘下礼帽,露出苍苍白发,缓步鱼贯入内。
……
书房内,条案后边坐着一位少女,睡眼惺忪,捧着一杯茶正在喝。
正是朱佑榕。
三位大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顿时都把心放下了。
然后深深鞠躬,轻声道:
“微臣方鸿儒(徐元贞、周敬远)参见陛下。”
朱佑榕放下茶盏,很友善地笑道:
“呵呵,三位老卿家平身……赶快赐座。”
三个大臣贴着太师椅边坐下,方鸿儒率先问道:
“陛下玉体染恙,臣等都很挂念。陛下现在感觉可好些了?”
朱佑榕呵呵笑道:
“有劳阁老们挂心了,已经不碍了。这大半夜的把三位阁老请来,朕也很过意不去……”
“呵呵,陛下哪里的话……”
“今晚呢,请三位阁老来,是有件很要紧的事,朕自己拿不定主意,想跟几位阁老请教一下。”
方鸿儒道:
“陛下有什么要问的,臣等自当知无不言。”
朱佑榕玩着桌上一张电报纸,说道:
“这个……比如说,如果伪清的某位重要皇族,有可能流亡我大明,这个……应该怎么处理?”
三位大臣一震,面面相觑,又都望着朱佑榕,不知她是开玩笑,还是真的生了病,把脑子烧坏了。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31集 满奸
已经过了潍坊站了,很顺利,和青州站一样。此时已经是夜里四点多了,进入了一天中最漆黑的一段时间。最后边的两车宪兵大都睡得很熟了,只有尽责的周德才还硬撑着,但是他看到的也是“沧州站”。
向小强又来到这节包厢。跟进来的还有蜗牛。
秋湫一见蜗牛,总算见到了娘家人,小嘴一撇,登时眼泪就下来了,委屈地叫一声:
“蜗牛叔……”
这么多天的担惊受怕、受的委屈,此时全释放出来了。蜗牛也真像个慈祥大叔一样,在秋湫身边爱怜地安慰她,就像安慰自己的女儿一样。
蜗牛……叔。
向小强讪讪地站在旁边,咀嚼着这个称呼。比较郁闷。
秋湫听蜗牛说着父亲是多么担心她想念她,嘱咐自己一定要好好配合姑爷,一定要救回秋湫……秋湫也在说这些天是多么的想父亲,多想回到家里给老爸捶捶后背揉揉肩(虽然从没捶过一次),多想回去以后,再也不惹老爸生气了(虽然一直就惹的)……
这边秋湫在哭,那边十四格格也在哭。十四格格听着秋湫在那里肆无忌惮地诉说着父女情深,自己虚弱地靠坐在墙角,胸脯不停颤抖着,面颊惨白,眼中泪水不停地留下来。
这一切都被向小强看在眼里。向小强轻轻示意秋湫和蜗牛一下,指了指角落的十四格格。
顿时一静,十几道目光都向角落望去。十四格格发觉了,抹了一下泪水,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含着眼泪看着他们。
“哼,”一个女孩轻声嗤道,“她还哭,她有什么好哭的,就是她把我们抓来的。”
向小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那份《大清日报》递给她。一群女孩子传看一番,本来她们只知道北清政变了,要把十四格格捉回去,现在才知道这个十四格格已经家破人亡了。
一阵唏嘘,包括秋湫在内的女孩们,看十四格格的眼神也不那么厌恶了。有几个甚至还有些同情。
向小强轻轻挥挥手,让他们带着小五先到下一节车厢待一会儿,他要单独和十四格格谈谈。
他在秋湫和蜗牛面前自然是说一不二,又经过两次“传奇般地”营救,秋湫手下这些小妮子们也对他崇拜之极,再加上他和秋湫这层关系,已经隐隐把他当作“姐夫”来看了。
小五见自己要被带离格格身边,有些惶恐,但向小强给她一个很和善的眼色,她也明白了向小强大概是要劝说格格不要自杀,依恋地望了格格一眼,跟着秋湫她们出去了。
……
豪华包厢里就剩下向小强和十四格格两个人了。
向小强蹲在十四格格面前,叹道:
“唉……她们都走了,你也不必硬撑着了,想哭出来就哭出来吧……”
十四格格漠然的望着眼前的地板,什么也不说。
向小强想了想,又说道:
“你渴不渴?从昨晚我们上来,你就一滴水也没喝过吧……等着,我给你倒一杯来。”
他起身到豪华包厢的吧台后边,找到暖瓶和杯子,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又在一边一阵翻找,找出一包蛋糕。
“哎,再大的事,也得该吃吃,该喝喝,”他席地而坐,把杯子塞到十四格格手里,然后又拆开蛋糕盒,推到她面前,自己先拿一块咬起来,“唔,别说,这味儿还真不错,你们大清朝的蛋糕能做的这么好吃,快赶上我们那儿的元祖了……嗯?他***,还是小日本生产的!日,还是不小心吃到日货了。”
他一边自说自话的大嚼,一边偷看十四格格的反应。
十四格格下意识地双手紧握着滚烫的茶杯,望着杯中反射的灯光。慢慢地胸口也不那么剧烈地打颤了。她捧着杯子贴近嘴边,轻轻啜了一口,呼出一口气,好像放松了好多。
向小强乘机拿起一块蛋糕递给她,十四格格也下意识地接过,放在嘴边小口咬起来。
向小强心中高兴起来,这样就成功了一半了。最怕就是她不吃不喝装死鱼,那就难办了。
刚才只是悄声跟十四格格提了一下,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去明朝。但当时要进潍坊站了,手下人赶快把他叫回去了。
带十四格格一块儿会明朝,这也是向小强突发奇想,灵感突现。在那边跟手下一说,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绝了。
想想看,就在清朝正在国际上谴责明朝的时候,就有一位清朝格格要到明朝“政治避难”,这个政治意义有多大,就连突击队这些大兵也一清二楚的。
刚才已经发报回东厂,说十四格格正在他们同一列车上,有可能说动她来明朝流亡,问如果成功的话,大明那边怎么说?能给她什么身份,什么待遇?
东厂的回电几乎马上就过来了,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那种欣喜若狂。回电要他们施展一切解数,一定要说动十四格格,一定要她过来,至于条件,马上就向上报。电文还指令他们,能让十四格格自愿最好,如果到了地方她还不愿意,就强行把她劫到潜艇上。意思是说不动慢慢说,总之人一定要先弄到手。
事实也如此。沈荣轩盯着电报员发出回电后,就立刻带着江美庐去昌平侯府面见女皇了。假如十四格格真过来,那给她什么待遇、什么地位,这都不是他这个厂督说了算的,甚至也不是政府内阁说了能算的。虽然书面上对清朝称呼都是“伪”、“伪”的,但事实上,人家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皇族。接纳别朝皇族这种事,一定要朱佑榕本人出面才行。
沈荣轩对向小强很是满意。当初没看错人,小伙子真是块料,原只指望他救出十二个艇员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还捎带了一条大鱼。
……
但是首先他们得顺利地逃出去才行。这个正在按计划进行,要看老天给不给机会了,没什么好说的。其次,就是十四格格现在还没说话呢。
“那个……”向小强小心翼翼地没话找话,“那个叫苗翠花的,你真不该叫人枪毙她的。这很蠢,真蠢,真的。要是我的话……”
“苗翠花在浦口的陆军医院里。”
十四格格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声音很哑。
向小强心中一阵欣喜,套到了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而且看来十四格格也不是个冷血杀人狂,他一阵欣慰。
十四格格看了他一眼,叹道:
“这是我最后的时刻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不必拐弯抹角的套了……先说好,军国机密不能告诉你。”
向小强一愣。最后的时刻?什么意思?死?
难道刚才说的建议,她压根没在脑子里过一下吗?而且“军国机密不能告诉你”,到现在她还向着清朝?
向小强迫使自己静下心来,试图代入十四格格现在的心境。他问自己,一个高傲的、手握大权的格格、郡主,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突然一天家破人亡,父亲被杀死,自己被捉拿,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一直效力的王朝所出卖,她会是什么感觉?什么心情?
她虽然是格格,是郡主,但绝不是那种被从小娇生惯长大的温室花朵。很明显,她有着强烈的企图心,有着强烈的靠自己本事证明自己的愿望。
在吃了这么多苦、付出这么多努力,刚刚回国得到封号、地位、权利,刚刚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下的时候,突然天降横祸,一切都没有了。
身为“作乱宗室”之女,估计最轻也是被宗人府终身圈禁。但她还是粘杆处的原最高长官,这个身份太危险了,多半还是难逃一死。即使是死,她估计也是带着无限的怨恨、不甘而死的吧。
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的。
……
向小强闭着眼睛“体会”了一会儿这种感觉后,缓缓开口道:
“格格……”
“别这么叫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向小强微笑道:
“怎么了,我说你是,你就是。你以为北京那个篡位的暴君说一句剥夺你封号,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吗?你还真打算把那个窃国大盗的话当回事吗?”
十四格格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
“说实话,我都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再说了,就算剥夺,也最多剥夺你的郡主号,但只要你出生在皇家,身上流着爱新觉罗氏的血,你就是格格,谁也改变不了的。”
十四格格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眼睛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说开了,多大的事啊,就死、死的……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父亲、兄弟姐妹被抓被杀?切,老实说,人长这么大,谁不经历失去亲人这种事?也许你说这不一样……好,那我给你讲个真人真事。在我们大明,有一户人家,晚上进了强盗。强盗用刀捅死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最小的小女儿也被捅了好多刀,送到医院活了过来。但是她脊椎被刺伤了,从脖子往下全瘫痪了。而且脸也破了相。也就是说,她不但成了丑八怪,而且一辈子只能在床上过了。那个凶手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不管是法律,还是老天爷,最后都没有帮她出这口怨气……我放肆一句,要是格格你,恐怕不知道寻死多少回了吧……但你猜这小女孩怎么样?唔,她现在已经长大了,还是我们大明有名的才女,写得一手好书法,一幅字都卖多少钱,连我们陛下,书房里也挂着她的字……”
向小强边说,边注意十四格格已经听进去了,眼中带着怀疑。
他笑道:
“你大概奇怪,既然全身瘫痪,那如何写得一笔好字?我告诉你,她其实是写的‘一嘴’好字。那小女孩侧躺在床上,脖子下垫着枕头,用嘴咬着毛笔,就这样练习写字,一直坚持下来……也许对她来说,选择死,应该是最轻松、最好走的一条路了吧?她没有。她坚持活了下来,而且活出了成绩,活得比别人漂亮……这个女孩是我们大明的女孩,出身一点都不高贵,只是个平民百姓。我们大明的这个女子,身份比你低贱,境遇比你悲惨,但却能忍常人所不可忍,能常人之不能……格格你,身为大清帝国的王女,血管里流着皇太极的血液,比她高贵、比她聪明,比她坚韧,我想,这个槛你不至于过不来吧?那样我真要瞧不起你了。……话说我也算和你交锋几回了,感觉你还是蛮强的。”
向小强暗自希望这个来自后世的励志故事她听不出破绽。其实也不是很离谱,只不过他把用嘴叼着筷子推鼠标练习做FLASH,改成了叼着毛笔练书法而已。
十四格格低着头,闭着眼睛,眼珠转动着,不时舔着嘴唇,面颊也涌上不少血色,不那么苍白了。
向小强继续道:
“你现在突然家破人亡,失去了一切,但你一点错都没有,这是那个窃国大盗的错,也可以说是老天爷的错。但这些不幸却要你来承担。是个人都要问一句:凭什么?不凭什么。……这就像打牌,当你抓到一手烂牌的时候,你怎么办?扔下不打了?一般人都不会吧?一般人最多也就是一笑,说一声:手气真臭,然后便尽力打好手里的牌。你想想是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我不说你也知道,虽然牌不好,你打下去就有赢的机会,扔下不打,你就输定了。……但为什么人生中碰到这种‘抓到臭牌’的情况,就要扔下不打了呢?因为打人生的烂牌,要比在牌桌上打烂牌痛苦得多。但只要你挺过来了,打赢了,回头再看的时候,会发现不过是打一把牌而已。打下去,就有翻盘的机会,扔下不打,就输定了。”
十四格格胸膛颤抖着,猛抬头流泪说道:
“怎么打?你告诉我怎么打?现在明清马上要开战了,我一个大清的格格,到你们明朝去打牌?……还有,你让我翻谁的盘?翻毓畦的盘还是翻朱佑榕的盘?”
向小强道:
“我告诉你,翻谁的盘都行!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现在有三条路,要么你死,要么你任由清廷捉回北京,那还是死;第三条路,跟我回明朝,到明朝就可以活下来,还可以活得很舒服。但我要告诉你,你的精神上会很难过,会有很大的压力。你原来是清朝的格格,现在要被明朝女皇册封为明朝的郡主、公主,拿着明朝的口俸,并且没有任何权势。清朝不用说,肯定会拼命往你身上泼脏水,说你是‘满奸’、卖国贼什么的……就是明朝,也会有很多人看不起你,以为你贪生怕死。还有你以前掌管粘杆处,手上沾了太多明朝东厂、锦衣卫、还有其他单位弟兄们的血……你到了明朝当空衔公主,肯定有很多人想整你,报复你……但你会怕吗?我想不会吧?
“人这一辈子啊,想做出一番事业,‘忍受屈辱’,是一门必修课,躲不掉的。所有现在看来风光无限的角色,当初都修过这门课。你的祖先努尔哈赤,当年当着明朝的建州指挥使,还被明朝将领杀了祖父和父亲。为了活命报仇,抱着仇人的大腿叫爸爸……你别介意,你在日本长大,这段想必听说过……但后来怎么样?十三副铠甲起兵,建立后金政权,从大明口中夺了辽东。其子皇太极更是领兵入关,夺了大明的半壁江山,建立大清帝国……这盘翻得够可以的吧?……还有现在在北京篡位的那个广武,十二铁帽子王让他杀了一半,还牛逼哄哄地悬赏捉拿你,怎么样,够牛的吧?你道他篡位前不是忍辱负重么?不是夹着尾巴做人么?不是整天给这个那个装孙子么?被他杀掉的那几个铁帽子王,我敢说他政变前一天还是一口一个‘叔’的叫着。那个被他关起来的、贬成国公的皇帝,前一天他见了还得趴下叫‘万岁万万岁’。……但是他们都翻盘了,翻得那么漂亮。他们能做到,你十四格格怎么就做不到呢?毕竟你是十四格格,我知道你这个人是有本事的。如果不是大清格格了,手里没有粘杆处了,就变成弱女子了,那就不是你了。”
十四格格怔怔地望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左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右手颤抖着举起茶杯,吞咽了几口,顿时被呛得咳嗽连连。
她放下茶杯,闭着眼睛靠在车厢壁上,声音嘶哑着道:
“向小强……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话……”
向小强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字地道:
“我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
“因为我现在说动你流亡明朝,回去就可以立大功,领大赏,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你……为什么说这么直白……”
向小强道:
“没必要隐讳,这你都明白。只要你去明朝,很多人都会从你身上得到好处。不光我,还有东厂厂督、昌平侯、朱佑榕……好多人。他们给你封号、给你钱,都是在利用你,从你身上捞政治好处。但是,你怕别人从你身上捞政治好处吗?”
十四格格摸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向小强点头笑道:
“是了,你根本不怕,怕了就不是你十四格格了。”
然后他又说道:
“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真正为你着想的、真正对你好的人,只有你自己。现在有人杀了你父王,有人剥夺了你地位和权势,有人想抓你杀你,有人想利用你,有人想整你报复你,还有人想给你泼脏水……所有人都想看你的笑话,看你倒霉,看你自己杀死自己……这时候你一定要对你自己好,要好好待你自己……有一天,你会活得比所有人都好,都风光。那一天,就是你成功翻盘的时候。”
十四格格靠在车厢壁上,一句话不说,静静地流着泪。过了一会儿,她抬袖子擦擦眼泪,轻声道:
“向小强,你毕竟是明朝人,却来教唆我这个满清格格在明朝大地上‘翻盘’,到底为什么?……你是初生牛犊吧,盘子那么好翻的?”
向小强笑道:
“现在要打仗了,战争可是能带来很多变数的。和平时期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战争时期几年就做到了。反正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不止你一个人……要是你没信心的话,我跟你一块儿翻这个盘子?呵呵,希望有朝一日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啊……”
咀嚼着意思含糊的话,十四格格盯着他眼睛,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向小强心中叹道:今天可累了舌头了,回头得让秋湫给我按摩一下……
……
车厢门开了,肚子疼探头进来,请向小强来一下。
向小强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字纸,微笑道:
“我可以叫你公主殿下了么?”
十四格格身子一颤,仰脸望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向小强把字纸递到她面前。十四格格知道接过这张纸,就不再是大清的格格了。不久,滚滚骂名就会卷身而来,自己将背上“满奸”的罪名……
但是不接又怎么样呢?那就没有什么“但是”了……
她颤抖着接过电文纸,喃喃地念起来:
“册封辽阳公主……年金70万明洋……可保留‘格格’称呼……可以有卫队……有特权不受任何采访……可随意选择居住地,可随意出境……所有生活标准及礼仪规格,悉如大明公主……”
她刚抬起头,向小强又双手捧上另一张纸,很恭敬地微笑道:
“公主殿下,这是陛下给您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
“欢迎来我家,等你一起打网球。
——朱佑榕”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32集 艇长见艇长
漆黑的大海上,一艘远洋潜艇在劈波斩浪。
伴随着刺耳的柴油发动机声,狭长的潜艇在海面一拱一拱的前进,艇艏劈出两道白浪,艇艉拖出长长的波痕。
夜空阴沉沉的,海天之间几乎没有一点光线。已经五点钟了,但漫长的冬夜仍然是死黑死黑的。
指挥塔上,四个穿着厚实的防水大衣的人,各自端着大号望远镜,望着四个不同的方向。脚下的潜艇一起一伏,这四个人站得稳稳的,连胳膊也没有动一下。
要是在白天,至少要观测六个方向的。但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看也看不出多远去,四个人足够了。
脚边的舱门下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道:
“请求上舰桥!”
“准许!”
脚边的舱门钻出一个艇员,呼着白气,向艇长报告说:
“艇长大人,我们到达指定位置了!现在北边两海里外就是青岛山炮台,东边三海里外就是胶州湾入口!”
艇长吴海琼上尉,端着硕大的海军望远镜盯着北方。这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容冷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脖子上裹着厚厚的围巾,紧闭着双唇,嘴角微微翘着,一看就是那种见惯了风浪的大姐头。
她纹丝不动地盯着北方,命令道:
“双引擎停车。”
“是,”艇员向舱口喊道,“双引擎停车!”
很快,方圆几百米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水起伏拍打的声音,和空气中微弱的风声。
潜艇带着惯性慢慢减速向前走着,尾后白痕逐渐变淡。
深灰色的指挥塔上画着一条可爱的海豚。这说明这艘潜艇属于大明海军远洋潜艇部队,和“蚱蜢号”那种江河侦查潜艇不一样的。
海豚下边涂着“624”三个白色数字。
明朝海军,战列舰编号是1字开头,下边战列巡洋舰为2、航空母舰为3、巡洋舰为4、驱逐舰为5,排到潜艇为6。
蚱蜢号排水量300多吨,乘员12人,而这艘远洋潜艇排水量却有1120吨,乘员70多人。明朝的袖珍侦查潜艇一般用“花鸟鱼虫”来命名,而远洋潜艇却用中国古代名剑的名字来命名。
这艘624艇名为“工布”。
吴海琼放下望远镜,说道:
“很好,先浮在这儿,马上给家里发报说我们到了。把全体军官集合到中央指挥舱,我有重要命令宣布。”
艇员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是。”
……
昨天大明全国战争动员,东海舰队潜艇基地的若干艘潜艇紧急出海北上,奉命在北方海域巡航,各自寻找并尾随北清货船,一旦接到开战命令,就要进入攻击。
但是工布号巡逻至山东半岛南面海域时,却收到一封艇长才能看的密电,而且密码还是最高级别的。
和秋湫那种艇长不一样,吴海琼这种远洋艇长,几乎每人都有一副沉静、内敛、处变不惊的性格。叫她去接什么人,她不知道,只知道时间、地点和人员数量。不过这没关系,不管是作战任务还是这种任务,她都会当作训练任务一样,不折不扣地完成。
十分钟后,工布号缓缓下潜到水下十二米深度,伸出潜望镜,向胶州湾入口处静航。
胶州湾,是山东半岛南侧凹进内陆的一个大海湾,面积有五百多平方公里,窄口阔腹,象个大肚瓶一样。刚入口的东侧陆地又凹进去一小块,大约一平方公里左右,便是青岛军港。
青岛港和旅顺港一样,都是中国北方数一数二的良港,也是北方为数不多的、符合军港高要求的港湾。
……
宪兵连长周德才过了潍坊再也扛不住了,困得去睡觉了,现在和其他宪兵一样,睡得死死的。
向小强翻过煤仓,爬到机车驾驶室。他命令李长贵提速,30公里的时速提到50公里,终于在四点多钟天亮之前,进了胶州站。胶州湾的东边是青岛,西边就是胶州。胶济铁路到了胶州湾北部便分两岔,分别通进青岛和胶州。东边那条,最终会通向胶州湾入口处的青岛军港,西边那条,也会通向胶州南边几十公里的黄岛码头。
火车稍稍减速,便又飞驰过了胶州站,继续沿着胶州湾海岸南下,离海边越来越近。
向小强看着表,又看着外面的夜空,焦躁不安起来。他必须赶在东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之前,控制火车,然后带人徒步到达海边预定地点,等候潜艇。要是天亮了,就很危险了。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掏出哨子,向后面吹了一下。这是给队员们发信号,叫他们动手控制列车。
列车呼哧呼哧地缓慢行驶着,向小强借着驾驶室内微弱的红灯看着地图,又眯着眼睛努力看着外面。现在铁路左边几十米远就是大海了,潮湿的海腥味不时扑面而来。远处的胶州湾上,有一点红灯在缓慢移动,他已经从望远镜里看到了,那是一艘夜间巡逻海面的驱逐舰。
李长贵现在也不给炉子加煤了,也抓着把手,探着身子向外望着,叼着烟卷,眯着眼睛。这条线他跑了不少趟了,很熟悉,完全可以信赖。向小强看着他内行的样子,欣慰地想,这次多亏有这么个铁路老手。
“差不多了,就这儿,”李长贵道,“这儿就是指定地点。”
他用力转了几下操纵杆,火车喷出一阵白气,慢慢停下了。
向小强让他呆在这儿,自己抓着冲锋枪跳下车,向后边跑去。
肚子疼从最后一节车厢门探出头,小声喊道:
“队长,搞定了!”
……
九个拿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和十个拿盒子枪的潜艇女兵,很容易就把在睡梦中的一百多个清兵都制住了。
向小强吩咐没让十四格格参加,现在她和小五还在豪华包厢里,由两个女兵陪着。十四格格搂着小五,怅然若失地望着两个突击队员一趟趟地往这节车厢搬步枪。
这两个女兵一半是监视,一半也是陪伴。十四格格这时候不好受,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毕竟是当着她的面缴她祖国士兵的械。
……
后两节车厢里,一挺机枪和几只冲锋枪的监视下,这些清兵正在被用背包带和皮带牢牢捆在座位上。然后经验丰富的肚子疼又让人把他们的眼都蒙上,嘴巴塞上。据肚子疼讲,这样就能很好地避免他们互相解绳子。
周德才被捆得像个粽子,气得满脸惨白,喷着气。
向小强站在车厢口,给他们讲话:
“我这儿有一挺机枪,本是打算把你们全打死的。但你们现在捡了一条命。知道为什么吗?是十四格格,她说,如果我把你们杀了,她就不跟我们走,就死在这里。唉,没办法,我只有放过你们。你们应该庆幸,你们有个这么好的格格。她现在要跟我们去明朝,但那是你们你们都看到了,逆贼篡位,杀了她父兄,又要杀她,没办法才出去躲一躲。换谁谁不躲啊!反正你们记着,自己这条小命是你们十四格格救的,赶明儿报纸上骂她的时候,你们别跟着一块儿骂,就行了!好,弟兄们后会有期,大家别在战场上见着,最好!”
他一挥手,队员都跳下火车,锁上车厢门。车头锅炉依然烧着,暖气送的很足,冻不着他们。
十四格格披着大衣下来,靠近向小强,低声道:
“我都听见了,我……很感动……你不必为我说这些话的。”
向小强把枪往肩上一背:
“我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只是想说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也舒坦些。”
……
黑暗中,海浪拍打着礁石。向小强站在礁石上,提气深吸着冰冷咸湿的空气,感到头脑清醒,很舒畅。身后二十多人站在黑暗中,望着海面。
向小强看看表,离规定时间还有五分钟。这五分钟干点什么呢?唉,把秋湫和十四格格之间的梁子揭一揭吧!
“秋湫啊,你们知道吧,”他没回头,面向大海,大声说着,“苗翠花现在在浦口的陆军医院里。十四格格没有下令枪毙她。她这么说只是看你们不爽而已。”
秋湫一怔,随即张着嘴巴,望着十四格格,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话说这小妮子当初被押上十四格格的包厢,一眼就认出眼前人就是抓自己审自己的那个格格,在浦口的时候,她还打电话教唆托津轻薄自己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十四格格又是落架凤凰,更不用怕了。再加上她公然挑衅说已经把苗翠花毙了,更是火上浇油。
就在向小强偷偷摸进包厢之前,秋湫还仗着人多,很是把十四格格欺负了一番。
……
黑暗中,十四格格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秋湫。
秋湫慢慢凑到她身边,伸头瞅着她脸上的瘀伤,又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石子,叹口气,吞吐道:
“还疼吧?……回头……回头到了潜艇上,我给你擦药。”
十四格格瞥了一眼向小强的背影,微笑看着秋湫,拍了她后背一下:
“好啦。”
……
“好,时间到!”
向小强站在礁石上,掏出手电筒,向黑茫茫的胶州湾里发出几下闪光。过了五分钟,又是几下。
众人紧张地等了十几分钟,远处黑暗中隐约出现一只橡皮筏子,几只桨划着水。
靠近了,皮筏上一个女孩子声音喊过来:
“大海啊,全是水!”
秋湫立刻也喊道:
“骏马啊,四条腿!”
艇上女孩又喊道:
“那蚱蜢几条腿?”
秋湫喊道:
“现在一条腿都没有啦!”
……
众人听着这搞笑的暗语,都是忍俊不禁。
橡皮筏分两趟,把所有人都载到了潜艇上。
漂浮在胶州湾上的工布号上,艇员七手八脚地给皮筏子放气,装进艇内。
艇长吴海琼望着东方已经出现的深蓝色,沉声吩咐道:
“全体撤离舰桥。”
“是,全体撤离舰桥。”
她最后一个下到指挥舱里,吩咐道:
“下潜至潜望镜深度。”
“是,下潜至潜望镜深度。”
轮机官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分步命令。
艇内幽幽的红光下,吴海琼望着面前满脸兴奋地二十几个“客人”,微笑道:
“呵呵,欢迎来到大明潜艇‘工布号’。我是吴海琼上尉,是工布号的艇长。”
秋湫带着十个手下一个立正敬礼,大声说道:
“长官!我是秋湫中尉,是蚱蜢号的艇长!”
第三卷 敌后千里 第33集 第一场海战
“哦,蚱蜢号,秋湫,”吴海琼点点头,欣赏地微笑道,“听说过,长江舰队的,你战绩不错的,当艇长两个月就击沉一艘清虏驱逐舰。嗯,我当艇长九年,连一艘货船也没击沉过。”
秋湫连忙摆手说道:
“那不同的,长官因为常年在东海舰队,没战事没机会而已……现在不同啦,长官很快就有机会建立功勋,该高升啦。”
向小强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秋湫。一直以为她一根筋的,没想到这个妮子嘴巴还那么甜,还会给长官上高帽。呵呵,该刮目相看了。
吴海琼微微笑着,也显很满意。秋湫又要跟她介绍向小强他们,吴海琼止住她,目光在这十几个穿着粘杆处军服的人身上扫过,特别多看了十四格格一眼,轻描淡写地道:
“哎,不用。我知道你们任务机密,我就不听了。现在你们在艇上就是客人。阿珍,带客人们去铺位看看。”
身边的水手长也笑道:
“请。”
……
向小强带着一行人跟着水手长阿珍在狭窄的艇内过道钻行。两边是三层的窄窄铺位,不当班的女兵们就坐在上面,居高临下,都新奇又矜持地望着这十来个大男人,同时彼此交换着目光。他们走过的身后,都无一例外传来了羞涩的耳语和嬉笑,夹杂着“你去死啊!”之类的笑骂声。
向小强涨红了脸,拼命夹着东西低着头,跟在阿珍后边。没想到被女生围观也是那么要命的事。
身后的蜗牛和李长贵,都是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了,也臊得跟正太一样,灰溜溜跟在后面。倒是肚子疼,笑嘻嘻地,贼眉鼠眼到处乱飞,尽往人家的铺位上瞅。
阿珍停下来了,回身笑道:
“秋湫长官,你们十三个女孩就在这里跟她们挤一挤吧。
“好的,多谢啦!”
秋湫突然又转头望了一下十四格格。十四格格拍拍小五,笑道:
“没关系,很好啊,多谢阿珍了。”
水手长阿珍又多看了十四格格一眼,然后拍两下掌,对全舱女孩子笑道:
“你们都听好了啊,现在蚱蜢号的姐妹有难,跟我们挤一下,都谦让着点啊,后天我们就回到舟山基地了!”
这些女孩本来以为这此出海起码得成个月呢,突然听到才出来两天就能回家,先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爆出震天的欢呼。
“嘘————”
阿珍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头上。欢呼声戛然而止。顿时舱里静得掉根针都听的见。
向小强此时也吓出一身冷汗,开玩笑,现在还在胶州湾里边呢,现在至少有一艘驱逐舰在巡逻,刚才都看见了。人家也会开声纳听的!
然后阿珍把十一个大男人领到下一节舱室。
其他人还挺新鲜,东看西瞅的,但向小强一看通道两边几米长的两人合抱粗的硕大鱼雷、舱室尽头的四个圆形大水密盖和一堆仪表阀门,再看着阿珍脸上满是歉意的笑,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实在不好意思啊,”阿珍脸上的歉意更浓了,“让你们住鱼雷舱……”
果然。
……
清军大凌河号驱逐舰。舰桥高音喇叭里突然“呜哇——呜哇——”尖叫两声,传遍寂静的海面,接着一个急转弯,瘦削的舰身倾侧二十几度,猛然加速,舰艏掀起涛涛白浪。
水手舱里,不当班的水兵们正在睡觉。突然感觉床铺几乎就要侧过来了,地上的鞋子都滑向一个方向,茶缸“叮当”翻到,巨大的惯性几乎让睡梦中的水兵们滚下床。
传声筒里一阵尖利的海军哨:
“吱——呀——吱——”
战斗警报!水兵都连滚带爬地起来,套上衣服戴上帽子,奔赴各自岗位。
扩音器里舰长的声音传遍全舰:
“我是舰长。弟兄们听好了,胶州湾里发现一艘南明潜艇,位置还不确定,但在我们的南边,大概已经靠近湾口了。我们现在去截住它,最好能打沉。听好了,大清马上要南征了,要是我们能击沉这艘潜艇,就立下了全大清的第一份军功,大家升官受赏,指日可待!好,就说这么多,弟兄们加油干,都给我卯足了劲儿!”
五分钟后,青岛军港内的船台边,岸勤人员在飞快地解缆绳,沙河号、滦河号、清河号三艘驱逐舰全舰也响彻着战斗警报。
很快,这三艘杀气腾腾的驱逐舰掀着白浪,喷着黑烟,鱼贯出港,加入追杀行列。
胶州湾口,东侧的青岛山上,水泥工事里的210毫米口径加农炮转动着,对准了山下湾口。几门大功率探照灯“嘭嘭”打亮,把山下仅仅两千多米宽的湾口照得雪亮。
……
“全速前进!”
吴海琼贴在潜望镜上,命令道。
轮机官咽口干涩的唾沫,下达着分步命令。
手柄被扳到“全速”这一格上了。电机的声音明显高了一个分贝。本来以4节速度潜航的潜艇,提高到了7节,水下的最高航速。
在这个速度下,很容易损伤电机,而且蓄电量只够用两个多小时的。
吴海琼望着潜望镜里,身后远处的四条烟带。
现在天已经半亮了,能看清两条烟带被往不同的方向托拽着,说明两条敌舰在湾内做“之”字形搜索,另外两条烟带长长的拖在后面,看不到烟带的侧面。
这两条敌舰在拉开高速,笔直的向自己冲过来。
潜望镜转了个圈,两道山脉出现在眼前,中间是狭窄的水道,几条光柱在上面扫。
很显然,青岛港的清军是不打算让自己出去了。
……
向小强和秋湫就站在旁边,相互抓着手,望着吴海琼。
向小强想着吴海琼刚才的一句话,心慢慢地凉下来了。她自己说,当了九年艇长,没打过一仗,没击沉过一艘船。
也就是说,她的实战经验连秋湫还不如。
吴海琼贴在潜望镜上,嘴里慢慢说着:
“两艘敌舰在我们6点钟方向……距离3千米,航速大约15节……两艘敌舰在我们8点钟方向,距离……1800米,航速18节……我们现在航速6节,已经在湾口里了……”
海图桌边,大副紧张地往海图上标注。
向小强拉着秋湫凑到海图桌边,盯着图上的形势。
看着和《猎杀潜航》游戏几乎一样的海图,他仿佛一下子进入感觉了。
向小强下意识地问:
“这潜艇水面最大航速多少?”
秋湫小声说:
“18节。”
向小强盯着海图的比例尺,快速计算一下敌我的速度和距离,小声对秋湫说:
“要是我,就先浮起来,拉开全速冲出去,一出了胶州湾马上紧急下潜。这样速度差得太多了,敌舰很快就能抢到前面,把我们堵死在胶州湾里。”
指挥舱内很静,这句话很清晰。几个低头忙碌地女兵突然抬头望着他。吴海琼也回头看着他。
秋湫捏着他的手,脸都变色了,压低声音道:
“小强!”
吴海琼快速来到海图桌边,拿着圆规比了几下,又靠着三角板画了几条线。然后抬头望了向小强一眼。
秋湫结结巴巴道歉道:
“长官,长官……对不起啊,他……”
吴海琼没理她,又贴在潜望镜上看着,舔舔嘴唇,命令道:
“出水。”
一语皆惊,大副惊骇道:
“艇长,出水会挨炮弹的!”
“不会,”吴海琼面无表情道,“我说不会。我们已经过了团岛尖了,前两艘敌舰离我们只有一千多米,但已经隐在团岛尖的山后了。后两艘敌舰还在湾内搜索,现在已经甩开3500米了。这个距离就算看得见我们,也很难打中。……至于青岛山的炮台……210毫米的大要塞炮,打一发要五分钟。除非第一发就打中我们……当然不可能……那我们就出胶州湾了。出水,炮组和第一班瞭望哨准备好。”
轮机官马上命令道:
“双水柜注入压缩空气……柴油机注油,准备全速……”
秋湫抓着向小强的手,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向小强揽着她的腰,长出一口气,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指挥舱里的艇员们都忙碌着执行命令,但都偷看着向小强,眼中闪着惊奇地神色。
……
工布号潜艇冲出海面,立刻拉开全速,速度很快就加到了18节。
已经进入黎明了,能看清两侧的山,后面海湾里的驱逐舰也看得清。
潜艇几乎是在海面上一跳一跳地前进,前头海水不时猛扑到指挥塔上,艇长和四个穿防水大衣的艇员端着望远镜监视着远处,指挥塔后部40毫米和20毫米机关炮上,炮组也就位,把自己绑在栏杆上,摇下炮口,对着身后三千多米远处的两艘驱逐舰。
左边几公里外的山上,一道火光闪过,接着“嗷——”地一声呼啸,头顶上像过了一列地铁似地,几百米外,腾起一股巨大水柱。
青岛山炮台开火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艇外的炮组和观测员咬着嘴唇,还是纹丝不动,坚守着自己岗位。吴海琼紧闭嘴唇,举着望远镜看着后边。
身后灰蒙蒙的雾气中,几千米外的两艘驱逐舰的灰色剪影,头上烟带迅速变换形状,在调整航向追过来,同时,各自闪了一下火光。
空气嘶叫着,两枚125毫米炮弹先后落在潜艇左右几十米处,掀起水柱。
潜艇上40毫米高射炮还击了,“嗵嗵嗵嗵……”
曳光弹标着弧形的火线向几千米外敌舰飞去。
……
在水面炮战中,潜艇在水面舰艇面前是绝对脆弱的。水面舰艇可以挨若干发炮弹,打得烈火熊熊、舰体进水倾斜,仍可以还击,向另一侧注水也能保证稳定不沉,最不济也可加速逃离战场。
但潜艇只要挨一发炮弹,艇壳有一点损伤,就无法再下潜了。在水面上,它那绝对劣势的火力,只能让它当活靶子。
也就是说,工布号在行险招。非常凶险的险招。
但是这样毕竟有逃出去的希望。一旦逃出胶州湾这个封闭的大瓶子,进入辽阔的水域,那时候再潜向深处,以现在清朝驱逐舰的技术,再想找到它,就要费一番功夫了,至少是比较公平的博弈了。
身后的团岛尖山后,两艘急吼吼的驱逐舰出现了。看头上的烟带被拖得那么远,舰艏的滚滚白浪,这两艘驱逐舰也拼命了,速度至少飙到了25节。
而且一出现,就分别向工布号各开了两炮。
四股水柱分散腾起,其中一股离工布号艇身只有几米!
一个观测员“噗通”摔倒,脸色惨白地爬起来,恐惧地看一眼艇长,继续观测。
吴海琼脸色也是惨白,胸口颤抖着。这是她第一次实战。实在太凶险了……
不,还不能下潜……这里水还太浅……只要一下潜,航速立刻便会降至几节,几乎就像静止一般,会被敌舰瞬间追上,然后就要挨深水炸弹了……在这么浅的水域躲深水炸弹,几乎就是没什么生还希望……
……
40毫米高炮和20毫米高炮同时开火,火线砸在1000米外的两艘驱逐舰身上,几乎就能听见“乒乒乓乓”地爆炸声。
望远镜里,一艘驱逐舰上,几个水手躺在甲板上哀嚎。另一艘舰上已经升起了烟火。
“打得不错!”
吴海琼大声夸奖道。炮组不敢懈怠,拆换着换弹夹和弹鼓,继续开火。
潜艇身形低矮,只有一小部分是露在水面上的,目标太小了,周围水柱连连,目前还没一发命中。
但是,两艘驱逐舰卯足了劲儿,越追越近,工布号挨炮弹只是几分钟内的事了。
而且,这种125毫米炮弹只要挨一发,工布号就结束了。
胶州湾的湾口逐渐甩在了身后,该下命令潜航了……挨深水炸弹也得潜航了。否则不只是身后驱逐舰的125毫米炮,就是青岛山上的210毫米炮,也进入射击角度了……
听天由命吧……
……
突然,前边的观测员报出一声欢叫:
“前方目标!战列舰!!距离!六千米!!!”
东方的一团浓雾中,出现一个伟岸的身影。
那个铁灰色的身影喷着黑烟,慢慢的变长。
它在转向,把舰身横列过来,逐渐露出了高高的舰桥、和前后四座巨型炮塔。
观测员又是一声欢叫:
“大明战列舰!……啊呀!是永乐号!永乐号!!……又发现目标!大明巡洋舰!!距离!六千米!啊呀,是韩信号!还有蒙恬号!!……又出现一艘,是李广号!!!”
浓雾中,接连出现四艘军舰,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
过了片刻,又出现五、六艘驱逐舰。
工布号指挥塔上一阵欢呼雀跃,很快,艇内也是经久不息的欢呼。
……
大凌河号驱逐舰的舰长脸色苍白,拿望远镜的双手抖动着,干涩地命令道:
“左满舵。”
“是,满舵左!”
“全速返航。”
“是,全速返航!”
“放烟幕。”
“是,放烟幕!”
他放下望远镜,扶着栏杆,尽力不在已经倾斜的舰身上摔倒,又说道:
“发信号,发现明朝战列舰,让沙河号、滦河号、清河号赶快逃命。”
还没说完,远方的明朝舰队闪过一片亮点,十几秒后,自己周围腾起密密麻麻的水柱。
……
工布号指挥塔上也不观测了,几个女孩子甩着望远镜带子,边跳边疯狂欢呼。吴海琼软软地靠在栏杆上,也不制止她们,只是露出欣慰地笑。
艇内秋湫听着上面“嘭嘭”的跺脚声,皱眉不屑咕哝道:
“怎么都这样啊……真是新手……”
指挥塔上,一个观测员突然叫道:
“看,永乐号发信号了!”
她抓着望远镜,念着远处一闪一闪的信号灯:
“大明海军战列舰编队……警告伪清炮台守军……若炮台向我大明潜艇开火,我们将轰掉炮台……重复一遍……”
这个振奋人心的信号传到艇内,又是一片欢腾。向小强也一下轻松了。
这意味着什么?
清军青岛山炮台只有三门210毫米炮。而明朝舰队却有一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也就是说,至少拥有三百多毫米舰炮4门、二百多毫米舰炮8到10门、一百多毫米舰炮8到10门。
而且,炮台岸炮都是人工装填的,射速非常慢。战舰上则是机械扬弹机自动装填,射速要远远高于岸炮。
口径、门数、射程、射速都远远胜出。
大明舰队火力占绝对优势。
……
指挥塔上,信号员抿着嘴,兴奋得满脸通红,冲着远处战列舰“啪啪”拍着信号灯:
多谢相救。
过一会儿,那边信号灯也闪起来了:
荣幸之至。
……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集 金陵大乱
南京,仙林军用机场。
两架海军航空队的双引擎轰炸机先后缓缓停在跑道上。
第一架飞机舷梯放下,向小强首先出现在舱口。然后是蜗牛、肚子疼、李根生……清一色男的。
跑道旁,停着一辆老式大巴。还有两辆黑色轿车。一个穿风衣的身影孤零零地肃立在一旁,在螺旋桨的冷风中缩着脑袋。
向小强有点意外,凯旋而归,没有欢迎的队列,没有鲜花,甚至连笑脸也没有。
走近才认出,那个身影是江美庐。
“向先生,祝贺你凯旋啊。”
江美庐显出一个微笑,但却毫无喜色。
这是怎么了?向小强心道,不至于是想赖帐吧?看我们超额完成任务,舍不得那些钱了?呵呵,不至于啊……
向小强心中嘀咕,仍是哈哈一笑:
“江处,真是感谢啊!这次多亏你在后方大力支持了!要不然别说任务,命都丢在那边几回了!”
江美庐听到这话,脸上多了几分喜色,望着向小强,点点头,显得很欣慰,笑道:
“嗯,还不错,还知道说这句话。待会儿多谢谢厂督啊。”
“哈哈,”向小强笑道,“那是自然。这次这么顺利,除却厂督,后方的第一大功臣就是你江处了。”
江美庐脸上喜色又增了几分。她点点头,眼睛往第二架飞机上瞟。
第二架飞机舷梯也放下了,秋湫第一个出现在舱口。然后是蚱蜢号的艇员。
最后出来一大一小两个少女,都没穿潜艇部队的制服,而是身子裹在很朴素的大衣里,缩着脑袋。那个大一点的情绪很低落,目光躲闪着。那个小一点的情绪倒挺高,显得很新奇,到处瞅着。
江美庐看了她们片刻,试探地问向小强道:
“她们就是……”
向小强点点头:
“就是。”
江美庐立刻迎过去,眉毛弯弯的,边打量着十四格格边笑道:
“呵呵,一路辛苦了吧?来来,我们上车说吧,这儿风大……”
说着很亲热地把十四格格和小五请到了轿车里。
向小强和蜗牛一辆轿车、十四格格、小五、江美庐一辆轿车,其他人坐进大巴里,三辆车往南京城里开去。
他们两天前的在胶州湾登上工布号潜艇,昨晚才到东海舰队在舟山岛的潜艇基地。一行人在基地睡了一晚,今天清晨便登上飞机飞到南京。两天中既没看到报纸,也没听到广播。
现在向小强只知道明朝也动员了,但这两天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向小强心中也有些嘀咕:既然你们都那么重视这个十四格格,怎么连几个护送的卫兵也不带?
……
进市区的路上,经过了重重关卡。几乎每一道都是沙袋加机枪,公路上架着路障,旁边停着军车。
每次都要验证件,那些士兵还要打开轿车门检查,还提着枪到大巴上去清点人数。士兵都很紧张,如临大敌,仿佛这边一个动作不对,就会被打成筛子似的。
向小强和蜗牛对视一眼,心中都想道,假如清朝那边都是这样的话,他们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进入市区了。
“当!”
车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向小强向外看去,路边几个人在朝自己的车队扔石头,扔砖块,一边喊着什么。
又是“叮当”几下,车身又中了几块石头。“啪”,向小强身边的车玻璃挨了一转头。他吓得一躲,再看玻璃居然没事。
“防弹玻璃。”
司机镇静地说道,很浓厚的南京腔。
向小强很震惊地问道:
“这怎么回事?”
东厂司机摇了摇头:
“我不好对你讲,到地方再说吧。”
车队加快了速度,车外不时有人喊着:
“打倒……”
“……东厂……”
“打倒厂卫……”
“爪牙……”
向小强和蜗牛对视一眼,都惊异不已。
汽车驶上长平路,向小强看到了更令他震惊的景象。
无数的青年打着条幅、喊着口号,在马路正中间缓慢的行进。路边人山人海的市民围观,不时有年轻人挽起袖子加入进去。
司机说了一句:
“都是大学生。”
向小强看到他们条幅上写的,还有呼喊的,好象是:
“废厂卫!清君侧!”
向小强暴汗!废厂卫!清君侧!
这种话也喊得出来?
“废厂卫”先不说了,历史上但凡喊出“清君侧”的,基本上就等于造反了。
这些大学生怎么了?
大明怎么了?
……
更令他惊异的,长平路边的一些重要单位,例如银行、政府机构等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那些士兵好像和游行学生井水不犯河水一般,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十字路口等开阔地,照例有沙袋围的高射炮阵地,士兵们戴着钢盔,坐在炮位上监视着天空,也不看人群一眼。每个阵地前都有一名宪兵,握着枪盯着游行的队伍。
顺着高炮往天上望去,城市上空林立着灰色的防空气球,远远望去,好像一艘艘齐柏林飞艇一样。
那些往街边建筑上堆沙袋的工人,照样干着活,好像不关他们事似的。
路边经过了几个征兵点,不但没有排队征兵的秩序景象,反而是几个宪兵竭力保护着征兵军官,周围围了一大群的学生,向他们高呼口号:
“不要打仗,要读书!!!”
“战争贩子!!”
路边记者们像疯了一样,跟着游行队伍,拍照、笔录、采访,不时现场写下新闻稿,让跟班飞奔送回报社。
除了保护住重要部门、军事设施和征兵点的少量宪兵外,向小强一路没看到一个警察。
路中央是大队行进的学生,两边出没着很多市民、闲汉,还有不少无赖地痞模样的人。他们抄着手,兴高采烈地跟着跑,一边大声起哄,一边趁机对路边的店铺打砸抢。
路边有记者突然喊出:
“东厂的车!”
顿时几块石头飞过来,“叮当”砸在车身上,然后大批学生蜂拥过来,震天喊着:
“打到东厂!”
“东厂去死吧!”
“专制走狗!”
司机头上一滴冷汗滚下来,说道:
“不好。”
然后猛打方向盘,冲出包围圈,避开大路,驶进旁边一条小路。后边两辆车也跟着他驶进去了。
向小强靠在靠背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南京乱了!
还没刚动员呢,就乱成这个样子!这样还打个屁仗啊!
到底怎么回事?
……
天上漂浮的无数巨大的防空气球,像一朵朵战争阴云一样,沉重的压在大明首都的上空。沙袋工事里的高射炮指着天空,戴钢盔的士兵们神情坚毅,坐在炮位上监视着天空,一丝不苟。沙袋工事几米外,就是打着条幅、喊着口号、蜂拥而过的学生们。宪兵往里缩了缩,只是紧张地盯着他们,不允许他们冲过警戒线。不少人围着高炮工事,向里面的士兵呼口号、漫骂。
向小强看到这个情形心中不禁生出怒意:
且不管为了什么,至少这些士兵还在为你们守住天空,让你们还能在这里游行、骂人!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战云密布,清军压境,还有这么多不知好歹的年轻人!都想做亡国奴吗?
现在口号喊得挺欢,清军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跑得最快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
东厂一局到了。门口上百米的路面人山人海,交通严重堵塞。无数学生挤在这里,条幅林立,口号震天。看来这就是各路队伍汇合的终点了。
条幅上除了“废厂卫、清君侧”、“不要打仗、要读书”、“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等标题外,就是写着学校名称的大横幅:金陵大学、江南女子大学、金陵师范大学、江南贡院……其中隐隐居首位的、两支巨大的竖条幅分别书写: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人。
高举中间的是巨型横幅,上书四个大字:东林大学。
其余各大学校名拱卫四周,如众星捧月一般。
人群中有男生、有女生。有不少学生站在板凳上慷慨演讲,周围学生围成团,很崇拜的听,不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除了慷慨激昂地呼口号外,各个学校的学生干部都招呼自己学校的同学归入方阵,给他们倒开水、发给他们印着学校名称的臂章,然后招呼他们坐下,秩序井然。有些陪同学来的、不太关心的学生,就在边上聊天说笑,海阔天空的侃大山,不时嘻嘻哈哈,一点也不紧张,显得很有经验,见惯这种场合似的。
……
汽车堵了半天,实在过不去,又不敢鸣笛,怕再被认出来遭到围堵,便悄悄地拐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日你妈,一有这种事,就是东林大学带头闹,还闹得最欢。”
司机转着方向盘,愤愤地骂道。
东林大学……从那幅对联看,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东林书院了。这个被称作“大明政治家的摇篮”的地方,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东林党人。看样子也把主校从无锡搬到南京了。
“群聚党徒、摇撼朝廷”。
这是后世清初统治者总结明朝经验,给东林书院下的评语。经过了这一出,现在向小强也有些理解这句话了。
城南的秦淮区还挺肃静,但昌平侯府门口仍是人山人海的记者。大家都知道女皇这段日子在这里,各大报馆的记者24小时轮流蹲守,希望陛下回宫的时候能拍到。而且自从皇室宣布陛下康复后,陛下还没公开露过面呢,再加上这次清虏、大明先后战争动员,战云密布,这几天都是首辅大臣和内阁在出面,讲话、声明都是他们。女皇陛下倒很低调,一直没出来。
加上这两天全市大学生反战大游行,公然提出“清君侧”口号,全大明的报纸都想采访陛下对此的“感想”。
东厂的三辆车在附近的小巷子里停住。
“我们不能开着东厂的车进侯爷府,特别是陛下在那儿的时候。”
江美庐说。
不错,向小强也明白目前的形势,街上那些“士子”们认为是厂卫为了满足野心,阴谋挑起了战争(其实的确是),这时候千万要把陛下和皇室撇干净,不能让人觉得是皇室在背后操纵(其实也的确是)。现在那些狗仔队都练就了认车牌的本事,眼睛往后车牌上一搭,就知道这车是皇家的、厂卫的、政府的、警察的还是军队的。
向小强甚至怀疑,有些学生心里已经想到女皇就是幕后主使人,毕竟都不是傻子。但他们示威的矛头总不能指向陛下吧?于是厂卫便理所当然的承担了所有罪责,成了唯一的坏人。
他们把两辆小轿车停在这里,所有人都上了那辆大巴。大巴绕道后门,那里也有不少记者,但每天府里的禁卫军换班,就坐这种大巴进进出出。记者们显然对大巴不感兴趣。
……
这次学生大游行时机太巧了,正好在两边快要打仗的时候,他们再有秩序、再守规矩,也会给明朝战争动员带来很大的影响。起码南京市内几处关键地段交通都瘫痪了,而且他们是反战游行,明军除了征召预备役入伍外,街头大概就很难招到志愿入伍的青年了。唉,这些学生都不懂事吗?
一句话,这个时候出这种事,帮了清朝大忙了。
向小强坐在十四格格身边,望着她,悄悄说道:
“你做的很漂亮啊!”
“这次游行?”十四格格摇头悄声道,“和我没关系。”
和十四格格没关系……向小强转念一想,也对,这几天十四格格先是全扑在“女俘”这件事上,后面又跟着他们逃亡,清朝战争动员的时候,她已经被自己人通缉了,不可能谋划煽动反战游行。那会不会是粘杆处别的负责人呢?
然后十四格格看了他一眼,又轻声道:
“你别琢磨了,我们粘杆处从没弄过这种事,这次也来不及弄。是你们明朝内部的问题。”
……
众人下车。这是一个铺着细卵石的小庭院,周围是粉墙黛瓦,墙边一块瘦透嶙峋的太湖石,拥着几丛竹子,墙上嵌着几块长条形青石板,镌刻着历代名家的书法。
但是墙边用沙袋堆了个简易掩体,顶上用厚木板盖上,铺上沙袋。形状像个乡间简易厕所一样。
这应该是遭到轰炸、炮击时,临时躲避用的吧。很突兀,让人一下从鸟语花香中感受到了战争气息。
秋湫和她手下的女孩们下车都很新奇,都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兴奋地打量四周,尽量压低声音小声说话。向小强的手下们也东瞅西看的,每人两只眼好像都不够用。
庭院当中,两个少女亭亭玉立。她们一个鹅黄,一个淡绿,都穿着传统的明朝宫装,比甲领口轻柔的狐毛拥着粉颈,头顶梳着宫式发髻,配着环佩玉簪,很正式,很庄重。
向小强擦擦眼睛,像看戏一样。这种明式宫装他穿越来后从未见过,很像《红楼梦》里的风格,只是明显经过近代改进的,简化了很多,没有古代那么繁琐。
估计这就是皇家女子的正装了吧。
两个女孩,一个十八九岁,是郑玉璁,另一个十五六岁,向小强不认识。但他看这个女孩长得很像朱佑榕,估计就是朱佑榕的妹妹。皇帝的女儿叫公主,姐妹叫长公主,姑姑叫大长公主。这个女孩估计就是某位长公主。
那个小点的女孩悄声贴近郑玉璁问:
“表姐,哪个是十四格格啊?”
郑玉璁轻踢了她脚一下,小声道:
“枚枚!快站好了。”
叫“枚枚”的女孩轻吐了下舌头,仍像郑玉璁一样,亭亭玉立地站好。
向小强咳嗽一声,自己手下都安静下来,秋湫手下也不再叽叽喳喳。所有人都自觉地和十四格格拉开一定距离。
十四格格脸色微白,抿着嘴唇,知道这一刻还是来了。她轻轻挣开小五的手,走上前两步,低下头。
郑玉璁笑吟吟地点头道:
“这位便是显杍姐姐吧?呵呵,一路辛苦了,怎么样,习惯南方的气候吗?嗯,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休宁长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以汉人女子礼节盈盈拜倒,轻声道:
“见过长公主殿下。”
休宁长公主“嗯”了一声,说道:
“我叫朱佑枚。”
郑玉璁板着脸轻咳了一声,又踢了她一下,继续笑道:
“我嘛,是昌平侯的女儿,陛下的表妹,我叫郑玉璁。”
十四格格没起身,继续轻声道:
“见过郑小姐。”
郑玉璁看着传说中的十四格格这么恭顺,虚荣心大感满足,几乎喜欢上表姐交给他的这个差事了。
十四格格这一拜,蚱蜢号的女孩子们看得可谓及其过瘾。仿佛这个清朝格格拜的不只是长公主和侯爵小姐,还拜了她们所有人,拜了整个大明一样。
只有向小强注意到,十四格格这时候面色惨白,嘴唇轻轻颤抖着,闭着眼睛。
他略略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不已。
郑玉璁笑吟吟地把十四格格搀起来,亲热地道:
“陛下特地让我们在此迎接姐姐。陛下现在分不开身,不过晚上会请姐姐吃饭……陛下让我们代她对姐姐说:欢迎来大明。另外陛下对令尊的事情很同情……册封这几天就会办,在此之前就先住在我家里吧,希望不要委屈了姐姐才好……来,我先带你去看你住的地方吧……”
郑玉璁说着便拉着十四格格往后院款款步去。郑玉璁很惊异她的手竟是这样的冰冷,不过想到她现在的心境,也就释然了。小五望望左右,犹豫一下,跑着跟过去。朱佑枚“咦”了一声,笑道:
“你跟我长得很像啊!”
几个女孩亲热地拉着手,消失在花径深处了,江美庐才长出一口气,对众人笑道:
“好了,大家看够了吧,看够了我们去见侯爷吧。”
向小强叫上自己的人,经过秋湫的时候往她脸上吹了一下,把她唤醒。秋湫一愣,连忙带着她那十来个看公主看呆了的灰姑娘手下,跟在向小强后边。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2集 权力真空
现在昌平侯府俨然已经成了“皇党”在紫禁城和东厂之外的一个“巢穴”了。
突击队员们和蚱蜢号艇员们都被安排下去休息了,准备在今天晚些时候等候陛下的接见。此时,在一座三面环水的水榭内,向小强从郑恭寅和江美庐口中得知了南京之乱的来龙去脉。
向小强面前放着几份南京的大报,都是这几天的。自从皇室宣布朱佑榕病愈,并得到首辅和几位大臣的证实后,几份大报突然就众口一词地说,陛下受了奸妄蒙蔽,让东厂一帮人乘皇室座机到伪清境内制造事端,主动提供给清虏进攻大明的接口,导致大明几千万人民陷于战争阴云之下,只是为了自己的权利欲。因此,虽然宪法上这样写着了,但也不能算。国家权力不能交到这样一帮人手里……
而且,前几天清朝使劲儿宣称明朝突击队进入清地杀人放火啥的,大明政府一直就是严辞否认的,自从得知朱佑榕一直在南京后,就语调一变,全部认了下来,而且一股脑儿推给皇室和厂卫。
很快的,以东林大学为首的南京各大高校的大学生立刻被组织起来,非常迅速的开始反战、反厂卫的大规模示威。
“这么快?不会是……”
向小强问道。
江美庐道:
“你猜得不错,这次游行是有人精心组织、串联的。以前大学生们也经常游行,不过规模都没这么大,组织也没这么完美。以他们历次游行的组织水平看,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达到这种水平。连口号都那么统一,只有两个:反战、废厂卫。”
“嗯,嗯,我知道了……而且我没看到街上有警察。”
“不错,”郑恭寅忿忿地道,“一个警察也没有。现在南京市里犯罪率已经大升了……就是为了给游行大开绿灯。”
向小强心中想道,只是给游行开绿灯根本不需要一个警察也不派。显然现在明朝游行又不犯法。不派警察明显是为了加强混乱气氛。那些内阁大臣以为这样就能更好地给皇室施压:看吧,这都是你们造成的,人民对你们多么不满意……
他望了一眼郑恭寅,把这些想法说了。江美庐站在郑恭寅背后,点点头,暗示他说的是对的。
“说的是,但我们毫无办法,”郑恭寅站起来走了几圈,“现在警察站在他们那边,罪责都在我们这边。”
警察也不一定就在政府那一边。向小强明白,警察作为暴力机构,应该也和军队一样,在这种事情上有很强的骑墙思想。
问题很清楚了,内阁不想交权给皇帝,但按照宪法规定,眼下这种面临战争的情况,应该把大权交给皇帝的。其实所谓的交权给皇帝,并不是像清朝那样,皇帝来直接管理国家,而是皇帝有了军队调动权和内阁的任免权而已。但内阁肯定不甘心,抓住清朝的这个借口大做文章。他们自己不敢公然反皇帝,便祭出他们最拿手的武器:舆论,又挑动大学生们游行示威,企图这样给皇室施压。
以向小强的思维,他想不出这种手段有什么好怕的,一群上街喊口号的大学生有什么好怕的。但看来皇室还挺吃这套,起码朱佑榕已经好几天不敢露面了,而郑恭寅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东厂在旁边干着急插不上手。
向小强道:
“现在你们东厂肯定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了。”
他知道所谓的“厂卫”,其实就是指东厂。锦衣卫已经改为军事情报局了,主要是纯军事情报的搜集,政治上的事情已经不大参与了。
江美庐斩钉截铁地道:
“这是当然的。我们永远在陛下这一边。”
“那军队呢?”
向小强口中的军队就是指驻在南京附近总共十万人的首都卫戍军。
郑恭寅气急败坏地说:
“现在军队都在观望,哪边也不肯站过去,首都卫戍司令把南京外围戒严了起来,一个兵也不准调出,一个兵也不准调进,市内却不戒严,由着那帮学生闹。”
江美庐在侯爷身后和向小强对视一眼,无奈地一笑。向小强明白,这个侯爷又说傻话了,卫戍司令“由着那帮学生闹”,并不是就站在了内阁那一边,而是不敢把军队开进南京去驱散那些学生。学生们不吃他那一套,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的情况是,皇室想要,内阁不想给,不但不想给,还想理直气壮的不给,就发动了一帮学生大造声势,搞出民心所向的势头来。皇室这边呢,指挥不动军队,指挥不动警察,手上一支力量也没有,抢都不好抢。
现在东厂是站在皇室这一边的。但也没什么用。现在人家反的就是东厂,你东厂总不能挽起袖子去攻打政府吧?那样的话真成了人民公敌了。
最可怕的是,现在军队已经成了骑墙派了,虽说也在征兵、部署、应对战争,但很大部分精力都在关注这场内阁和皇室之间的权利争夺战。海军还好,展开的挺快,几只分舰队在一开始动员的时候就派出去了。但陆军现在则近似于群龙无首的状态。清军正在不断地往长江防线北边集结军队,随时准备猛扑。
从国家从民族的利益出发,必须赶紧结束这种无政府状态。向小强几乎想建议郑恭寅他们退一步,暂时承认内阁政府的领导权,团结一致应对北清。但话到口边又吞了回去。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愿意。这个关键时刻只要皇室点头一退,那么从此就与国家大权无缘了,明朝就成了真正的君主立宪国家了。而且向小强可以肯定,自己的那50万明洋也会泡汤。
向小强望着他们两个,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和自己说这些话。肯定想借着说什么事。向小强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挑明一问,江美庐和郑恭寅对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江美庐吞吞吐吐地说,答应给他的酬劳,恐怕不能给了。
果然!向小强怒从心头起:这些家伙就这么点出息,拐弯抹角跟自己费这么多话,还以为是和自己商量对策呢,原来是不想给钱!看到权力拿不到,那么多省下点钱也是好的!自己带人在那边出生入死,把人救了回来,还带了一个十四格格,现在什么也没有!
这两个人说了一大堆内阁怎么怎么不好,意思就是,向小强你看,不是我们不想给你钱,是内阁跟我们为难。向小强顿时有一种面对包工头的感觉:不是包工头想拖欠民工工资,而是强调建设方不给工程款。
江美庐看着他,歉疚地道:
“你也别太难过,为了表彰你们的英勇,陛下还是会给你们颁发勋章的。”
她看了一下向小强铁青的脸,又说了一句:
“还有,你上次见厂督,不是说有意加入大明东厂吗?厂督考虑了,你虽是英籍华人,但两次智勇双全的行动,证明了你的能力和对大明的热忱。现在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同僚了。英国那边如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帮你交涉。”
……
向小强在花园里遛达着等秋湫,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郑恭寅摊牌赖账的时候,他是真的怒气冲天。但现在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究竟是爱秋湫多一点还是爱这五十万多一点?当时若是没有这五十万,只是为了救回秋湫,他是否愿意出生入死的去清朝冒险?
答案是肯定的。如果只是为了救回秋湫,他也会去清朝冒险的。现在秋湫不是已经在自己身边了吗?等待会儿女皇召见完毕,他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昨天在舟山基地的时候,秋湫腻着他,一定要他带自己再到那家顺德园去吃饭,还要点灌汤小笼。上次他们就是在那里被人拆散的,秋湫说,一定要回到那里补上。
但是向小强望着阴沉的天空,一阵冷冷的微风吹过,他略缩了缩脖子。心中有个声音问道:凭什么?秋湫是秋湫,她本来就是我的,是我凭本事搞到手的,不是你郑侯爷和江处长赏给我的。你们承诺付给我的东西,不是一块小小的勋章、一个小小的东厂职位所能搪塞的。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老子为了拿回秋湫,不惜带着人闯龙潭虎穴,现在为了拿回五十万明洋,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现在南京城里基本上是权力真空,连一个警察也没有。军队已经摆明了两不相帮。内阁所依仗的,只有街上一帮大学生,和大明朝“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根深蒂固的传统。
现在,任何一个人带着几百个黑社会,都可能把这个帝国首都接管下来。只要动作够快,手腕够狠。怀里最好还能有一封诏书。
这就叫既成事实。那些骑墙的大明军队看到这个既成事实,便会找准自己效忠的一边了。
很明显,这种事军队不能干,警察不能干,东厂和禁卫军更不能干。也只有黑社会能干了。
向小强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我简直是天才啊。
……
他看到长廊上郑玉璁走过,喊道:
“郑小姐留步!”
郑玉璁一怔,胸中嗵嗵跳着:
“向……向先生?”
向小强快步上前,笑道:
“我要见陛下。”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3集 人民卫队
一小时后,一辆大巴车喷着青烟驶出昌平侯府,上面坐满了人,向小强和他的十个手下,秋湫和她的十个手下。
当然,鉴于秋湫也是向小强的手下,所以这一车人都是向小强的手下,忠心耿耿,并且荷枪实弹。
向小强的人仍是带着那一套武器,腰里别着盒子枪,“啄木鸟”和“芝加哥小提琴”就放在脚下。秋湫等十一个女兵人手一支海军制式左轮手枪,东厂提供。理由嘛,当然是军人不能没有武器。
大巴车飞快地往秋公馆驶去。
……
蜗牛跳下车,第一个奔进去,扯开喉咙嚷着:
“老大,大哥,瓢把子……”
“瓢,瓢你马勒隔壁的把子,再瓢踹死你!我们又不是黑社会,我们是爱国社……”秋老虎正坐在正堂里喝茶,突然大大的呛了一口,瞪着牛大的眼睛,“蜗牛?你小子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老大,”蜗牛大喜地喊道,“瓢把子,我回来了,大小姐和姑爷也回来了!”
秋老虎一把捉住蜗牛双臂,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门口一个带哭腔的声音喊道:
“爸爸!”
秋老虎顿时面色惨白,嘴唇不断颤抖着,擦擦眼睛道:
“……你?……秋湫?”
秋湫纵身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哭道:
“爸爸,我回来了……”
秋老虎抱住女儿,老泪纵横,仰天大笑:
“哈哈哈……我的小兔崽子啊,你可回来啦,你可把老爹担心死啦……哇哈哈哈哈……”
等父女俩抱头哭够了,蜗牛喜上眉梢地向秋老虎隆重介绍道:
“老大,这是咱们姑爷!这次就是姑爷带着弟兄们深入敌后千里,上刀山、下火海、闯龙潭、冲虎穴,浴血奋战、斗志斗勇、千辛万苦、奋不顾身,才把大小姐救回来的!我们姑爷叫:向小强!”
秋湫从父亲怀里钻出来,便又腻在向小强身边,把他往父亲前面推,一边郑重地点头,配合蜗牛的口沫横飞。
向小强圆墨镜、黑礼帽、黑风衣,黑皮手套,一身标准的东厂行头,雪白的长围巾飘垂两侧,英气逼人。这些天他带队深入敌境,转战杀伐,周身不经意已然有了一股气势,若是再咬上一支牙签,简直就是小马哥穿越来了。
他上前一步,嘻嘻一笑,摘下帽子和墨镜,一辑到底,朗声道: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这一声“岳父大人”简直把秋湫的心都听化了。
秋老虎激动得合不拢嘴,望着眼前的向小强,越看越喜欢。
“好小子!”他猛拍一掌,差点把向小强拍趴下,接着一个熊抱,仰天长吼,“湫他妈——你看见了吧,咱们有姑爷啦——哇——哈哈哈哈哈……”
向小强向秋老虎介绍了自己的班底,秋湫也向父亲介绍了自己的患难姐妹,然后他们按规矩把长短家伙解下来,交给蜗牛去保管。接着登堂入室,奉茶详谈。
第一步先是求亲。秋老虎一口允诺。
“然后,”向小强笑道,“小婿这次求亲,给岳父大人带来了一份通天富贵,做为见面礼,还请岳父大人笑纳。”
“哈哈,好!好!”
向小强递了个眼色给蜗牛,蜗牛会意,支走了其他人,屋里只留下秋老虎、向小强、秋湫和他自己。
“岳父大人先看看这个。”
向小强拿出一只信封,递给秋老虎。
秋老虎接过,看到淡黄色的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个朱红色的朱雀标记。他脸上微微变色,小心地拆开,取出一张淡黄色的信笺。
他瞪着大牛眼,看着上面行云流水的钢笔字,越看贴得越近,牛眼瞪得越大,最后看到“朱佑榕”三个字、“乾清宫主”的小印鉴、“大明怡福皇帝之玺”的大印鉴的时候,茫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姑爷,喉咙里翻滚着,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敬意。
向小强笑道:
“岳父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秋老虎“腾”地站起来,双手捧着信笺,恭恭敬敬地放到正中的条案上,然后双手按着向小强的肩,大声道:
“贤婿,不必说了,我秋某为有你这样的姑爷而骄傲!贤婿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
……
从女皇陛下康复后,大游行已经三天了。但从今天中午开始,南京市民就感觉到治安好了很多,前几天乘着混乱小偷小摸、甚至打砸抢的那些流氓无赖,好像都没了踪影。满大街只剩下了慷慨激昂的大学生,和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同时,一向治安良好的秦淮区,从中午开始陆续聚集了很多流氓、无赖、地痞、打手、小混混、帮派分子、不良少年。这些人越聚越多,除了天地会(洪门)本身各堂口的大哥,还有平时很多道上的头面人物、三山五岳的瓢把子也开始出现,他们都带着弟兄聚集在一所私人公馆周围,进进出出,相互拱手招呼,平时有些过节的、结过梁子的那些帮派,好像也都忘了这码事似的,手下人都合并在一起,勾肩搭背。
附近的市民都躲的远远的,纷纷猜测着,留言也传起来了。
有人说是华山论剑,有人说是道上要大洗牌了,有人说要选盟主,还有人说是上海的青帮要来抢地盘了,本地的洪门团结一致,共御外敌……
公馆内的正堂上,陈近南的画像被擦得一尘不染,下面香火旺盛,红烛飘摇。两边对联“地震高冈,一脉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阖河水万年流”左右呼应,中间“天父地母,反清复明”八个大字犹如泰山压顶,三百年前陈永华总舵主和郑成功国姓爷的嘱托言犹在耳,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秋老虎高居首座,凶神恶煞,大嗓门正在口沫横飞:
“所以,在这次行动中,必须时刻记住,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是爱国社团……”
面对全大明天字第一号帮派的天字第一号龙头老大,满堂的大哥瓢把子们都坐在下面,恭顺驯服地聆听训示。但他们的目光还隐隐地望着坐在秋老虎旁边,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地年轻人。那个年轻人面如止水,架着二郎腿坐在次座上,也不说话,托着茶盏慢慢地喝。他一袭吓人的黑风衣,让人隐隐猜测秋老虎身后,有怎么样的吓人后台……
堂后的院子里,整箱整箱油纸包裹的崭新盒子枪被起开,数着人头发下去……
更外面一层院子里,几个大麻袋被倒在地上,上百把西瓜刀、铁尺、锯成一尺多长的粗钢筋,被一捆一捆地往外搬……
牛皮纸包好的两捆纸提进来了,“哗”地撕开,刚出厂的印刷品发出油墨的气息……
一个棉布包拆开,里面的一摞纺织物被恭敬的打开,分发下去。那是一面面大明国旗。
另一个大棉布包打开,明黄色的臂章倒了一桌子,很快的分发下去。大家人手一只,都套在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