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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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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贤呵呵一笑,往前坐了一下,直接说道:

“那么贵国的底线是?”

贺子光也不罗嗦,拿过双色铅笔,用蓝色一头在地图上慢慢画着,一边说道:

“久闻土肥原将军为人直爽,颇有汉唐儒将遗风……贺某虽是干外交这一行,但也喜欢直爽的人……好,我国政府的意见是这样的:东南方,还是以鸭绿江为界……东方,以浑江和富尔江为界……北边,以清河、辽河为界……西边,以努鲁儿虎山为界……西南边,以山海关为界。”

他这样一圈下来,差不多把整个奉天省都圈进去了,大概有十三万平方公里左右,占整个满洲地区的六分之一。

见明国如此“狮子大开口”,大山俊明和土肥原贤二相互看了一眼,都是摇头而笑,表示难以接受。

“既然大臣阁下喜欢直爽,”土肥原贤二叹道,“我也就直说了。大臣阁下划得太大了。贵国虽然说把满洲让给我们,但却从中拿走了最繁华、最富饶的一块。我国需要大陆领土,不仅仅只是需要土地,更需要资源。整个满洲矿产资源一半都集中在奉天省。我国自身又没有这些资源。这样一来,我们拿到了土地,却没拿到资源,有什么意义呢?”

向小强笑道:

“那不是还有一半在奉天之外么。”

大山俊明横扫了他一眼,有些不快。土肥原贤二笑道:

“呵呵,向将军真会开玩笑。”

向小强也笑道:

“呵呵,彼此彼此,土肥原先生的玩笑开得也不错啊。整个满洲有八十万平方公里,奉天只有十三四万平方公里,只占六分之一。而土肥原先生却说,整个满洲一半的矿产资源都集中在这六分之一的地方,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只能说奉天人口比较集中,距离关内也近,所以资源开发的比较多罢了。另外六分之五的满洲依然遍地是资源,只不过大部分地方人烟稀少,资源没怎么被开发而已。如果贵国拿到手后着手开发的话,那么贵国会发现,满洲六分之五的资源都在你们手里,只有六分之一的在奉天。”

土肥原贤二看到自己偷换概念被即刻识破,也自嘲地笑笑,摇摇头。

贺子光对向小强微微点头,然后说道:

“大使先生,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大家都有诚意,那就不要在这些底线问题上纠缠了。我刚才已经申明,这‘五河一山’的边界,事关我国的核心利益,乃是底线,实在不能退让。我们不妨把眼光从这里移开,放到北边。在北边,我们可以用大量土地补偿给贵国。”

他说着,把铅笔伸到北边的蒙古一带,大致圈了一下,把内蒙古的东半个、以及外蒙古的东三分之一都圈了进去。

他一边划,向小强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这些土地,我们都可以划给贵国。包括外蒙古的中心——大库仑(乌兰巴托),都在贵国的范围之内。这样算下来,只要和我国合作成功,归国将新增领土大约……18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现在国土的五倍。……贵国将从一个多火山多地震的狭小贫瘠岛国,一跃成为一个地跨海陆、疆域辽阔、资源丰富的大帝国。

“呵呵,今后也没人再叫贵国‘小日本’了,大家都会服气地称贵国为‘大日本’。贵国的国号——‘大’日本帝国,也将名副其实。……怎么样,这还不足以使贵国微笑着放弃一个小小的奉天吗?”

尽管大山俊明和土肥原贤二的脸上都还是波澜不惊的,但是向小强明显看到,两人的喉结都轻轻滚动了一下。

两人都没想到,大明居然这么大方,为了一个奉天省,能够在蒙古让出那么大的地方。他们原本觉得,即使明国在蒙古补偿,也最多是奉天的两三倍。没想到大明居然拿出了奉天省八、九倍的面积来交换。虽然是土地是在内外蒙古,虽然多是草原戈壁,但是日本拿了奉天以北的满洲,富饶的森林和黑土地已经够多的了。大明内阁估计得不错,现在“面积”这种东西,果真对“挤怕了”的日本产生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大山俊明和土肥原贤二都有一个感觉:划算。这买卖划算。

贺子光埋头在地图上画完之后,长吐一口气,将铅笔一扔,把地图推过去让他们看。他靠在椅子里,端起茶水一边喝,一边淡淡地说:

“好了,关于土地划分,我国的全部底线都在这儿了。再多也没有了。贵国可以考虑一下。”

然后他架起二郎腿,只是埋头喝茶,不说话了。

意思很明显: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要就合作,不要就算了,你们日本还守着几十万平方公里的火山地震岛,过日子去吧,大家一拍两散。

大山俊明和土肥原贤二埋头研究了一会儿,又耳语了一阵。然后大山俊明抬头笑道:

“呵呵……好的,好的,贵国的条件,我回去后会向我国政府报告……我个人觉得,我们成功合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贺子光也点头笑道:

“如此一来,那是最好的了。”

……

送走了两位日本使节,向小强和十四格格又留在外交部,和外交大臣商量了一阵。

向小强虽说刚才发挥得挺好,但是过后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

他觉得,大明这种划地思路,似乎把全部戒备都放在日本的海军上了。对于日本陆军,似乎完全没有戒备。或者说,对大明自己的陆军太有信心了。

大明说什么也要拿到辽东半岛,要整个奉天省,也是为了让辽东半岛在内陆有足够的缓冲。这显然是为了利用辽东半岛的战略位置,保护京津唐和山东的海上安全,守住北中国的海上门户。但是为此,大明却心甘情愿地将大片的北方土地给了日本。

这样一来,海上门户固然封住了,但是北方的陆地门户却大开了。大明将和日本在蒙古地区,产生漫长的陆地边界线。而且沿途都是一马平川的草原隔壁,没有多少山地屏障。唯一能够起到向阳保护作用的,就是努鲁儿虎山脉和燕山山脉。而这道屏障距离北京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也许是明军装甲集群横扫一切的气势,给大明政府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政府觉得只要在大平原上,自己的军队就是不可战胜的?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4集 苏联的算盘

“我,爱德华八世,英国国王、印度皇帝、澳大利亚国王、新西兰国王、加拿大国王、肯尼亚国王、尼日利亚国王、缅甸国王、马来亚国王、新加坡国王,以及其他32个国家的国王,今天把王位交给我的弟弟,乔治。

“愿上帝与他同在,与他的臣民同在。

“1936年12月10日。”

……

10日晚上,紫金山要塞的小套间里,朱佑榕、向小强、郑恭寅、李夫人、卫子衿几个人,守在收音机旁,静静地听着金陵广播公司转播的一件“世界大事”。

由于伦敦和南京隔了半个地球,所以即使是短波,也不能一次传播到位,需要经过若干次转播。

现在英国正是下午。英王爱德华八世刚刚宣布退位几个小时。

几个人已经亲耳听到了第一遍转播BBC的爱德华八世原声,刚才是大明播音员的翻译。

听着这段退位诏书,几个人心里都是滋味复杂。尤其是向小强,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英国国王的那一长串头衔震撼了。

前边那么长一串的国家名字,这还不算,最后还加了一个“以及其他32个国家”……额滴神啊,这是什么概念啊!……传说中的“日不落帝国”,这就是了。

有一种说法,就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不是俄罗斯,也不是中国或美国,而是大英帝国(英联邦)。因为在这个时代,英国在海外的殖民地和自治领加在一起,面积要远超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单是一个加拿大和一个澳大利亚加在一起,就比俄国大得多了。虽然这两个自治领已经实际独立了,但在理论上还在大英帝国之内(依然要效忠英王,英国和谁打仗,它们也要派兵)。且不说还有印度、缅甸、肯尼亚这种实际上的领地。

向小强上午谈判的时候,还觉得单纯追求领土“面积”不见得划算。但是现在听了人家英国的“家当”,他很是受刺激。他又开始觉得,领土这种东西还是越大越好。不管怎么样,地盘大了绝对是件好事情。

……

男播音员又在用英语庄重地念着另一则讲话:

“……A few hours ago I discharged my last duty as King and Emperor, and now that I have been sceeded by my brother, the Duke of York……”

这段话稍长一点。但和刚才一样,除了朱佑榕和卫子衿听的懂,其他几个人都听不懂。向小强也得装着听得懂的样子,偷看着朱佑榕的表情,尽力做出和她相类似的反应。

朱佑榕坐在沙发上,右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扶手上,静静地听完后,怅然若失,轻启朱唇,叹了一口气:

“哦……唉……”

向小强也“怅然若失”,也轻呼一口气叹道:

“哦……唉……”

郑恭寅心痒难耐,悄悄碰了向小强一下,小声道:

“哎,怎么说的?”

向小强没说话,依然是“怅然若失”,微微摇了摇头,抬下巴望朱佑榕那边示意一下,举起食指:

“嘘……”

郑恭寅看了一眼朱佑榕,连忙点点头:

“哦,哦……”

接下来,收音机里的播音员又用汉语,同样庄重而缓慢地念道:

“几个小时前,我履行了我作为国王和皇帝的最后一项任务,现在,由我的弟弟,约克公爵继位,我的第一句话是必须声明我效忠于他。

“大家都知道促使我放弃王位的理由。但我希望你们明白,在我的脑海中我没有忘记这个国家或帝国,作为威尔士亲王和国王,我已作出了2 5年的努力。但你们必须相信我,当我告诉你,我已体会到,如果没有我所爱的女人的支持和帮助,我将无法承担起作为国王的重任……

“这个决定对我来说没有那么艰巨,因为我肯定我的弟弟,因他的优秀品质,将能够代替我的位置,而对帝国没有伤害。他有无可比拟的祝福,有这么多人喜欢-和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的快乐家庭……

“现在,我们都有了一个新的国王。我全心全意地祝愿他和你们,他的人民幸福和繁荣。愿上帝保佑大家!上帝保佑国王!”

……

向小强这下才真正听懂了,也才真正的“怅然若失”。唉,这位当了不到一年国王就退位的爱德华八世,就是那个著名的“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温莎公爵。为了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结婚,甘愿放弃王位。不过,对于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来说,这个牺牲显然是值得的。温莎公爵和公爵夫人一直如胶似漆地生活了几十年,直到七十年代公爵去世,成为爱情史上的佳话。

现在,英国已经是新国王即位了,就是乔治六世。这个乔治六世,就是后来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父亲,查尔斯王子和戴安娜王妃的爷爷。

而后世的伊丽莎白女王,那个在位N久的老太太,现在还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呢!

向小强想到这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往事越千年“的感慨。这种感觉,也只是自己这种穿越了的人,才能体会到。

朱佑榕叹了口气,说道:

“爱德华是个很有趣的人,性格很开朗……就是有时候有些急躁……我在英国的时候,跟他很熟。那时候他的父亲老乔治国王还健在,还有他的母亲玛丽……他们经常请我去喝茶,骑马,跳舞……他们一家都很好。唉……子衿啊。”

“陛下。”

朱佑榕叹道:

“替我拟一个电报,祝贺乔治六世国王即位,重申一下大明和大英两国的友好关系……然后再替我起草一份私人名义的电报,发给爱德华和沃利斯,以私人朋友的身份祝福他们。”

“是。只是第一份电报……陛下,英国国会还未批准爱德华国王的退位文件,现在在法律上乔治还不是国王……我们是不是等到明天英国国会正式批准后再发?”

朱佑榕犹豫了一下,摇头道:

“不,就今晚吧。大明和英国传统关系一直很好,我们不要落在别的国家后面。我们应该是最早几个发贺电的国家之一。”

……

一天之后,11日晚上,北京火车站。

长长的站台被封闭了起来。一场秘密而低调的欢送仪式正在举行。

苏联特使莫洛托夫戴上礼帽,钻进了豪华专列,看也不看站台上那几个送行的北清官员。

随着一声长笛,专列缓缓开动,离开北京一路驶向东北,将要穿过奉天、吉林,在俄清边界换车,直到海参崴。在海参崴,莫洛托夫将要登上苏联专列,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横穿整个俄罗斯,回莫斯科。

在北京的这些日子,莫洛托夫的秘密活动没取得一点实质性的进展。广武皇帝的仗都打成那样了,还是不愿意苏联地面“志愿”部队南下参战。

苏联的南边是北清而不是南明,这对苏联来说太重要了。不过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诱使斯大林甘愿卷入。斯大林打算借此机会,跟北清索要俄国一直垂涎的三块地方——新-疆、外蒙古、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勒索到黑龙江省的一部分。

最富饶的黑龙江,斯大林打算直接并入“俄罗斯共和国”。

其次是新-疆,斯大林准备将其一分为二,连名字都想好了:哈萨克族和汉族集中的富饶北疆,叫做“东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而维-吾-尔-族集中的贫瘠南疆,则叫做“维-吾-尔-斯-坦-共和国”。这两块地方都将作为加盟共和国,加入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大家庭”当中来,地位等同于哈萨克斯坦、乌克兰、白俄罗斯等加盟共和国。

至于最贫瘠的外蒙古,斯大林打算先让它名义上独立于苏联之外,作为苏清东部边界上的缓冲国。之后根据东方局势,再决定外蒙古的前途。/

这三块地方虽然广大,但和这比起来,政权显然对清廷更重要。斯大林本来的如意算盘,是派出由两三个精锐坦克军组成的“志愿军”进入清境,在黄河以北顶住明军,保住北清政权呢。但是现在,广武显然对苏联是严重不放心,大有宁可退据满洲,也不让苏军进来的意思。

也许是颁布了“株连令”之后,最近的清军抵抗得比较顽强,让广武看到了希望,从而有了守住黄河的信心?

……

现在莫斯科发电突然将莫洛托夫召回,莫洛托夫是拖着沮丧和恐惧的身心钻进列车的。这次外交失败,斯大林同志极为不满。虽然莫洛托夫知道,作为斯大林多少年的同志和战友,作为他的铁杆心腹,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件事直接掉脑袋,但是莫洛托夫已经在担心自己有可能会失去斯大林的欢心了。而在现在的苏-共-中-央,一旦失去斯大林同志的信任,掉脑袋以及妻儿被送进劳改营只是时间问题。

从北京到海参崴的这一路,莫洛托夫及其苦闷,不停的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弥补。但是,一天半之后,他的情绪就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13日上午八点,专列开到苏清边界,莫洛托夫下了北清火车,乘汽车进了海参崴车站。这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一封来自莫斯科、斯大林本人的秘密电报。

上午十点,莫洛托夫的专列照常开动,驶上了西伯利亚大铁路,向着莫斯科奔去。而与此同时,莫洛托夫偷偷钻上了一艘早就准备好的货轮,开出海参崴港,驶进日本海,一路向南。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5集 民族的罪人?

这艘不起眼的苏联货轮以十节的速度,在海上“咣当”了四天之后,于17日上午驶进了上海港。刚下船,就被一辆东厂的汽车接走了。当天晚上,莫洛托夫乘汽车秘密抵达南京。

同苏联的会谈是由南明进行,日本被排除在外。一方面这次涉及处分的都是名义上的大明领土,另一方面,日本长期在东北亚蠢蠢欲动,苏联对日本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戒心,双方都处于极不信任的状态。

大明邀请苏联派人来会谈,并不是直接说“我要分地了,你赶快来”。南明开始并没有提土地划分的事情,只是说“双方就东亚的地缘政治即将发生的大变化进行沟通,以图达成谅解。”

不过嗅觉敏感的斯大林立刻闻出了其中的味道。

……对于东亚的局势,苏联最害怕什么,南明肯定有数。苏联最希望什么,南明肯定有数。而苏联在这两种情绪之下分别会干出什么事,南明肯定也有数。因此这次南明主动提出双方“进行沟通”,大概不是请自己共同进攻北清,就是对自己进行安抚。

……如果是前者,那当然最好,那正是斯大林期望的。这样苏联对北清的北部和西部下手,也就有了完全的合法性,在国际上受到的压力也最小,最容易被承认。如果是后者,那估计就是南明觉得自己有能力独立灭掉北清、以及控制北清全境,或者就是它已经和日本进行了类似的“瓜分协定”。

那么,虽然苏联不便于直接出兵掠地,但是南明少不了拿出一批好出来安抚自己。这些“好处”,可能是某些经济权益、西北部的资源优先开采经营权、中亚搞一些双方不设防地带、苏联公民偷渡遣返协定,等等。……当然,可能还能割到一些地。

不管好处有多大,肯定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于是,斯大林急急忙忙地把在北京的莫洛托夫“急召回国”,却在海参崴留下一道密旨,令他即刻搭船秘密前往南明。

……

果然,在南京,贺子光先是和莫洛托夫先是进行了一番“友好沟通”,告诉他大明即将和日本联合夹攻北清,“大清”这个国家即将从地图上消失。因此,大明和日本,将成为苏联在东亚的两个新邻居。大家今后相互多担待。

紧接着,贺子光主动提出,双方可以在未来边界上划定一些“不设防区”,作为军事缓冲带。另外,大明和日本都愿意和苏联签订《偷渡遣返协定》,凡是苏联公民偷渡到明、日两国境内的,都将被遣返回去。

老练的莫洛托夫一下就听出来,大明急着要喂饱苏联,好让大明在北方放手统一的时候,苏联一直保持沉默。连南明一贯这么重视“迁徙自由、出入境自由”的国家,现在也主动提出愿意遣返偷渡者了。不错,偷渡问题,的确是苏联最最担心的问题之一。南明甚至没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就直奔点子上了。

而且莫洛托夫也看出,这绝不是南明的底线,甚至离底线还远着呢。

这一路在船上,他和斯大林同志频繁密电往来,斯大林同志要他尽管放口威胁,一定要从南明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那就是土地。南明不答应的话,就告诉南明,苏联将不排除会出兵“保护”居住在北清境内的哈萨克族、塔吉克族、蒙古族等苏联少数民族同胞。——因为苏联是个多民族国家,这些民族本应该是苏联大家庭中的一员,因为各种历史原因才流散在境外。所以现在,苏联有保护他们的义务。

当然,双方谈判的气氛还是很融洽的,还没到这一步。贺子光还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莫洛托夫也就没有说出这一番**裸的威胁。

传统上,俄国对中国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土地本身。它不像英法那样更喜欢商业利益。俄国就和中国接壤,土地对它来说最实惠。大明也清楚这一点。本来,大明是愿意把整个回疆都扔给苏联的,只要苏联能在大明统一的全程中都老老实实的。但是底线肯定不能一下就抛出来。要不依照苏联的脾性,它还会继续开口所要外蒙古和甘肃、青海的。而且,大明也不知道苏联的期望值到底是多少,最好能用尽量少的好处,最大限度地满足它。

……

在这个时空里,“新-疆”是北清的叫法,是乾隆给取的名字。而在南明这边一直没有统一的名字,都是用“回疆”、“西域”、甚至北明时期的名字“亦力把里”来称呼。比较常用的叫法就是“回疆”。

回疆以天山为界,分为南-疆和北-疆,天山以北的部分是北-疆,北-疆比较富饶,多为森林和草原,水草肥美,物产丰富,主体民族是哈萨克族和汉族。天山以南的部分是南-疆,就比较贫瘠了,主要就是大沙漠和戈壁滩。主体民族就是维-吾-尔-族。

贺子光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从牙缝里挤出土地。先从南-疆开始。至于北-疆,能不给就不给,保留下来族好。那么好的地方,汉人还那么多,又没有铁路,短期内迁徙都不太现实。真要落到苏联恐怖统治之下,那还真是悲剧。

南-疆之所以贫瘠,主要是因为一个塔克拉玛干沙漠就占去了绝大部分面积。塔克拉玛干沙漠,在全世界的大沙漠里都数得着的。中间沙漠连这戈壁,戈壁连着沙漠,大片大片的无人区。也就是沙漠西北边的阿-克-苏地区、西边的喀-什地区、东边的吐-鲁-番地区、哈-密地区,还算有不少绿洲地带。前两块地方和苏联的中亚加盟国——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接壤。

在谈判中,阿-克-苏地区和喀-什地区,很快就被莫洛托夫接二连三的要走了。

莫洛托夫要去了阿-克-苏地区和喀-什地区,眼睛又转向了北-疆。但这时候贺子光明确表示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北-疆太好,汉人太多,不能给你们。要是塔克拉玛干沙漠你们想要的话,也可以拿去,权作奉送。别的就再没有了。

莫洛托夫哈哈一笑,心情显得比较好。他说,要回去和斯大林同志汇报一下。

……

第一天的谈判结束了,大明外交部举行了晚宴。莫洛托夫酒席上明显心情很好,按照俄国人的喝酒习惯频频找题目干杯,找到一个题目后所有人都要站起来一饮而尽……为女皇陛下的健康干杯、为斯大林同志的健康干杯、为两国人民的友谊干杯、为苏联红军干杯、为大明陆军干杯、为苏联红海军干杯、为大明海军干杯……总之,是把能想到的干杯题目都喝遍了。

贺子光年纪大了,而向小强最年轻,也最能闹。莫洛托夫看准了,重点就灌向小强。向小强虽然年轻,但绝对喝不过这个俄国老酒桶,也是很快就被喝得晕晕乎乎,东倒西歪,胡言乱语。

双方的心情都很好,莫洛托夫终于在南京完成了在南京没能完成的使命,回去后总不至于失掉斯大林同志的欢心了。而明方这边也看出来,苏联的胃口明显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看来只用一些南-疆的土地,就可以对付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谈判继续进行。莫洛托夫张嘴就把塔克拉玛干沙漠、也就是整个塔里木盆地要了下来。明方都很意外,没料到那块地方苏联也要,看来真是饥不择食了。也许是斯大林看中了塔里木盆地的地理位置吧。虽然都是沙漠,但是最东端距离甘肃、青海却已经很近了,只有两百公里的样子。

南明没想到苏联真的要去了塔里木盆地,一下缩短了和内地的距离,开始隐隐有了些担心。不过这也给南明提供接口,不再对苏联进一步退让了。北-疆是绝对不给了。

接下来的几天谈判中,明方都没再做什么退让。而苏方似乎也显得比较满意,没有再穷凶极恶的勒索。直到双方定下等待签协定的时候,双方的条件基本还是第一天和第二天的那些东西。

这样,为了得到放手在东部推进的机会,大明划给了苏联约八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相当于整个满洲的面积了。当然,土地质量远不能比。这八十万平方公里中,65%都是塔里木盆地的沙漠和戈壁荒滩。

但是,面积是巨大的。这块地方比苏联的两个加盟共和国——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加起来都要大得多。苏联在中亚的势力,也由此向东延伸了1000公里,逼近了甘肃和青海。

12月23日,明苏秘密协定在南京签订。第二天,24日,明日秘密协定在南京签订。

至此,大明和两个强邻:日本和苏联都达成了一致。北清的最后死期也就被定下了。

……

签完密约的当晚,正好是平安夜。也是向小强来大明一整年的日子。

平安夜的舞会上,向小强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次邀请朱佑榕跳舞。而朱佑榕也是把当晚的第一支舞,给了向小强。这等于是第一次向外界发出了暗示。

为了这支舞,向小强可是让秋湫教了不知多少次。现在不管怎么说,能搂着朱佑榕像模像样地翩翩起舞,不踩到她的鞋,已经算是很成功了。

辉煌的灯光下,醉人的音乐中,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旋转着。

朱佑榕看向小强很紧张,很不自然,两眼不知该往哪儿看的样子,扑哧一笑。随即她抿上嘴,飞快扫视一圈周围的目光,又换上了一副优雅的“职业微笑”。

“挺之啊……”她让人几乎察觉不到地飞了个媚眼,轻启朱唇,从牙缝里悄悄吐出一句话,“现在……你在想什么呢?”

向小强一愣,片刻后小声说道:

“我……我在想……后世的历史书会怎么写我们……”

“什么?”

“我们……”向小强目光躲闪着,吞吞吐吐地道,“……我们为了少死些人,就割出去那么多的地……将来会不会成为……成为民族的罪人。”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6集 比生命更重要的

但是向小强发现,这种“恐成为民族罪人”的心情,好像只有他自己有。而不论在皇室、还是内阁、统帅部,都没几个人觉得自己在“卖国”。因为大家都觉得即使在北明时期,这些地方也没有实际控制在手中,也只是理论上的国土。那些地方现在也没多少汉人居住。南-疆都是维-吾-尔-人,满洲都是满-人,而大明是从不把满人认作中国人的。

所以,除了向小强,这个时代的大明人对于西域和东北,好像都没有多少感情上的包袱。他们的感情,都集中在山东、山西、陕西、直隶、安徽、河南等等这些传统的“华夏故土”上了。而只要把西域和东北让出去一些,就能以最少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回这些真正的“华夏故土”。是否划得来且不论,起码在道德上问题不大。

……

“挺之,”午夜12点,望着宫外平安夜的焰火,朱佑榕端着香槟对向小强静静地说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也许因此……我们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你可能更注重战争会让我们得到什么……而我可能更注重战争会让我们失去什么……”

“榕榕……”向小强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大着胆子用昵称说道,“当初我们都主张打到黄河就算完,你可是跳着脚要‘不灭清虏,决不收兵’的……你不是不怕打仗的吗?怎么现在反倒害怕继续打下去了?”

“挺之,”朱佑榕凝视着他,说道,“那你一定记得我还说过,我们北伐的目的是什么。”

向小强一怔,张口说道:

“当然是回复故土,统一中国。”

朱佑榕轻轻摇摇头:

“我可没那么说过。我说过,我们北伐,为的不是土地和资源,也不是改善战略态势……我们北伐,是为了北方百姓再也不需要南逃。”

“啊……是啊,有什么区别吗?”

“挺之,我们战争,是为了人,不是土地。”

“可人是要靠土地活着的。”

“挺之,人永远比土地重要得多。”

向小强叹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是一个人少地多的国家。大明不缺土地,缺人。”

朱佑榕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无论是人少地多,还是地少人多,人永远都比土地重要得多。

向小强也笑道:

“就怕广大国民不这样想。”

朱佑榕收住笑容,说道:

“挺之,你错了。广大国民更会这样想。现在我们大明军队230万,其中女性官兵35万。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家庭都有亲人在从军了。比起东北和西域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土地,他们更希望亲人能够平安回到自己身边。这场战争,我们虽然已经歼灭和俘虏了一百多万清军,可我们将士的伤亡也已经接近十万,其中四万人终生残疾。

“……我去医院看望过那些受伤的将士……很多人双目失明,还有更多的是烧伤……你也知道,我们的机械化程度高,坦克和装甲车都是汽油发动机……一旦被击中,马上就会窜起大火,那时候里面的人就要拼命爬出来……着你比我懂。……很多人的脸被烧的扭曲成一团,像鬼怪一样……这些原本的帅气小伙子,就要带着这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脸度过一生了……你说,无论给他们发什么勋章、发多少抚慰金,又有什么用?……我握着他们的手,但他们只是躺在那里,表情木然,毫无反应……

“他们知道那是我,但是对他们来说,此刻无论在他们身边的是谁都不重要了……他们的亲人在旁边流着眼泪……记者们的报道里,都说这是感动的泪水。但我知道,那些妻子和母亲的心中,必定正在咒骂我,咒骂我们这些签字发动战争的人……

“挺之,你说国家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国民?”

向小强支吾着慢慢说道:

“国家……据说国家是……是阶级社会特有的组织,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好像还是……是一个阶级镇压另一个阶级的统治机器……”

朱佑榕慢慢睁大眼睛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道:

“挺之……是谁教你的这些极端思想?你……你不会是在苏联受的教育吧?”

“咳咳,”向小强干咳着,强笑道,“怎么会……你这玩笑开的……”

朱佑榕经了下去,望着手中的香槟,凝视着里面不断上升的气泡,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

“但是……当我对那些士兵说,因为你们的付出,使得多少同胞永远结束苦难,永远不必再冒着被铁丝穿回去的危险南逃时,他们也都流泪了……挺之,如果我当时对他们说:因为你们的付出,让国家进账了多少土地、进账了多少资源税收的话,他们还会感动么?”

向小强一时语塞,无话可说。

“挺之,”朱佑榕动情说道,“土地和资源都是有价的。而人是无价的。只有一种情况下,才值得牺牲人的生命去进行战争。那就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向小强终于找到话说了:

“那南疆和满洲的人不是人?”

“我们的鲜血,只值得为我们的同胞而流。那里有我们的同胞么?”

“……”

向小强说不过朱佑榕。他也知道两人的辩论,根本就不是建立在同一套价值观上的。因此根本辩不出结果来。但是,他知道朱佑榕这种思维方式,一旦被放大的话,将很危险。如果自身很强大、能够稳操胜券时,这种思想可称为美德。不仅体现了西方启蒙思想的“人本主义”,而且体现了中国儒家的“人本主义”,用孔子的思想归纳就是:人贵于万物。

但是,当自身不够强大、面临强敌威胁时,这种思想很可能会成为促成妥协、绥靖、出卖、投降等行为的精神支撑。比如法国的贝当元帅,还有中国的汪精卫,他们早年都是自己民族的英雄。但是在后来也都和侵略者合作,组建了伪政府。他们之所以会走出这一步,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个人品行有多低劣,而正是在历史的十字路口上,他们也是像朱佑榕这样想问题:

——战争就是为了保护国民的。假如战争保护不了国民,反而让国民血流成河,那还不如结束战争。至于国民在谁的统治之下,则是次要问题。

可是这些东西,现在向小强又不能说给朱佑榕听,即使说给她听,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协议已经签了,而且自己也是参与者。况且,现在大明的确是很强大,即使扔出去南疆和满洲,依然非常强大。这并不是别人把炮舰开到家门口、用枪指着大明脑门签下的不平等条约,而是大明和人家平起平坐着、公平自愿地进行的交易。这种条约,双方都是各取所需的。也是确确实实能给大明带来很大好处的。

至于得到的和失去的放在一起比较,值不值,那就要看你用哪一套价值体系看问题了。

……

向小强突然很害怕,他想确认一下,假如有一天大明也占到了类似的十字路口,朱佑榕会不会作出贝当和汪精卫同样的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酒杯,望着朱佑榕,郑重地问道:

“陛下,你是不是这样想:战争就是为了保护国民的。假如战争保护不了国民,反而让国民血流成河,那还不如结束战争。至于国民在谁的统治之下,则是次要问题?”

朱佑榕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我……我同意。”

向小强心中一颤,暗说一声不好。

朱佑榕低下头,轻声说道:

“假如……假如有一天,国民不愿意我做他们的君主了,我不会赖着。只要这是他们真正的意愿。真的,挺之,假如国民投票,结果是愿意废除君主、实行共和制的话,我真的会和平逊位。”

向小强缓过来一口气,汗了一把,没想到这妮子居然往这上面想了。他赶紧笑道:

“不不,你别多想,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新的统治者是异族呢?如果接受异族统治、就可以不再打仗、不再流血呢?”

朱佑榕一下抬起头来,楞道:

“啊?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那还用问,当然不能接受了。肯定是打到底。我出去流亡也要打到底。……呵呵,挺之,怎么突然问这么傻的问题?”

向小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心了。他呵呵笑道:

“嘿嘿,没啥,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见鬼,自己怎么忘了南京保卫战的时候,这妮子是如何烈性来着?虽然人的生命宝贵,但世界上,永远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的。

……

日本的效率非常快,25日刚签协议,26日就开始从北清境内撤侨了。在清军中的教官、顾问、观察员,还有在北清工厂里的技术人员、工程师、还有他们的家属,都开始陆陆续续的以各种借口把他们召回国。同时,对马海峡上渡轮穿梭不断,日本开始往朝鲜增兵了。

苏联也没闲着。苏军在亚洲的三大军区——中亚边防军区(中亚)、后贝加尔湖边防军区(蒙古北侧)、远东边防军区(远东),都开始进入戒备状态了。尤其是远东边防军区,戒备程度最高,几乎是临战状态。因为很快日本就要进攻满洲,苏联就要在这里和日本对峙起来。

明苏协定中,明文规定苏联不可以直接出兵,而是明军将北清政权灭掉之后,再将协议中划定的区域和平转交苏联。但是现在,苏联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军列频繁开动,不但在往远东、后贝加尔湖两个边防军区增兵,还在往中亚边防军区增兵。虽然增得没有东边两个军区多,但毕竟在增兵。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7集 日本舰队

时间进入了1937年。

连日来对马海峡上穿梭的兵船,不断用上朝鲜半岛的大批日军,以及日本侨民加速集中回国,已经引起了北京的注意。广武每天都在研究着新送来的各种情报,慢慢地把这些情报碎片拼接起来,渐渐呈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前景,不断印证着他脑中那个恐怖的念头:

——日本要趁火打劫!要对大清下手!

多年以来,日本的大陆政策一直是扶清抑明。北清也得到了日本的很多帮助,比如为它设计新型飞机:海东青、乌云,比如派出顾问和教官帮北清训练军队。清军最精锐的八旗师和禁卫师都是日本人训练出来的。比如派出工程师、技术人员,帮北清修铁路、开矿产,当然日本从中得到了大量好处,但是北清的重工业也因此取得了长足发展。甚至连广武篡位当皇帝,背后也少不了日本的大力支持。

尽管如此,广武却不十分信任日本。他总是有意无意的防范日本。他能感觉到日本队东亚大陆的野心,这一点广武很是清醒。

特别是在日本蠢蠢欲动的同时,西北边的苏联也在往边界增兵。广武都怀疑苏联和日本是否达成了什么默契,甚至是密约。不过苏联还好一些,要搞动作最多在西北,那样最多被它搞去一些土地,还不会直接威胁到自己的政权。而日本就太危险了,就在京津近在咫尺的地方。

元旦刚过,广武就让外交大臣把日本大使找来,直接问日本想干什么,想怎么样。

日本大使显得忧心忡忡。

“大臣阁下,”他叹道,“按道理说,这事关我国的情报机密……不过既然阁下问到了,那么我可以透露一下……我国对东北亚、北亚和中亚的局势安全,很是担忧……而且,我国对朝鲜的安全也很是担忧……苏联似乎要有所动作了。

“毋庸讳言,现在贵国正处在艰难时刻……而苏联,似乎在准备趁火打劫。我国不得不加强戒备,保卫我国在东北亚的利益和侨民安全……我国政府允许我,在阁下问起的时候,稍作解释……我觉得有责任提醒贵国,一定要加强北部和西北部的戒备……尤其是西北部的。”

……

听到外交大臣的汇报后,广武根本不信这套说辞。日本说在边境上增兵,是为了防范苏联,因为苏联在增兵。他知道如果去问苏联大使,得到的回答必定也是:苏联增兵是为了防范日本,因为日本在增兵。

这是明显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陷坑。

广武开始采取措施了。他一方面下令再次广泛征兵,另一方面把从南方战场撤回来的那些河南兵、山西兵、陕西兵、安徽兵、江苏兵,也就是那些因为家乡被明军解放而被撤回来的士兵,差不多五十万人,临时组建了三十个师,补充到北方兵团。这叫做“物尽其用”。北方兵团原来兵力是120万,现在增到了170万。

同时,他把原本分散的北方兵团往南集中,把原先布置在苏清边界、也就是黑龙江和外蒙古东部的师,抽调了一半调往朝鲜北侧。这样,朝鲜方向上的清军就达到了80万,几乎达到了每十公里一个师的密度。而且,北方黑龙江和外蒙古东部的兵力削弱也很有限,仍然保持着90万,至少在兵力上远超苏联的“后贝加尔湖”和“远东”两个边防军区。

……

而南线明清战场,依然是不温不火。

明军对徐州守军围而不攻,只是不断撒传单、劝降。同时每天派机群飞到北方,轰炸山东的清军。而山西的明军更是一动不动,每天就是修建过冬营房、拉煤炭,后方的车队也每天穿梭运输,燃料、弹药和各种军需补给不断囤积着,好像在积聚力量。

尽管这样,广武的重点依然在南方。他已经几乎肯定,明、日、苏三国已经达成了默契,要共同进攻自己了。现在明军停下喘气观望,就是最好的证明。它在等待日本或苏联先动手,等把清军都吸引到北边的时候,它再轻松北上。

不过,广武根本不打算让南明得逞。清军“不差人”的优势,这时候得到了最大的体现。清军的南线兵力一点没有减少,北线兵力却增加了50万。同时,一月上旬短短的十来天内,各地新登记在册的新兵数量,已经达到了20万。现在都在新兵营进行短暂的训练。这还是北清丢失了主要的几个兵源大省之后。要是几个兵源大省还在手里,这个数字差不多就得是十倍。

……

日本的舰队也开始频繁的出现在黄海上,在山东半岛的南北两侧巡弋,而且以越来越靠近大陆。之前日本军舰也经常会在黄海上巡航,不过那多是驱逐舰,最多不过是巡洋舰。而且多为单舰巡航,最多也是两艘结伴而行。

自从进入1937年以来,黄海上出现了日本的大舰队。1月10日,明军海航侦察机在黄海上,第一次发现了日军的战列舰编队。

一艘“扶桑级”战列舰、两艘“古鹰级”重巡洋舰、两艘“球磨级”轻巡洋舰,在三艘“初春级”、四艘“吹雪级”、七艘“睽月级”共十四艘一级驱逐舰的护航下,劈波斩浪、大肆巡航。

明军的侦察机一直跟着,直到两天后,看着这支舰队返回日本。

13日,黄海上又发现了一支日本战列舰编队,这次更加庞大,主力舰为两艘“金刚级”战列舰,在两艘“妙高级”重巡洋舰、三艘“长良级”轻巡洋舰、以及十二艘驱逐舰的护航下,大大咧咧地在黄海上巡航。

……

在统帅部中央指挥厅里,向小强站在大地图下面,仰着脑袋,捏着下巴,注视着黄海上那一只插着小太阳旗的军舰标志。没过一会儿,两个小女军官就推着手脚架过来,爬上去用长竿夹着军舰移动一下位置。

“快到东海范围了,”向小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

旁边的海军总参谋长熊鼎铭也捏着下巴,说道:

“再看看。到东海再说。理论上,现在黄海南部也是我们的领海了。我们毕竟在陆地上打到那里了么。不过……我们还是等等看,看日本舰队敢不敢开进东海。”

“开进来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提出抗议。”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8集 东亚风波起

“那我们就提出抗议。”

熊鼎铭说道。

向小强在心中骂道:我靠!

张照先走过来,也盯着日本舰队的标志看了片刻,说道:

“上次‘扶桑级’编队到黄海,我们就已经跟日方发了照会询问。日方跟我们解释了,请我们不必担心,说这是在进行对清海上封锁。不慎闯进大明海域,是陆海军没有协调好。还说下次会小心,不会再进入黄海南部的大明海域。……这次还是闯进来了。看来他们的陆海军还是‘没协调好’啊。”

向小强冷笑道:

“那我们的陆海军也没协调好。我们也派舰队到日本海转悠转悠。”

熊鼎铭看了他一眼,苦笑道:

“那我们可没有理由。日舰到黄海可以说是封锁北清,我们到日本海,能说封锁谁?日本海就两个国家:苏联、日本。北清在那里可没有出海口。”

张照先也说道:

“这种情况我们除了发照会,还真没别的办法。除非日舰直接开到东海上。按照日本的说法,以前我们侵犯‘日本领海’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们的东江舰队在北边,而日本又是和北清在黄海有领海争议的。就是按照公认的领海划分,我们的东江舰队也经常巡航到日本领海里去。日本也是对我们发照会提抗议,别的也没怎么着。”

向小强点点头,心中稍微舒服了些。但他盯着大地图上一会儿动一动的“日本舰队”,还是说道:

“小日本睁眼说瞎话。两艘战列、两艘重巡、两艘轻巡,这么强大的配置,说是摆给北清海军看的,鬼才相信。这分明是摆给我们看的。没准是日本海军想借机挑事。……至少也是在加强实地训练,‘熟悉场地’,让舰队更适应黄海海况。”

张照先和熊鼎铭听了,都微微点头。

向小强又冒出了一句:

“或者干脆就是试探大明海军的,看我们怕不怕它。”

他这么一说,张照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熊鼎铭脸上可有些挂不住了,他又强调了一句: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向小强紧接着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派出大舰队到黄海上训练呢?是否回应日舰挑衅姑且不论,起码现在日本舰队已经在‘适应场地’了,我们也得去‘适应场地’,不然就落后了。”

“不行,”张照先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是时候。现在绝对不行。”

熊鼎铭也跟着解释道:

“向大人,张大人说的对。现在日本大舰队已经在黄海上巡弋了,如果我们的大舰队也到黄海上巡弋,那么局势就太紧张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保明日有效合作,尽快消灭北清,让中国统一。只要中国一统一,不要说日本陆军,就连日本海军都会老实许多。”

没等向小强回答,张照先边点头赞许道:

“熊大人说的对。的确如此。”

向小强见多说无用,也就不再坚持。熊鼎铭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大明最大的利益还在陆地上。哪怕是在海上吃了败仗,只要陆军依然强大,那么国家安全就没有大碍。至于南洋航线,在向小强看来,只需陆基飞机就能控制住。

何况现在向小强对日本的一切戒心,都是来自于后世的观感。现在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凭据。

他知道,现在大家都已经把他看作铁杆的“对日鹰派”了。不幸的是,统帅部里一大半都是“对日鸽派”。剩下的少部分也是中间派。

现在在对日本的问题上,向小强觉得自己非常孤立。

……

中央指挥厅大致划为两块,一块是陆军的单位,一块是海军的单位。陆军这边都是一大片军绿色和米黄色,海军那边都是一大片黑色和深蓝色。平时都是陆军这边人头攒动、往来奔跑的,而海军那边比较安静,人也比较少,没什么动静。但是近些天海军那边人多了起来,也明显繁忙起来,几乎和陆军这边的动静不相上下了。

那边的大沙盘周围,一群黑色制服、白色大檐帽、佩戴金色流苏的海军参谋盯着沙盘中央,手持长杆在上面移动着标志,口中念念有词,正在反复推演。

向小强知道,海军正在制定下一个登陆计划。就是等待北边日军打响之后,登陆山东。

这下,海军又要如愿以偿地大出风头了。

他又踱到陆军和人民卫队这边的沙盘旁,简单看了一下徐州附近的进展,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了下来。

他拿起话筒,接通人民卫队司令部。然后又转接到保安队。

“阿芳,是我,”向小强压低声音道,“璁璁的船到哪儿了?”

郑玉璁已经在瑞士顺利取到了十四格格的财产,又在瑞士玩了几天,现在已经在返航的路上了。因为船上有十四格格的全部家当,十四格格最近也比较关心,经常跟她电报联系。

“哦,璁璁啊,”十四格格笑道,“正在巨港停着呢。昨天晚上到的,她想在苏门答腊岛玩两天,说是要以大明郡主的身份视察一下帝国的新领地。呵呵,你看……”

向小强皱眉道:

“咦,怎么还在外面玩啊,让她出去是办正事的。叫她赶紧回来。”

十四格格笑道:

“璁璁从没出过那么远的门,这趟怕是玩疯了。她说她喜欢坐船,不喜欢坐火车,回来的时候就不在广州上岸了,直接到上海进港。”

向小强心里一阵不安。他又抬头望了一眼大地图,盯着正在黄海南部巡弋的日本舰队,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跟璁璁说,让她别在南洋逗留了,马上回来。还有,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在广州上岸,别绕东海了。”

十四格格一怔,笑道:

“是不是日本舰队的缘故?呵呵,看你紧张的,不至于的。日本现在是我们的合作国,又不是交战国。再说璁璁什么身份,日本又不是疯子。别说璁璁的船,就是普通渔船,人家也不会怎么样的。”

日本就是疯子。向小强在心里偷偷说。

他不容置疑地说道:

“不行,就这么跟璁璁说。就说是我说的。她不听你的起码得听我的。……还有,这事儿你亲自发报,别叫别人干。”

十四格格无奈笑道: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发报……”

放下电话,向小强再抬头望着地图上的日本舰队,心中稍安了一些。

……

1月15日,广武开始陆续冻结日本在北清的各种财产。日本的准备比较充分,早就逐渐地将大部分活动资产撤回去了。但是各种不动产,如工厂、矿山、铁路等等没法撤走,现在都被北清以各种借口冻结。

说实话,这正是日本求之不得的。如果是正式宣战的话,这种借口未免牵强了些,但是日本军部就没打算采用宣战这种“传统方式”,而是打算采用日清、日俄战争中惯用的手法——现在事前不断制造各种摩擦,一来提升紧张气氛,为后面的进攻进行“借口积累”,二来也在国内煽动爱国热情,把举国的战争狂热提升起来。

现在北清“无故”冻结日本在清资产,正式“借口积累”中良好的一环。

广武也明白自己这么做可能会给日本提供借口。但他知道“借口”这个东西对于日本可有可无,他真想进攻你的话,没有借口也会自己制造一个。现在冻结日本财产,还能对日本起到一定的削弱作用,也表明我大清不在乎你。

1月20日,日本内阁书记官长腾沼庄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道,日本实际上非常不赞同清帝广武采用的株连方式。腾沼庄平在内阁里职务不高,因此说话似乎也十分大胆。他直接说“广武皇帝这个人太过血腥,这一点从他政变后干的事情就能看出来了。”

然后记者又问道:“官长阁下是否赞同政变这种方式呢?”

腾沼庄平斩钉截铁道:“非常反对。我认为这种政权的合法性,是可以受到质疑的。”

当天,日本报纸头版头条连篇报道了这个“内阁官方态度”。北清驻日大使递交了照会,表示大清帝国“对此强烈抗议”,并要求日本政府作出澄清,腾沼庄平那段话是不是日本政府的官方态度。

但是,日本政府只是收下了照会,丝毫不作任何澄清。这等于是默认了。

广武哪受得了这个。他看看地图,鸭绿江边的大清七十万大军陈列,而对岸的日军兵力只有十几万。特别是,日军还不像明军那样,是被装甲部队和摩托化部队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可是传统的步枪加刺刀。

因此广武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他针锋相对采取了行动,立刻将北清对日的外交关系由“大使级”降到了“公使级”。

……

1月23日晚上,日本一艘700吨级货船“菊川丸”号由大沽口开出,返回日本。

当天夜里,刚出了渤海,就在渤海海峡以东30海里处被一枚鱼雷击中。这艘700吨的小货轮迅速沉没,只有两名船员生还。按照日本的说法,当时在渤海外海巡弋的一艘日本驱逐舰收到了求救信号,急速前来救援,这两个船员才得以返回日本。

第二天驱逐舰返回日本,便有几家报馆到医院采访。两个船员一口咬定之前听到了高速柴油马达的声音,说一定是北清鱼雷艇干的。

当天,日本报纸就大加报道此事。各家报馆都自发地使用了最具煽动性的言辞进行渲染。顿时,日本举国上下群情激愤。当天下午,日本各大城市的青年学生和市民涌上街头,进行反清大游行。那些日本“愤青”额头上缠着布条,眼珠子通红,热泪盈眶,挥舞着日本国旗,声嘶力竭地高喊着“踏平支那”、“杀光支那猪”、“大日本武运长久”等口号。

几乎所有在日本的中国人都受到了攻击。北清老百姓是不能出国的,在国外的全都是北清公派的官方人员。在日本的中国人中,至少98%都是大明人。而那些日本愤青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几乎所有外出的大明人都被殴打了。那些躲在家里不出来的,大门上也都被泼上油漆、粪便,还有的用煤油泼在上面,点火焚烧。

很多日本年轻人泪流满面,在华人门口高声叫骂着,见不开门,就拔出小刀,大喝一声,斩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头。然后就用鲜血淋淋的手指头在华人的大门上写下威胁的字眼。

……

大明政府火了,立刻让驻日大使提出最严重的抗议,勒令日本政府保护好在日华人的安全,否则大明将撤回驻日使节,并将对日本实施制裁。一切后果由日方负责。

日本政府也慌了,它没想到这次玩得有点过。它知道现在万不能同时和明清两国交恶。大明要制裁日本很简单,只要对日本船只关闭马六甲海峡,那么日本的海上运输将不得不大兜圈子。

当天晚上,广田弘毅首相在广播里宣读天皇陛下的圣谕,要求日本国民保持冷静,不要攻击华人。因为那些华人“绝大部分都是帝国的友人”。

天皇说话还是绝对管用的,对日本的国民来说,绝对是神的旨意。当天夜里,各大城市的华人都敢出来在大街上走了,谁也受到任何攻击。

但是,日本人上下的怒火并没有消失,都在压抑着,等待着找出一个突破口。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9集 冲过鸭绿江

1937年1月26日凌晨3:00,鸭绿江入海口——大东沟港(东港)以南5000米处海面。一支庞大的日本舰队已经泊在这里了。

今夜是阴历十四,一轮圆月高挂夜空。尽管海面上波光粼粼,但是日舰特有的深蓝灰色外漆,仍完美地将其隐身到黑色的大海背景中了。一小时后,这支舰队将对大东沟和安东(丹东)之间的清军阵地进行炮击。

从日本主力舰停泊的位置到最远处的安东县,距离已经超过40000米。这几乎已经是战列舰主炮的极限了。但是日军参谋制定计划时,要求的就不是精确打击,而是火力准备性质的覆盖射击。战舰的巨型炮弹在清军阵地上爆炸,肯定能够起到很强的精神威慑作用。日军参谋们估计,鸭绿江对岸的清军尽管是从南方明清战场调过来的,尽管也见识过炮火,但绝对没有见识过16英寸战列舰主炮的炮火。

炮击清军防线之后,这支舰队还要压低炮口,炮击近在眼前的大东沟港。当然,并不是要把港口打烂,只是把岸防火炮和岸防守军摧垮。随后日军还要在大东沟港登陆,直接穿插到清军防线的侧后,配合鸭绿江东岸日军的正面攻势。

……

参加大东沟炮击的战舰有:

陆奥号战列舰,42753吨,8门16英寸主炮。

伊势号战列舰,39535吨,12门14英寸主炮。

日向号战列舰,39535吨,12门14英寸主炮。

其中陆奥号是这支舰队的旗舰。陆奥号是联合舰队旗舰长门号的姊妹舰。长门号作为联合舰队的镇宅之宝,向来是不出战的。今天对清第一战,日本人把同一级的陆奥号拉出来了。现在日本正在秘密设计“大和级”,但是还没开工建造。长门级仍然是日本海军中威力最大的一级战舰。

妙高号重巡洋舰,14743吨,10门8英寸主炮。

古鹰号重巡洋舰,10341吨,6门8英寸主炮。

加古号重巡洋舰,10341吨,6门8英寸主炮。

青叶号重巡洋舰,8760吨,6门8英寸主炮。

衣笠号重巡洋舰,8760吨,6门8英寸主炮。

此外,还有轻巡洋舰天龙号、龙田号、球磨号、多摩号、阿武隈号、五十铃号,共有55英寸主炮34门。

这支炮击舰队共拥有16英寸火炮8门、14英寸火炮24门、8英寸火炮34门、55英寸火炮34门。

除了这些大口径火炮,还有几百门各种中小口径的副炮。要是按照清军的编制,这已经能组成一个战略炮兵军了。

日本海军军令部的参谋们,决心在第一战豁出血本,说什么也要把大东沟到安东之间的40公里防线砸烂,让陆军那些家伙一举形成突破。要让今后帝国的每一个中小学历史课本上都写着:帝国对满清战争的第一战,是海军的大炮把陆军送过鸭绿江的。

为这支庞大的舰队担任警戒的,是32艘一级和二级驱逐舰。此外,还有各种辅助舰船、运输船、运兵船等等,一直排到外洋海面几十公里。那32艘驱逐舰往来穿梭,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网,严防清军鱼雷艇钻进来,伤到宝贵的主力舰。

……

一月份,正是朝鲜最寒冷的时候。鸭绿江两岸滴水成冰,江面上封冻得结结实实,完全看不出这曾经是一条大江,而完全就是一条白雪覆盖的“大道”。

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中,几千名日本兵穿着厚厚的白色伪装服,在冰面上非常慢的匍匐前进。对面就是安东县。

日军每个人的身体都尽量紧贴着冰面,以尽可能小的动作向前移动着。就连每一次呼气,都是把脸埋在雪里,让口中的热气先喷到雪上,防止在空气中形成白气。这几千个人呼吸产生的白气,在对岸雪亮的探照灯光柱中,还是有可能被发现的。

几千人散布在冰原上,竟然没有一点声音。对岸的探照灯光柱每次从头顶横扫过,日军士兵就都立刻停止动作,全身摊平,和身下冰冷的冰面完全“亲密接触”。灯光住扫过去后,再慢慢的继续移动。

凌晨两点左右,最前沿的日军士兵已经距离对岸的安东清军岗哨只有两百多米了,而竟然还没有被发现。

日军先头的侦察营长慢慢把手腕移到面前,看一下夜光表。差五分钟到两点。行动比预料的顺利。但是,他判断这个距离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前哪怕一步,都极有可能被清军发现了。这个营长决定,就在此潜伏,等待进攻信号。

不需要任何信号,不需任何语言或手势,只要他一旦停下,他身后的士兵也都会同时停下。整个江面上几千先头部队也都会同时停下。直到他再次向前移动。他不向前移动,身后的几千人哪怕趴到世界末日,也不会动一下。几千人配合的精确无缝,就像一架钟表一样。为了这一次偷袭,他们已经在朝鲜鸭的一处冰湖上苦练半个月了。

凛冽的寒风不时嗖嗖吹过,这些日本兵刚爬过的“雪窝”马上都冻成了“冰窝”。每人的鼻子下面呼出的水汽和刮下的清鼻涕,也开始慢慢结冰,形成“冰溜”。但是,仍然没有人动一动。

今天夜里,比他们训练的半个月中哪一夜都要冷。而且因为潜行比预料的顺利,所以也比预定时间早很多到达清军前沿。也就是说,这一次潜伏的时间,将要比训练时候长得多。

……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

大东沟外海的日本舰队,旗舰陆奥号上快速升起了一面“Z”字旗。陆奥号用信号灯向四面八方的友舰打出了一句话——

“皇国兴衰在此一战!诸君努力!”

当年日俄战争对马海战前,东乡平八郎就曾升起“Z”字旗,并且打出了这句话激励全舰队士气。今天,对这些日本舰队军官士兵来说,时间仿佛又回到了30年前。

四点正,陆奥号的16英寸主炮首先开火,紧接着,整支舰队大小几百门火炮密集射击。上千枚炮弹炮弹夹着恐怖的呼啸声,排山倒海地向北边飞去。

一两分钟后,鸭绿江最南端几公里的清军阵地上,首先开始地动山摇起来。阵地上开了锅,大团大团的红光密集地闪过,在海上都能看见。在随后的两三分钟里,“爆炸地带”不断向北延伸。由于距离遥远,和南边同时打出的炮弹,直到现在才落下。

不过,安东县这一段是让出来的,不在炮击范围内。倒不是日军参谋多么人道、不忍炮击县城,而是这个县正是日军潜伏偷袭的重要目标。当第一批炮弹在安东县南边和北边炸响的时候,江面上的日军就要向县城发起冲锋了。

……

果然,随着第一颗炮弹炸响,冰面上匍匐的日军纷纷跳起来,端着刺刀,大喊着“万岁”,冲向西岸的安东县。

这些日本兵跳起来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缓。在冰面上潜伏了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冻僵了。竟然还有好几百人没有爬起来。

这些人已经完全冻僵了。有的人已经失去意识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0集 喋血白雪

“四百余州兴兵、十万余骑之敌!此乃国难当头,就在弘安四年之夏!无论多么可怕,还有镰仓男儿在此,以正义武断之名,向世间大喝一声!……”

26日早上六点不到,安东县城头上已经插上了一面太阳旗。穿着土黄色军大衣的日本兵排成整列整列,戴着钢盔、背着行囊、刺刀在肩上寒光闪闪,大皮靴“跨跨”的整齐前进,进入安东县城。两旁日本随军记者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举着照相机连连拍照,要把大日本武士的雄姿登在报纸上,展示给国民。

几个日本军官摆弄着一架发条唱机,放着雄壮的日本军歌《元寇》。这是明治年间的一首军歌,唱的是当年蒙元忽必烈征日本,遇到“神风”,日本人保家卫国大获全胜的事情。

进城的日本兵昂首挺胸,都在齐声唱着,口中喷着白气,每人都红光满面,还有不少士兵自豪得流下眼泪。今天在这些年轻日军官兵们心中,现在就是和当年一样,也在保家卫国,“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多多良海边的蛮夷,就是那帮蒙古人!傲慢无礼的家伙,我等与其不共戴天!我等以忠义的精神前进,正是锻炼的大好时机!在这里为了国家,试试日本刀的威力!……若不能归来,即便战死也是护国之鬼,就在箱崎立下誓言!被神召唤而去,大和魂永留青史!……苍天震怒,大海卷起波浪!成为国家仇敌的十余万蒙古军,几乎都葬身于大海,仅三人剩下!云开雾散之后,明月照耀玄界滩!”

远处还在传来密集的炮声,那是北边的防线还在战斗。战斗比日军参谋预料的顺利得多,安东方向不到两小时就形成了突破。现在,防线缺口还在迅速扩大,不断的往北边扩展。清军的“防线”长达八百公里,也就是整个朝清边境的长度。虽然防御密度接近十公里一万人,但是日军就集中全力攻击最南端的几十公里,在兵力密度上还要大于清军。

清军从没见过这么猛烈的炮击,也没见过这么野蛮的冲锋。而且日军发起冲锋的时候,距离清军防线只有几百米了。安东的清军机枪很多都还没跑到机枪旁边,日本兵就冲进来了。在清兵面前,这些日本兵矮小的像猴子一样,但是这些“小猴子”几乎是全世界最凶悍的“猴子”,气势勇猛,白刃技术精湛。清军士兵要么是长期松散、军纪废弛,要么是刚被抓丁来没几天的,完全不是对手,最多三下就倒在日军的刺刀下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清军很多大部分都是家乡已经被明军解放的,现在已经毫无斗志了。投降了家人也不会有事。清兵们象征性的抵抗两下,就都举手投降。现在谁都看出来了,南边有南明进攻,北边有日本进攻,大清撑不了几天了。现在投降,还能保下一条命,过几天改朝换代,自己就能回家。

……

辽东的百姓大都是满人,汉人并不多。他们并不像关内百姓迎接明军那样,箪食壶浆的迎接日军。不过,谁也没有为大清的命运叹息一声,谁也没有抱怨日本人来“解放自己”。大清的老百姓都还没有什么“国家民族”的概念。在他们概念里,国家和朝廷是一回事。

“国家”,无非就是每天骑在自己头上的官老爷。现在国家亡了,老百姓根本不心疼,一点也没有做亡国奴的痛苦感。哪怕踏上他们土地的是异族军队。在他们眼中,无非是改朝换代了,换了一个朝廷纳粮就是。既然当年大清取代明朝是合情合理,那今天日本取代大清怎么就不合情合理?按照娃娃们课本上的话说,这无非又是一次“民族融合”罢了。

至于在日本治下,情况会怎么样?老百姓们欢迎任何改变。因为他们觉得任何改变都不会比现在更遭。

到了中午,日军选定的进攻区域,也就是鸭绿江最南段四十公里的防线,已经被全线突破。之所以选择这一段,是因为在这个范围内,可以随时得到强大的舰炮支持。现在日军大部队正在源源开进,向北包抄,从背后进攻北边漫长防线上的清军。

几十公里的鸭绿江边,挤满了投降的清军士兵。这些俘虏黑压压地,可是没几个人坐下。天气太冷了,坐着不动一会儿就会冻僵。地上也全是雪水,千万双脚在上面踩着,冰冷的脏水汇成一道道小溪,在阳光下闪烁着,流进冰冻的鸭绿江。

这些清兵很多都是从南线调来的。他们家乡已经被明军解放,都正准备着找机会就像明军投降呢,没想到皇上想到了他们前头,没等他们见到明军的样子,就把他们调到冰冷苦寒的鸭绿江边驻防了。但是广武显然太高看了他的士兵心中的“爱国热情”了。广武原来想着,汉军士兵们积极投降明军,就是因为他们都是汉人同胞。可日本人就不一样了,那是外国人,士兵们总不能也那么毫无心理障碍地投降了吧?

但现在结果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

士兵们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缩着头,抄着手,跺着脚,嘻嘻哈哈地聊天,有说有笑。甚至说到高兴了,相互推搡打闹,不时爆发大片哄笑。这些小伙子们现在高兴极了,多日来的精神负担重于卸掉了。自己终于在战火中存活下来,很快就要返回家乡了。而且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将来的后半生要比之前好得多。因为自己就要成为大明人、过上父辈们拼死南逃所追求的“天堂般的生活”了。

从江面源源不断上岸的日本兵昂首挺胸,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这些战俘中间过去。清军战俘们抄着手嘻嘻哈哈地看新鲜,一边兴奋地议论:

“啧啧,看人家的队伍,那叫一个整齐!”

“扯啥呀,看不出来这是专门练过,走给咱们看的?咱们上边来检查,不也经常这么干么……要是这么练俩月,咱走得比他们好看!”

“你说日本人吃啥玩意儿长的,咋都那么矬呢……”

“嘘,小声点……”

“怕啥玩意儿,他们又听不懂。”

“嗯呢,听懂又能咋地,我告诉你们啊,咱们现在叫战俘,受国际上那啥玩意儿法的保护,他们不能动咱的,只能好吃好喝待咱……”

“你就在那儿扯吧……”

“不是我扯,在南边儿的时候我就当过明军的战俘……要不是念着家小还在关外这边,我就呆着不逃跑了……哎呀妈,那边儿老好了,大米饭,大肥肉,还有又白净又秀气的小女兵给包扎……啧啧啧,那叫一个美……”

周围清兵都哄笑起来了,一边笑,一边也都陷入了美好的遐想中。

……

从他们中间整齐走过的日本兵们,虽然目不斜视,但却都在受着强烈的刺激,胸中的火气却是越窝越重:

——这些人都当了战俘还那么厚颜无耻,还在那么嘻嘻哈哈哄堂大笑的,真是世间再难找那么无耻的人!

每个日本兵早都恨得咬牙切齿了,要不是军纪严苛,早就冲过去亲手宰几个了。

……

“……不信?不信你们等着,看我的……”

那个吹牛当过明军俘虏的清兵,现在越发的得意,想跟同伴示范一下,让他们明白身为战俘可以享受什么待遇。他四下看看,看到日本兵队伍旁边有个日本军官,穿着长筒靴,唇上留着一抹胡子,正在手扶军刀,眼中冒着火扫视着这些俘虏。

“喂,长官!”

那个清兵笑嘻嘻地靠上去,望着比他矮一个头的日本军官,伸出两只手指头比划道:

“有烟没?长官,来根儿烟抽……”

四下的清兵都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同时,对那个矮小的日本军官少了很多敬畏。

日本军官通红的眼珠子盯着他,上下打量着,粗嗓子低沉地喉了一声:

“纳——尼?”

这个清兵怔了一下,有点心虚,但想着不能让身后的兄弟瞧不起,就又笑嘻嘻地,继续摇动着两根手指头,比划着。

日本军官慢慢点点头,明白了。

他转过身,一招手,叫过来一个翻译官。他对着翻译官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这个日本翻译官望着这些俘虏,操着生硬的汉语,冷笑道:

“连长大人问你们,有谁还想要烟抽的?都站出来。连长大人给你们烟抽。”

本来这句话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眼下这两个日本人的表情和语气,实在是不善。四下的清兵们窃窃私语着,相互看看,还真没有多少人敢出去抽这个烟。

翻译又问了一句,陆陆续续站出来十来个清兵俘虏。

日军连长又说了一句。翻译吼道:

“还有没有?”

剩下的俘虏都被吓了一跳,谁也不敢吭声了,就连先站出去的那十几个清兵,现在也有些后悔了。

日军连长点点头,说了一句,翻译说道: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领烟。”

十几个清兵忐忑地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江面上。那儿已经聚集着几十个年轻的日本兵了。这些年轻的日本兵们都还是毛头小子,一副高中生的模样。

翻译官让十几个清兵战好,然后日军连长转过身去,对着那几十个年轻的日本兵大声吼道:

“你们这些胆小鬼!今天我要好好的训练你们,让你们变成真正的帝国武士!真正的武士,手中的战刀一定要染上敌人的鲜血!你们现在害怕,没关系,很快就不会怕了!现在我演示一下,你们看好!”

说着,他走向一个清兵,一推他,指着远处:

“喂!你,向那里看!你!”

这个清兵听不懂,但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转过头去,伸着脖子望着那边。说是迟那时快,日军连长抽出战刀,凌空一挥,大喝道:

“嗨!!!”

一道血流喷溅半空,然后一颗人头骨碌碌的滚在冰面上。鼻孔都流出血来,眼睛和嘴巴还在半张合着。

周围“哄”的一声,那些日本兵和清兵都吓瘫了。好几个清兵当时就吓得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另外几个愣了片刻,拔腿就跑。

日军连长挥着战刀一指,对那些年轻的日本兵吼道:

“笨蛋!还愣着干什么,敌人跑了!快去把他们干掉!笨蛋,快去!难道你们连这些支那猪都不如!”

这些日本小兵顿时有十来个受不了了,闭着眼睛撕心裂肺大喊一声:

“啊!!!”

然后端着枪就冲了过去,追上逃跑的清兵,用刺刀照后心就刺下去,直把清兵刺的倒在地上,被深深地扎在冰面中,惨叫着挣扎着,周围的雪都红了。

还有几个清兵跑远了,剩下几个日本兵就按照训练的一样,单膝半跪下来,平端步枪瞄准开火。

“啪啪啪”几枪,远处江面上的几个清兵也都挣扎着倒在地上。

“很好!”日军连长满意地吼道,继续命令道,“现在,你们要把剩下几个支那人的头也砍下来!谁先来?”

……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1集 大屠杀为什么

对清军战俘的肆意虐杀,在日军中渐渐蔓延开了。

开始只是零星的“个人行为”,日军官兵的借口也都是自己“受到了冒犯,不得已手刃之”。但是由于没有收到任何处分,军官和宪兵也没有制止这种行为,很快,这种零星行为就演变成了大面积行为。

由于看不惯清军俘虏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尤其是他们身为俘虏还那么高兴,那些骄傲的日本兵都觉得自己的道德底线受到了挑战,每个人肚子里都憋了怒火。再加上之前“清军鱼雷艇对日本船只的攻击”事件,那种蔓延全国的仇恨,此刻更是火上浇油。

很多日本老兵、或者是下级军官,仅仅是为了向新兵炫耀自己的“胆量”,展示自己的“武士气概”,就从清军俘虏里挑出一两个人来斩杀。挑人的方式,有的是找茬,冲着某个清兵俘虏大喝一声,叫他过来,命令他向自己鞠躬。清军俘虏当然听不懂,就算过来了,也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瑟瑟发抖。这样,这个日本兵就可以声称自己“受到了侮辱”,直接拔刀斩之。更有甚者,甚至连这种把戏也省了,直接随便拉出一个人来砍。

现在的日本军队,已经不是日俄战争时期、一战时期那种因为要“脱亚入欧”而竭力显示自己如何“文明”的军队了。进入三十年代后,日本的大和民族主义回潮,无论军民,全社会都在提倡“大和魂”,推崇传统的日本精神。“武士道”这种东西在日军中本来就根深蒂固,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开花结果。现在日本军队已经从一二十年代那种“崇洋媚外”的军队,蜕变回了“由武士道精神武装头脑”的军队。用后世的术语说,就是“法西斯化”了。

在日本,军人或者说武士的地位是相当高的。传统的日本社会里,武士斩杀“贱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属于特权阶层。即便是在明治维新后的新日本社会里,普通市民走在大街上,见到穿制服的军人,都要向他鞠躬。军人和平民在街上一起行走,即使两人是朋友或兄弟,那个平民也不能和军人并排而行,而是要落后半步。

所以在日本,军人阶层的骄傲和优越感,已经深深印到骨子里去了。现在面对敌人俘虏,这种“天下最贱的贱民”,居然不向自己鞠躬,日本兵完全就可以说自己被冒犯了。那么按照日本文化中的处理方式,只能是“拔刀斩之”。

日本社会“士农工商”中,最高等的“士”是武士,是职业军人。而中国的“士农工商”中,最高等的“士”是文士,是文人士大夫。职业军人在中国社会反而是最末流的,都是那些犯了罪的社会渣滓才会被“充军”,被称为“贼配军”。日本人当军人最荣耀不过的事,而中国人讲究“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中国人传统文化讲究“分是非”,讲究“天下事大不过个理字”。什么事都想辨明是非,动不动就说“你还讲不讲理了”。而日本人传统文化中不论是非,不论理,只论强弱尊卑。

现在清军俘虏们可能觉得: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给你鞠躬?哪条王法上写着了?而日本兵认为,现在我是强者,你是弱者,你给我鞠躬是该的,不然我就可以随便杀你。

清军俘虏觉得:我投降怎么了?当战俘怎么了?自古不杀降卒,大丈夫能屈能伸,胜败乃兵家常事……日本兵就会认为,既然你没战死在战场上,那现在就是用全部尊严换来了苟活,你现在已经是连条狗都不如了。我高兴怎么虐待你就怎么虐待你。我对你再残忍,我在道德上都没有一点负担。

……

清军如此快速、如此大规模的投降,是日军上下都始料未及的。日本军令部制定计划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会在短时间内,突然有那么多的战俘要处理。仅仅一个上午,手里的清军俘虏就超过了十万。日军的进攻计划、后勤保障、甚至行军交通,都完全被这十万俘虏给打乱了。

日本兵们都很不理解,自己有什么义务照顾这些俘虏。为什么要把宝贵的粮食从勇士口中省出来,给这些懦夫吃。日军士兵中,普遍都产生了“干嘛不把他们都干掉”的想法。不少支部队的指挥官,也都有了“干脆把他们都干掉”的念头。反正他们是敌人,干掉敌人有什么错。

日本军人的传统思想中,没有“战俘”这个概念。他们的战争角色里,也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敌人,没有给“战俘”这种事物留下空间。日本人不认为敌人放下武器就不是敌人了。噢,刚才还端着枪向我射击,现在我刚冲到跟前,你就把枪一扔,举手投降,我还不能杀你。哪有那么便宜的事?都这样的话仗还怎么打?

现实上的需要、和传统观念的作用加在一起,虐杀俘虏的情况更普遍了。单单一个上午,这样被零星杀掉的清军俘虏,就达到上千人。

面对性命随时不保的状况,清军俘虏的脱逃事件更是频频发生。到了下午,更是经常发生大规模哄逃事件。而一旦发生哄逃,日军杀人就有了最好的理由。一群战俘一旦有几个逃跑的,日本兵就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往人堆里开枪,这样整群战俘都会没命奔逃,作鸟兽散。而这时候,旁边的日军机枪、小迫击炮就索性齐上,几下子就基本把整群俘虏全灭掉了。

……

到了傍晚,日军前锋向西已经进攻到了凤城,然后向东北沿着鸭绿江防线背后进攻,已经攻下了宽甸,一路清军望风而逃,日军如入无人之境。到了晚上,从安东到宽甸的50公里防线上,已经全线崩溃。清军投降的已经达到了18万。

在这一整天中,被日军俘虏的清兵除了自己身上的干粮外,没有得到任何食物充饥。连水也没的喝,渴急了只有吃地上已经被踩踏的黑乎乎的脏雪。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中,十几万俘虏缩在一起,空着肚子瑟瑟发抖,在寒风中干挺。到了入夜的时候,气温又是大幅下降,已经接近零下四十度。清军战俘几千几千的倒下,一旦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成了一具具硬邦邦的尸体。

而周围的日军,架起机枪和探照灯,用铁丝网把他们围在中间,只是监视着他们,并不觉得有自己义务养活他们。俘虏一旦试图逃跑,就会遭到机枪屠杀。

这一夜中,连冻死的、和被集体扫射死的,不下于一万人。

……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2集 观察员

大规模虐杀清军战俘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东京军令部。陆军军令部还没怎么样,只是让前方想法掩盖,并没当个多么大的事情。而海军军令部很快也知道了。海军和陆军不一样,海军是高技术兵种,高层的人好歹都喝过洋墨水,思想相对接近欧美,看问题比较理性,不像陆军那样整天就是“大和魂”。

海军一听,不得了了,立马意识到问题严重了。海军大臣永野修身、次官山本五十六,两人一块儿去找广田弘毅了。广田弘毅听了也觉得很成问题,又给军令总长宣仁亲王打了个电话。宣仁亲王口头上答应调查一下。但他并没当个事情,只是让前方的各师团长们汇报一下情况。

宣仁自己就认为,现在前方皇军挺进神速,的确没有过多的精力来照管战俘。现在天气严寒,战俘缺吃少穿,死掉一些也是很正常的。而且各师团长很快就把情况汇报上来了。宣仁看后,正合心意。他跟广田弘毅回话说,根据前方的消息来看,并没有发生蓄意的、大规模的屠杀战俘的情况。有的也都是零星的事件,而且也多是战俘先哄逃,皇军不得已才射击的。

广田弘毅听后觉得不妥,估计陆军也是轻描淡写。不过现在既然前方军队节节胜利,那么还是以帝国大业为重,实在不好因为战俘待遇问题,对陆军过于苛责。但是海军头脑可清醒得很。

尤其是海军部次官山本五十六,他可以说是日军中头脑最清楚的人之一。他在长期美国生活过,思想和眼界都是日军高层很多人不能比的。这在他看来绝对不是小事,尤其可能会再次激怒明国,影响两国现在的合作。这件事处理不好,轻则影响日本的国际形象,重则会失去马六甲海峡的通行权。那样,可就离打仗不远了。

山本五十六比较楞,是个只认死理的人。虽然他在内阁中只是个次官,算得上人微言轻,但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再次跑到首相那里理论。正好陆军大臣寺内寿一也在那里,两个人当场就顶起来了。

……

这样一闹,这件事就在日本高层周走漏风声,知情人便不再是那几个了。27日晚上,情报就传到了南京人民卫队司令部。向小强从十四格格手中接过情报一看,脑袋一下就大了。

“啪!”

他把情报往桌子上一摔,骂道:

“果不其然!这帮狗日的,我早就料到他们得干出这种事!对这帮狗日的就不能心存幻想!”

他抬头看了一眼十四格格,见她也是阴沉着脸,满脸严肃,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说道:

“让人备车,我们去统帅部!”

……

统帅部里,大厅中正忙得热火朝天。陆军这边又重新忙了起来。忙着和中原兵团司令部谈判,忙着加紧进攻,忙着准备接收大批俘虏、接收徐州地区,忙着准备继续向北进攻。海军那边,也在忙着集结舰队,准备在山东进行两栖登陆。

日军进攻的这一天多,明军也重新发动了对徐州战区的强力打击,坦克一边向里挤压,大喇叭一边广播着东北的最新战况。徐州清军等于是处在双重打击之下。明军这里在现实进攻,日军在每个人的心里进攻。

对于明军的广播和传单,清军官兵大都倾向于相信。因为长期以来,北清朝廷已经完全失信了,朝廷每宣传什么,下面的官兵不管别的,先是不信。而南明的宣传却总是客观得多,北清这边官兵总是当成权威消息来听。

现在,连再糊涂的清军士兵,也隐隐意识到,大清撑不了几天了。再打下去,那就是给朝廷当垫背的。至于投降后朝廷会不会处死自己的家人,南明广播里不是说了吗,现在清廷已经把能动用的力量全都派出去打仗了,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去挨家挨户的查找。再说了,大清要万,现在自己都看出来了,后方的那些军警宪特看不出来?谁不想为自己留条后路?估计皇上的“株连令”都已经出不了北京城了……

……

正在统帅部几个老头忙得不可开交时,向小强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拉着张照先到会议室里说两句。到了会议室里,向小强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照先第一个反应,就是将信将疑。他知道向小强是铁杆的对日鹰派,上次就是为此不惜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大油田”,这次焉知会不会弄一点扑风捉影的东西,就无限夸大,想把事情搞大?……再说,日本军队一贯是以军纪严明著称的,而且在日俄战争和世界大战中,对战俘都是相当文明的,和它一贯标榜的“脱亚入欧”倒是非常相符。……虐杀俘虏?还是大规模的?不大靠谱。

张照先沉吟片刻,然后看看向小强,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如果确实,那倒是比较难处理。这个比较敏感。我们即使有所表示,也要有真凭实据才行。你保安队那边再多打探打探,不过……挺之啊,眼下还是要把精力多放在对清作战上啊。现在日军进展神速,我军摩托化程度那么高,总不至于落后给日军吧。”

向小强目瞪口呆,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他知道肯定是上次“油田事件”的后遗症。现在自己已经有点像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了。

他舔舔嘴唇,想了一下,说道:

“明公,如果经证实,这份情报是确切的,那我们将作何反应?”

张照先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个,应该是内阁的事情了。这是政治上的问题。我们军事上丝毫不受影响。还是该怎么作战怎么作战。”

向小强压着性子说道:

“明公,既然我们现在和日本是合作状态,我们是否可以派军事观察员去东北战场?人命关天,我们应该实际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这则情报是确切的,日军每天都在大肆屠杀战俘,而我们在这里无动于衷,那么这份滔天血债里也有我们的份,我们将难辞其咎。我们秘密把东北让给日本在先,又坐视日军屠杀战俘在后……明公,即使在战后,在后世的历史书里,我们这些人将背上沉重的道德包袱。我们先前的功绩,很可能都会被抹杀。”

张照先本来都没把这件事当真,现在听他说了这么一大段,也不由得皱起眉头,再次沉思起来。

过了半晌,他说道:

“好吧,我去跟沈阁老说说这件事。不过第一,日本不见得让我们派观察员。第二,就算让我们派,肯定也是防范重重,战场那么大,真要不想瞒着观察员什么事情的话,那很容易。第三,既然是派观察员,那肯定是双方互派。日军也会要求派观察员到我们的部队中。”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3集 登陆山东

和张照先想的一样,派遣军事观察员的要求一经提出,日方就开始推三阻四。因为现在派遣军事观察员并不是国联的硬性规定,而只是存在于联盟国家之间的不成文的惯例。比如两国结成了协约、或者结成了同盟,要视关系而定,可派可不派。

日方就抓住这个理由,推说两国虽然签了密约,但毕竟不是正式公开的同盟关系,不方便互派军事观察员。如果互派观察员的话,等于向外界公开了双方的秘密合作关系。

向小强直接让驻日武官对日本军令部说,这样的话,那那好办,我们派,你们不派,不就不叫“互派”了吗。

这乍一听就是流氓语言,但是向小强还有说道。他对驻日武官说道:

“你就跟日本军令部说,这样是为了向外界表明,这并不是一个两国互相的外交行动,而仅仅是我国的一个单方面行为。因为理论上,整个北中国都是大明的领土,日军现在是在大明领土上打仗。即使按照两国的秘密协定,奉天也是属于大明范围的。

“不管怎么说,现在都是日军在大明的领土上打仗,大明绝对有权利派人去看,而且是爱到哪儿看就到哪儿看。如果要考虑到国际上看法的话,那就不叫“观察员”,叫“视察员”好了。我们视察员代表大明政府,到自己的领地上视察一番。不管你们日本,还是国际上,都不能说出什么来。”

驻日武官想想也是,这么一套说辞虽然不厚道,但至少从法理上挑不出毛病来。

……

29日早晨,明军舰队和登陆船队大小共五十余艘,停泊在胶州湾外海。两艘战列舰、一艘航空母舰、四艘巡洋舰、十八艘驱逐舰的炮口统统指向了青岛炮台。航母也在外海顶风行驶,正在放飞轰炸机。在青岛军港里,能清楚地看到远处天空正在编队的俯冲轰炸机。

明军舰队打出信号,县令清军青岛陆海军半小时内全部投降,否则展开炮击,进行强攻。清军炮台守军没有回信号,只是山上的炮台不停地开炮,在明军舰队前方此起彼伏地掀起水柱。

现在北清海军的主力共有巡洋舰七艘,五艘重巡,两艘轻巡,都是日本淘汰下来,高价卖给它的。虽然老了些,但是南明很想把这几艘巡洋舰俘虏下来,拿到手改装一下,不花钱就能让自己的舰队壮大很多。

现在青岛港内就有两艘“康熙级”重巡洋舰,分别是“康熙号”和“雍正号”。明军舰队得到命令,只要港内两艘重巡不出来迎战,就不要往港内炮击,怕把两艘重巡打坏了,也怕炸坏了港口设施,影响登陆使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炮台上并没有回信号,只是徒劳无功地打着炮弹,也不管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可能命中对方。明军也知道,清军守将现在大概在犹豫,只是在没做决定之前不敢停止炮击。只有这样,才能向朝廷显示自己“抵抗到底”的决心。

半小时的限期到了。明军舰队说话算数,开始齐射了。明军的大小舰炮一起吼叫,海面上顿时硝烟滚滚,黑烟裹着火球从炮管中喷出,然后飘散开来。远处胶州湾入口处的山上,顿时陷入了山崩地裂的状态中,大块大块的山石断裂下来,夹着泥土和树木滚入海中,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虽然明军舰队也知道,这样不见得就能把清军炮台轰掉,但仍然往山上倾泻着炮弹。如果守炮台的是日军,这样肯定不管用。可现在守炮台的都是清军,这没准就很管用了。因为经验说明,清军的软件(精神、战斗意志)总是先于硬件(武器、工事)崩溃的。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的炮火准备之后,舰队司令刚刚下令全部停火,山上硝烟刚刚散去一些,就看到山体上巨大的水泥工事射击窗里,一个亮点一下一下地闪着。

舰队司令端着望远镜,默读着远处的闪光信号,露出了笑容。

清军愿意投降了。

……

明军一艘巡洋舰开进胶州湾,后面跟着一条运兵船。巡洋舰的炮口指着军港,护送着运兵船驶进港内。

青岛军港内,两艘清军重巡洋舰完好无损地泊在那里。一块儿停在港内的,还有六艘驱逐舰、十艘鱼雷艇、其他十来艘辅助舰只。码头上,清军的水兵、步兵、工人,已经挤得人山人海,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港外的那艘巡洋舰,看传说中的大明海军。

明军的运兵船靠近码头,还没等放下小艇,岸上清军的领航员已经挤到船台上,一边喊一边打着手势,让他们直接靠码头,扔下缆绳。

情况比想像中的顺利。明军运兵船索性直接靠在码头上,扔下缆绳。下面清军水兵接住缆绳,绑在系缆柱上。明军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直接下船,涌上了码头。两边清军水兵纷纷让到两边,都兴奋又敬畏地望着中间军容严整的明军海军陆战队。

十几分钟后,明军完全控制了整个青岛港。接着,其他所有的运兵船、运输船、辅助舰只,都鱼贯开进胶州湾。明军陆军一个团一个团的上岸,整队之后就向青岛市区开进,去控制清军陆军的青岛司令部。

明军开始在山东半岛上大规模登陆了。

……

就在青岛港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就在胶州湾外,有一艘明军货船没有进湾,只是静静地抛下锚,泊在海面上。待到明军确定已经完全控制了青岛港后,这艘船才放下一只小艇,去和另一艘驱逐舰汇合。十分钟后,小艇上的人登上了驱逐舰。

然后,这艘驱逐舰掉转方向,喷着黑烟,向东北方向快速驶去。目的地是位于辽东外海的长山列岛。

船上的人将在那里登上辽东半岛,以大明军事观察员、或者说“视察员”的身份,巡视辽东半岛上的真实情况,了解那里所发生的一切。

当然,这只是明方的单方面行为。出发的时候,还并没有得到日方一个字的允诺。这个行为充分表明,大明在这个问题上对日本是很有底气的。至少是向小强对日本是很有底气的,摆出了一副“让我看我要看,不让我看我也要看”的架势。

明军成功登陆青岛的消息,立刻就传到了徐州清军中原兵团司令部。这时候徐州郊外的机场还在清军控制中,中原兵团司令本来还在“飞回北京”和“投降明军”之中两难抉择。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终于痛下决心,和司令部的同僚达成一致——赶紧投降。

29日晚上,清军中原兵团司令部宣布,整个兵团停止抵抗,向明军投降。

这样,明军终于在1937年的一月份之内,控制了整个黄河以南。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4集 大东沟海上遭遇

11个小时之后,也就是29日晚上1点左右,这艘驱逐舰驶进了大长山岛的东江舰队主港。码头上来往的都是海军官兵,从舰上下来的两个陆军下级军官倒是十分扎眼。如果是白天的话,有人就会看出他们领章的不同。这两个下级军官都是人民卫队的。

一个海军少校早就等在那里,相互表明身份后,便把他们让进一辆军官车里,带去基地吃晚饭。这个海军少校是东江舰队情报处的,属于海总参情报部的分支。他知道这两人的使命。不过他倒是十分意外。本来这个少校觉得,对日军事观察员这种重要使命,怎么说也得派个校级军官的。自己是校级军官,上边安排自己来接待他们,想必对方军衔也应该相当吧。现在看来,人民卫队派来的竟然只是一个上尉和一个少尉。

那个上尉三十来岁,貌不惊人,黑黑的脸膛,矮壮的身材,透着一股冷峻之气。那个少尉则年轻得多,只有二十几岁,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一表人才。不过他可没有上尉那么显得老练,也许是军衔和年龄都比较低,还是显得有些惶恐,生怕办砸了差事的感觉。

这个海军少校坐在副驾驶上,用后视镜观察了他俩一会儿,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也就消散了。

……

这两个人民卫队军官吃完晚饭,在基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就早早的登上了另一艘东江舰队的驱逐舰——角木蛟号,驶出主港,沿着辽东半岛海岸线向东北方向急速航行。

刚出港航行了十几海里,头顶上就开始有日本侦察机盘旋了。不过角木蛟号并不理会,仍然是喷着黑烟,一路向东北航行。头顶的日本侦察机盯得死死的,就这么跟着盘旋,一直跟下去。

一小时后,东北方向出现了两艘日本驱逐舰。远远的一看那个身材,就是一等驱逐舰,而且正在做出一副海战前的架势:转变航向,抢占有利阵位,由原来的迎头驶来变为正横,很快的展出长长的侧腹,把每一门主炮都挪过来了,正对着角木蛟号。

那两艘日本驱逐舰的身长,足足比角木蛟号长出了三分之一,角木蛟号的观测员一眼就认出,两艘都是朝潮级。这一级驱逐舰是35年刚开始下水的,日本海军里舰龄最新、吨位最大、火力最猛的驱逐舰,是日本海军追求大吨位、大火力的产物。夸张点说,都可以顶半条轻巡洋舰用。每一艘都有两千三百多吨,是角木蛟号的两倍。而且,角木蛟号只有3门5英寸主炮,而对面的朝潮级,每一艘都有6门5英寸主炮。

现在日舰摆出的阵势,就是标准的“T字头”。这种有利阵位,已经让两艘日舰把12门主炮全腾出来,瞄准角木蛟号了。而角木蛟号由于只是正面对着对方,也只能有前面两门主炮能够使用。现在一旦开打,角木蛟号将在瞬间被水柱和火球吞没。

角木蛟号的舰长很是紧张。尽管他已经得到了情报处的交底,对大明的态度已经心中有数,但面对这个阵势,心中仍不免紧张。他端着望远镜眺望两艘日舰,尽量镇定地命令:

“命令,全舰战斗准备。”

“是!”身后参谋大声重复道,“全舰战斗准备!!!”

传令兵含着哨子,贴着传声管急促地吹起来。尖利的哨声传遍全舰,顿时,到处都响起急促的“嘭嘭”跑动声,很快便传来主炮转动的电动机鸣叫声。

片刻后,脚步都停止了,只有军舰依旧劈波斩浪、快速前行。舰艏切着白浪,主炮的炮弹都已经填了进去。炮座旁边,炮手戴着钢盔、穿着救生衣,任脚下甲板大幅起伏着,两脚生根般地站在甲板上,盯着前方日舰,随时准备开炮。

“舰长大人,”传令兵拿着听筒,对舰长喊道,“全舰战斗准备完毕!!!”

舰长依旧端着望远镜,望着距离越来越近的日舰,沉声命令道:

“航向不变,航速不变,继续前进。”

“是!航向不变,航速不变,继续前进!!!”

……

两艘日舰以15节的中度横向移动,12门主炮炮塔随着位置的移动,不断的转着,始终瞄准着角木蛟号。角木蛟号也始终以25节的原航速向前冲着,以两门主炮瞄着对方,丝毫没有露怯的意思。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就拉进了一千米内。这时候日舰明显沉不住气了,“啪啪”的打来信号灯,质询明舰想干什么。

角木蛟号也不含糊,马上回信号:

“正在我国的领海里巡航。”

两艘日舰又打来讯号:

“这里是交战海域,已经封锁,请第三方舰只回避。”

角木蛟号又是立刻回信号:

“我舰即是交战方舰艇。这点和贵方一样。”

这个意思就是说,你方在和北清作战,我方也在和北清作战。谁也不是“第三方”。真要论起来,这里还是我们的领海,更应该离开的也是你们。

日舰没有办法,面对着越冲越近的角木蛟号,也不敢开炮,只得掉转舰艏,两舰同时转向,把角木蛟号夹在中间,双方迎头擦了过去。紧接着,两艘日舰又同时转向,一起掉转舰艏,尾随在角木蛟号的后面,减至三分之一航速,让角木蛟号在前面渐渐远去。

双方距离又拉大到1000米左右时,两艘日舰又同时加速,也飙升至25节,一左一右咬在后面,把角木蛟号夹在中间,始终保持着1000米左右的距离,同时,两艘日舰之间也保持着约1500米左右的距离。三艘驱逐舰形成了一个等腰的钝角三角形。

这种阵位,两艘日舰既可以同时调转全部主炮向明舰射击,又不会误伤到彼此。

角木蛟号上,舰长、观测员和各炮组的水兵们,全程目睹了两艘日舰娴熟的、几乎同步的两次大转向。两艘日舰相互间的配合天衣无缝,仿佛那不是两艘舰,而只是一艘舰一样。还有作为驱逐舰,长长的两千吨大块头,操作起来却丝毫看不出笨重,灵活的简直像鱼雷艇一样。

日舰的优良性能和日本水兵出色的技术,给角木蛟的舰长留下了颇深的印象。

……

这两艘日舰紧紧咬着角木蛟号,不断地重复着“这里是交战海域,已经封锁,请第三方舰只回避”的信号,一直尾随着角木蛟号两个多小时。最后角木蛟号靠近了大东沟港外海了,掉转舰艏要向里进,两艘日舰才慌了,打出了一串警告信号:

“警告!你舰必须立刻掉头!如继续前行,一切后果将由你方负责!”

角木蛟号打出了信号:

“请贵方注意,大东沟港和整个奉天都是我国领地!”

一边打信号灯,一边往鸭绿江入海口的港湾里冲。

“砰砰砰砰……”

一串机关炮弹从角木蛟号的头顶擦了过去。

日舰警告射击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5集 码头大战

角木蛟号舰长听着后方传来的一连串的炮响,还有擦着舰桥顶上呼啸飞过的炮弹,喉咙滚动了一下,闭着眼睛说道:

“不要停,继续进港。只要我们不被击中,就不要还击。”

角木蛟号丝毫没有减速,依旧是劈波斩浪地往港湾的方向冲。山上被日军控制的炮台内,也是警报大作,日本炮兵熟练地装填炮弹、报着数据、摇着手柄,好像操的是自己家的大炮一样。几十秒内,山上几门完好的岸防炮都压下炮口,瞄准了海面上的角木蛟号。

港内也是警报大作,日本兵们像蚂蚁搬家一样,疯狂地疏散着弹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艘明军驱逐舰想干什么,谁也不知道舰上运的什么。要是满满一船炸药,来做自杀式袭击的话,那一旦爆炸,引燃码头上钢卸下的弹药和燃料,那半个港口都要被炸掉。

港内还泊着一艘轻巡洋舰五十铃号和两艘驱逐舰。大东沟港本身不大,现在已经被货船和运兵船挤得满满的了。参加首日炮击的其他战舰要么回国,要么组成新的分舰队到渤海去耀武扬威了。但是,就是在港内这三艘军舰,虽然来不及解缆除去拦截,但是主炮炮塔都在原地转动起来,指向了港湾入海的方向。

日军刚从船上下码头的炮兵部队,立刻给骡子套上大炮,鞭子甩得啪啪的,把几门步兵重炮拖到船台边。然后解下牲口,日本兵们喊着号子,推转炮身,把炮口对准海上。紧接着飞快地卸下行走部,固定好支架,把大炮由行军状态快速转为战斗状态。这时候,后面一个基数的炮弹也扛过来了。

整个码头虽然警报大作,但慌而不乱。官兵协调一致,训练有素。几分钟内,日军就为港内平添了几门岸防炮。

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后面,几门机枪也架起来了。钢盔压得低低的,阴影里的眼睛紧张地盯着闯进港来的驱逐舰。

……

角木蛟号在港口入海处开始减速,以入港的正常航速驶进了大东沟港。身处在“众炮环伺”之下,角木蛟号仍然显得从容无比,甚至作出了军舰进港的通常礼节——全舰水兵分列甲板两侧,主桅上飘扬国旗,前后桅缆上挂满旗——也就是把所有的信号旗都升起来。

这一方面显得明舰相当从容,另外一方面也表示我这是正常进港,不是来拼命的。要是没有这套动作,估计这时候角木蛟号已经葬身火海了。

看到明军驱逐舰举动还算正常,整个港口的日本人松了一口气。立刻就有一个日本军官和一个翻译坐上小舢板,让水兵划着靠进角木蛟号。翻译高声喊着:

“你舰是什么任务?是代表官方访问我港的吗?”

两个陆军尉官出现在船舷上,其中一人扶着栏杆,俯身傲慢地喊道:

“我舰是来视察的!我们是大明政府派遣的视察员,代表女皇陛下、大明政府和大明军方,前来视察奉天省在战争中的受损情况!”

然后,他扬起一只手,指了指下面的海水,喊道:

“奉天以及奉天的沿海水域,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大明帝国的合法领土!我们是在自己的国土上视察!引我们靠码头吧!”

下面小舢板上的日本翻译官一愣,有些犹豫,慢慢脸憋得通红,不知道是该当场反驳,还是先翻译过去。

旁边的几个日本水兵大眼瞪小眼,一边吃力地划着小舢板,努力跟上还在缓缓前进的驱逐舰。

翻译官还是转过脸,翻译给了那个军官听。那个军官也愣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几个年轻的日本水兵都憋得满脸通红,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划着桨。突然,一个日本水兵仰起头,悲愤地对驱逐舰喊道:

“胡说!奉天是我们的!奉天是我们流血牺牲打下来的!奉天属于日本!!!”

其他几个日本水兵也边努力划桨,边抬起头对自己的长官大声喊道:

“对,少佐阁下,奉天是我们大日本皇军流血牺牲打下来的,为什么要给明国?”

“少佐阁下!”

“少佐阁下,请下命令,让我们把这艘明军军舰打沉吧!”

“对,少佐阁下,请下命令吧!!!”

“明国想要奉天,就要凭鲜血来拿!!!”

“少佐阁下,我们绝不能让他们上岸!”

“对,为了日本的将来考虑,一定要把他们打沉在海里!!!”

“少佐阁下!”

一通震耳欲聋的叫嚷,舢板上的少佐也是脸色涨得通红,胸口起伏着。但他毕竟是个军官,知道不能这么由着性子胡来。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吼道:

“混蛋!都把嘴巴闭上!是否和明国开战,要内阁和统帅部大本营决定!我等军人,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

“可是少佐阁下,”又有一个年轻水兵悲愤地喊道,“指望那些腐败政客,我们日本就完了!奉天就是他们出卖给明国的!现在日本只能靠我们军人了!为了日本好,现在就应该把明国军舰干掉!”

“混蛋!啪!”少佐怒吼一声,一个大嘴巴子扇上去了,“住口!!!”

……

船舷上,分列站的整整齐齐的明军水兵们,靠这一侧的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他们听不懂日语,但是大致怎么回事,也都猜个**不离十。这些明军水兵们看着下面的日本水兵,差不多都有些发怵,有种看到传说中“虎狼之师”的感觉。

两个人民卫队尉官,虽然趴在船舷上显得从容不迫,但心中多少也有些后怕。

领航小舢板引着角木蛟号停靠在一个泊位上,抛下缆绳系住船桩,放下舷梯。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大皮靴声,一个连的日本宪兵跑过来,先在站台上列队。这些日本宪兵都没有拿枪,只是在腰里挂着一根棍子,还有一副手铐。

连长一吹哨子,这一连日本宪兵立刻冲上舷梯,一窝蜂地直接冲上角木蛟号,每两个日本兵扑向一个明军水兵。一旦放倒,就死死第按在甲板上,用手铐反剪铐住双手。

甲板上的明军水兵毫无思想准备,一下子就有几十个水兵被日本宪兵按到铐住了。明军水兵反应过来,又惊又怒,都纷纷吼叫着反扑过去。明军水兵个子都比日本宪兵高一头半头,胳膊长腿长,人又比日本兵多。只听得“扑通扑通”几声水花,立刻就有好几个日本兵被扔到水里去了。

日本宪兵们见状,知道自己体格上吃亏,而且也早有准备,就都把腰里的木棒抄在手里,对着明军水兵就抡。一时间,甲板上惨叫连连,鲜血横飞。连下面轮机舱里的士兵也都冲上来,舰桥上的通讯嘹望兵也都抱着铁梯溜下来,加入战团,增援自己的弟兄。

明军人多,日军武器好,双方势均力敌。四面“扑通扑通”水声,不断有人被扔下去。一时间甲板上一片混战,直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6集 水上陈真

角木蛟号的甲板成了群殴的战场。

经过几分钟的战斗,持棍棒的日本兵渐渐占了上风,被放倒铐起来的明军水兵越来越多。而明军水兵一旦被铐起来,即使两腿还自由,却也不敢再加入战团了。倒不是怕吃亏,而是怕在混战中被人扔下水,那样双手不能动,可能都得淹死。再加上这里是日军控制的港,日本兵源源不断地登舰增援,明军水兵就这么点人,打一个少一个。

渐渐的,驱逐舰甲板上各处的混战都停息了,被铐起来的明军士兵也被日本人押送下船,甲板上基本上都剩下日本兵了。可是还有一处,打得分外激烈。日本宪兵、水兵,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都挽着袖子、嚎叫着往里冲,却接二连三地被打出来。人堆最里面,不断传出凄厉的怪叫声:

“我捣……我打……呜……哇……”

伴随着怪叫的,是日本兵不断的惨叫声,以及钝器猛击在人身体上的闷响。

被日本兵围在中间的,正是那两个明军的“观察员”。两人背靠背站着,每人手里拿一根木棒,警戒着周围的日本兵,每有一个扑上来,就将其击倒。两人的军服都被撕得破烂不堪,也索性将军服脱了,在大冬天里赤-裸着上身,露着一身肌肉,但却显得满不在乎。

那个矮壮的黑脸上尉右棒子上刺了好大的一条龙,左膀子上刺了一只下山猛虎,胸前黑毛浓密,加上满脸的血污,眼珠子里放出阴森森的杀气,着实吓人。

那个高瘦的白脸少尉也是光着膀子,不过他是另一种风格了。他一看就是那种“玉树临风型”的,典型的白面文武书生。虽然没有胸毛,但是一身白煞煞的精炼肌肉,倒有几分“浪里白条”的感觉。他也没有那么凶悍的刺青,不过只是右臂上纹了一只不大的、很精致的朱雀。

周围的日本兵一看他们的纹身,顿时多生出了几分畏惧,但也多生出了几分痛恨。在日本的传统社会里,正常人是不纹身的。纹身的都是流氓黑帮,是“坏人”的标志。

……

最喜欢纹身的是西方人,尤其是水手和水兵中间。一般民众只要愿意彰显个性,也可以纹身。纹了别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再正常不过。

在中国,纹身虽不像西方那样普遍,但是也不见得有纹身就一定是坏人。“纹身”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更多的是代表着“英雄”、“江湖好汉”的意思。比如九纹龙史进、花和尚鲁智深一类的。

但是在日本,“纹身”可完完全全就是“坏人”、“人渣”的标志,代表着这个人一定是黑帮的,或者曾经是黑帮的。在日本只要看到一个人有纹身,那不用问了,一定不是好人。

现在在周围的日本兵眼里,这两个明军观察员已经即是“敌人”,又是“坏人”了。攻击他们的正当性顿时增强了一倍。日本兵们被木棒砸的头破血流的,却瞪着眼珠子,从肺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叫,前赴后继的向中间扑。

黑脸上尉阴沉着脸,也不瞎叫唤,手中的木棒稳狠准,扎扎实实的一下是一下,每一下都能见血。

而白脸的少尉就不一样了。他一看就是身上有武功的,而且是高手。他拉开架势,长拳短腿,像李小龙一样,口中大声怪叫着,手里的棒子抡起来出神入化,把自己整个都给包起来了,简直连一滴水也泼不进。周围的日本兵不断冲向他,却被他以一秒钟两到三人的速度放倒。

本来的一场群殴,现在已经变成了擂台赛,不同的是,不是一对一,而是两个人对很多人。外围挤不进去的日本兵,都爬上炮塔,站在炮塔上、坐在炮管上,高喊助阵,看得也是热血沸腾。

……

角木蛟号上的下级军官们大都也参加混战,现在已经被打到押下去了。舰长和几个中级军官都在上层建筑里,关上几个舱门,日本兵也只能在甲板上,进不来。明军军官们也很时突然,不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刚才混战刚开始的时候,就有个军官建议用舰桥上的12mm防空机枪把甲板上的日本兵都干掉,然后角木蛟号杀出一条血路,回国。但是舰长根本不同意。且不说根本杀不出去,而且现在两国关系很微妙,如果说日本这是准备对大明下手了,那不应该还是用棍棒和手铐,就应该直接用枪了。所以不清楚日本这是什么意思,打算干什么。既然对方没用枪,那我们最好也不用枪。真要用机枪把一甲板日本兵都打死了,那角木蛟号立刻就得挨炮弹不说,两国也是肯定立刻开战,北伐大业也就半途而废了。

舰长一边看着下面甲板上的情况,一边让通讯参谋给东江舰队和南京发报,告知这里的情况。同时又让大副往码头上不断打信号灯,跟日方交涉。

甲板上,已经有不少日本水兵吵吵着,要用枪把那两个明军“黑帮”干掉了。但是现场的宪兵都不让。他们的使命只是把驱逐舰扣住,把舰上官兵全部控制起来。又有不少日本兵吵吵着,要把宪兵队的“空手道高手”宫本少佐请来把这两个明军军官打倒,决不能让日本功夫败在中国功夫手里。

正在这时,“啪啪”两声清脆的枪响,甲板上慢慢都静下来了,所有人都扭头往强项的地方看。两个明军军官也抹着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往那边看。

拥挤的日本兵们很快让开一条路,都带着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走进来的人。

这是一个日本陆军少佐,个子足有一米八(作为日本人这已经很难得了),威风凛凛的,一身笔挺的日本陆军少佐军服,穿着长筒皮靴,戴着白手套,外面披着黄呢子的长大衣,腰间长长的军官刀垂在后面,把大衣下摆都挑起来一块,相当拉风。两边士兵都兴奋又小声地说着:

“看……宫本少佐……宫本少佐……”

宫本少佐带着淡淡的微笑信步踱来,直走到两个血头血脸、气喘吁吁的明军军官面前。他一伸手,把大衣摘下来往旁边一送。一个日本水兵崇敬地双手接过大衣。

然后,宫本少佐对两个明军军官打量了几眼,用日语微笑道:

“阁下好身手。还没请教阁下姓名。在下宫本权兵卫,也喜爱几下拳脚,不知是否有荣幸和阁下……”

“我捣——!”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7集 关闭马六甲海峡

一船日本兵眼看着自己心中的偶像、空手道高手宫本少佐一上来就被踹进海里,都是看得目瞪口呆。除了目瞪口呆,什么反应也没有了。有几个宪兵还算清醒,还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立刻拔出枪来,对着两个明军军官,大喝一声。

那个年轻少尉看见枪口一愣,还在犹豫着,似乎在计算能不能在对方开枪之前抢上前去,来个空手夺“白刃”。但是旁边的黑上尉低低地说了一声:

“算了,别硬来了,我们认栽吧。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少尉看他一眼,点点头,抹了一下嘴边的血,把木棒扔到甲板上。然后,黑上尉也扔掉了木棒。

两人拿起衣服披上,大摇大摆的走下船,后边跟着日本宪兵。两旁的日军水兵们都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但是这会儿也是都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最多狠狠瞪着两人,脸憋得通红,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大东沟港宪兵队,宪兵队长藤原中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两人的证件,两个明军军官就站在屋中,满不在乎地到处望着。旁边一只凳子上,刚被从海里捞上来的宫本少佐裹着新的军大衣,手里抱着热茶,一边喝一边恶狠狠地看着两人。

藤原中佐捏着两人的证件看看,又扔在桌子上,紧接着又拿起刚送来的情报。这份情报是刚刚从南京发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微笑着念道:

“徐向德上尉,现任人民卫队保安队司令部特别行动处一组组长,曾经在巴达维亚指挥属下处决四千名当地土著。其中其亲手处决的超过百人,人送绰号‘杀猪徐’。……武炎彬少尉,现任人民卫队司令部警卫连副连长,出身为紫禁城禁卫军,原为女皇保镖,后被提拔为禁卫军司令副官。后因卷入紫禁城要塞政变,被贬到陆军里去做二等兵。后偶然得到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的赏识,被调入人民卫队……”

说到这儿,他哈哈大笑,转头对宫本少佐笑道:

“宫本君啊,看来,你应该感到安慰。毕竟你败在这两人手下,是一点也不丢人啊,哈哈哈……”

……

角木蛟号被扣、官兵被打被抓的电报传回了南京。统帅部里一片哗然。

海总参原来想着对日本表现强硬些的,这样起码能够保证日方不太敢难为大明的观察员。现在倒好,日本比自己还强硬。直接把军舰都扣下了,人也打了,现在都还关着呢。

现在这个局面,统帅部里连对日本最鸽最鸽的“鸽派”,也都不好再“鸽”了。大明不管怎么说,对日本一直都还是有优越感的,总是有种“俯视”的意思。现在这样被公然挑衅,不有所表示,今后就没法跟日本相处了。

一些对日本比较了解的将领们都猜得出来,这多半不是来自日本国内的授意,而就是“满洲派遣军”那帮军官愣头青干的事。日本政府和军方高层肯定也是不赞成的。可如果这次大明不表现强硬的话,那么连日本政府和军方高层也会觉得大明好欺负。下次再发生这类事情,可能就真的是来自日本政府的授意了。

事情被报到了内阁那里。沈荣轩听完叙述,看完那封电报,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唉……”他摇摇头,抓起电话听筒,在心里想着,“越是在这个时候,军方那帮人越是惹祸。内阁究竟要为军队擦屁股擦到什么时候?这场北伐战争打完,军队更是不得了了。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们大明军队也要向日本军队一样,成为国中之国。”

他拨通了外交部电话,让外交部把日本大使找来,就这件事向日本提出严重抗议。

“我们这边提出三个条件,”沈荣轩一边说,一边也用钢笔在纸上写着,“第一,释放被扣押的官兵和军舰;第二,对我方被打被扣官兵,日方要给予真诚的道歉,并赔偿他们的所有疗伤费用;第三,要全面配合我们的两位视察员,只要在奉天境内,就不得阻拦。……嗯,对,我们定位为‘摩擦’,而不是‘冲突’。现在的局势,不允许我们两国发生‘冲突’。但是得给他们一个期限。……就六个小时吧。这够宽松的了。只要愿意放人,半小时都够了。道歉,五分钟就够……”

电话那头,外交大臣贺子光犹豫道:

“阁老,提出期限的话……难免会有‘最后通牒’的意味在里面……这个似乎……”

“这不是最后通牒。”

“哦,那如果日本大使问我这是不是最后通牒,我就告诉他不是?”

“对。”

贺子光又苦笑道:

“阁老……我们虽然说这不是最后通牒,但毕竟提出了期限……既然提出了期限,那必定得说明期限到后,我方会采取什么措施……”

沈荣轩叹了一口气,点点头,也在沉思着。……我们能采取什么措施?我们能怎么措辞?怎样说才能既给日本以压力、又不至于过度刺激日本、而且还不会影响目前两国对清作战的默契?

贺子光这时候说道:

“阁老,你看这样说行不行……请贵国务必在六小时内给予答复。若逾期未得到满意答复,我方将保留采取除武力外的一切断然措施的权利。……这样说怎么样?既告诉了日本不至于打仗,话又很有分量。而且说得还比较含糊,‘除武力外的一切断然措施’,范围很广,能用的手段很多。我们可以有六小时的时间来充分商议。余地很大。”

“很好,”沈荣轩点点头,很满意,“如此甚好,就这么说吧。”

……

抗议照会递交給日本大使了。日本大使接照会的时候,也明显的吃惊不已。看来他也是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大臣阁下……”他盯着照会上的文字,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个人觉得……这件事连我国政府也是不知道的……我这就把它发回国,不过……我想请大臣阁下相信,即使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这应该也不是我国政府的意思……我想,大臣阁下应该相信,我们两国会妥善解决好这件事情的……”

贺子光对日本大使的反应很满意,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最好。本大臣也是这么希望的。”

日本大使看看表,现在只剩下五小时五十五分钟了。他起身鞠躬告退,夹着装着照会的公文包,疾步出去了。

四十分钟内,外交大臣、陆军大臣、海军大臣、海军总参谋长,先后赶到了首辅大臣官邸。几个人坐在一间会议室里,对着地图商讨起下一步的措施。

经过一番商讨,海军总参谋长熊鼎铭的意见得到了几个人的赞同。

“毫无疑问,”他指着地图上南洋的一大块说道,“对日关闭马六甲海峡,这是日本最怕的,也是我们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王牌。它运用起来威力巨大,但却又收发灵活,可以在几分钟内宣布关闭,也可以在几分钟内宣布开放,不会像贸易制裁、降低外交等级等手段那样有各种后遗症。因此,五小时后,如果得不到日方的满意答复,我就会命令南洋舰队,开始在马六甲海峡上拦扣日本船只。”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8集 吞下苦果

1月30日下午四点半,距离大明要求的答复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马六甲海峡,全长1000公里左右,呈西北——东南走向。其中长六百公里左右的西北端海面较开阔,最窄的地方也有120公里。但是长四百公里左右东南段就骤然“收口”,变得很狭窄,最宽处也不到60公里。而这一段,现在已经布满了明军的驱逐舰和巡逻艇。

原先大明海军有四大舰队(东海舰队、东江舰队、南海舰队、长江舰队),自从得到了南洋苏门答腊之后,便筹建了南洋舰队,驻地就在苏门答腊岛的巨港,还有爪洼岛的三宝垄。战略任务主要是保护大明在南洋的领地和权益、维护马六甲海域的安全、保护南洋华人的安全、以及最重要的——在必要的时候,武力控制马六甲海峡。

鉴于这些任务的特性,南洋舰队并不是像东海舰队那样,以战列舰为主力,强调和日本舰队决战的能力。而是以巡洋舰为主力,辅之驱逐舰、鱼雷艇等小型舰只,并配备大量的海军陆战队和运兵船,主要强调快速投放、武力弹压、保驾护航等能力。

这也是明军南洋舰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投入大规模任务。虽说这次任务并不是作战,但是意义却很大,甚至不亚于作战。南洋舰队投入了9艘驱逐舰、18艘巡逻快艇、3架水上侦察机,设置了三道封锁线。现在狭长的马六甲东段海峡上,经过的各国船只都已经闻出了些许紧张气息。

货船、油轮的头顶时不时的有水上飞机飞过,而且压得很低,大概是为了辨识国别旗帜和船号。一旦发现是日本船只,侦察机就会延长盘旋时间,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有一条快艇冲过来,跟在后面慢慢尾随。

自从三点半封锁线设置完毕,直到现在,一个小时内已经盯上了四艘日本货船、一艘日本油轮。现在还没到最后时间,所以仍然容许他们通行,只是跟着。一小时后,一旦传来“开始封锁”的命令,那么被盯上的这些日本船只,就要立刻拦截下来,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掉头回去,要么扣船,押到巨港去。

……

此刻,在东京的首相官邸,也是吵得不可开交。首相广田弘毅、陆相寺内寿一、海相永野修身,直到这最后的一刻,意见仍是没有得到统一。而且,每个人都不断地看着墙上的挂钟,心急火燎。

虽是大冬天,但室内的壁炉烧得很旺,再加上急躁,三个重臣都已是有些出汗了。寺内寿一和永野修身都是军人,尽管出了不少汗,但仍然保持着严整的军风,制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个,双手扶膝,笔挺地坐着。但是广田弘毅是文官,他可不管这一套,已然脱掉了西装,解开上边两个衬衫纽扣,而且把衬衫袖子挽了起来。

“两位,”广田弘毅拿起手绢,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看着墙上的钟,“请注意,现在还有四十分钟。而我们拍发电报、满洲派遣军那边收译电报,就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两位,我们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拿出意见来。”

寺内寿一冷冷地说道:

“意见,那是早就有了。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明国蓄意策划的,意在制造摩擦,挑起事端,为撕毁秘密日明协定准备借口。这份照会,说是抗议书,其实就是个最后通牒!日本自日俄战争以来,还没有受到过最后通牒的威胁!如果这次我们在明国的最后通牒下屈服了,那么将使我大日本帝国全陆海军将士、乃至一亿国民的士气遭到沉重打击!日本自明治时代艰苦确立的‘高度国防体制’,也将在精神上土崩瓦解!这次日本一旦屈服于明国,那么今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

永野修身也冷冷地说:

“远的先不说,就说眼前吧!明国掌握着马六甲海峡,这次虽然没有明确说,但是如果我们不给它满意答复,它一定会拿马六甲航道做文章的!我们现在正在进行战争,每天都需要大量的物资,石油、煤炭、钢铁、粮食……这些都要从马六甲海峡经过,马六甲航道就是我们的血管!一旦血管被掐断了,我们不要说和明国进行战争,就是眼下在满洲的战争都进行不下去!依照日本国内现存的石油,最多维持两个月的战争!”

寺内寿一微微一笑,说道:

“海军大臣阁下似乎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那就是从印度洋通道西太平洋的航路,又不只马六甲海峡一条!马六甲海峡被封锁了,我们从别的航道走就是!”

永野修身笑道:

“哦?是吗?不错,当然不止一条航路。只要愿意绕,总会找到别的航路的。这道理和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是一样的!苏伊士运河被封锁了,还可以绕好望角嘛!巴拿马运河被封锁了,也还可以绕麦哲伦海峡嘛!无非是多绕一点就是了!呵呵,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广田弘毅看到永野修身不阴不阳地嘲讽寺内寿一,担心他俩悠哉掐起来,连忙打圆场道:

“嗯,这个……陆军大臣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海军大臣的顾虑也是不能不考虑的……海军大臣,以你来看,如果我们真的不能走马六甲海峡,那么最近的航道是哪一条呢?我们要多绕多少公里?”

永野修身站起来,快步走到墙上地图边,用手指着道:

“请看,马六甲海峡在这里,如果我们的船走马六甲海峡,那么只要从这里出来,就能直接北上,经过南海、东海,就能够到日本了。这样,从印度洋到东京湾,大约只要航行6500公里。可是如果不走马六甲海峡,就必须从南边绕行。苏门答腊岛以东虽然看着有几处海峡,但是每一处都水道狭窄,险滩珊瑚礁密布,非常危险,国际上并不把这几个小海峡作为航道的。

“那么,我们的船就必须一直往东边绕。直到绕到澳大利亚北边,经过澳洲大陆和帝汶岛之间的帝汶海,进入阿拉弗拉海,由此北上,进入班达海,从苏拉威西岛和新几内亚岛之间穿过,一直向西北航行,才刚刚能抵达菲律宾南端。从棉兰老岛和加里曼丹岛之间穿过去,才算进入南海。由此,才能径直北上,向日本航行。这么一大圈兜下来,从印度洋到东京湾,估计总航程将达到15000公里。

“看到了吧?为了不走马六甲海峡,我们要多航行8500公里。这八千多公里,相当于多航行一个印度洋,外加一个红海。马六甲海峡被称作世界第二重要的航道,是有道理的。海峡南端的新加坡位列‘世界四大要塞’之一,也是有道理的。陆军大臣阁下,人类的陆上战争历史已经有上百万年了,而海上战争历史不过才三四千年。而真正的大航海时代,不过才五百年。为什么?很简单,海上的事情光凭着一腔勇猛是不行的,还要具备严苛的硬性条件,再加上一颗理性现实的头脑,必要的时候也要学会妥协。”

寺内寿一脸憋得通红,盯着地图上永野修身比划出的那条漫长的航线,想反驳又无从开口。他能怎么说?难道要说“没关系,我们就绕吧”?

墙上的钟响了。三双眼睛都望着那座钟,听着它“当当当”地敲响了五下。

下午五点整了。距离明国要求的期限还有半小时。

广田弘毅一把抓起手绢,用力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深吸了一口气。

他飞快地扫视着两人,又多看了寺内寿一一眼。寺内寿一固然是涨得脸通红,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好吧,那就决定了……”广田弘毅拿起电话听筒说道,“给我接电讯课。”

然后,他扭头看着两人,叹了口气道:

“我们还是……暂且接受明国的要求吧。”

寺内寿一涨红的脸慢慢平复下去了。他盯着墙上的地图,冷冷说道:

“好吧,这只是第一次……今后明国尝到甜头,每件事都会拿马六甲海峡出来用……明国有马六甲海峡在手里,今后我们事事都要顺从明国了。这可不是办法。”

永野修身也盯着地图,阴森森地说道:

“这当然不是办法。”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39集 雪原尸踪

老岭,长白山西南部的一条支脉,东北-西南走向,和鸭绿江平行。从朝鲜进入奉天,过了鸭绿江就是老岭。

天地间全是大雪。没有一丝风,只有鹅毛大的雪片静静地往下落。雪花相当密集,几十米外就看不清楚东西了。林海雪原间,一条公路在山间曲折蜿蜒。天地间一片白色,只有公路两侧斜坡上去的密林树干是黑色的。

一辆玉花骢牌大军卡在沈安公路(沈阳-安东)上慢慢地开,留下两道深深的白色车辙。——雪太厚了,汽车开过去,甚至都不能压出灰色来。公路上的雪没过轮胎,完全和两边山坡上的雪连在了一起。开车人不得不瞪大眼睛,时刻辨别公路的边界,防止开到沟里去。

军卡的前方插着两支黄色的小旗子,现在也蒙上了雪,耷拉着,硬邦邦的。这是大明帝国的国旗。

前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正是徐向德和武炎彬。徐向德握着方向盘,叼着烟卷,聚精会神盯着前方,两支大雨刷来回挥动着,刚扫走一堆雪花,前玻璃便立刻又落满了新的雪花。

两人之间还有一条狗。这是一条大狼狗,蹲坐在两人之间的位子上。旁边两人的心情明显很好,时不时拍拍它的头,抚摸它一下。大狼狗显得也很兴奋,伸着舌头,看着外面不停倒退的景色。这是东江舰队的一条军犬,这次借给他们,作为他们在林海雪原中的一个有力助手。

这辆卡车也是东江舰队的,这次装在驱逐舰上运来的。这次的观察行动将要在冬季的林海雪原里进行,主要是寻找日军大屠杀的痕迹。虽然日本在大明封锁马六甲的威胁下暂时屈服了,给他们开出了通行证,允许他们在奉天境内自由活动,不受日军阻拦,但是日本人也绝不会配合他们。一切车辆、燃料、补给都不会为他们提供。

所以尽管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弄了一辆大卡车。燃料和食物也带得非常充足,足以保证他们在大雪里探查多日。卡车车厢里拉着六只200升的大油桶,油桶上放着食品、帐篷、睡袋、野炊用具、枪支弹药、电台、修理汽车用的各种工具、备用轮胎和零件……总之是应有尽有。

……

武炎彬一直眉飞色舞地说着。他本来和徐向德并不熟识,但是经过这一场“患难”,两人俨然已经是好兄弟了。

“……我算是知道,”武炎彬口沫横飞地说道,“那些北清人、朝鲜人、苏联人、印度人、乌斯藏人、暹罗人、印支人、还有菲律宾人什么的……反正是周围一圈的,他们为什么整天打破头的偷渡到大明,弄个大明护照了……不说别的,有本大明护照装在口袋里,就是有安全感啊!徐哥,还是你说的对,小日本根本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想当年,就是古罗马帝国全盛的时候,罗马公民无论走在欧洲的任何地方,都不必担心自身的安全……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罗马公民……”

徐向德盯着前方,咬着烟卷笑道:

“罗马人?罗马人怎么了?”

“真的,徐哥,那时候的欧洲,真没人敢动罗马公民的。”

徐向德笑道:

“哦,也是,罗马帝国太强大了,没人敢惹。”

武炎彬笑道:

“倒不光是因为罗马帝国强大。光国家强大了还没用。”

“强大怎么没用?罗马要是不强大的话,罗马人在欧洲各地还能那么安全吗?”

武炎彬显得颇为得意,他摸摸身边的狗,笑道:

“徐哥,我跟你说,光国家强大不行。国家强大了,还得愿意罩着在海外的公民,这样才行……光国家强大,却懒得保护自己的海外公民,那你国家再强大也没用,你的国民在海外照样受人欺负,照样被砍被杀。像北清那样的,连国内的国民都视如草芥,还怎么指望它去关心海外的呢?……所以说,光国家强大了还不行,还得把自己的国民当一回事儿。要不然国家再强大也没用——没老百姓什么事儿啊。你就看苏联,称得上欧洲第一强国吧?老百姓还不是贱得像牲口一样,乌克兰几百万几百万的饿死,莫斯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徐向德腾出一只手把车窗摇开一条缝,把烟头扔了出去,然后赶紧摇上。他回头笑道:

“哈哈,别说,武兄弟说的还真是这个道理。哎,我说武兄弟啊,你读过大学吧?怎么那么好的学问。”

武炎彬更加得意,眼睛望着窗外的雪花,声音放柔了些:

“兄弟可没念过大学……这都是听我女朋友说的。她的学问那才真叫一个好。”

“哦?哈哈,”徐向德笑道,“你女朋友是哪家的小姐啊?嗯,也对,武兄弟这一表人才的,也非得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才配得上。”

一提到自己的女朋友,武炎彬胸中顿时涌起了一股骄傲,一股想吹牛的冲动。但是又生生忍住了。不光这一次,以前好多次他都忍不住,想把自己女朋友的显赫身份说出来跟人家炫耀,但是一想到女友那严肃认真的叮嘱,都生生地忍住了。

“我的女朋友,”武炎彬微笑着,很是温柔地说道,“倒不是什么大小姐……她也是在统帅部里供职的……我们原先经常见面,就认识了。”

徐向德笑道:

“哦,哈哈,那怪不得,能进统帅部的,那也都是有才的。”

……

突然,两人之间的大狼狗紧盯着前方,显得很紧张,随后两只耳朵慢慢放平,露出白牙,低低的咆哮起来。

“咦,怎么回事?”

徐向德瞅了一眼狼狗,然后马上盯着前方,放慢了车速,咕哝着:

“外边有什么野兽吧?来得好,别管是狼是熊,打一枪来一个吃吃……”

这时候前边的景象大致看清了。前方的公路上,几个灰白的影子正在钻来钻去,在拖着什么东西。好象是狼。

徐向德慢慢停住了车,抓起身边的冲锋枪,拉了一下枪栓,扭头说道:

“小武,到后头去拿步枪,用步枪打。我在这儿盯着。”

说着,他摇开了车窗,把冲锋枪管伸出窗外,瞄着前方的狼。

武炎彬推开车门,跳下雪地,霎那间,车上的狼狗也一跃下来,吼叫着就冲前方的几只狼扑过去。

武炎彬吓了一跳,紧张地大喊:

“喂!喂!回来!你找死啊!”

狼群足有十余只,这还只是看到的。没看到的不知还有几只。武炎彬生怕这条宝贵的军犬被狼给分尸了,赶紧掉头向后跑,一个健步窜上后车厢。他左手抄起步枪,右手抄起军刺,两下一装,然后跳下车来,一下卧倒在雪地上,瞄着前方的狼。

没想到狼群看到军犬扑来,反而吓得乱成一团,好几只当场就夹着尾巴钻进树林。也难怪,这军犬可是德国黑背大狼狗,凶神恶煞,站起来一人多高,个头足有野狼的两倍。那些野狼却只有平常的土狗那么大,而且冬天食物稀少,个个都瘦得不行。

大狼狗一下就扑倒了一条狼,低头死死咬住,喉咙里一边咆哮一边甩脑袋。一时间血花四溅,狼毛乱飞,那条倒霉的狼“啾啾”哀叫着,很快咽气了。大狼狗还不满足,大概是平时严酷的训练导致它心理扭曲吧,总之是充满了暴力倾向。现在骤然得到宣泄,简直像个凶神一样,似乎要把训练的本事尽情施展出来。

放倒了一条狼,大狼狗还不满足,转而又扑向下一个受害者。这时候“啪”地一声枪响,一条狼应声倒地。一声清脆的枪栓退弹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第二条狼倒地了。

这时候,一群狼已经四散奔逃了,留下三具狼尸,和一地血毛。武炎彬收起步枪,快步上前,大狼狗还想追狼,徐向德推开车门跳下来,大喝了一声:

“立!”

大狼狗向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立刻站住不动了。

徐向德又大喝一声:

“坐!”

大狼狗立刻乖乖地原地坐下了,身着血红的长舌头,喘着粗气,望着主人。

两人都赶到现场。两条被武炎彬击毙的狼全是“爆头”,而另一条狼死相就很难看了。

但是,引起两人注意的并不是狼尸,而是这群狼先前在这里“鼓捣”的东西。

公路中央的积雪被狼群弄得乱七八糟——雪堆中,一条人腿露了出来。

“啊!!!”

武炎彬大叫一声,退后两步,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人腿。

徐向德却不在乎。他蹲下去,摸着硬邦邦的人腿。接着用力一拉,拉出了一具冻成灰白色的尸体。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0集 伏击

两人让军犬嗅了嗅尸体,然后拍拍它的背,喊道:

“去吧!全部找出来!”

大狼狗在半米深的积雪中连连跳跃着奔跑,突然扎进一个雪坑里狂吠着,连抓带刨。两人连忙跑过去,只见狼狗已经刨开不少积雪,又露出了两具尸体。

两人正蹲下来细看,狼狗又窜出去了,很快,又在另一个地方叫起来。

就这样,两人在附近的林子里接连发现尸体,都是这种被砍去脑袋的北清士兵。从中午十一点二十分,一直到十二点半,一个小时多一点的功夫,两人带着狗,把附近约一平方公里的雪地都蹚了一遍,共找到五百二十六具清军官兵尸体。

这些尸体有一百多具是无头的,其他的都有头,但是都统一的在后脑勺中弹,被掀掉半个脑壳。有三百多具尸体比较集中,已经被烧成焦炭了,还有一点残存的汽油味。其余二百多具尸体没有被烧,不过已经散落的到处都是,也被野兽吃的残缺不全了。

这些中弹而亡的尸体周围,都没有武器。连一把刀也没有。这说明这些人都是以战俘的身份被杀的。如果是交战中被杀的话,中弹位置不能这么统一,尸体身上也不能什么武器也没有。清兵的那些杂牌劣质枪弹,日军根本不会要。就算打扫战利品的话,不至于连破刀子也搜罗走。再说,这里也根本不是战场,毫无打过仗的痕迹。

徐向德分析,日军开始是用军刀砍头,但是毕竟太慢,也太累人,到后边就用枪打了。杀完后估计是想分成几堆焚烧的,但是只烧了一堆。大概是时间不够,或者是发现太废汽油,而日军的燃料并不容得这样浪费。所以就把剩下的尸体直接扔在这里,让野兽来啃。那三百多具烧成焦炭的尸体野兽不吃,而剩下的两百多具尸体,已经被野兽拖得到处都是。有几具甚至拖到了公路上,被徐向德和武炎彬发现。

武炎彬托着摄像机,拍下了徐向德牵狗找尸体的全过程。他也强忍着恶心,徐向德让他往哪儿拍他就往哪儿拍。他一边拍,徐向德一边掰着尸体“解说”,把每一具尸体的统一中弹部位、以及找不到任何武器等等,这些都录下来了。特别是拍那三百多具烧焦尸体的时候,武炎彬吐了三回,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光了,最后只是在吐黄水。

最后,徐向德又拿着照相机,把现场拍了一通。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一处屠杀现场,现在影像和照片全有了。

……

“好了,收工,”徐向德把摄像机和照相机都放回车上,搬下来炊具,笑道,“十二点半了,我们吃饭!”

武炎彬吐得肠子都快要出来了。他虚弱地扶着卡车,微微转过头来,打量着正在架锅的徐向德。他喘着气,心中纳闷:在这尸体成堆的地方,这种人居然还有胃口吃饭。

“吃不吃?”徐向德回头喊着,“吃的话来帮忙!”

不过说到底,武炎彬还是挺佩服徐向德这种气概的。自己是禁卫军出身,虽说身手和枪法没的说,但是从来没上过战场,没见过血。徐向德可是从基层士兵干起来的,参加过南京保卫战,浦口反击战,还在南洋宰过那么多土著……前不久北伐战争里,估计也没少杀人。也就是这种人,能在尸体边该吃吃,该喝喝。

武炎彬蹒跚着走过去,帮着徐向德支好野战锅架,放上小铝锅。该往锅里放雪了,但是武炎彬实在不想用这屠杀场地上的雪烧水。他端着锅,来到路边的树下,把松树上的雪盛了一锅。

徐向德也砍了一小堆松枝,堆在锅子下面,洒了点煤油,升起一团火来。然后,他从车上拿下两包野战口粮,撕开锡纸封,把里面的肉啊菜啊饭啊什么的,一股脑儿倒进去煮。

“妈的,这玩意儿像猪食一样,看着就不好吃,……”徐向德搅拌两下,嘟囔着,站起来说道,“我去剥条狼来烤烤。武兄弟啊,你枪法好,拿着枪在这儿帮我看着……这儿都是尸体,别回头再引得什么野兽来……”

武炎彬端着步枪,瞧着他过去剥狼,一会儿就弄下一条后腿来。然后把剩下的死狼扔给军犬去啃。

徐向德又升起了一堆火,用铁条穿着狼腿在火上烤着。他一边烤,一边蹲在旁边馋得直流口水。而武炎彬却冷眼旁观,并且打定了主意,不吃这狼肉。在他看来,这些狼都吃了死人肉,而现在他们再吃狼肉,那就等于间接吃人肉了。

徐向德可不管这些,烤好后仅仅跟他谦让了一下,见他不肯吃,就自己把一条狼腿都吃掉了。他吃得满嘴流油,一边满意地说:

“嗯,还不错……很像狗肉,就是比狗肉粗,不太好咬……”

……

两人吃饱了,开始烧水刷锅洗餐具,而军犬还在吃那条狼,把头伸进狼肚子里去掏,钻得满脸都是血,简直就像是一头野兽。武炎彬瞥着大狼狗,看着它那副吃相,胃中又忍不住要翻腾了。

突然,狼狗的脑袋钻了出来,竖起耳朵,一动不动。然后,它扭过头,四下张望着,慢慢露出了凶相,带血的白牙又露出来了。

“嗯?”

徐向德的机警不亚于着条狼狗,他也马上反应过来,“嘘”了一声,用手势提醒武炎彬小心。自己抓起身边的冲锋枪,把背带背在身上。然后命令军犬保持安静。

武炎彬也警惕起来了,把刺刀安在步枪上,抓着步枪,四下扫视着。

很快,两人都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在南边,也就是他们来的方向上,隐约听到某种“嘶嘶”的声音。除了这种声音,偶尔还能听到雪被挤压发出的“咯咯”声。听声音还有一段距离。这种没有风的低温环境中,声音可以传的非常远。

武炎彬紧张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徐向德一下爬到卡车上,半跪在车顶,端起望远镜眺望着。

片刻后,飞舞的雪花中,隐约出现了两三个人影。能看出来,那两三个人都是双手拄着滑雪杖,脚上穿着滑雪板。这一段公路正是上坡,那几个人正低着头,吃力地半滑半走。

因为能见度很差,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徐向德突然发现,最前面的一个人穿的,好象是清军军服。

他立刻从车顶上无声无息地跳下来,从车上摸了两颗手榴弹,别在腰里。

“对方穿的清军制服,却踩着滑雪板,很古怪……很可能是日本人,想来干掉我们的……但是对方还没发现我们。他们发现我们的车后,肯定会找我们……这一仗是躲不过去了。”

徐向德简炼地跟武炎彬交代了几句,飞快地布置了伏击方案。

两人分别在公路两侧埋伏,徐向德用冲锋枪,埋伏在公路旁边。武炎彬枪法更好,用步枪,在五十米外的山坡上埋伏。因为能见度很低,所以五十米外已经够隐蔽的了。开火前先扔手榴弹。

布置完了,武炎彬抓着步枪跃过公路,往山坡上奔去。徐向德抓着冲锋枪,唤过军犬,退到公路的另一旁,在雪坑中蹲下来。军犬很听话地伏在他身边,伸着舌头,一声不吭。

……

“嘶嘶”的滑雪声越来越近,突然停住了。

那是十个人,都穿着清军制服,但是每人都披着一件白色的伪装披风。其中八个人都背着一条带瞄准镜的毛瑟步枪,一个人背着捷克式轻机枪,一个人背着子弹箱。

这一个班的士兵立在公路中央,警惕地望着前方公路上的一辆大卡车。领头的一个兵一扬手,十个人迅速摘下滑雪板,蹑手蹑脚撤下公路散开。八个人端着上着刺刀的步枪在前面,两个轻机枪手在后面,一班人“吱吱”地慢慢踩着雪,在公路两侧猫着腰搜索前进。

到了大卡车的旁边,那个领头的班长又是一个手势,全体都停下了,放低姿势。一个士兵端着枪快步跑过去,围着卡车查看了一圈,又一下跳起后帆布蒙,跳上去看了看,又跳下来。然后,他又跑向路旁的那两堆火,低头查看了一下。

火还没熄灭,锅子里的汤还是热的,还没结冰。这个兵立刻得出了判断,回身做着警告的手势。

这一切,都被趴在十几米外的徐向德看在眼里。他慢慢把两颗手榴弹拧开盖子,放在面前。然后扯下手套,抓起其中一颗,食指伸进拉环中。

那个侦察兵在公路中央搜寻着脚印,发现除了杂乱的狼爪印,只有两个人在这里活动过。他的目光顺着一溜脚印移动着,望向右边的山坡上。但是雪太大了,看不远,脚印被雪幕遮挡了。

然后,他的目光又顺着另一留脚印移动着,向公路的另一侧望去。

在公路右侧的山坡上,武炎彬卧在雪坑里,眯着一只眼睛,在瞄准镜的十字标里注视着这个侦察兵的一举一动。他此刻心中像热锅上的蚂蚁,默念着:

……徐老哥啊……怎么还不扔手榴弹啊……他就要发现你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1集 辽南亡命

短暂的伏击战过后,雪地里除了多了十具尸体,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这十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有是穿着清兵制服,真好像原本就在那里一样。

徐向德站在尸体旁边,低头盘算着。武炎彬也抄着步枪,从山坡上下来,惊魂未定地过来查看。这场战斗虽小,可也是他的第一场战斗。

“此地不能久留,”徐向德突然说道,“我们不知道来杀我们的是就这十个人,还是后边还有。得赶紧抹干净屁股走人。”

“徐哥说的是……”武炎彬喘着粗气,胸中狂跳着,往南边公路张望着,紧张地说,“徐哥……你说就我们这两个人,日本人不会派大队人马追杀吧……”

徐向德点点头,说道:

“说的也是。按常理来讲,对付两个人,派十个人足够了。而且这种事知情人越少越好,日军应该不会派很多人……不过,我们决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必须赶紧离开。离开前,得把现场处理好。来,帮把手。”

说着,徐向德带着武炎彬抬着这十具日军尸体,都扔在那一堆烧焦的尸体里。接着把他们的所有武器都搜走了,然后又把他们的滑雪板和滑雪杖也都收集起来,和武器一起扔进卡车后车厢。

自从亲手开枪杀人之后,武炎彬再搬弄这些尸体起来,心里的感觉好多了,胃中也不再有先前那种时时翻腾的感觉了。

“武兄弟,我来处理尸体,你去把战斗现场打扫一下。把手榴弹炸掉的那些松枝都集中起来,扔进篝火里,别让人一眼看出来那儿被炸过。”

武炎彬依言去干了。他一边收集松枝,一边在想,徐向德说的“处理尸体”,究竟是怎么个“处理”法。这还怎么“处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徐向德正蹲在那些尸体旁,正在用力鼓捣什么。他抹了一下眼睛,大惊失色,看到徐向德正在用刺刀,把十个日本兵的头挨个用力切下来。

武炎彬胃中顿时又是一阵翻腾,几乎又要呕吐了。但是,他也立刻明白了徐向德的用意。

徐向德切完人头,把人头和尸体都散乱地和那些已经烧过的尸体混在一起,然后返回车上,拎了一铁皮桶汽油出来。

他把汽油倒在尸体堆上,浇了个透。然后把汽油桶送回车上,又从篝火里拿出一根燃烧的松枝,扔上尸体堆。

“轰”的一下,火焰窜起一米多高,黑烟裹挟着火球,冲上半空。整片场地都是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已经被日军焚烧过的尸体堆,再次熊熊燃烧起来。那些已经覆盖上的积雪,在火焰中迅速气化,呼啸着,化为猛烈的青黄色火焰。

很快,汽油味中便出现了更加难闻的焦糊味。恶臭之极,令人作呕。

“哇”的一声,武炎彬终于又扶着松树,呕吐了起来。

徐向德后退几步,望着那些在烈火中变形、喷着火焰、滋滋作响的尸体,也捂着口鼻说道:

“行了,这些日本兵,现在和这些清兵一样了。他们已经化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来了。……这十个追杀者,从此人间消失了。”

武炎彬一边吐,一边烧着松枝,现在也处理完了爆炸现场。他一屁股坐在卡车旁边,靠着轮子,虚弱地道:

“徐哥……怎么样,我们能走了吧……”

“走!”

两人把狼狗唤上车,然后也爬进驾驶室,关门,发动。

……

徐向德开着车,旁边武炎彬拿着地图,在聚精会神地找路。缴获日本人的那挺轻机枪,现在就靠在中间的座位上,和大狼狗挤在一起。大狼狗很不舒服,但是也只好委屈它了。自从这件事之后,两人都明白,自己在奉天的旅程将会凶险无比。虽然已将那一个班日本兵处理的了无痕迹,但是他们迟迟不回去复命,肯定会引起日军的警觉。那样自己这辆卡车就成了林海雪原中的猎物。机枪还是放在手边更妥当,万一要冲关卡的时候,这可是个大杀器。

这地图是日本人绘制的,比北清和南明手里的奉天地图都精确细致的多。上边甚至连一口井的位置都标注的明明白白。而且好在这种地图虽然有用,却也不是什么多高级的机密。在朝鲜的南明间谍早就拍照了下来,然后南京根据这些照片,重新放大绘制的。

现在,他们手里的这几份精准的奉天地图,可成了救命宝贝了。

徐向德边开车边说道:

“我们得改变原计划,不能再一股脑儿的往满洲腹地走了。北边都是日本人打下的地方……东边也是。我们得赶紧往西南边走,溜进辽东半岛。辽东半岛的南半个,现在还没被日军占领,日军也是放在那里不动,集中兵力先往满洲腹地进攻的。因为奉天按约定要给我们大明的,日军也没兴趣在这里多下本钱,他们只是当作跳板,重点进攻吉林、黑龙江、蒙古……因此,我们要争取南下辽东半岛,进入辽南,就近取得东江舰队的接应……”

武炎彬正在按照他说的找路。他很快就找到了。就在前方约三十公里处,凤城县的城南,有一条小路通向西南,直到约一百多公里外的庄河县。庄河县就在辽东半岛的中部,毗邻黄海,李长山列岛也比较近了。不知道在那里能得到东江舰队的海上接应不。

“闯闯看,”徐向德说道,“反正不能再原路折回大东沟了。你也睁大眼睛,注意找着左边的那条小路,别错过去了。”

武炎彬颇为担心道:

“徐哥,辽南可还都是清军控制区呢,我们这算不算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徐向德说道:

“狼窝就狼窝。狼窝好歹也比虎穴安全些。我们落到清军手里,清军不见得会杀我们。落到日军手里,日军肯定会杀我们。”

说着,他停下车,也不熄火,说道:

“小武,你现在到后车厢去,先把车上的那八支步枪和十副滑雪具都扔了,然后用电台呼叫东江舰队,请他们在庄河县外海接应我们。”

武炎彬依言跳下车,到车厢后,把八支步枪和十副滑雪具搬下来,都远远地抛到了路边。不需要过去掩埋,密集的大雪一会儿就会把它们埋得无影无踪,比人工埋的还自然。然后,他又钻进了后车厢,拉上帆布蒙,大喊道:

“开车吧!”

卡车再次开动起来。武炎彬坐在大油桶上,在颠簸中摇晃着,打开电台背包,拉出天线,打开电源,调到约定的频率,然后戴着耳机,拿着话筒说道:

“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

只呼叫了两遍,耳机里便传出了夹着“嘶嘶”的声音:

“水牛收到,兔子请讲。水牛收到,兔子请讲。”

然后,武炎彬翻着暗语本,看着约定的暗语念道:

“3543……3543……1572……1572……99……99……7653……7653……”

念了一大通数字之后,对方等了片刻,说道:

“明白,9436……9436……0367……0367……完毕。”

“兔子明白,完毕。”

……

他们联络用的数字,并不是逐字逐字的密码,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个四位数代表一个汉字。而是事先约定的数字暗语,每一个四位数都代表了一个固定意思,代表了一种预先设定的情况。这种数字暗语不像密码,无论再高级的密码也都有一定规律,总有找出规律破译的可能。而这种暗语根本不存在规律,连破译的可能都没有。

况且在如今战火纷飞的满洲,大小战场到处都是,清军各支部队散乱于各处,都在慌乱的联系调动,各种明语和暗语呼叫满天空都是,日军情报机构几乎都监听不过来,也不太会特别注意这段小小的暗语对话。

刚才,武炎彬已经用这种暗语把他们碰到的情况报回了东江舰队,并请求东江舰队在庄河县沿海接应。

现在,他们发现屠杀现场、尸体的数目、还有被日军小分队追杀、并伏击将其全歼,这一系列情况,东江舰队已经知道了。东江舰队刚才回复的“9436”,意思就是“稍后再联系”。“0367”,意思就是“半小时”。加在一起就是“半小时后再联系”。

片刻后,就将通过功率更强大的电台加密传回南京。半个小时之内,南京商议的结果就会传给他们。

武炎彬关上电源,就这么守着电台,在黑暗的后车厢里随着颠簸摇晃着,等待着时间流过。

好不容易,半小时到了。他又再次打开电台,再次呼叫。

这半小时内,南京统帅部里,向小强已经和熊鼎铭火速商量了一下,并把决定发给了东江舰队——批准徐向德和武炎彬的计划,并令东江舰队派出驱逐舰到庄河外海等待,待到夜里两点钟的时候,派小艇上岸接应,手电为号。

得到准确消息后,武炎彬长出了一口气,关上电台,摘下耳机,收起了天线。然后,他用力敲了两下车厢顶的钢架。片刻后,卡车慢慢停下了。武炎彬跳出后车厢,又爬进驾驶室。

卡车继续开动了。

……

大雪一直下着,公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车子开得很慢。这三十公里的距离,用了将近一小时才开到。不过雪下的这么大也有好处,几乎是他们前脚开过,后脚的车辙就被大雪掩盖的差不多了。称得上是“大雪无痕”。现在,只要他们往某条支路上一拐,后边即使有追兵,也难以找到他们了。而这种天气,用飞机搜索根本不可能。

要是平时晴天,开到这条小路的时候,也能看到前面凤城县城了。但是现在大雪漫天,徐向德并没有看见凤城县城,而是先听到了旁边的武炎彬的叫喊,才发现了这条小路。

但是,路口站着两个日本宪兵。他们穿着大衣,背着带刺刀的步枪,站在那里跺着脚,看着这辆开近的大卡车。他们身后是一个简易的木牌路标,明显是刚做不久。上面画了一个箭头,写着几个汉字:岫岩县——75公里。

卡车越开越近,两个日本宪兵越来越狐疑,越来越警惕,盯着这辆陌生型号的军卡,还有车前头那两面黄色的小旗子。——小旗子上面裹着冰雪,看不清楚,但绝对不是红白相间的日军旗子。

两个日本宪兵都平端起了步枪,十二分警惕起来。

车上,武炎彬紧张得不得了。徐向德把着方向盘,沉声道:

“把机枪抱在怀里,准备好。把通行证拿出来。”

武炎彬紧张地抱着轻机枪,然后从掏出日本满洲派遣军宪兵总队给开的文件。宪兵总队承诺,这份文件能让他们在日军控制区内自由活动,不受阻拦。

徐向德停下车,摇下玻璃。

一个日本兵在路边端着枪监视,另一个宪兵上前来,对着驾驶室内问了一句日本话。

徐向德没有讲话,只是把文件递了出去。

那个日本宪兵接过文件,翻着看了几眼,然后又给同伴看。两个人都看看,都是一脸的狐疑。

然后,一个日本宪兵说了一句什么,走到路边,不知从哪儿拽出了一部野战电话,开始摇手柄。

徐向德二话不说,右臂抡出车窗,“当当”两声脆响,两个日本宪兵几乎同时栽倒在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徐向德抓着还冒着烟的手枪,推开车门跳下车,喊道:

“快,下来帮我抬尸体!抬完赶紧走人!”

然后,他又抬起手臂,又是“当当”两下,给两个日本兵一人补了一枪。

武炎彬胸中狂跳着,默念着“这趟跟了一个杀人犯出来办事”,也是跳下车,二话不说,帮着他抬尸体。

两人飞快地把日本宪兵尸体抬进树林里扔下,又推了积雪草草盖上,便飞快地返回车上。徐向德转动方向盘,把卡车掉头向左,慢慢开上了这条小路。

“小武,”他盯着前方更窄的小路,问道,“那个路标上写着此地到岫岩县还有多少公里来着?”

武炎彬把脑袋伸出去看了一眼,说道:

“75公里!”

“行,”徐向德说道,“现在下午两点,75公里咱们算它两个小时。从岫岩到庄河,就算再来个75公里,咱们也算他两个小时……正好晚上六点天刚黑透,咱们开到庄河县……好得很。”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2集 啊,军舰!(1)

下午四点多钟,两人开着卡车有惊无险地过了岫岩县。本来徐向德已经做好了再杀人的准备,但是奉天的二月份,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比较暗了,岫岩县路口的日本哨兵不是宪兵,而就是普通士兵,可能还是两个新兵蛋子。这两个新兵蛋子就这么看着这辆军卡开过去了。这反而算是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

刚过了岫岩县没开上一公里,两人就现路上有部队走过的痕迹。深深的积雪已经被划出了两道沟,看得出来是很多人排着队,趟着雪过去的。中间还有更宽的雪沟,在“沟底”能看到碾得很深的轮胎印。这应该是队列中的车辆,或者是火炮。

而且,前边隐约传来马屁嘶叫的声音。

“遭了,”武炎彬紧张道,“前边有日军大部队!”

徐向德咬着牙说道:

“不错。”

“怎么办?徐哥,我们返回去吧!”

徐向德从后视镜里看到,身后路口的那个检查哨上,那两个哨兵还在看着他们。他沉声道:

“不行,再回去非暴露不可!我知道了,刚才也没检查我们就让过去了,是那两个兵把我们也当成了队列里的一部分。现在我们突然拐回去,他们非生疑不可!”

“那我们干掉他们!”

“不行,前边的队伍刚过去,连马叫声都还听得到,我们开枪他们怎么会听不到?那才真是跑不掉了哩!”

武炎彬急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小声道:

“徐哥,那到底怎么办?”

徐向德盯着前方白茫茫的纷飞雪幕,舔舔嘴唇道:

“闯一闯,就这么大大方方开过去。”

“啊?!”

“赌运气了……越是大部队,越没有人多管闲事。我们放自然一些,装得像日本人一些。”

“啊?!”

……

果然,只开了几十米,包茫茫的雪幕中就隐约出现了走在最后的日本兵。徐向德和武炎彬对视一眼,都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尽量放自然。徐向德把得稳稳的方向盘,油门也踩得度适中,大模大样地开进了日军的行军队列。

两旁的日本兵都穿的厚厚的军大衣,背着行囊和刺刀步枪,卡车驶过的时候也就是抬头看一眼,接着仍是低着头,迎着大雪艰辛地行军。两人在驾驶室里,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们知道自己这辆车的车型、车头插的小旗子,都和日军的不一样。要是万一有哪个兵看出破绽来,那就完了。

在路中间开了一会儿,前边出现了一队马车。那是辎重车,车上高高的蒙着帆布,大概运的是一些后勤补给。这队马车也不知有多少辆,反正纷飞大雪中只能看到最后几辆。路并不宽,路中央的马车队又走得很慢,和步兵一个度,卡车被堵在了后边。

这时候,二人的军车才引起两边日本兵们的注意。那些日本兵们都好奇地望着身边缓缓开动的大卡车,好些人都注意到了这辆军车前头的黄色小旗子,开始议论起来。他们都看出这不是平时军车上的小太阳旗,却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旗子,代表什么单位。

徐向德和武炎彬坐在驾驶室里,只敢用余光瞥着下面的日本兵。下面的日本兵也都在抬头望驾驶室里瞅。

纵使是徐向德,也是紧张得半死。他现在庆幸这酷寒的天气。正因为外面这么冷,驾驶室的侧玻璃上才会凝成一层雾气。之前他们还嫌这雾气讨厌来着,影响看后视镜,还不断用手套擦拭。而现在,他们恨不得让这层雾气好好的凝结,最好在外面生出冰花来,把玻璃变成毛玻璃才好。

不过,侧玻璃上现在这斑斑薄薄的效果可能恰到好处。下面的日本兵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人是穿军装的,戴着大檐帽,是军官。这对那些日本兵来说,“是军官”已经够了。日军是全世界上下等级最森严的军队,纵使有士兵觉得车型不对,小旗子不对,但身为一个士兵,也是绝不敢把长官的车拦下来问一番的。

更何况,这辆军车这么大大咧咧地在行军队列中开,也使得两边的日本兵谁也没往“明国”上想。

徐向德看前边的辎重马车走得那么慢,觉得这不是办法。一来时间紧迫,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庄河,二来自己着一辆汽车,就这么被前边的马车堵在后边,什么表示也没有,时间长了也会让人生疑的。

前方最后一辆马车上的日本兵,也在频频回头看这辆军车,显得有些不安。

徐向德下定决心,按了一下喇叭。..

武炎彬吓了一跳:

“徐哥,你……”

徐向德又按了两下喇叭,显示出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然后小声问道:

“你会说日语吗?”

“不会啊。”

“妈的,连我还不如。我还会说好几句呢。”

“哦,几句的话,徐哥,我也会。”

“那好,‘快点’怎么说?”

武炎彬想了一下,说道:

“好象是‘哈亚库’。”

“确定?”

“确定……吧。”

“***,”徐向德骂道,“别带‘吧’,你最好确定。不然我们就确定交代在这儿了。”

说着,他把头上的大檐帽摘掉,摇开车窗,伸出半个脑袋,一边按喇叭一边大喊道:

“哈亚库!哈亚库!”

这招果然惯用,前边辎重车上的日本兵连忙回身,诚惶诚恐地低头行礼,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在道歉,外加解释。

徐向德心中有数了,冒险把胳膊也伸了出去,对着路边的日本步兵们挥着胳膊,命令道:

“喂,哈亚库!哈亚库!”

在路旁行军的日本兵们不敢有怨言,马上都避让开来,给汽车让出了一条勉强通过的道路。

“哟西!”

徐向德把脑袋缩进来,摇上玻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慢慢转动方向盘,加大了些油门,让军车越过路中央的辎重马车队,以更快的度前进了。

一边开车,他还一边按着喇叭,催促着前方的日本步兵让出路来。而前边的步兵队列也真的都不断让路,最多抱怨几句,没有一个人敢把这辆陌生型号、插着陌生旗子的陌生军车拦下来,盘问一番。

武炎彬也很庆幸,天上下那么大的雪,车前面的小旗子都让冰雪半裹住了,一般日本兵都看不出这是什么旗,不敢确定这是哪个单位的。要是大晴天、再有点风,两面大明小国旗迎风招展,那他们早就被拦下来了。

……

就这么开过了几十辆辎重马车。隔了一段距离没有车了,只有两边的行军队列。徐向德心中松了些,把汽车开上路中央,加快行驶。

但是只开了几公里,远远的现,前方路中央又有车辆了。

这次是汽车,而且还不光是车,车后面还拖着炮。那些炮都不大,只有半人高,裹着炮衣,也看不出口径和型号。

“炮兵部队。”徐向德说道,“这应该是一个大单位,光辎重队列就已经十来公里了。现在又有炮兵。这可能是一个师。日军叫师团。要真是一个师团,那队列长着呢,几十公里都弄不好。”

武炎彬猜测着:

“日军大概是在往辽南进军?”

徐向德点点头:

“有可能。弄不好庄河那里已经成前线了。小武,我在这里停车,你赶紧到后边去把电台拿过来,我们和舰队联系一下。搞不好庄河不能去了。”

“在这儿停车?”武炎彬吓了一跳,向后看看,“前后都是日本兵,我们身上穿的可是大明军服,一下车就暴露了!”

徐向德也向后看了一下,说道:

“没事,动作快点。这里正好,前边的炮兵还有几十米,后边的步兵也有几十米,雪又这么大……你动作快点,应该没事。”

“那……驾驶室里没空了。”

“把机枪放到后车厢去吧。前后都是大部队,真被现了,抱着机枪也没用。”

说着,徐向德停下车,靠在路边。武炎彬一咬牙,推开车门,抱着轻机枪跳下车,飞快跑到后车厢,钻上去。他紧张万分,望着后面的日本步兵越来越近,赶紧放下机枪,背起电台,又飞快地跳出来,跑回驾驶室。

“快开车。”

他喘着粗气靠在座位上,说道。徐向德也不用二话,马上踩下油门,继续前进。

中间有大狼狗坐着,电台是放不下了,只能抱在腿上了。武炎彬把电台放在腿上,拉出天线,开始呼叫东江舰队。

……

这时候,东江舰队也正在联络他们呢,马上就回答了。根据最新情报显示,日军昨天下午已经派出了一个师团,正在往辽南进军。估计今天中午已经过了岫岩县了。现在他们碰上的应该就是。南京分析,这个师团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旅顺,目的就是俘获旅顺军港内的清军军舰。

奉天虽然已经划给了大明,但是双方在谈判中,却对清军旅顺港内的现存舰队——两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八艘驱逐舰——的归属,一直没谈出结果来。日本和大明都想要这些军舰。

按照日本的说法,我辛辛苦苦打下了奉天省,却要双手交给你明国。整个奉天省都给你了,我自己留下几艘军舰怎么还不行?

但是大明的说法,既然整个奉天都已经划入大明的版图,那奉天境内的所有东西自然都是大明的。也自然包括军舰。

日本的海军已经比大明海军强了,所以大明非常不愿意日军再得到这三艘巡洋舰。而日本也知道,明国海军虽比自己弱,但却弱得不多。现在明国海军每增加一艘军舰,哪怕是巡洋舰、驱逐舰,都会大大拉平双方的吨位差距。明国占领山东,已经得到了青岛、威海两处军港内的三艘重巡和一艘轻巡。但那是在山东,日军无法染指,只能望舰兴叹。而旅顺可是在奉天,在奉天用兵的可是日军,日本再不愿意大明得到旅顺的军舰了。

现在日本海军已经牢牢控制住了黄海,把北清海军的航路完全封锁了。现在旅顺的清军军舰已经被堵在港内了,想开回天津都不可能了。现在旅顺军舰的归宿只有两种:要么落到日本手里,要么落到南明手里。

其实日本也不太着急,反正海上已经封锁的严严实实了,奉天又是它的用兵范围,打到辽南也是早晚的事。日本已经把旅顺港内的三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看作口中肉了。

而大明这几天却急得不得了,不断派人去给旅顺舰队上层人物做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外加封赏许愿,千方百计要说服旅顺舰队南下投诚大明。

可清军旅顺舰队的几个头面人物却有自己的心思。他们想待价而沽,周旋于明、日两国之间,看谁出的加码高。要说价码,肯定是大明出的高。因为海上已经被日本封锁了,旅顺舰队要投降南明是很不容易的,要冒着葬身大海的风险。相反,投降日本却很容易。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3集 啊,军舰!(2)

傍晚五点多钟,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大雪却一刻也没有停,下的越来越急了。徐向德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却越来越难看清前边的路。

半个钟头前开上这条小路,总算是摆脱了日军的行军队列。但是这条路的方向,却是一直往西北,越来越往辽东半岛的内6深入了。

徐向德看看里程表,计算了一下,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处在辽东半岛的中央了。现在到黄海和渤海距离都差不多了。”

武炎彬低着头,用手电照着地图,说道:

“徐哥,再往前开四五十公里的样子,就是盖州了。盖州就是在渤海边上了。我们不如让东江舰队派船到渤海来接我们?”

徐向德脚下松开了油门,慢慢把卡车听靠在路边,熄掉了火。他趴在方向盘上,埋下脸没有说话。

“徐哥,”武炎彬说道,“你可是累了?来,咱换换吧。你到这边来歇着,我来开车。”

徐向德又抬起头来,靠在靠背上,摇摇头:

“不了。我们不能再往前开了。”

武炎彬一怔,急道:

“徐哥,不行啊,我们非走不可!天黑了我们就打开车灯,你开累了我就替你!但我们不能停在这儿啊!我们先杀了那一个班的日军,又杀了那两个日本宪兵,现在日军可能都找到尸体了,正在找我们呢!”

徐向德瞥了他一眼,慢慢说道:

“废话,我又没说停在这儿过夜,肯定是要走的。我是说我们不能再朝渤海方向开了。拿地图过来。”

武炎彬把地图递了过去,自己也凑过去用手电筒照着。两人脑袋凑在地图前,中间还夹着一个大狼狗的脑袋,伸着舌头,似懂非懂地也看着地图。

“你看看,”徐向德指着地图说道,“辽东半岛只有一条铁路,就是这条沈旅线,沈阳到旅顺的铁路。这条沈旅线进入辽东半岛后,可是一直贴着沿着渤海海边的。而且沿线也有几个重要地方:营口、盖州、瓦房店、普兰店、金州、旅顺。现在这条铁路沿线,肯定是清军重兵屯集,军列往返频繁。我们往那个方向去,不是一头扎进清军怀里了么。……我说,我们还是要找路向东南走,还是要去黄海海边。”

武炎彬叹道:

“徐哥,可是我们的南边有日军啊!我们可是刚陪着那个师团走了好一阵啊!”

“不错,可是应该就只有那一个师团,而且据我们观察,那个师团是成直线队列行军,还没展开。也就是说,虽然有一个师团的兵力,但是却只顾快深入,沿途的地方都还没加以占领,所以我们……”

突然,徐向德的眼睛盯住了大狼狗的脸,不说话了。

大狼狗又露出了那副凶狠的表情,雪白的獠牙又呲出来了,喉咙中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武炎彬一怔,立刻关掉了手电,紧接着,两人都把手枪抄在手里了。

“是人还是动物?”

武炎彬小声紧张道。

徐向德慢慢俯下身来,拉着座位下面的背带,尽量无声地把冲锋枪拽了出来,背在肩上。

这时候,两人都听到了,有轻微的踩雪声,从后面传来。听的出来,很是蹑手蹑脚,相当警惕。

徐向德拍拍大狼狗,示意它保持安静。他听了片刻,尽量低声说道。

“听动静……应该是个大东西……肯定不是狼,也不是野猪什么的……东北老林子里,只有两种动物会这么蹑手蹑脚……第一是老虎,第二是人。”

武炎彬紧张地压低声音:

“会不会是熊?”

“不是熊……熊不会这么小心……再说也该冬眠了……”

两人中间的大狼狗也越来越紧张,虽然不再出声音,但是牙齿却完全露了出来,浑身肌肉紧绷着。

这时候,后车厢出了响声,一个轻微的震动顺着车体传过来。

“进后车厢了。”

徐向德小声说道。

同时,那种轻声的踩雪声,也慢慢地从后面绕到前边来。

“不止一个……”武炎彬紧张地大口喘息着,“应该是人……”

徐向德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道:

“把枪准备好,我们先把狗放下去,然后我们同时从两边车门滚下去。”

“好!”

徐向德用力拍了拍大狼狗,同时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缓慢地旋开了车门锁。他对武炎彬看了一眼,轻轻把车门推开了一条缝。大狼狗像支箭似的冲了下去,一阵咆哮声,紧接着就是人的惊叫,继而就是扭打和连连呼救声。同时,另外两三个声音也惊叫起来,一起往这边跑。

徐向德和武炎彬同时推开车门,各自就地十八滚滚到路两边,卧在雪窝里端枪瞄准。

对方有好几个人,但是注意力都被狼狗吸引过去了,都在大呼小叫着,帮着那个被狼狗扑到的人脱身,都没看到身后已经有两支枪口对准了他们。

那几个人都没有枪,手里只拿着树枝木棒,都在往大狼狗背后敲打。大狼狗咆哮着,盯准了那个倒地的人撕咬,那个人惨叫着大喊救命。几个人说的都是汉语。

“好了,不许动!”徐向德慢慢站起来,端着冲锋枪命令道,“都举起手来。……小武,打开手电,照照他们。”

那几个**吃一惊,都回过身来。看见两个人的两支枪都瞄着,他们都很快举起了手。

那个地上的人还在和大狼狗扭打,出一连串惨叫。徐向德喝止了狼狗。那个人呻吟着,惊魂未定,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武炎彬掏出手电,对那几个人一照,两人都吃了一惊。

一共有四个人,穿的都是清军军服,个个都是蓬头垢面、憔悴消瘦,有的衣服上还有血污。那个坐在地上的,袖子被狼狗撕得残破不堪,下巴上和胳膊上还在不断流血。四个人都是一等兵和二等兵,没有军官。

“哗啦”一下,从其中一个的军大衣里掉出了一堆东西。武炎彬用手电一照,看到是几只罐头。这罐头是他们后车厢里的。

徐向德沉声道:

“你们其他人呢?”

四个人相互看看,然后其中一个吞吐说道:

“长……长官饶命,小的们饿极了,不得已才偷了……”

“我问你们其他人呢!”

徐向德大喝一声,拉了一下枪栓。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就这几个人,还是有同伙在附近,特意诈一下。

果然,那个清兵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还有几个弟兄,他们实在走不动了,在后面休息了……我们几个看到这人停着一辆车,就……就过来看看……”

“你们是从哪儿败下来的?怎么连枪都没有了?”

这一问,几个清兵都声泪俱下,开始大哭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徐武二人就听明白了。

……

原来他们是清军第二十四师的,都是河南人和山东人,去年年末才被从中原战区调到北方兵团。他们两天前被日军俘虏,结果日军一直都没给他们饭吃,还赶着他们一直在老林子里行军,又冷又饿又累,好多弟兄都倒下死掉了。结果到了昨天夜里,日军把他们一千多人赶到一处山坳里,突然打出几枚照明弹,把山坳照得明晃晃的,然后几挺机枪就响起来了。这一千多人又累又饿,已经虚弱的快爬不动了,几乎立刻就被杀戮殆尽。

当时还有一些跑得动的,没命的奔逃。但是根本跑不远,日本人放出狼狗,把那些跑的人都咬死了。一千多人,都被堵在山坳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跑出去。

这一千多人绝大部分在第一轮扫射就中弹身亡了。接着日本人又打出了几枚照明弹,几挺机枪照着尸体又反复扫射了几遍。大概是尸体太多,日本人也就是扫射了几遍,没有再下去挨个的补刺刀。然后,日本人就撤走了。

日军走了之后,在这尸体堆里,6续爬出来几十个没死的。这几十个人中,大部分也都中弹受伤了,只不过没伤到要害,一时死不了。但是这冰天雪地中,身上又血流不止,即便一时没死,也绝对爬不出这个山坳了。只有二十来个藏在尸体下面、侥幸没中弹的清兵,他们算是真正的幸运儿,相互搀扶着逃出去了。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吃的,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又不敢顺着公路走,怕再碰到日军。只能相互搀扶着钻树林。这一天的时间里,又有一半弟兄倒下了。现在只剩下最后十个还活着的,那六个也快走不动了。只有眼前四个体力还凑合,暂时还能撑一撑。

……

徐向德和武炎彬对视一眼,两人都点点头。情况和他们所料的一样。日军的大屠杀是普遍现象,绝不只是一地一处。

徐向德让武炎彬从卡车里取出药箱,先给那个被狗咬伤的清兵处理一下,包扎好伤口,然后说道:

“小武,你带两个弟兄过去,把他们其他人带过来。我在这里等着。”

武炎彬心中有数了,从后车厢里拿出另一只冲锋枪挎在肩上,点了两个大块头的清兵道:

“你们带我去吧。我们车上有吃的,把你们所有弟兄都叫过来,大家先吃饭。”

几个清兵都是又惊又喜,连连答应着,两个清兵留下来,两个清兵带着武炎彬钻进了林子。

留下的两个清兵打量着徐向德,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问:

“长官……你们难道……难道是明军吗?”

徐向德点点头。

两个清兵大喜过望,立刻都双膝跪下,痛哭流涕道:

“长官啊……你们可来了……我们可算熬到头了……我们要投降大明,你们收留我们吧……”

“长官啊……弟兄们死的那么惨,你们一定要给弟兄们报仇啊……***灭了小日本……”

徐向德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先别急着跪,先告诉你们,大明可没打进辽东,就我们俩人。大明现在要全力对付你们清军,没有跟日本撕破脸皮。不过将来会不会打仗,我也说不好。我们两人是大明官方派来辽东的军事观察员,大明政府怀疑日军有大规模屠杀战俘的事情,特地派我们来实地调查。这件事也是得到日本官方肯的,但是现在日本人却暗地里追杀我们。你们如果要跟着我们,可能会更加危险。”

两个人犹豫了一下,相互看看,又眼馋地看了一眼卡车后车厢。他们的肚子不停地叫唤着,而且也知道那后边一大车厢,全是好吃的。跟着他们走至少不会饿死。

两个清兵同时点头,大声道:

“长官,我们不怕!你们就两个人,太危险了!我们有十个弟兄,可以保护两位长官!碰见小日本,就跟他们干!”

“对,我们跟他们干!老子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了,还怕危险……”

徐向德心中冷笑:这群窝囊废,真这么有种的话,何至于被日军俘虏,何至于去爬死人堆。他知道他们多半是想跟着自己走,一路混个饱饭,但是自己就两个人,势单力薄。真要再遇到战斗,还是多几个人胜算大一些。虽然这十个清兵都没有武器,但是自己却带着两支手枪、两支步枪、两只冲锋枪、还有缴获日本人的一挺轻机枪。多几个人的话,这几件武器都能同时挥威力了。车上罐头饼干口粮很多,就算是十几个人,也能吃上好几天。

“好吧,”他点点头,“我带着你们。日本人喜欢杀战俘,这你们也亲身见识过了。再碰到日本人,我叫你们怎么打,你们就怎么打,大家杀出去才有活路。等上了我们大明的船,你们就可以去大明了。”

两个清兵欣喜地再次跪下磕头,一边说道:

“多谢长官大恩大德!小的们此生就算做牛做马、牵马坠蹬、结草衔环……”

“好了好了,”徐向德摆摆手,“你们那一千多人在什么地方被杀的?有多远?还记得路吗?”

……

很快,武炎彬真的带着另外六个清兵来了。那六个人蹒跚着,互相搀扶着,咬着牙往这边走。看样子,他们真的是快不行了,大概是听到这里有吃的,才能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坚持过来的。

徐向德让武炎彬给他们开了几盒罐头,开了几包野战口粮。这十个清兵狼吞虎咽,连头都不抬,噎着了就抄起一把雪填在嘴里。好像这辈子就没吃过饭一样。

同时,两人拿出电台,和东江舰队联系了一下。碰到清军幸存者这个情况,倒在约定的暗语中。他们很快就说清了。

根据那几个清兵叙述,日军的屠杀场离这里不远,徐向德打算先去那里看一看,拍下照片和影像。毕竟先前只拍到了一处屠杀场,属于“孤证”,不能证明大屠杀的普遍性。而一处以上的屠杀现场,性质就不一样了。

至于下一步往哪个方向走,一时真没有什么主意。西北方向是清军重兵屯集,东南方向又是日军正在展开。东北方向更不能去了,那是满洲内6的腹地,通向沈阳、吉林方向。西南边……

旁边一个清兵下士突然蹦出一句:

“长官,咱不如一直向西南走,去旅顺!听说旅顺海军那帮家伙早就想投降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4集 啊,军舰!(3

徐、武二人摘下车前杠上的大明小旗,挂掉引擎盖上的“玉花骢”标志,权且凑合冒充清军军车了。这种军卡后车厢里原本坐下十个人绰绰有余的,但是现在塞满了各种装备和补给品,尤其是那六大桶汽油,就占去了一大半的地方。

这六大桶汽油总共有12oo升,而大军卡像这样满载着,即使是在山间公路涉雪而行,不停的上坡下坡、变换档,每百公里耗油也不过五十多升,现在仅仅用掉了三分之一桶而已。也就是说,这次带的汽油足够开上24oo公里。带这么多油,原本是准备在大雪里把满洲的大小山沟都跑个遍的。

但是现在需要坐进去十个人,这么多大油桶,是无论如何不行了。况且目标已然定下,就是旅顺,只需要再开26o公里左右,一桶怎么都够了。十个人和五桶汽油重量也差不多。所以徐向德果断决定,把油箱里加满油,然后再留下一只满桶,把剩下五只油桶全部扔掉。腾出了五只大油桶的空间,十个人算是勉强能挤进后车厢了。

徐武二人自己一人拿一支冲锋枪,然后把两支手枪、两支步枪、一支轻机枪、一箱手榴弹用来武装这十个清兵。现在,这十个清兵经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即便碰上日军也只会死命打到底了,绝不会投降了。现在,二人手里也算是有一个班的武装了。

……

在南京,向小强这两天可算是吃不香睡不着,关注辽东比关注山东还紧。他要笼络好卫子衿,就得在武炎彬身上下功夫。向小强本来想让武炎彬跟着徐向德去辽东巡视,好借此机会让武炎彬增加些资历,最好再立下些功劳,好有理由进一步提拔的。但现在反而把人家陷入险地了。

这件事一直没跟朱佑榕说,所以卫子衿大概也不知道。但是向小强可是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武炎彬真报销在深山老林里了,那可真把卫子衿给得罪到家了。就算她不在朱佑榕面前使坏,今后也别想让她为自己说一句好话了。

秀秀也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她虽然也吃朱佑榕的醋,可秀秀心中很有数。她知道女皇陛下这个醋,自己也只能吃着了。而且她明白,夫君娶了女皇陛下,比不娶女皇陛下,对自己家更有利。况且夫君不娶女皇陛下也会娶别的女人,那还不如娶女皇陛下。起码女皇陛下的身份、性格、从小受的教育,都让她很难放下身段来公然参加争宠。而且有女皇陛下“坐镇中宫”,夫君小强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恪守“五人之约”。否则,天知道将来谁能管住他。

这两天,向小强让秀秀什么事也别管,专负责奉天观察员这件事,一定要确保二人平安回来。向小强已经在昨天就派飞机,把秀秀为的一个“工作组”送到东江舰队,让他们代表人民卫队处理此事。秀秀带着“工作组”到了大长山岛舰队基地,也是提足了精神,使出浑身解数,这一天多废寝忘食地扑在这件事上面。正好她又是海军,和舰队方面协调起来也更方便。

向小强自己还不敢对徐武二人的安危显得过于关心,还是给人一个更他关心正面战场的感觉。现在武炎彬和卫子衿的关系,除了他两人自己之外,也就是向小强和他几个心腹知道了。内阁、东厂、6海军一律不知道。向小强害怕引起沈荣轩生疑,回头再让东厂彻查武炎彬的底细,那难保就会查出他和卫子衿的关系来。

沈荣轩对向小强和朱佑榕的关系,也是早有判断的。这样,沈荣轩两下一联系就会想明白。他很可能就会从中作梗,想法子让武炎彬死在辽东。那样,向小强就会把卫子衿得罪透顶,从而大大影响他迎娶朱佑榕的计划。而向小强和皇室的关系剥离开来,也正是沈荣轩、以及整个内阁都希望看到的。

所以,虽然现在明军已经完全占领了黄河以南,正在准备天津登6,正面战场一时没什么大的战事,向小强还是装作一心扑在北伐主战场上。他只是让十四格格密切盯紧辽东那边,在南京坐镇指挥,一定要和秀秀配合好。

……

2月1日凌晨三点,东江舰队基地情报处。

“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

电台突然响起来。

趴在电台前迷糊的小女兵一下子惊起,二话不说,立即拿起话筒,另一手拿起纸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