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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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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牛收到,兔子请讲。水牛收到,兔子请讲。”

秀秀正盖着军大衣、侧卧在长沙里合衣小寐,此时也立刻竖起了耳朵,睁开惺忪的睡眼,撑着坐起来,望着电台这边。随后,她掀开军大衣,穿鞋下地,小跑了过来。

电台的喇叭里,传出武炎彬的声音:

“3198……3198……7724……7724……3421……3421……9987……9987……”

他一边报数,这边电台前的小女兵一边记录,另一个小女兵便翻着暗语表,同时翻译成明文。

秀秀在后面站着看译好的明文,得知他们在昨晚又现了一处屠杀现场,并且找到了十个幸存清兵,现在正在往旅顺方向行进。

但是,对方也就说了这么多,至于为什么要往旅顺的清军怀抱里前进,并没有说。

秀秀说道:

“问他们为什么要去旅顺。”

小女兵拿起话筒,说道:

“兔子兔子,4387,4387,3265,3265……重复,4387,4387,3265,3265,完毕。”

对方沉寂了一会儿,好象是欲言又止。

“兔子兔子,4387,4387,3265,3265……重复,4387,4387,3265,3265,完毕。”

小女兵反复重复着询问,可是武炎彬那边,却始终没有回答,只是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秀秀皱眉说道:

“他们碰到了暗语中没有的情况。”

她飞快地踱着步子,心想这种暗语通讯是安全,也很方便易学,但是每一种情况全靠事先设定,肯定会碰到不再设定中的情况的。看来,还是要靠正式的密码啊。但是,那边两个人连报也不会,更谈何密码?

就在这时候,电台的喇叭又传出了武炎彬的声音:

“是个啷个,现类相尼假张清兵去旅顺,决定争取旅顺舰头行相尼大明。个浪,相尼哈扣以安全转来哉。随个啷。”

秀秀一惊,盯着电台的扬声器,然后慢慢的露出了笑容。这不是自己家乡方言吗!

……不过,好像还不是纯正的苏州话,这更像是上海话。那个武炎彬原来是上海人啊,好,他够聪明的啊!

那两个小女兵明显都不是江浙人,听着喇叭里传出的“天书”,都大眼瞪小眼。

秀秀挤上前来,一把拿起话筒,说道:

“望东面以斤走否过去则么?完毕。”

那头的武炎彬现那么快就有人接上了,显得很高兴,大声说道:

“是个是个,相尼子细门够则个格几个清兵则,再望南面随是日本拧则,嗯多个弟兄岁是类嘿南面被杀特个。现类相尼哈则好气旅顺,现类以斤到子清兵个控子去则。有该点清兵趟特,尼个格一露岁蛮便当个。相尼以斤过子瓦房店则,前头岁是普兰店,叫得天一两,随扣以刀旅顺则。随是个啷子情况。”

秀秀紧握着话筒,脑中飞快思考着,片刻后说道:

“好个,个么嗯多寄索过气,相尼哎面哈为得揍安排,呸和嗯多类嘿旅顺个寻洞,啊来塞?”

“来塞个,个么随鲜个啷子罢,话一次个通话弗定时,绳卷死相尼练细嗯多,啊好?”

“水牛晓得则,随个啷。”

……

秀秀放下话筒,立刻跑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开始埋头写电文。

一个小女兵悄悄来到她的桌前,怯生生地道:

“尚副官……”

秀秀抬起头来,笑道:

“哦,对了,你们没听懂是吧,这样,你们记录吧。

“第一句他说:‘现在我们假装清兵前往旅顺,决定争取旅顺舰队归降大明。这样,我们也能安全返回了。’“然后我说:‘往东边已经走不过去了吗?’“他接着说:‘我们仔细问过那几个清兵,再往南都是日军,他们的弟兄就是在南边被杀的。现在我们也只能去旅顺,现在已经深入清军控制区了。有这些清兵作掩护,我们这一路都很顺利。我们现在已经过了瓦房店了,前边就是普兰店,天亮前就能到旅顺了。’“然后我说:‘你们继续前进,我们这边也会做安排,配合你们在旅顺的行动。’“他最后说:‘好,那先这样,下次通话不定时,仍是我们联系你们。’“……嗯,就这么多,记下来了吗?”

一个小女兵埋头“唰唰”的记录,然后抬头笑道:

“记下来了。尚副官,这法子还真好哩。不管清军还是日军,监听员没一个听的懂的……”

秀秀笑道:

“好用是好用,可是只能用一次。我敢保只要下次,对方就会准备一个懂苏州话的,在那里专门监听了。”

然后,秀秀写好电文纸,交给她们去加密送,直接往南京向小强处,把最新情况告诉他。

……

向小强看完电文,喜上眉梢,大叫一声:

“好啊,总算有理由认真对付这事儿了!哈哈,阿芳,你看怎么办?”

十四格格也笑吟吟地道:

“很明显,现在这已经不是这两个人的安危,而是整支旅顺舰队的归属问题了。这可是重大国家利益!要是我,现在就把那几个老头全都叫起来开会,一刻也不能耽搁。”

向小强拍了两下巴掌,笑道:

“好,这话我爱听。……来人啊!”

……

十几分钟后,统帅部最高层的几个将领,6海军总参谋部的核心人员,都揉着惺忪睡眼,聚集在会议室里了。

但是,要讨论的内容却很快让他们都精神起来。

向小强先汇报了一下现有的情况,特别着重说到徐武二人手中现在掌握着大量的底片和胶片,还有十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屠杀幸存者。这都是日军大规模屠杀战俘的铁证,人证物证俱全。

“……因此,以学生看来,假如我们之前还只能被动地对旅顺舰队高层封赏许愿的话,现在我们则很可能会抓住整个旅顺舰队下层水兵的心。没有人想冒着被屠杀的危险,任凭自己被上头当官的出卖。这样,清军舰队高层也会感到来此下层的巨大压力,从而大大增加我们的筹码。”

熊鼎铭立刻说道:

“向大人说的很对。现在,我觉得我们的主要精力,已经可以放在如何掩护旅顺舰队出港、投奔我们上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5集 啊,军舰!(4)

进入辽东半岛的南部,雪就渐渐小了,进而停了。过了普兰店,非但不再下雪,天气也转晴。看来,坏天气只在北边肆虐。

自从进入清军控制区,徐向德和武炎彬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依照徐向德所说的,现在,他们总算不必有性命之忧了。

行驶在辽南,看到到处都是残兵败将,即使在夜里也是乱哄哄的。各种火炮、物资有的在往北边拉,有的就堆放在路边,也没人管。不管是官是兵,都是人心惶惶。现在距离西边黄海海岸,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而海上往东十几公里,就是长山列岛。

开到这里,徐武二人都很是动心,心中都有一股冲动,很想直接呼叫接应,然后调转方向盘向东,直奔海岸,然后上船脱离险境。但是理智告诉他们,在这里靠近黄海海岸,远不是那么容易的。相反在辽东半岛北部靠近海岸还容易些。

辽南的东边海上就是大明最北边的国土——长山列岛,这里的海岸也是清军控制最严密的。内陆通向海岸的每一条路都设有多重哨卡,严加盘查,沿海五公里内没有一处居民区,而且到绵延着铁丝网、地雷、探照灯、了望塔,还有清军巡逻队牵着狼狗频繁巡逻……每年都有上百人,因为穿越这五公里的死亡地带而被击毙。

在辽南沿海,连一条小舢板也没有。甚至在整个辽东半岛,救生圈、救生衣、汽车内胎、空油桶……等等凡是能充气、能浮水的东西,也都被列作违禁品,禁止民间拥有。即使军队里的这类东西也是严加管制,严防流出军队。真正做到了“片板不得下海”。所以,一些侥幸逃到海滩的人,也因为找不到任何渡海工具,要么被抓回去枪毙,要么冒死游海,被淹死冻死。

虽然现在辽南陷入混乱,沿海封锁区有可能松动,但是徐向德也决定不冒这个险,还是按原计划前往旅顺。

……

快天亮的时候,车子停在路边,徐武二人到后边找了两个身材差不多的清兵,脱下明军制服,换上了他们的清军制服,然后又从备用衣服里拿出两件便装给那两个清兵穿上,把两套明军军装塞好。

快天亮的时候,他们进了金州。金州这里就是后世大连所在。这个地方陆地突然收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七公里,两边都是海。在这里清军的混乱状况稍好了些,他们受到了一次盘查。他们当然都没有证件,但是那个清军下士对哨兵说,他们都是旅顺舰队司令部派去前线搜集重要情报的,遭到了日军偷袭,死里逃生。他还把照相机和摄像机拿到哨兵眼前,摇晃着。

那几个哨兵都被这没见过的高级设备唬住了,想来在前边的逃兵也只会投降日本人,断不会还回来。而且他们手上这些高级玩意儿,不是搜集情报的怎么会有啊?……再说,现在那么乱,每小时都有军车南下北上……这一会儿自己还在这里当哨兵,下一会儿可能就被拉进队伍、调到北边去当炮灰了呢。抓住间谍也不会有人给自己多发一块大洋,混进间谍也不会有人来追究自己……那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于是,军车顺利地开过了金州地峡,进入旅顺半岛。

旅顺要塞,城高墙坚。甲午战争后,北清朝廷面对被屠戮一空的旅顺城,痛定思痛,决定把这里建成“东北亚第一要塞”。旅顺城墙已然不是土砖,而是大条石,中间用水泥灌缝。按照20世纪初的要求,城墙要顶得住14英寸攻城大炮的轰击。城西的老铁山、城东的东鸡冠山两座高地,也各自建有要塞炮台,虎视旅顺城和整个旅顺港。只要这两处要塞不丢,旅顺就不会丢。

徐向德和武炎彬在驾驶室里,远远地望见这座城的时候,心里都是一阵凉。

……除非守军主动投降,不然明军硬攻的话,死人死海了去了。

……

早上六点钟,他们在距离旅顺城一公里的三里桥停下了,在这里又和东江舰队联系了一次。

这次他们没有再用苏州话,而仍旧是用暗语。秀秀说的很简短,让他们先把胶片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以大明使者的身份去见旅顺舰队司令。那里已经有大明先前派去的使者,现在徐武二人只要也以同样的身份加入他们,就可以用他们的电台和后方联系了。详情等那时候再说。

徐向德换回了明军军官制服,把车子、电台、武器、以及胶片和底片都留给了武炎彬,只带着自己的明军证件,打算只身前往城内的旅顺舰队司令部。

“小武,”他说道,“我们不能完全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电台里那个苏州女人不地道,看来她只想着怎么让咱们返回去,不想着怎么让咱们立功。咱们这样就加入了大明使者,那么就算旅顺舰队投降大明了,还有我们什么事?我们的作用在哪儿?

“现在我们分两路,我先进城,我穿这身衣服,进城的时候肯定会被扣住。城门口也肯定一片混乱。你们几个乘机带着胶片进城,尽量找到洗照片的地方。把钱都给老板,把所有的照片都洗出来,并在照片下方加上一行字:‘日军屠杀战俘铁证’。尽量洗多点,能洗多少张洗多少张。

“你把底片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把照片带在身上,想法子混进旅顺军营,散发这些照片。同时散布传言,就说舰队弟兄原本都可以归顺大明、当大明人的,但是现在司令部当官的收了日本人钱,想把整个舰队都卖给日本人……就说日本人只要船不要人,只要是在清军里当过兵的全杀。就这么说,最好能搞出兵变来。你搞得动静越大,我在司令部就越安全。明白了吗?”

武炎彬知道他的意思,激动地点点头,说道:

“徐哥,保重!”

徐向德把手枪掏出来,交给武炎彬,然后拍拍他的肩膀,也说道:

“保重!”

……

武炎彬开着卡车,载着十个清兵,跟在徐向德后面,慢慢悠悠地开。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车子,看着徐向德大步流星地走向城门。

一瞬间,城门口就炸了锅了。一个明军军官公然大摇大摆地进城,这着实突破了城门口岗哨的想象力了。城门口十几个清军大呼小叫,一拥而上,徐向德立刻就被双臂反剪、按在地上,后脑勺上顶了十几支枪。

所有的清兵都在威风凛凛的地大喊着“举起手来”,同时拼命挤进人堆,用各种武器顶着这个明军军官的后背。周围反应慢的清兵,这时候也相继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扑进来,压在人堆上,掏出枪支使劲儿往下面塞,口中也大叫着“举起手来”。

现在,压在徐向德身上的清军官兵已经有将近二十人了,每个人都在尽情展现着自己的勇敢,以及对国家的忠诚。

武炎彬瞪大了眼睛,几乎快把下巴张掉了。他真担心徐向德会被活活压死。……说真的,要是这一路什么危险都闯过来了,临到城门口,却被一群清兵用“肉山”给压死了,那真是……

但是他不敢停留,他知道自己应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武炎彬热切地望着那堆“肉山”,心中默念了一句“徐哥好运”,一踩油门,开进了旅顺城。

直到他进城几十米远、已经转弯消失在视野中时,城门口的“肉山”还在不断往上增加人。

……

武炎彬开着军车在城里转悠,不时便停车让一个清兵下去打听哪有洗照片的地方。很快,他们就把车停在了一家照相馆门口。

这家照相馆非常大,但却是城里唯一一家照相馆,老板是奉天省警察厅厅长的老丈人的小舅子的弟弟,也是属于垄断经营。旅顺城那么大,居民那么多,需要照相、洗照片的人每天都数以百计。这家照相馆虽然很大,但根本满足不了需求。但是,还是和大清别的地方一样,在这一行里只要一个有背景的**来了,其他人除非背景更大,否则就别想做了。

照相馆的大堂内挤得人满为患,大家都在排大队,有冲洗的,有照相的,还有放大的……最里头有个高高的窗子,里面不时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132号……132号……听见没?不听见过了啊!好了好了,下一个!133号!”

这时候,一个老头蹒跚过来,双手扒着高窗子,陪着笑脸喊道:

“哎哎……先生,先生……我是132号,看,我的单子在这儿……”

说着,努力把一张单子递进窗子里。

从窗子里传出一声撕纸的声音,然后从窗子里飞出撕成两半的单子,慢慢飘落到墙角,上面写着“132号”。

窗口里那个有气无力的声音继续说道:

“好了,132过了,后边重新拿号排队去!下一个,133号!”

后边一个小伙子赶紧凑上来,忙不迭地把单子递进窗口,小心笑道:

“呵呵,先生,我是133号……”

老头被挤到一边,满脸都是失望,几乎要哭出来了。

……

武炎彬站在大堂门口,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喃喃地道:

“老天爷……这……怎么是这样啊……这他妈的什么时候才能轮的上啊……”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6集 啊,军舰!(5)

正在武炎彬站在照相馆门口发呆的时候,身边一个声音小声道:

“武长官,咱不必排队的。”

武炎彬一扭头,那个清军下士已经从车上下来,到了自己身边。

这个清军下士叫孙有田,倒是显得非常机灵的一个人。

武炎彬看着他,问道:

“怎么不必排队?”

“武长官,咱手上有这种底片,咱就说咱是沈阳北方兵团司令部派出来侦查的,中间被日军打散了,回不去沈阳了,只好往南边来旅顺。手上这些照片都是紧急的军事情报,要赶紧洗出来交给旅顺司令部,再让旅顺司令部交给朝廷。耽搁一会儿都吃罪不起!看照相馆的人还敢让咱排队不!”

武炎彬想了一下,说道:

“好是好,可要是照相馆的多个心眼,要看咱的证件怎么办?或者他们直接让我们送去旅顺司令部怎么办?司令部里肯定都有情报部门的,处理照片是最基本的了。你想,我们不直接把底片送到司令部,反而拿到这个民间的照相馆来冲洗,既不怕麻烦也不怕泄密,岂不是很可疑?”

孙有田一怔,低头喃喃地道:

“嗯,长官说的是啊……是这理。那,怎么办呢?”

武炎彬摸了摸腰里的手枪,一咬牙,说道: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只有这么试一下了。老板识相便罢,不识相就扣个‘妨碍军务’,当场把他抓起来!”

“哎哎,长官,”孙有田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万万使不得……武长官你看啊,这店面开得那么大,人家后台肯定硬,根本不怕咱们!”

“后台?什么后台?”武炎彬不解道,“因为店面大,所以后台就硬?”

“那是当然啊!后台不硬怎么开得起来那么大的店啊!”

武炎彬不耐烦了:

“难道非得后台硬才开得起来?后台不硬就开不起来?”

“长官……”孙有田为难地笑道,“您……您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吗?这么说吧……没后台的话别说开店,就是在路边摆个小摊,也得整天像做贼一样……难道……难道大明还有两样不成?”

武炎彬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没有装傻的成分,才“切”了一声,不屑道:

“我算是知道你们大清为什么穷了。自己不争气,还整天赖别人封锁它。”

孙有田心里不服气,但也不敢顶嘴。在他一贯的理解中,大清正是因为南明的封锁破坏才穷的,难道和后台不后台的还有什么关系?南明那么富,还不是因为没人封锁它?

“好了,”武炎彬一摆手,“那也没别的办法,只有试一试了。照相馆如果让我们直接送到司令部去,那我们只好再做打算。”

武炎彬整整衣领,拿足了架势,然后让孙有田跟着,两人带着底片大步走进去。

……

这家店面的后台果然够硬,连店伙计都是牛逼得跟大爷一样。孙有田跟在后边陪笑着足足喊了好几分钟,那伙计才一脸不耐烦地回过脸来。看到是军方的人,也是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我是大爷”的表情。

直到孙有田说出“紧急军务、高度机密”的字眼后,那店伙计才打量了他们几眼,表情和缓了些,说了句“里边请吧”,带着他们来到了楼上经理室。

楼上几个人正在搓麻将。那个店伙计凑到一个貌似老板的耳边而语了几句。然后,那个老板抬眼瞅着这两个人。

“什么照片?”老板叼着烟卷,眯着眼睛,微笑着,“二位怎么不直接拿到司令部去洗?现在查得这么严,回头我再摊上个‘泄密’罪名,还做不做生意啊。”

他一边摸牌,一边点头笑道:

“好了,二位请便罢……妈的,东南西北风,白皮带红中……谁要?”

一抬手,一张大大的“红中”扔到了桌子中央。

店伙计正要往外撵人,孙有田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灵感,上前一步开口笑道:

“掌柜的,呵呵呵……弟兄们这趟任务那么辛苦,还差点把命都丢了,都想弄两包烟钱……呵呵呵,掌柜的,你说旅顺城里就您这一家照相馆,弟兄们不到您这儿洗又到哪儿洗啊!要是直接拿到司令部,省事儿是省事儿,那……呵呵,那弟兄们的烟钱不就没了吗。”

那掌柜的又抬起眼来,眯着眼睛笑道:

“洗点照片,还想揩官家油水?……你们能洗多少?”

孙有田一看有门,马上笑道:

“呵呵,谢谢掌柜的,一共25张底版,每张底版都要洗……洗很多张。”

掌柜的眯眼笑道:

“很多张是多少张?”

孙有田迟疑地望向武炎彬。武炎彬因为是南方口音,一直不敢开口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元,然后跟孙有田耳语了几句。

孙有田接过银元,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掌柜笑道:

“掌柜的,这是弟兄们凑的,您看能洗多少?”

掌柜的伸手拿过沉甸甸的布包,掂了掂,对三个牌友笑道:

“哟嗬,还不是笔小生意哩!”

四个人都大笑起来。掌柜的打开布包,把里面的银元倒了出来,用食指随便点了几下,又拿起几枚在嘴边猛吹,然后拿到耳边听了听,确定是真银的。

“好,接下了,”掌柜的笑道,然后把这些银元递给旁边的牌友,也是一个帐房先生,“老赵,拿去算算,按价钱洗给他们。这些大洋,能洗多少洗多少!”

……

帐房先生接过大洋,带着两人下楼。中途老赵笑道:

“呵呵,两位兄弟,开发票就归我管的。怎么着,想开多少钱的啊?”

孙有田很上路,从银元包里单独拿出一枚,塞进帐房先生的手里,小声笑道:

“先生拿去喝茶……剩下的全部洗照片,发票么……少开点,两倍的就行了。”

武炎彬心中一紧:乖乖!多开两倍的发票!这也太离谱了吧?

没想到那老赵笑道:

“小兄弟这么老实啊……刚进部队?呵呵,我跟你说……就这几个钱,两倍真有点少了。一般怎么也得开个五六倍的,不然没意思。……都是这么的。”

武炎彬听的心中砰砰跳,就听得孙有田笑道:

“唉,没法子啊……不比平时了……现在打仗,朝廷提倡‘保家卫国,节约每一分钱’,各处都在紧缩开支,现在玩真格的了,发票也只敢多开两倍的了。再多的上边就不让了。”

老赵也摇头感慨道:

“是啊……这一打仗,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武炎彬在旁边听得七窍生烟,心说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军队不打败仗,那真是没天理了。

……

果然,在帐房先生老赵的安排下,他们的照片被排在了最优先的位置冲洗。饶是如此,也是从早晨等到了中午。

暗室的窗口开了。里面的冲洗技师拿着一大筐照片,往窗口上一放。

武炎彬和孙有田连忙迎上去,只见那个技师透着窗户看着他们,惊恐地问道:

“两位兄弟,这些照片是在哪里拍的?……啊,啊,要是机密的话,算我没问。”

武炎彬觉得这是个散布恐慌的大好机会,示意孙有田可以说。

孙有田于是大肆渲染了一番日军大屠杀的情形,说发现了多少个万人坑、人头都被砍掉了、还有多少尸体都烧焦了……现在,日军正在大举南下,直取旅顺。

窗口里面那个技师的脸慢慢白了。

他五十多岁,是当年旅顺大屠杀八百多个生还者之一。当年城内尸山血河的恐怖景象,现在好像还在眼前。

这个老技师当场两眼发黑,两腿发软,把照片筐子往他们面前一推,什么话也没说,也不上班了,直接推门出来,回家叫全家准备逃难了。

紧接着,暗室里又是好几个年轻技师、学徒都跑出来,边跑边大喊着“日本人来了”,各自跑回家准备逃难了。

武炎彬看到,“日军屠杀”这个词在这些普通旅顺人身上发生了如此大的作用,心中很满意。孙有田当时说的“这事儿别的地方人不信,旅顺人肯定信”,还真没说错。

大筐子里放着25个大纸袋,每只纸袋里除了底版,还有一百多张洗出来的照片。粗粗清点,这一大筐照片共将近三千张。而且每一张都很清晰,照片下方也按照要求加了一行字:

——日军屠杀战俘现场

“太好了!”武炎彬非常满意,先把底版都收好,然后和孙有田抬着筐子,“走,回车上!”

卡车朝着军港的方向开着,后边九个清兵守着照片筐子,每到人多的地方,就抓一把照片撒下去。片刻过后,这个地方就会一片慌乱。

……

他们穿过整个旅顺城,也把照片撒了一路。就这样,也只不过撒出去了三四百张。手里还有两千几百张,是准备在旅顺舰队水兵中散发的。

卡车从城南门开出,直奔旅顺湾而去。

接近军港的地方,再不能往里开了。整个军港周围全是用围墙和建筑物封闭起来的,只有几处出口,每一处都是机枪碉堡把守,岗哨宪兵严查证件。他们既没有证件、穿的还是陆军军服,根本就进不去。

武炎彬把车子停在对过路边,盯着远处的军港大门,见不时有海军官兵进进出出,还时不时有汽车和马车出出进进。当然,都要经过检查。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有田,你下车找个水兵问问,这附近哪里有水兵们比较集中的小酒馆什么的。”

孙有田明白了他的意思,下车去了。

过了片刻他又回来,说道:

“武长官,问明白了。前边一拐弯有个‘劳军一条街’,全是酒馆、赌场、妓院什么的,都是舰队里当官的亲戚开的,那一整条街的生意全靠这个旅顺舰队养活……开车吧,我给您指路。”

武炎彬一踩油门,卡车奔着孙有田指的方向而去。

……

果然,开了不到一公里,一拐弯,出现一条繁华的大街。在北清,城外有这样繁华的大街可不多见。

街口停着一大溜军车、轿车、骡马车、自行车,里面酒馆妓院赌场的招牌鳞次栉比,清军水兵熙熙攘攘,人挤人,吵得震耳欲聋,地面上污水横流,酒肉的香味和泔水的臭味混在一起。经常还能看到中下级军官搂着女人嘻嘻哈哈地经过。而旁边的普通水兵很少能玩得起女人,只能把精力宣泄在酒馆和赌场里。至于高级军官,则是不来这个地方的。他们直接坐着小车,到旅顺城里去玩高级的了。

他们这十来个人虽然穿着陆军军服,但是这条街里除了水兵,陆军士兵也有不少,他们仍是不太显眼。

武炎彬看着周围的景象,喃喃笑道:

“妈的,都快亡国了,都还能这么铆足了劲玩。”

他看了一下表,把十个清兵都召集过来,发给他们一人一块银元,然后简单分工了一下:

“这条街也不算长,人却很多,主要都是舰队里的水兵,正方便我们干事。大家每人找一家酒馆,先坐下来点些酒菜吃。喝酒的时候就拿出一叠照片来摆弄,在桌子上摊开了摆弄,再装的悲痛一些。肯定就会有很多水兵围过来看,你们就说这是机密,不能给别人看的。越是这样,人家越想看。那你们就装着喝醉了,借着‘酒劲儿’,把照片发给那些水兵看,一边发一边鼓动。然后赶紧出来,在卡车这里集合,别让宪兵逮着。明白了吗?”

十个清兵都觉得这安排不错,都点头领命。

武炎彬又最后动员一番:

“大家好好干,这次真干成了,你们下半辈子能当大明人不说,大明政府也会给你们重赏的。知道吗?”

清兵们都又兴奋起来了,都点头嘻嘻笑道:

“俺们听武长官的吩咐!”

“好,大家去吧!注意,酒馆进得平均一点啊!”

“长官,啥叫‘平均’?”

“妈的,就是散开,别都扎在一堆!”

“嗻……哦不,是!”

……

武炎彬别看着这些清兵没人穿着一大摞照片消失在人流中,自己也觉得浑身充满了热流,觉得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他按了按怀里的一大摞照片,大步走进旁边的一家赌场,用力挤进赌桌边,粗着嗓子喊道:

“来,押上!”

说着往怀中一掏,一块银元拍在桌子上,紧接着“哎呀”一声惊叫,怀里的一摞照片也被“不小心”带了出来,散了一桌子。

“哎……哎……都别抢啊……”武炎彬一边喊一边往外抽身,一边学着东北人的腔调喊道,“抢啥啊?介都是机密……啥叫机密知道不?……都别抢啊……”

然后挤出已经一片混乱的赌场,夺路而逃。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7集 啊,军舰!(6)

大清海军旅顺舰队司令额尔德特-宁海,自从日军出兵后,这些天一直寝食难安,陷入了三难境地中。

南明密使最先来找他,劝他率舰队归顺大明。紧接着日本密使也来找他,让他就呆在港内不要动,到时候直接投降皇军。现在,广武皇帝也发来圣旨了。皇上他就在港内将舰队全部自沉,而且要把巡洋舰全部沉在旅顺湾入海口处,完全阻塞旅顺港,然后率舰队人员乘火车回关内。

就在宁海接下圣旨、正在犹豫时,北京的钦差也到了。这位钦差大臣带着一个营的三百名禁卫军,下了火车就直奔旅顺舰队司令部,一下子把司令部给围起来了,又派了一连禁卫军把旅顺城内宁海的全家老小都看了起来。

“唉……难哪……”宁海扶着司令部阳台栏杆,眺望着远处海湾内的军舰,摇头道,“本司令何尝不想现在就率舰队离开这个港湾。到时候,不论是投奔哪一边,也远胜于呆在这一潭死水中。但是现在有两难啊……第一是朝廷现在已经派钦差,把本司令的妻儿老小都看起来了,本司令稍有不对,我一家老小都性命难保啊!第二是,就算本司令真的投降了贵国,今后又有什么前途?我看,除了得到贵国的一笔赏钱,怕是只能当个寓公了吧!”

他身后的一个清军海军上尉微微一笑,躬身说道:

“将军阁下真的多虑了。贵国皇帝派个什么钦差,带着几百人围住了将军的官邸,难道阁下还真把他们当一回事儿吗?……将军麾下的舰队官兵有上万人,足以控制整个旅顺半岛。朝廷钦差虽然带了几百人围住了将军的府邸,可是他们自己何尝不是身处重围之中?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何尝不是掌握在将军手里?

“……呵呵,朝廷钦差的兵,好像从昨天开始就看住了将军的府邸了吧?这一天多来,将军虽然接旨,却并不奉旨办事,只是这么拖着。那朝廷钦差不是也并没把将军家眷怎么样嘛?他甚至不敢来逼迫一下将军。如果在下所料不错,将军和那朝廷钦差,想必是已经互为默契了吧?钦差大人只是看住了将军府邸,既没有违抗皇命,又不至于触怒将军,还为将军提供了托辞,好让将军在日、明两家面前有足够的理由拖延、好待价而沽吧?”

宁海没有转头,仍是扶着栏杆,咳嗽了两声,冷笑一声:

“池田先生,看你说的。钦差再怎么也是钦差,我一个外驻将领,怎么又本事和钦差大人互通默契。再说,钦差大人的家眷可还在北京呢。”

身穿清军海军上尉军服的池田先生微笑道:

“所以他才没有一到旅顺就为将军马首是瞻啊!所以他才要装模作样地带兵围住将军府邸,做给北京朝廷看啊。虽然钦差大人的家眷在北京,可是他本人却在旅顺。一个人最在乎的,终归是自己本人的性命吧?将军也应该看清了,大清大势已去,连一个钦差大臣都不想陪着它殉葬了。难道……将军还想守着它,为它殉葬吗?”

宁海叹了一口气,说道:

“唉……就算这第一条难处我们先不说它,那么第二条难处呢?我如果投降了南明,因为是同文同种,南明都可能重新任用我,在海军里给我一个职位……可要是投降了贵国,我空有一身本领,却连话都不会说,字都不会写,这一把年纪总不至于再去从头学一门语言吧。那岂不是要碌碌无为、终老一生吗?”

池田先生笑道:

“将军阁下,您想一想,就算您投降了南明,南明还真的能在海军里给您个职位吗?将军看看之前投降南明的清军将领,南明难道不是给一笔钱、发个大明护照,就没下文了?有哪一个是安排到明军中重用了?况且您是满人,南明是汉人的朝廷,他们和满人可是有血海深仇的。虽然现在他们待归降的满人很好,貌似和汉人一视同仁,可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说的难道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现在,他们正和满清作战,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可是一旦消灭了满清,天下太平下来,南明上下必将掀起一波清算满人血债的浪潮……将军可以参见今天的德国。呵呵,到了那个时候,满人在大明的处境,难道会比今天犹太人在德国的处境更好吗?犹太人只不过多搜刮了几个钱,就被迫害成那样。而满人杀了那么多汉人,又会是什么下场?

“但是反观我大日本,三百年来一直和大清互为友邦,大和民族和满族也并无芥蒂。将军全家老小住在日本,生活在大和民族中,难道不比全家老小住在大明、生活在汉人之中,更能让将军安心吗?”

宁海扶着栏杆,沉思着。过一会儿转过身来,笑道:

“池田先生说的这些,我当然会加以考虑。不过,多谢池田先生为我的安危操心了。既然我不论投降哪一边,得到的都只能是钱,那么我就算投降了大明,拿了钱之后也未必要在大明居住啊。我可以先就近找个地方……比如南洋新加坡什么的……定居下来,看看国内的局势再说嘛。假如真如同先生推测的那么不堪,那么我不回去就是嘛。有了钱,在哪儿当寓公不是寓公?呵呵呵……这个就不劳先生操心了。

“只是……不瞒先生说,现在南明那边开出的价码,要远远高于贵国。如果贵国能够开出……不用多,开出南明1.5倍的价钱,我就不再见南明那边的人了,就在这旅顺港内一心一意地等候皇军。”

池田先生略带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仍是耐着性子微笑道:

“敢问南明的最新出价是多少了?”

宁海脸微微一红,说道:

“南明答应一次性给我65万美元,然后封子爵,每年还有5万明洋的年金。池田先生,假如贵国能出到100万美元,再给我同等爵位和年金……”

他一抬手,指着远处港湾内高高矮矮的军舰,说道:

“那么,港内的这些军舰,就都是日本的了。”

池田先生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

“你知道南明为什么肯出这么高么?”

宁海瞥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没法把军舰开到南明的港内。我大日本海军已经完全控制了黄海,将军阁下,如果你真想挣南明的那65万,就得有率舰队开出旅顺湾、在海上和我大日本舰队殊死一战的觉悟。……怎么样……将军阁下,你有这个觉悟吗?”

宁海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哼了一声。

池田先生继续冷笑道:

“如果没有这种觉悟,那在下奉劝将军,还是接受皇军的20万美元,图个安稳吧。”

宁海憋着气,淡淡地道:

“池田先生,本司令现在还没有投降贵国,就已经感受到贵国那种不可一世的骄横之气了!要是本司令真到了贵国,怕不要被人骑到头上!”

池田先生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副笑脸,对着宁海深深一躬,陪笑道:

“呵呵……将军大人千万不要生气,刚才在下只不过是和将军开个玩笑,并没有别的意思。唉……在下只是想劝导将军,明国出价虽然高,但却是镜花水月,将军想拿到却要冒生命危险,而且成功率微乎其微……我大日本的出价虽然远低于明国,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将军连举手之劳都不用,只要坐在这里等着,就能拿到手了。将军,如何选择,难道还成问题吗?”

宁海也深吸了一口气,挥挥手叹道:

“好了,先生先去休息吧。再容我考虑一下。”

池田先生也不逼迫,又是一个鞠躬,微笑道:

“那好,在下先去候着了。只是……现在我大日本皇军兵锋直指辽南,不日就会南下旅顺。留给将军考虑的时间……可不多了。”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

宁海望着港内的舰队,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对心腹副官喊道:

“三保,请李、徐二位先生来。”

“嗻!”

过了一会儿,从舰队招待所里出来两个清军上尉,身后跟着两个清兵。

这两个清军上尉一个是东厂的李志恩,一个就是中午刚加入进来的徐向德。二人在那两个清兵的监视之下走向一辆小轿车,正要上车前往司令部,李志恩突然偏过头,对徐向德小声道:

“徐兄弟,你看那边,从那辆小车里出来的,就是日本密使。”

“哦?你怎么知道?”

“哼哼,那家伙叫池田茂,以前就在南京当间谍,上了东厂黑名单的。后来我们没动他,日本国内估计也知道他暴露了,就把他调回去了。这几天在司令部,我们少说打了三四回照面了,都装着不认识。其实彼此心中都有数。”

一个清兵拉开车门:

“二位长官,请上车吧。”

“哎呀!”徐向德大叫一声,一拍脑袋,“坏了坏了,我得先回去一趟。”

李志恩怔道:

“徐兄忘记什么了?”

徐向德摇着脑袋叹道:

“照片……照片没拿。我得赶紧回去拿,这是要给宁大人过目的。”

李志恩皱眉奇道:

“照片?”

但他看到了徐向德悄悄使给他的眼色,便换了一副笑脸,笑道:

“哦,对对,那你赶紧去拿吧。要不要等你?”

徐向德摇头道:

“不用了,司令大人等着呢,你们先去好了。我那儿东西多,恐怕得翻找一阵子的。这儿离司令部不远,待会儿我步行过去就是了。”

“哦,”李志恩笑道,“那么两位兄弟,先送我去见司令吧。”

两个清兵相互看看,很是为难。上边交代过,这两个人一定要盯紧,身边不能离开人的。一个清兵说道:

“这样吧,我陪徐长官去拿照片吧。待会儿也好为徐长官再找辆车。”

徐向德瞅了他一眼,点头笑道:

“那这位兄弟就辛苦一趟吧。”

说着,一个清兵开车载着李志恩去司令部,另一个清兵跟着徐向德返回招待所。

……

徐向德进了房间,关上门,接着就是反手一拳,打在身后那个清兵的脖子上,当场把他打昏在地。然后徐向德挑开窗帘看下去,见那个日本密使也正被一个清兵陪着,走进招待所的另一栋小楼。

徐向德抽出地上清兵的手枪,插在腰里。然后跑下楼,穿过院子,进入另一栋小楼。

他刚到了第二层,就看到一个清兵坐在走廊里。徐向德知道,和自己大明使者一样,日本使者也是每时每刻都有一个清兵跟着的。这么说,那个日本密使池田茂就在第二层。

看到徐向德,那个清兵站起来了,先是一个立正,然后问道:

“长官……这位长官,您……”

徐向德拿出军官架子,一边摘下帽子拍打着,一边四处望着,很傲慢地问道:

“池田先生在哪里?司令大人要见池田先生。”

这个清兵听他的口音有些奇怪,生疑道:

“长官……哪个池田先生?”

“他妈的,什么哪个,就是刚从司令大人那儿回来的那个上尉。司令大人又想起一件事来,让我来接他过去说。”

“长官……那位长官是刚从北京来的,姓刘啊。”

徐向德明白了,司令宁海也够小心的,还把日本使者的身份隐藏得那么好,怕走漏了风声。难道他还想为自己在朝廷那边留退路吗?

他笑道:

“对,就是那位刘长官。实话告诉你,那不是什么北京来的长官,那是日本来的密使,劝我们大人投降的。快点,他在哪一间住?”

“啊!”那个清兵吃了一惊,随即指着身边的房间道,“张……张官,就是这一间。”

徐向德点点头,走了过去,敲敲门。

门开了,池田茂的脸露了出来:

“阁下是……?”

徐向德一把抓过那个清兵,把他往门上一摔,一下木门大开,清兵和池田茂都一骨碌摔倒在地上。

徐向德进屋,顺手关上了门。地上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徐向德一把揪起那个清兵,照样是对着脖子一拳,把他打昏在地。

池田茂爬起来就往窗口跑,徐向德飞身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操你妈,”他一把揪起池田茂,顺手就是两个大耳光子,狞笑道,“也不撒泡尿照照,我们南明北明,都是大明自己家的事情,轮得上你小子来嚼舌头?”

“啊!救命啊……”

“让你叫!”

一个黑虎掏心,紧接着一个膝盖猛顶上去,池田茂两眼发黑,眼前一片金星,抱着肚子栽倒在地。

徐向德蹲下,用右腿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掏出手枪,把枪管塞进他嘴里,狞笑道:

“别叫,不然现在就要你的命!听见了没?”

池田茂喘着粗气,点着头。

徐向德寻思着,该怎么杀掉他。突然,他灵光一现,想出来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一把扯下床上的枕巾,用力塞进池田茂的嘴里。

“不准吐出来!”

他命令道。同时,徐向德拿起床头柜上的一只玻璃杯,在地上敲碎,捏着半只玻璃杯,在池田茂脸前晃悠着,小声笑道:

“我们南明北明,都是大明自己家的事,你个小日本跑来掺和,本来该宰了你,但是宰了你,你们政府未必当回事,还会再派人来嚼舌头。说不得,还得留你一条活口,让你回去好好跟你们政府学学,就说我们南明和北明是怎样亲如一家的……哈哈哈……来来来,留个记号先。”

他手持玻璃残杯,揪住池田茂的一只耳朵,用力割了下来。

当即地上一片鲜血,池田茂拼死挣扎,都被徐向德死死压住。他的惨叫也都淹没在口中的枕巾中了。

紧接着,徐向德又揪住他的另一只耳朵,也是割了下来。

池田茂疼的几乎昏过去,徐向德却拿着他的两只耳朵,撕下一块床单包了起来,装进口袋里。

“好了好了,”他起身笑道,“爷不陪你了,爷要去见司令大人了。哈哈哈……”

然后又重重踢了池田茂一脚,把他踢得直翻白眼。紧接着,徐向德满手鲜血的推开门,大摇大摆往外走去。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8集 啊,军舰!(7)

海宁俯视着眼前的旅顺湾,对身后的李志恩叹道:

“唉……不瞒先生说,本司令何尝不想现在就率舰队离开这个港湾。到时候,不论是投奔哪一边,也远胜于呆在这一潭死水中。但是现在有两难啊……第一是朝廷现在已经派钦差,把本司令的妻儿老小都看起来了,本司令稍有不对,我一家老小都性命难保啊!第二是,就算本司令真的投降了大明,今后又有什么前途?我看,除了得到大明的一笔赏钱,怕是只能当个寓公了吧!”

李志恩沉吟一下,微笑道:

“司令大人,这第一个难处,在下不知详情,不敢妄给大人建议。不过……要是换了我,手里掌握着上万官兵,大概是不会把那区区百十个人当回事的。大清都到了这份儿上了,还有哪个臣子会为了皇帝的一纸命令,就甘愿陪着大清殉葬啊!他们是围住了大人的官邸,可他们自己就不想活了吗?……呵呵,当然了,如果司令大人觉得实在没把握,我们大明愿意助一臂之力。派一小队突击队拿下那几百个兵,救出大人的家人,这还是不难的。只要大人愿意安排麾下在外围配合我们就成。

“第二个难处,呵呵,这么说吧,大人不管归顺哪一边,都注定要当寓公了。可如果大人到日本当寓公,可要有思想准备。大人当的可是那种语言不通、无法读书看报、无法听广播、无法看电影、无法交朋友、到哪里都得带翻译、什么事都做不成、晚年毫无乐趣、郁郁终生、形同软禁的寓公。

“可要是到了我们大明呢?大人将当上一个真正的寓公,自由自在、精神舒畅、讯息灵通,享受生活在同胞中间的巨大方便。而且,大人在大明做寓公,能做一个真正富有的寓公。我们给大人的酬谢是40万美元,封子爵,年金5万明洋。这足以使大人在有生之年享受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在下虽不知道日本那边许给大人多少……呵呵,但是可以想见,恐怕远远少的多吧?”

海宁淡淡一笑:

“实不相瞒,并不是十分悬殊,否则我也就不那么犹豫了。……唉,我甚至可以透露一下数字。日本答应给我的,刚好也是40万美元,只是没有封爵和年金罢了。然而投奔日本却十分便利,只要坐在这里等着就行了。而投奔大明呢,却要把舰队开出去,九死一生。所以我才犹豫啊!唉,怎么说呢……我也不敢狮子大开口,只要大明能够答应给我这个数字的1.5倍,也就是60万美元的话……”

他伸出手臂,对着远处的军舰划了一圈,说道:

“那么港内这些军舰,就都是大明的了。”

他看李志恩微笑不语,又补充了一句:

“只花60万美元,连半条驱逐舰的造价都不到,你们就能得到三条巡洋舰、八条驱逐舰、外加几十条鱼雷艇、巡逻艇、扫雷艇等七七八八的辅助船只。呵呵,要是我,别说花60万,花600万我都愿意。”

……

突然,阳台的玻璃门内,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大人,大人……”

海宁转身,看到自己的副官在敲玻璃门,像是有急事说。他对李志恩点头道:

“哦,先生稍候片刻。”

说着拉开阳台的玻璃隔栅门,进入到他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副官跟他耳语了几句。海宁皱眉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那带进来吧。”

副官向门外一招呼,两个清兵押着徐向德进来了。

徐向德两手都是血,大大咧咧地,满不在乎。见到海宁哈哈一笑,点点头:

“见过大人。”

海宁盯着他手上的血,皱眉道:

“徐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李志恩也进来了,看着徐向德这个样子也大吃一惊:

“徐兄,怎么回事?”

徐向德伸手就往口袋里掏。副官大叫一声:

“啊!不许动!!”

两个清兵立刻拧住徐向德的胳膊,不许他掏口袋。

徐向德笑道:

“怕什么,我的枪已经被这两个兄弟缴械了。也罢,麻烦这位副官兄弟,伸手把我左口袋里的小布包掏出来吧。”

副官将信将疑地盯着他,慢慢走过去,慢慢把手伸进他的左口袋。抓了抓,手感有些奇怪,便掏了出来。

这是一个小布包,包了几层。副官拿在手里掀开,掀到第二层就看到布包变成了暗红色,掀到第三层……

副官顿时定住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掌中的东西。慢慢的,他的脸变得煞白。

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颤抖着在上面碰了碰。手感告诉他,这玩意儿是真的。百分百保真。

一声嚎叫,副官把手里的东西抛得远远的,然后扶着桌子直喘粗气。

……

海宁被副官的动静吓了一跳,他火了,喝道:

“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

副官颤抖着说道:

“耳……耳……耳朵……”

“耳朵?什么耳朵!”

“耳朵啊!!!”

一个清兵已经从墙角把两只耳朵慢慢捡了起来,用布包捧着,也是双手颤抖着慢慢捧到海宁面前。

海宁的眼珠子也直勾勾地盯着两片耳朵,快要瞪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一挥手,那个清兵连忙把耳朵扔到墙角里了。海宁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徐向德,又盯着李志恩,吼道:

“这是谁的耳朵!!!”

李志恩的脸也白了,盯着墙角里的耳朵,又盯着徐向德,已经慢慢猜出了些端倪。但他还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徐向德,不敢相信他真干得出来。

徐向德笑嘻嘻地道:

“司令大人,这是池田先生的耳朵。”

海宁长大了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喉中只发出“吭吭”的声音。

李志恩也咽了一口唾沫,干涩地对徐向德问道:

“你……你杀了池田茂?”

“倒是没杀,”徐向德端起桌上一杯茶喝了,然后一抹嘴笑道,“本来想杀的,但后来心一软,就只割了两个耳朵。现在人还在房间里哼哼呢。”

海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呆若木鸡。

“快……快去……”他挥挥手,虚弱地道,“快去看池田先生……”

副官赶忙命令两个清兵在这里看着,自己把腿就往招待所跑去了。

……

李志恩眼珠子一转,大概想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对徐向德指着鼻子骂道:

“徐兄弟啊!你怎么干出这种事情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你叫人家宁大人怎么跟日本人那边交代啊!”

宁海还指望着徐向德是唬他的呢,但李志恩一说这话,他马上明白了:……这俩人,就是要让我没法跟日本人交代,就是要断了我投奔日本的念想啊!

他低着头,咬牙切齿,紧紧抓着茶杯,大叫一声,把茶杯摔了个粉碎。

紧接着拉开抽屉,拿出手枪,一拉枪栓,站起来对着徐向德和李志恩,咬牙切齿道:

“妈的……你们两个也欺人太甚了吧!”

李志恩虽然事前不知道,但事到如此,也不能指着徐向德说“都是他干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管徐向德做出什么事,李志恩都得一块儿认下来了。

李志恩望着枪口,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和气地笑道:

“司令大人请息怒,可千万别扣扳机……日本使者耳朵已经没了,如果司令大人现在再杀了我们,那……那恐怕大人只能奉旨自沉军舰,然后两手空空回北京,给大清朝廷陪葬去了。”

宁海狞笑道:

“日本使者耳朵被你们割了,可是嘴巴还在!只要他人没死,他就会对日本人说出实情!我大可以把你们绑起来,交给日本人处置!”

李志恩微笑道:

“大人想的恐怕过于简单了吧?日本政府素来抠门,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眼下有了一个省下几十万美元的好机会,怎么不会好好抓住呢?我要是日本人,就会先接管下旅顺舰队,然后再让池田茂改口,说耳朵是被你司令大人下令割的,为的是讨好大明。这样就可以不必付大人钱了。而且,大人恐怕也要做日本人的刀下鬼了。”

宁海一愣,有些心虚,但他仍然冷笑道:

“你们以为池田茂是傻子吗?他自己的耳朵被割了,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李志恩笑道:

“大人可别忘了,他可是日本人。日本人要是打算报效国家的话,连命都可以不要,别说一对耳朵。”

徐向德也接口冷笑道:

“大人也可以想一想,就算日本人没有攀咬你,也给了你几十万美元,那你以为这事儿就完了吗?堂堂的大日本帝国使者,在你的地盘上被人割掉了两只耳朵,这笔奇耻大辱他们能忍多久?以日本军人的骄横,你以为你在日本还能住的相安无事、太太平平吗?”

李志恩又跟了一句:

“大人也应该知道那帮人有多楞……他们可是连自己本国的首相、大臣都能干掉的。”

宁海喘着粗气,只是盯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副官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人……池田先生……已经死了。”

宁海的手枪慢慢垂下,再次垂头丧气地跌坐在椅子里。

“死了?”徐向德说道,“……唉,可能是我最后那一脚踢重了。不过,人死了,大人可就更说不清了。”

李志恩望着宁海,诚恳地说道:

“司令大人,还请司令大人早做打算。只要大人能率队归顺大明,不但终生荣华,而且还是我中华光复的一大功臣!只要大人下定决心、成此义举,大明愿全力协助大人!”

……

这个时候,外面好几个高级军官闯进来,慌张说道:

“大人……司令大人……”

宁海一愣,抬头道:

“怎么都跑进来了?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一个上校参谋惊恐说道:

“大人……不好了大人,港内兵变了……水兵们反了……”

“什么?!”

另一个中校也喘着粗气,指着外面道:

“大人,您快到阳台上看看吧!”

宁海一脚踢开椅子,大步走到大阳台上,攀着栏杆举目远眺,看了片刻道:

“哪有兵变?什么动静也没有。……嗯,拿我的望远镜来!”

身后立刻递上了一具大号海军望远镜。海宁端着望远镜往军港那边一看,身子顿时僵住了。

码头上像开了锅一样,密密麻麻的都是水兵,像蚂蚁一样。那些水兵在追打群殴少数的宪兵,还有高级军官。好多宪兵被打的躺在了地上,还有一些军官也被扔到了水里。

海宁怒火中烧,喃喃地念着:

……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不开枪!

但是很快,他明白宪兵们为何不敢开枪了。

三艘主力军舰都已经解开了缆绳,正在慢慢驶离船台,开到了港内的海面上。军舰上也都爬满了水兵。那些水兵在军舰上鼓噪着,手舞足蹈,都在喊着什么。两艘巡洋舰的主炮已经转向一侧,瞄准了岸上。另一艘巡洋舰的炮口正在转动。最后停了。

海宁的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他看到,第三艘巡洋舰的几门主炮,正对准了自己司令部的方向。

他胸口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突然他扔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问道:

“他们想干什么?嗯?他们要什么?”

那个上校参谋说道:

“大人,他们说……他们说大人收了日本人的钱,要把舰队都卖给日本人……”

另一个军官也补充道:

“他们说日本人只要船不要人,不留活口,俘虏都杀掉。他们说,如果大人真要投降日本人,那……那就要炮击司令部,来个鱼死网破……”

外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副官赶紧跑出去接电话。片刻后又跑进来,惊恐地说道:

“大人,兵变已经波及到老铁山要塞和东鸡冠山要塞了!”

李志恩赶紧大声说道:

“司令大人!这两座要塞大炮虎视整个军港和市区,现在可是在那些乱兵手里!时间长了,他们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大人,快下决心吧,不能再拖了!”

一屋子清军军官都盯着李志恩,有人问道:

“大人,这是谁?”

海宁摆摆手,恍惚说道:

“这是……这是我的人……三保,准备车子,我和这两位先生……还有全舰队的高级军官一起去播音室……我要对全舰队讲话……”

“嗻!”

海宁又转过头来,对李志恩和徐向德虚弱地说道:

“请……请二位穿回贵军的军服,之后我们去码头……还请二位在码头上对弟兄们讲几句话,为我海某人做个证……”

“请问大人,要我二人证明什么?”

“证明我……我决定率舰队投奔大明。”

李志恩和徐向德对视一笑,说道:

“乐意之至。”

两人的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整个司令办公室里,一屋子清军高级军官全部愕然。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49集 啊,军舰!(8)

夕阳西下,整个旅顺湾里一片跳动的碎金色。

在潮水般的欢呼中,一身笔挺大明军官**的徐向德和武炎彬,都爬上了重巡洋舰“天命号”的前炮塔顶,站在上面,拿着话筒讲话。话筒电线被接得长长的,一直通到舰桥上的几个高音大喇叭上。

“旅顺舰队的弟兄们!”徐向德对着甲板上和码头上密密麻麻的水兵们喊道,“你们不用投降小日本了!……我代表大明军队,接管旅顺舰队!……只要弟兄们把这支舰队开到大长山岛,那么今后,你们都是大明人了!!!”

下面的欢呼几乎到了癫狂阶段,无数的水兵帽被扔到天上。武炎彬拿着话筒反复喊着“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都没有效果。

这样欢呼了好几分钟,总算稍稍安静了些。徐向德拿着话筒,继续说道:

“弟兄们回到关内后,不必都往南方跑!你们的家乡,现在大都已经……”

这时候,下面纷纷喊起来:

“我们怎么开出去?”

“外边有日本军舰守着!”

“我们哪有本事开到大长山岛!”

“这不是送死吗!”

旁边的武炎彬询问地看了徐向德一眼。这一天来他们都是各自行动的,也就是刚才才聚回到一起。武炎彬拿的是呼叫式电台,只能用暗语和后方联系,他也不敢多说。这一大半天来,都是徐向德和李志恩一起,用李志恩带的密码电台和后方联系的。

徐向德微笑着点点头,拿着话筒,大声说道:

“这个弟兄们不必担心,大明政府已经做好了安排,到时候弟兄们只管开军舰出去就是了!”

下面水兵对当官的已经是习惯性的不信任了,现在即便是明军军官,他们仍然难以信任。仍是吵吵成一团:

“怎么安排的?”

“对,怎么安排的?说出来听听!”

“只管开出去,说得轻巧!”

“就是!就算船打沉了,弟兄们都掉进海里喂鲨鱼,你们当官的也不会掉一块皮!”

武炎彬又是徒劳地抓着话筒,在旁边大声疾呼:

“静一静,请大家静一静……”

徐向德指着自己肩膀上的肩章,对着话筒提高了音量说道:

“弟兄们听着,至于怎么安排的,我级别不够,我也不知道!这是机密!不过你们想想,大明花了那么大功夫,费了那么多心思,又出人又出钱,用了那么长时间,为的就是这支旅顺舰队!怎么可能让这支舰队一出港就被打沉?你们想想是这个理不是!难道大明政府是冤大头、天生二百五吗?”

下面一片哄笑,没多少人叽歪了。

“还有!”徐向德继续喊道,“到时候,每一艘军舰上都会有一个大明海军高级军官!他来给你们导航,你们从舰长往下都听他的!这个军官至少是校级以上!要是一出海就被日本人打沉的话,那他陪着你们一块儿死!怎么样,你们放心了吧!”

下面水兵明显很满意,又开始欢呼了。

武炎彬也是笑嘻嘻地挥手致意,心里却将信将疑,不知道徐向德他们和后方到底怎么联系的,后方怎么说的。这到底怎么安排的?不会就在清舰桅杆上升起一面大明旗帜,就指望着日本人不敢开火了吧?……这样也太简单了,日本人可未必认这个账。要是这样就行的话,那旅顺舰队早就插着大明国旗,大摇大摆返回天津去了。可是听徐向德的话,明显又是很有把握。

……

也就在同时,黄昏五点整,威海港、青岛港、长山列岛三处军港,登陆天津大沽口的明军特混舰队开始陆续出港,在海上编队。晚上八点钟,这三支特混舰队在山东半岛北侧2o海里海面会合,共同组成一支特大的特混舰队,分成前、中、后三波,共两百多艘各种船只,浩浩荡荡地往西北渤海方向开去。

明军的特混舰队出港,并没有瞒过各方面的眼睛。无论是北清还是日本,都盯着这支大舰队。长时间以来,明军的各种军舰、运兵船、补给船、油轮、登陆艇、扫雷艇……源源不断地望着三个港口内集结,明军的陆军也要么坐火车、要么坐船,也在不断地往这三个港口集结。谁都知道,明军随时可能登陆天津、进攻北京。

收到明军大舰对在海上集合编队的消息,清军立刻把京津兵团的警戒水平提到最高,沿岸的岸防部队全部严阵以待,上千辆坦克排着大队,从各条道路上“轰隆隆”地从北京到天津行进,随时准备把刚上岸、只有轻武器的明军打回海里。

……

自从明军开始在港口集结登陆军队,满清朝廷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北京城全天候戒严,任何人不得无故上街,违令者处以死刑。

任何五人以上聚集在一起者,一律定为“阴谋颠覆朝廷罪”,当场逮捕。哪怕在自己家里也不行。只要一家之中过了五人,就要匀一两个到邻居家里去。北京的军警宪特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看有没有过人数的人家。

同时,军警在搜查中,还要收缴民间所有的通讯工具,主要是收音机和电池。以前只是禁止短波收音机,现在连普通的中波收音机也列入禁止名单。另外家里有电话的,只要不是极其有背景的权贵人家,一律没收电话机。另外还要没收所有武器,以及有可能被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水果刀、菜刀、剪子、斧子、锯子、凿子、螺丝刀、扳手、锤子、链条、铁尺、弹弓、拖把和扫把上的木棍、卷烟筒的洋铁皮……这些所有能刺、能砸、能切割的东西,除了桌子板凳,都被列为管制物品,要统统没收。甚至医院里正在用的手术刀和手术剪,也不能幸免。医生正在做手术,一看警察来检查了,马上就停止救人,很配合地把手术台上的工具都交给警察了。数天之内,就有上百个病人和孕妇因为不能做手术而死亡。

——还有火柴、汽油、煤油、酒精、高度酒……所有能够快燃烧、有可能用来制作燃烧瓶的东西,也要全部没收。

这些天来,北京市民几乎没法做饭了。整棵白菜只能用手撕,生火也只能翻找出老辈子的火镰、火石了。

北京城里大街虽然空荡荡的,但都挂出了横幅。上面写着大字:

太平盛世,安全第一。

广武本来还下令,把北京城内所有人家窗子上的玻璃都拆掉,换成用纸糊,以防有人把玻璃打碎,用碎玻璃当刀具用。但是刚刚执行了两天,就现太不现实。整块的拆玻璃太慢,全城的玻璃拆光,要拆到明年去。而直接打碎的话,清理碎玻璃更费时间。让户主自己清理,又怕他私藏一两块碎玻璃。

于是广武悻悻作罢。

……

日本方面,自从这三只特混舰队各自出港之后,就在严密监视。天黑了不能用飞机,驱逐舰和巡逻艇就远远地跟着。

大明为这次登陆准备了那么久,日本当然不相信大明会为了抢到这几艘巡洋舰,就临时改变目标,登陆旅顺。但是,大明这次兵的时间却太巧了,而且,它前往天津的路上,刚好要经过旅顺。日本总是担心明军的庞大舰队中,会抽出那么一小支分舰队,前往旅顺港接应旅顺舰队。

因此,日本也早早的就把散布在黄海的扶桑号战列舰、以及几艘巡洋舰都集合起来,组成了一只颇具战斗力的分舰队,死死把守在旅顺湾外。同时,日本海军又紧急从国内调出了两艘战列舰,疾驶往辽东半岛南端,增援那里的日舰,控制紧张局势。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0集 啊,军舰(9/完结)

2月1日傍晚,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下,明军集结完毕的庞大特混舰队在海上向西北行进。前后分三波。

第一波是炮击舰队,以战列舰和巡洋舰为主,配之以驱逐舰和扫雷艇。军舰舰队开进速度最快,整体航速20节。

舰队中的主力舰有:三艘战列舰——正德号、长平号、延平号;一艘战列巡洋舰——祝融号;四艘重巡洋舰——吕布号、李广号、卫青号、岳飞号。不要说炮击,就是在海上展开舰队决战,这也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第二波是运兵船队,以运兵船、登陆艇、和运输上岸后急需重武器的货船为主,配以驱逐舰和轻巡洋舰担任护航。运兵船队航速次之,整体航速15节。

第三波是后勤船队,以各种补给舰、货轮、油轮为主,配以驱逐舰担任护航。补给船队航速最慢,整体航速10节。

这次特混舰队没有配备航空母舰。因为是在渤海作战,空域不大,且明军已经控制了黄河以南的山东,控制了东营战略机场,陆基飞机航程足够,完全能够为此次任务提供空中掩护。

……

大舰队在昏暗的海面上航行。前面是渐渐沉入海中的夕阳,后面已经是一片黑暗了。

五点半左右,水兵们看着前方的太阳完全钻入了海面以下。顿时,除了刚入海的地方还仅存一点红光,整个海天已经陷入黑暗,进入了夜晚。

早就升起来的月亮,现在开始变得显眼起来,但也不时的被云彩遮住。整支舰队仿佛从海上消失了,和漆黑的海面融为一体了。只有在远处,借着并不明显的海天分界线,才能勉强分辨出军舰黑乎乎的剪影。

远远跟着的日本驱逐舰,现在也不能依靠目视,而只能靠被动声纳追踪明军舰队了。

……傍晚五点钟从渤海外侧集合进发,20节的航速,正好在明天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靠近天津,发起炮击。拂晓进攻,这正是明军一贯的作战习惯。

……

此刻,还有另一支舰队守在旅顺湾的外边。这正是那支堵着旅顺大门的日本舰队。主力是扶桑号战列舰,伴随的是两艘重巡洋舰:妙高号、最上号;两艘轻巡洋舰:五十铃号、阿武隈号;以及六艘驱逐舰。另外,还有两艘快速战列舰:榛名号、雾岛号,正在以28节的高速从日本赶来增援。

这显然已经不是只为了对付港内的三艘清军巡洋舰了,而是把矛头直指明军舰队。

不过无论东京还是南京心里都明白,就算是这两艘快速战列舰及时赶到,也不是明军大舰队的对手。这也只能是摆出一副姿态罢了。如果真的准备打仗,那至少还得再调来一两艘战列舰、四五艘巡洋舰才能勉强持平。

晚上七点钟,明军大舰队第一波,也就是由主力舰组成的炮击舰队,从北方驶过了庙岛群岛,进入渤海。北边的旅顺半岛,被它们渐渐的甩在了身后。

远远尾随的几艘日本驱逐舰连忙把这个动向用密电发回东京。东京的海军部和内阁正在为此加班开会,正盯着这支明军大舰队的动向呢。得知这个消息,上上下下都长出了一口气。

……明军果然是进攻天津,而不是接应旅顺舰队出港了。——虽然用这么大的一支舰队接应三艘清军巡洋舰,是夸张了点。现在,总算是把这个可能性最后否定掉了。

……

晚上八点钟,第二波运兵船队经过渤海海峡,先头的护航驱逐舰已经驶进渤海了。

突然,旗舰打出了“全体转向”的电讯暗号。顿时,整支大船队都在掉转船头,把航向转到015,也就是正北偏东15度。那正是旅顺的方向。

尾随第二波舰队的几艘日本驱逐舰,上面的声纳兵几乎立刻就大喊起来:

“敌军转向——!!!”

紧接着一手捂着耳机,一手慢慢转着声纳手柄,闭着眼睛,聚精会神地辨听着明军船队螺旋桨声音的变化。几分钟后,明军船队的航向稳定在了015上。几乎在同时,几艘驱逐舰上的日本声纳兵都同时高喊道:

“敌军新航向——015!”

日本驱逐舰队旗舰指挥室里,几个年轻的军官都望着舰队司令,激动地说道:

“司令大人!我们怎么办!”

也是很年轻的驱逐舰队司令在红光下踱着步子,看着舷窗外的一片漆黑,沉吟道:

“我们被骗了。敌人不是要去登陆天津,他们这是去旅顺!……不能耽搁,立刻发报!我们也要立刻抢占有利阵位。向全体传令,各自占领敌船队左右两侧,改尾随为平行!距离2500米,全体鱼雷发射准备!”

通讯官立刻去发电,而大副对着传声筒大喊道:

“右舵35度!”

下面重复喊着:

“是!右舵!35度!!!”

“新航向015!”

“是!新航向!015!!!”

“全速前进!”

“是,全速前进!!!”

整个驱逐舰身子半倾了过来,航速骤然加快。

“前甲板鱼雷准备!”

“前甲板鱼雷,就位!!!”

“后甲板鱼雷准备!”

“后甲板鱼雷,就位!!!”

过了几分钟,大副报告,整支驱逐舰队共八艘,都已经执行命令,正在向各自的新阵位全速前进。

“很好……”司令微微点着头,两眼放出锐利的光,轻声道,“现在,就等着米内的命令了。”

……

东京的内阁和军令部立刻也得知了这个消息。顿时,两拨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广田弘毅闭着眼睛,靠坐在椅子上,也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

自己这届内阁组建之初就先天不足、隐患重重,是各方勉强妥协的结果。二二六事变之后,内政外交一片不明朗,他自己本不想出任首相,不想趟这趟浑水。毕竟前边有四个首相都是被暗杀身亡的。政界元老西园寺公望本来考虑的人选有两个,一个是近卫文麿公爵,一个就是广田弘毅。可是近卫文麿老奸巨猾,推病不出来当首相。西园寺只好强力邀请广田了。广田弘毅迫于压力,才勉强出来组阁的。

然而不出所料,这届内阁干的非常不顺。广田内阁被称为“傀儡内阁”,没多少实权,更严重的是,内阁和军部的关系、和议会的关系都非常紧张。军政之间、陆海之间矛盾重重,分歧不断,经常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前阶段的日明密约,两家瓜分东北亚,在广田看来日本是占了大便宜,但是在军部看来,日本却是吃了大亏。后来奉天的“观察员事件”,日本陆军部本想采取强硬措施的,但是被大明掐住马六甲航线的脖子,再加上广田弘毅和永野修身的反对,陆军才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现在大明又和日本争夺旅顺舰队。这次日本争得到手还罢,要是再输给南明,那么他这个内阁可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广田弘毅已经做好了内阁总辞职的准备。现在看来,看来他这个辞呈,是不得不递交上去了。

……

“总理大臣阁下,”陆军大臣寺内寿一按耐着怒火说道,“我们怎么办?难道除了坐着不动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广田弘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永野,你说说吧。”

永野修身此刻也是额头上布满汗珠,仍强作镇定道:

“现在清舰并没出港,而是明军前往旅顺登陆。而旅顺……不,是整个奉天,都是协议中划归明国的。明国在那里登陆我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就此和明国开战吧。”

寺内寿一冷笑着说道:

“这也是迟早的事。”

永野修身瞥了他一眼,说道:

“就算现在想开战,我们在旅顺口的兵力也不够。我们能马上投入使用的,只有一艘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和两艘轻巡洋舰。而明军这次来的,却有三艘战列舰、一艘战列巡洋舰、四艘重巡洋舰、还有四艘轻巡洋舰。明军早有准备,就是防备着我们起动武念头的。现在对方无论吨位还是火力,都是我们的两三倍。陆军大臣可以自己算一算,能不能打。”

寺内寿一说道:

“我们不是还有两艘战列舰正在前往旅顺么。”

永野修身冷冷地说道:

“榛名号和雾岛号现在才刚过了对马海峡,距离旅顺少说还有500海里。十几个小时之内是到不了的。而明军舰队现在已经在旅顺门口了。而且……就算榛名、雾岛两舰能及时赶到,对方仍然比我们多出一艘战列巡洋舰和四艘巡洋舰。我们的胜算仍然很低。”

广田弘毅又低声说了一句:

“况且……还必须考虑到……马六甲海峡还控制在明国手中。而日本国内的战争储备……尤其是石油……最多只够维持几个月的战争……我们并没有做好和明国开战的准备……”

永野修身点点头,也叹道:

“是啊……马六甲航道……明国就是仗着它,才屡屡在我帝国面前有恃无恐的。”

……

旅顺湾外,扶桑号分舰队接到了联合舰队司令米内光政的命令,后退三海里,眼睁睁地看着明军的大批船队开进旅顺港。

一艘日本潜艇冒险潜到旅顺湾入口处,露出指挥塔进行观测。

年轻的舰长站在指挥塔上,看到港内不但没有抵抗射击,反而一片灯火通明。通过望远镜看到,港内起重机起降旋转,码头工人穿梭往来,异常繁忙。港内清军水兵则是一片欢腾,夹道欢迎明军大部队从运兵船上登岸。那三艘清军巡洋舰、还有八艘驱逐舰,没过一会儿就都升起了明军军旗。

而这时候传来电报,先前驶过旅顺半岛的明军第一波舰队,也就是炮击舰队,现在正在掉头向东南,朝着旅顺疾速开来。命令旅顺附近的所有日舰,再次后撤疏散。

一小时后,明军的两艘巡洋舰开进了旅顺湾,剩下的三艘战列舰、一艘战巡、六艘巡洋舰,则在旅顺港外游弋,猎狗群一样的驱逐舰队拖着长烟,在海面上气势汹汹地来回巡逻,查找可能潜藏的潜艇。

……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在旅顺军港内,举行了第一次大明国旗的升旗仪式。八点钟,整支原清军旅顺舰队整齐列队,都悬挂着明军旗帜,在舰上明军军官的指挥下,驶出了旅顺港。

四艘明军重巡洋舰留在港内、镇守大明的新军港。其余舰队在港外编队,原清军军舰和明军军舰混编在一起,共有三艘战列舰、一艘战列巡洋舰、两艘重巡洋舰、六艘轻巡洋舰、二十四艘驱逐舰,浩浩荡荡、威风凛凛,迎着朝阳,劈波斩浪地往东北方向——长山列岛驶去。

沿途势单力薄的日本军舰,只能远远地跟着,眼巴巴地看着明军大舰队把双方一直惦记的旅顺舰队带走了。

当天上午,1937年2月2日,广田弘毅内阁总辞职。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1集 帝国的黄昏

“今天是一个不平常的日子,2月2日。我们将记住这一天。”

2月2日晚,金陵广播公司的播音间内,向小强拿着讲话稿,代表大明军方郑重地念道:

“在历史上的这个日子,生过很多大事件。1421年2月2日,大明帝国正式迁都北京。第一批大明子民在美国旧金山登陆,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批华人。1895年2月2日,日军占领威海卫。1937年2月2日,也就是今天,大明军队在辽南向北快推进,旅顺光复、金州光复、普兰店光复、瓦房店光复。

“凭借火车,我军一天之内向北推进12o公里,几乎没有遇到抵抗。过八万名清军官兵从北边潮水般南下,主动向我军投诚。依照这个度,我大明军队可以在一周之内推进到山海关。……不错,1644年的局势,立刻就要重现了。和三百年前不同的是,今天山海关内外的攻守双方,已经交换场地了。

“自1644年以来,大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从清虏手中夺回那么多的土地;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从清虏铁蹄下解放那么多的人民;大明自身的处境,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全。现在是二月初,过两天就要立春。靠着大明官兵在前方的浴血奋战,靠着大明国民在后方的辛勤工作、恪尽职守,经过了四个月的战争,满清政权就要彻底溃败了。现在即使在北明,大部分的人民也已经被解放了。我们有信心在37年的春季彻底消灭满清政权,结束战争。

“在过去,在北明,雪莱的一句诗曾被秘密的广为传颂: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在漫长黑夜中,许多人正是靠着这句话支撑着信念,正是这句话带给人们希望,让人们相信总有一天,一切将会好起来。但是,一代一代过去了,人们的处境一年比一年遭,北明各方面也一年一年向地狱靠近。人们渐渐明白,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冬天,而是一个冰河世纪。

“但是,即便是冰河世纪,也有结束的时候。……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句广为流传的疑问,今天我们终于能够给出回答:春天不远,春天来了!……封冻了北方近三百年的冰河世纪,将于今年的春天消融。……今年的春天,将是真正的春天。

“今天,我们敬爱的女皇陛下,也从紫金山要塞搬回宫里。在12o多个日夜里,陛下在这里关注着战事的每一点进展,在这里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休戚与共。现在,我代表明军全体将士,对陛下说一声:您辛苦了。在今年的北京春暖花开之时,我们会让您代表列为先皇重游旧京故宫,重新祭扫京郊的北明十三皇陵。

“好,今天是1937年2月2日,生了很多重大的事情。今天距离立春还有三天。我也和大家一样,会记住这一天。祝各位晚安。”

……

北京,清军最高统帅部。广武在自己的房间里,守着收音机,小心地听着南京的广播。他把声音调到最小。虽然他是皇帝,就算是全国禁听收音机也禁不到他头上,但他仍是下意识地生怕外面的臣子听到这些东西。

这些天以来,估计北京城里9o%以上的收音机已经被收缴上来了。在整个大清控制区,估计至少也有7o%的收音机被收缴上来。虽说下面地方上的执行力远不及北京,而且现在大清四面楚歌、官员各怀鬼胎,但是收缴收音机这种任务进行的还算顺利。

一方面是这个时代的收音机体积都很大,不容易隐藏,而且在北清有收音机的人家不多,谁家有收音机,街坊四邻都清楚得很;另一方面是收缴收音机有利可图。大清已经和苏联商谈好了,大清收缴上来的收音机,都会折价卖给苏联。而广武为了保证下面执行的积极性,许诺卖得的收入朝廷一份不要,全部分给地方主管的官员。每个官员收缴的收音机越多,分得的钱就越多。而在这个时代,收音机作为家中大件,还是非常值钱的。

在大清广播电台刚成立的时候,收音机曾被朝廷视为绝佳的宣传工具和大清国富民强的象征,被官方在民间大力推广,运用行政手段强迫百姓从牙缝里挤钱购买,而且一旦购买了收音机,还要每年**购买多的用不完的电池。各级官府也在收音机和电池价格上层层加码,赚得钵满盆盈。大清的收音机和电池的价格也创下了全球之最,被外国媒体描写为“全世界最贫穷的人民,终于听上了全世界最昂贵的收音机。”

不管怎么说,大清还是在二十年代末,宣布“基本普及”了收音机。在这一点上确实也过了英、美、法等国家。这也给了大清绝对的骄傲资本。大清政府将这写进了中小学课本中,当作“大清优于南明”的铁证,准备世代灌输。外国媒体的那一句“全世界最贫穷的人民,终于听上了全世界最昂贵的收音机”,也在大清国内反复传颂,被大清百姓当作“洋人对我们快展作出的惊呼”,一提起来就自豪的满脸放光。

但是大清朝廷得意了没多长时间,马上现不对头了。原来收音机这玩意儿,不但能收听自己的台,还能收听人家的台。尤其是南边南明电台,那帮大嘴巴什么都敢说,再加上同文同种,北边老百姓都听的懂,天天听着那些既“大逆不道”,又非常“刺激”的话语,把脑子都听乱了。这还了得?!

当时的宣统皇帝下旨,禁止收听大清以外的电台,禁止私装短波元件,禁止私接乱拉各种天线。大清境内靠近南明的一些高山上,也设置了“屏蔽站”,对南边传过来的电波信号进行人工干扰,人为地将短波信号变差。自此之后,大清对收音机的管制越严格了起来。但是没毕竟没有像今天这样全面禁止收音机。毕竟“收音机”这三个字在大清帝国的“自豪史”上,是占有重要地位的。

但是今天,为了挽救摇摇欲坠的权力,广武皇帝不得不亲自下了对收音机的全面**令。他作为一个有雄心壮志的皇帝,下了这样的命令,心中也是非常的痛苦。还有那些收缴“管制物品”的命令,更是让他羞愧难当。这等于承认大清快完了。这等于是让一直自我标榜“优于南明”的大清,却怕自己的百姓怕到了骨子里。这等于是和治下人民撕破脸皮,图穷匕见了。

在避暑山庄的水榭里,向小强曾“恭维”自己:大清好歹没有像蒙元那样连百姓的菜刀也要管制,比蒙古人那种野蛮人强一些,好歹算是“半野蛮人”。而今天,焉知向小强那小子会不会躲在南京偷笑,笑没几个月大清就从“半野蛮人”堕落到了“全野蛮人”,甚至比蒙元还要不堪了。

……

“唉……永贵啊……”广武声音苍老地缓缓说道,“朕一向信任你……你跟朕说实话……今日的大清……是不是已经沦落到了当年蒙元的地步?”

跪在一旁的永贵顿时汗如雨下,胸中“小鹿乱撞”,即便是一向能言善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广武静了一会儿,又缓缓叹道:

“当年的残暴蒙元……好歹也只是管制百姓的菜刀,没有像今天的大清一样,连扳手和螺丝刀也要管制啊……你说,大清现在是不是比……比蒙元还要不堪了?”

永贵头上冒着汗,脑中却突然捕捉到了灵感。他跪在地上,小心说道:

“回禀陛下,陛下不必难过。陛下所做的一切,终究也是为了社会的安宁、百姓们的安全、还有大清的着想。陛下,时代在变,关于‘危险’的定义也在变。在蒙元那个时候,能用来杀人械斗的,无非是刀子、剪子、斧子那么几样东西。蒙元当然也只会收缴这几样东西。而今天科技展,能用来杀人械斗的东西又何止刀子、剪子和斧子?螺丝刀、扳手、酒精、汽油都可以杀人。陛下,蒙元那个时候无非是没有那么丰富的杀人工具罢了。如果有的话,蒙元会比大清收缴的还干净。”

听完这番话,广武轻轻一叹,靠在座椅里,苦笑道:

“唉……永贵啊……听了你这番话,真的心里着实好受些了……你且下去吧。”

永贵应声退下。

广武强撑着站起来,缓步踱到地图前,眼睛漫无目的的在上面游荡。之前数次出现的那个可怕念头,现在又跳出了脑海:

……万一到了那一天……该去哪里**?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2集 闺中定谋

向小强当即拉着李志恩的手,端起酒杯来敬他。这可是老熟人。他刚来大明的时候,就记着两顿饭最好吃,还都是别人请的。第一顿是秋湫请的,第二顿就是李志恩代表江美庐请的。

“来来来,李兄咱干一杯……哈哈,早知道就是那个李兄就是这个李兄,今晚就不叫王爷摆了。兄弟我就抢着做东了!没关系,今天先借花献佛,借王爷这杯酒给李兄接风!咱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明天李兄去我家,咱兄弟再好好喝它一喝!”

李志恩也是笑嘻嘻的点头应承,但眼神举止间却已是颇为恭敬,完全收起了当初请客时那副老大哥做派。这一年多过去了,向小强现在已然飞黄腾达,而李志恩在东厂中虽然也有升迁,但两人的差距毕竟已经是十万八千里。李志恩自然是又羡又妒。向小强也明白这个,越的放下姿态,仍然像当初一文不名的时候一样,拉着李志恩把酒言欢。“李兄”长“李兄”短,很是亲热。李志恩叫他“向大人”,向小强就不答应,坚持要他叫自己“向兄”。

向小强当初就觉得李志恩这个人不错,只是当初够不上人家。现在倒很想借这个机会,交下李志恩这个朋友。李志恩的东厂身份,和这次在旅顺的出色表现,也更增加了向小强和他结交的兴趣。

除了李志恩,席上向小强把酒最多的人,就是徐向德和武炎彬了。这次这两个人总算是立下了大功。尤其是武炎彬,总算有理由提拔他了。

……

接风宴过后,晚上回到家里洗漱完毕后,向小强穿着睡袍,坐在卧室的沙里,拿出秀秀写的报告看了起来。

徐向德和武炎彬跟船回到东江舰队后,就对秀秀做了汇报。李志恩虽然不属人民卫队,但对秀秀的“咨询”也是很配合,把徐向德的表现都据实告诉了秀秀。秀秀也根据三人的汇报,就在向小强在宴席上喝酒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写出了一份报告,回家交给向小强了。

秀秀判断,徐武两人在进入旅顺城以前,一直是以徐向德为主导,下命令、做决策,大功主要是以徐向德为主。这也不奇怪,徐向德更有决断力,更有经验,而且论军衔也是长官,武炎彬肯定要听他的。

但是秀秀接下来判断,在进了旅顺城之后,表现更出色的就是武炎彬了。武炎彬一边要控制着十个清兵为己所用,一边还要在敌占区随机应变。他在照相馆洗照片、在“劳军一条街”煽动兵变,做的都是出色之极。而徐向德,进旅顺城后起的唯一一个作用,就是割了日本密使的耳朵。这件事虽然做的够胆色,实际也推动了海宁下决心投降大明,但却是相当冒失。

秀秀说,即使要这么做,最稳妥的办法也是杀了池田,而不是割耳朵。只要人死了,海宁就完全说不清了,目的就达到了。人没死,那还多了池田本人这个变数,海宁就有“说清”的可能。还好池田还是死了。最关键的是,武炎彬煽动的兵变也起来了,要不然这事情仍很危险。

另外,秀秀还在报告中着重提出,徐向德命令武炎彬和他分开,进城单独行动,这本身就有抗命之嫌。当时秀秀给他们的指示,是让二人一起去司令部,先用李志恩的密码电台和后方取得详细联系,再做打算的。当然,事实证明徐向德的安排更好,但他身为军人不遵守命令,而是自行安排,这绝对不能容忍的。

……

向小强翻着报告,抬眼望了一下坐在对面的秀秀,笑嘻嘻地道:

“秀秀啊,我怎么闻着这报告里有一股味儿啊。”

秀秀一怔,笑道:

“大人闻出了什么味道?”

“这个徐向德……你好像对他有成见啊。”

秀秀笑道:

“我怎么会对他有成见?我跟他又没打过交道。”

向小强敲了两下报告,笑道:

“你看,满纸都是扬武抑徐。……唉,不过他没听你的命令,自作主张,这真的是他不对。”

秀秀正色道:

“大人……不只是他自作主张。我跟武炎彬谈话时,就着重问他,徐向德当时决定不遵我的安排、命令他单独进城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武炎彬有些吞吐,好像在替徐向德遮掩着什么。但是我从他的轻描淡写里也感觉出来了。徐向德当时考虑的,不是我的安排不好,而是我的安排让他没有了立大功的机会。大人,我恼恨的就在这里。单单不遵守我的安排都没什么。毕竟我的军衔都没他高。徐向德可是堂堂保安队行动处组长,我不过是大人身边的一个小副官罢了。”

向小强看秀秀有些情绪了,笑嘻嘻地拍拍自己的腿,示意她过来,哄哄她。

秀秀作势拉着脸,但还是过来了,很顺从地坐到了向小强的腿上。

向小强搂着秀秀,轻轻吻着她的面颊,嘴唇移到她耳根,轻轻吹气,一边笑道:

“嘿嘿……不得了了嘛,我的秀秀如今也有性子了……来,给为夫笑一个。”

秀秀脸颈浮上红晕,慢慢转过头来望着向小强,露出了一个羞涩而温柔的笑,竟像两人婚前的时候一样。

这种久违的神色,立刻就把向小强迷得神魂颠倒,当时什么都忘掉,一下把秀秀抱起来,扔到床上去了,然后自己也扑了上去。

……

一阵亲热过后,两人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向小强又伸手拿过那份报告,翻看了几下,仍是咂着嘴,摇头道:

“不行,徐向德毕竟立下了大功,我不能不给予奖励。而且奖励要和武炎彬相当。他俩的功劳实在不小,而且徐向德的功劳不只是在争取旅顺舰队上,更在对日军屠杀战俘的取证上。在这件事里,徐向德可完全是起主导作用的。要不是他的出色安排,我们这个‘大明辽东视察组’早被日本人干掉两三回了。

“现在怎么样?既拍下了那么多照片,还拍下了电影胶片。从远的来说,这些东西,就是我们今后和日本打交道用的把柄;从近的说,要没有这些照片,武炎彬也不可能煽动起兵变来。不过……你说的也很对,徐向德的自作主张的确不能鼓励。我要在内部予以严厉的警告。”

秀秀此时还沉浸在幸福的余韵中,也不想为了一个小小的徐向德再逆着向小强了。根本不值得。她懒懒地趴在向小强的身旁,声音酥软地笑道:

“呵呵,大人看着办吧……妾身遵命就是……”

向小强对秀秀的识相很满意,轻轻抚摸着她光洁的背,沉吟着说道:

“嗯……武炎彬,我是要把他放在身边的。放在身边的话,警卫连副连长已经到头了。职位上很难再做什么文章了。而徐向德虽然有经验有资历,但他毕竟只是个士兵出身,没上过军官学校,如今这个行动处组长也是到头了。……我准备先给武炎彬升一级军衔,从少尉升到中尉。然后,再建议陛下封他一个低等爵位,男爵子爵都行,先有一个贵族身份。这样,他的身份也好跟卫小姐更接近一些。卫小姐也能心中有数。

“徐向德嘛……已经是上尉了,作为一个没上过军官学校的人来说,如果升到少校,那也是笑话。只能多给点奖金了。此外,我准备推举他到陆军大学校去接受委培,深造一年半载后出来,升他入校官。”

陆军大学校和海军大学校,地位相当于后世中国的国防大学,乃全军最高学府。陆大和海大的全日制正式学员一般只收两种人:一是高中毕业生和部队里的尖子,各方面素质和成绩都出类拔萃的,凭本事考进去的。比如秀秀这样的。二是陆海军各单位送去深造的“委培生”。这种人一般都是有突出的表现,或者立了出色的军功,值得深造的。比如这次徐向德这样的。

至于向小强的小舅子叶子羽,他虽然也在陆大里听课,但那根本不是全日制的正式学员,而是半日制培训,相当于“成教生”,只是到那里去培训成合格军官罢了。纵是如此,向小强也是费了很大劲才搞到名额。

果然,秀秀也深以为是。她懒懒地笑道:

“大人安排得很合理,妾身赞同……能进陆大深造,这也算是很重的奖赏了。”

向小强满意地点点头,又抚摸着秀秀的背,继续说道:

“至于爵位,就不给徐向德了。妈的,有爵位就得有年金,打这一场统一战争,大明不知封了多少爵位出去,以后每年都得按数钱,财政负担多重啊。我就私下告诉他,不封他爵位,就是对他抗命擅作主张的惩罚。也好让他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不然以他的性子,今后还不知得闯出什么祸来。”

秀秀“噗哧”一笑,脑袋拱在向小强身边笑了一阵,才抬头笑道:

“大人自己拿着人家十几倍的年金,也知道财政负担重啊。”

向小强一怔,然后作势要打:

“咦?你胆敢说到我头上来了,快认错!”

秀秀连忙笑着讨饶道:

“妾身知错了,大人饶命啊……大人拿的年金多,贡献也很大的……大人为大明争回了苏门答腊岛,使大明每年得到了数百万吨的石油,还在南洋有了战略基地,而且控制住了马六甲海峡……这可不是得到一支旅顺舰队能比的……大人领再多的年金,也是合理的啊……”

向小强放下手,满意地笑道:

“嗯,小嘴巴蛮甜的。这就对了。”

……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3集 兵临山海关

如同料想的一样,明军在奉天的进攻非常顺利。一路以招降纳叛为主,没怎么打硬仗。奉天的清兵兵力虽多,但是现在的情势已经深入每个清兵的心中了。大清朝夕不保,说不定第二天睡醒觉就改朝换代了。

辽东的这些汉军也都是关内人,而这些关内人的家乡也大都被明军解放了。他们投降起来毫无顾忌。就算是北方军团的八旗师,他们的家乡就在关外,也都没心思在顽抗了。现在北有日军,南有明军,奉天的清军被夹在中间,分割得支离破碎,犬牙交错,每个人想的都是怎样成功投降明军,怎样不被日军俘虏。

明军的飞机天天在头上撒传单,传单上都印着日军屠杀战俘的照片。地上的清兵们不管识不识字,照片都是看得懂的。这一手对明军的推进大为有利,却对日军的推进大为不利。只要是在奉天的清军,现在面对日军时都拼死抵抗,面对明军则二话不说,放下武器就投降。明军在奉天一天能推进上百公里,拖缓他们度的已经不是清军的抵抗,而是铁路和公路上的大雪了。

而日军,自从明军辽南登陆、开始大撒传单后,2号、3号两天只推进了六十公里。4号日军终于醒悟过来,再在奉天下本钱已经没意思了。于是果断停止向南推进,只是守住已经占领的地方,把主要精力投入了向北边满洲腹地的进攻。

在中央指挥厅里,向小强望着大地图上的标记,托着下巴思考着。

现如今,大地图上的标记已经不是红蓝两种颜色,而变成了红蓝黑三种颜色了。以前是国际惯用的颜**分,即蓝色代表自己,也就是明军,红色代表敌军,也就是清军。现在,蓝色依然是代表明军,不同的是清军换成了黑色,而红色已经变成了日军的标记。

统帅部内部公开的说法是:用红色标识日军,并不是把日军当作敌人,而是因为红色是日军国旗和军旗的颜色,这样形象一点罢了。

但是好多人心中都有数。比如向小强。现在大家都知道在东北亚,不管在海上还是在陆地,明军和日军之间紧张到了什么程度。用红色标识日军,即便不是故意的,夜已经很有隐喻意义了。向小强想着:国旗的颜色?大明国旗上用的红色比日本国旗上的红色还多呢!

……

“明公,”向小强转头对身旁也在看地图的张照先说道,“现在日军可还占着我们奉天大量土地呢。真的不要先让他们撤出奉天?学生担心要是不趁着现在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让他们撤,再耽搁上一两个月的,等我们消灭了北清再让他们撤,那就难了。”

张照先摇摇头:

“现在日军占领奉天一些地方,也有军事上不得已的因素。日军从朝鲜进入满洲的大部分运输线大都在奉天走的。奉天的公路比较达,这样他们过了鸭绿江后,能尽快地展开,从辽北继续向北推进。要是从吉林直接过鸭绿江,那在交通上是很困难的。如果我们现在提出让日军撤出奉天,他们肯定会把这个理由拿出来说的。而客观地说,这个理由还是挺充分的。

“况且当前我们的主要敌人还是北清。北清还直接控制着整个直隶和内外蒙古,名义上还控制着甘肃、乌斯藏和南北二疆,还有不少于两百万的军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是一个在北方经营了三百年的大帝国,没到它最后咽气的那一刻,我们都必须把它当作主要敌人,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明日两国之间比较紧张,我们真的硬逼的话,那样就有可能闹翻。我们不能同时面对两个敌人。挺之你该知道,一旦你同时和两个敌人开战,尤其那两个敌人又都比你弱的话,那么它们就有很大的可能联合起来跟你打,而不管它们之前有多大的仇。那样我们就麻烦了。”

向小强点头叹道:

“唉……学生明白啊……‘三国原理’。可是学生担心,如果过上那么一两个月,日军在现在的土地上挖了战壕、筑了工事、修了机场、建了一连串兵站仓库的话……那个时候……别说他们更加不想走,就算我们硬打,也要费很大的功夫了。……明公,日军可不比清军。清军就算有长江防线那样的工事,我们一顿传单和明洋砸过去,守军也就投降了。而日军……就算我们有再优势的空地火力,他们只要有几条地道、几座碉堡的话,就会顽抗到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张照先目光怪异地盯着他打量了几眼,摇头笑道:

“唉,挺之啊,你这张嘴啊……呵呵呵。”

向小强苦笑一下,很无奈。总不能把硫磺岛、冲绳岛的故事将给他听吧。那样可能自己又要去看医生了。

地图上,半个吉林已经是一片红小人了。奉天的北边和东边三分之一,也是一片红小人了。明军、清军和日军犬牙交错,明军正在攻打沈阳,而沈阳南边的辽阳和本溪却在日军控制中。在辽阳的南边,又有大片的清军。简直就像三明治。

明军现在的战略,就是不追求完全控制奉天,只要把一些关键地方控制下来、不妨碍入关就行。比如辽东半岛的西侧,铁路沿线明军是每一寸都要占领的。辽北的沈阳一带,这是北清在奉天的统治中心,这里明军也要拿下。至于沈阳南边的辽阳一带在日军手中,明军也不强求,只是绕行,避免和日军生冲突。

现在,整个辽东的明军进军方向,总体来说就是向西。几条蓝色的大箭头也是从东南向西北,很有气势地划过去。

目前明军高层主要和张照先想法一样。奉天已经划归大明了,而明军又这么厉害,明军高层自信不管是讲理还是讲拳头,打完北清后都能够要回整个奉天。现在还是要先灭了北清。北清在,日本倒还有可能趁机跟大明叫板一下。北清不在了,日本就是孤立无援,只有乖乖地退出奉天。

……

2月5日,明军拿下沈阳。6日,拿下锦州。拿下锦州后,明军算是进入了辽西走廊,踏上了南下攻取山海关的道路。

进入辽西走廊后,清军的抵抗激烈了些。这里靠近关内了,清军驻守在这里的都是相对的精兵强将,清一色的八旗师。不过即便如此,明军仍然在辽西走廊上以每天4o-5o公里的度继续推进。

7日,明军拿下葫芦岛。8日,明军拿下了关外最后一个重镇:绥中县。这里距离清军重镇山海关只有6o公里了。

和向小强在演讲里放的话一样,自2月2日后的一周内,明军进逼到了山海关下。

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关”,历来都是中国数一数二的军事重镇。辽西走廊之所以被称作“走廊”,就是因为它西北边是崇山峻岭,东南边是滔滔大海,只有中间一条狭长的平地地带。北到锦州,南到秦皇岛,2oo公里全是这种狭长的走廊地带,最宽的地方只有2o公里左右。

而秦皇岛北边十几公里处,则是辽西走廊最窄的地方。这里从高山到大海,中间只有十公里左右的平地。在这里修建的关隘,也就取名叫山海关。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4集 二十世纪的吴三桂?

随着明军一天天逼近山海关,这两天大明的大报小报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既然是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会不会“天意”到底,再出一个二十世纪的“吴三桂”呢?

特别是一些小报,一边详加介绍山海关清军守将的详细资料——姓名、年龄、籍贯、身高、体重、血型、属相、星座、履历、老婆孩子、祖上三代,一边郑重其事地YY,预言这个人的爱妾一定会被京中的某个恶少、***趁机霸占,然后守将冲冠一怒为红颜,为大明军队敞开山海关,兵不血刃进北京,重现三百年前的那一幕……

这几天,1644年的话题都成了媒体热门。报纸上长篇累牍地刊登相关的背景资料、历史数据、还有专家访谈,小说版上,一些像《帝女花》、《旧京泣血传》、《南渡奇情录》、《吴三桂与陈圆圆》、《长平秘史》、《延平王演义》、《江南英雄传》、《国师陈近南》、《啊,台-湾!》……之类一系列的商业小说开始连载,广受追捧。

借着这股追捧长平女皇、追捧郑成功、追捧陈近南的热潮,现任天地会总舵主秋老虎也很是春风得意了一下子,颇为接受了几家报纸的采访,大嘴巴说了不少豪言壮语:

“大家对总有些偏见,认为我们是黑社会……其实我们不是黑社会,我们是爱国社团……作为一个三百年历史的爱国社团的总舵主,我感到很自豪。我们天地会就是为国为民的,每一届总舵主都要用实际行动来爱国……比如我吧,生了个好女儿,找了个好女婿……嘿嘿,要不是我的好女儿,我女婿那么大的人才,能被国家发现吗?哈哈,这才叫用实际行动爱国……”

……

但是在统帅部里,一帮明军将领可没报纸这么浪漫。但是,他们却显得更加乐观。

8日晚上,陆军总参谋长唐云生坐到了金陵广播公司的播音室里,接受金陵广播公司的专访,就目前的战局发表自己的见解。

“这几天,山海关成为了大家热议的话题。大家都在讨论,清军是不是也会出一个‘吴三桂’。呵呵,大家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的。不过在这里我要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那就是1937年的战争方式,已经不是1644年的战争方式了。山海关,也不是函谷关或者居庸关。

“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冷兵器时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卡,在热兵器时代则会大打折扣。而且我们知道,大明经营的长江防线也好,满清经营的三大关卡也好,都属于永备防线。而按照依托划分,永备防线主要不外乎三种:平原防线、山地防线、江河防线、海岸防线。

我要告诉大家,在这几种防线中,最容易突破的就是平原防线。很好理解,平原防线无任何天线可供依托,全凭人工修建的工事。再坚固一些的就是江河防线。更坚固一些的,就是海岸防线。最坚固的就是山地防线。依托崇山峻岭的永备工事群,如果修筑得好、守备部队也有战斗意志的话,是很难摧毁的。

“满清的三大关卡中,函谷关和居庸关都可视作山地防线。而山海关,只能视作平原防线和海岸防线的结合体。1644年,山海关对于清军来说,的确是不可逾越的。因为当时的制海权完全掌握在明军手里,清军无法绕过老龙头,从关内登陆。而当时又是冷兵器时代,哪怕是平原上筑起了一道高墙,军队就很难突破。众所周知,当时的守将吴三桂投降了清军,否则清军是入不了关的。

“但是今天不同了。要入关的是明军,而且大海依然掌握在明军手里。山海关的西南十几公里就有一座现成的港口秦皇岛,而且秦皇岛的岸防要弱于天津。我们可以选择从海上绕过山海关,从背后攻取山海关,也可以选择用16英寸的舰炮对山海关的平原工事进行轰击。总之,绝不会出现1644年的情形——入关成功与否,全取决在一个吴三桂的身上。

“当然,如果清军也出了一个吴三桂,那当然更好,我们更欢迎。这终究会让我们少牺牲一些人,少浪费一些弹药。我们也会对当年满清奖赏吴三桂一样,对这个清军的‘吴三桂’给予奖赏。呵呵,不过话先说在前面,虽然当年满清给吴三桂封了王,今天我们可不会给山海关守将封王。我说过了,我们入关成功与否,并不取决于山海关守将。如果他归顺我们,我们可以按照一个军的标准,给他50万明洋的奖励。但是,如果他决定跟满清政权一起陪葬,那么,我们也尊重他的选择。”

……

清军山海关守将名叫库山,是个中将。当然,明军并未指望着库山真的像吴三桂一样,开城投降。作为独当明军的最后一道天险屏障,广武皇帝对山海关下了很大的力气。首先,他已经把驻守部队的所有汉军单位统统调走,换成了清一色的八旗师。然后,他又把守将库山的全家老小都从直隶“接到”了北京,赐给他们毫宅大院,美其名曰“现在库山是大清栋梁,担负着抵御明军的重任,朕不能亏待了他的家人,让他在前线无法集中精力打仗”。其实谁都知道,库山本人也知道,皇上这是把他一家老小都当作人质了。

还有,除了扣押家人当人质、撤换汉军之外,广武又在山海关守军中安排了大量的粘杆处特务,作为耳目,监督着他们好好打仗,一旦发现某人有投降迹象,先斩后奏。还有,广武把山海关守军的待遇提到了全陆军最高。连平时只能啃煎饼吃咸菜的大头兵,现在也是顿顿罐头。

山海关里,现在清一色的满人官兵。为了鼓舞士气,工事里、营房里的大喇叭,白天全天都在播放着振奋人心的歌曲,激励着他们的民族自豪感:

“在长白山顶之上, 脚踏洁白雪花, 看到广阔天地之间有我飞翔的鹰神海东青。 在深林中穿行, 拉开天赐硬弓。 拉硬弓的阿哥啊, 骄傲地奔走吧。

“长白山啊,是咱满洲人的根啊, 黑龙江啊,是咱满洲人的根啊。 海青飞翔, 傲视洁白大地, 搏击风浪, 骄傲无畏, 阿哥奔走, 寻找多彩之光, 勇敢、强壮、隐忍、坚定, 把忠诚铸造。

“太阳升起的东方, 山川河流, 养育了勤劳勇敢的人们, 他们的事业, 向太阳般光辉, 我骄傲地, 把他称作: 满洲……”

碉堡和地道内的满族士兵们,打着扑克,吃着罐头,或者端着炮镜望着远方。一个个表情麻木,毫不为歌声所动。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5集 叩关

2月9日早晨七点,给清军山海关守将库山的最后时限到了。截止到此时为止,对方仍然没有主动提出投降。因此,明军也就不再罗嗦,开始了进攻。

先是由空袭拉开了进攻序幕。

从东江舰队机场飞来的84架俯冲轰炸机和4o架战斗机、从东营机场飞来的4o架水平轰炸机和36架战斗机、从渤海上两艘航母上起飞的62架俯冲轰炸机和4o架战斗机,一共146架俯冲轰炸机、4o架水平轰炸机、116架战斗机,在秦皇岛外海上空编队完毕,遮天蔽日,轰鸣着飞临山海关上空。

另外,明军登陆旅顺时带来的炮击舰队,并没有返回东海舰队基地,而是一直停在长山列岛的几个军港中,等待着这一天。现在,以三艘战列舰、一艘战列巡洋舰、四艘重巡洋舰为主力的炮击舰队,就停在山海关东南2oooo米的外海上,已经摆成了一字炮击队形。24艘驱逐舰围绕在主力舰周围巡逻,警惕着清军的鱼雷艇,或者可能想趁机“干一票”的日本潜艇。

所有轰炸和炮击的目标,都是山海关的工事群,秦皇岛并不在范围中。这次明军破关方式本来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传统的陆地突破,就是像现在这样集中所有优势火力轰击山海关,也就是从山到海之间十公里的平原工事带,然后从陆地上攻取秦皇岛,直入关内。第二种是像唐云生在广播里说的那样,绕过山海关,直接在关内的秦皇岛港登陆。然后反身从背后拿下山海关,放主力部队入关。

两种方案各有利弊。第一种从陆地正面进攻山海关,优点是比较简单,就是火力准备加坦克群冲锋,冲得过去就过去了。这种进攻方式是明军最熟练的,各方面配合起来也不会有问题。而且由于是陆地直接进攻,可以一上来就把最雄厚的兵力投上去,形成强大的冲击力。缺点就是需要面对大量的较完善的永备工事,进攻难度和伤亡量很难估计,受清军守军士气的左右较大。如果对方战斗意志很强,那明军肯定会有较大伤亡,还不一定能突破成功。可要是清军守军抵抗意志很弱,那说不定一下就冲过去了。

第二种海上进攻的方案,好处是不需面对大量的工事,只要用俯冲轰炸机把港口的岸防火炮干掉,运兵船就能靠码头了。可坏处是一两天之内,上岸的明军不能得到足够的重武器,还处在“轻步兵师”状态,而清军又在内陆的浅纵深布置了雄厚的八旗师守军,唐山到秦皇岛之间至少有三个装甲团,更后面的纵深地带——天津到秦皇岛之间,还有一个新组建的装甲旅。明军虽说有空中优势,但是这最后的一役,清军肯定会把剩余所有的飞机都拼上。明军飞机还担负着消灭北清空军的任务,估计有不小的空战压力,对地支援肯定要打折扣。

明军统帅部经过反复权衡,又考虑到那支强大的炮击舰队就在长山列岛,就手就能用,还是选择了传统的进攻方式——陆地强突。

至于山上的工事群,不需要管它们。这不是羊肠小道一般的函谷关,并不是不把山上的工事拔光就不能过的。这里的山下走廊有十公里宽,只要在平地上形成突破,山上的清军守军不会继续死守的。

……

火力准备开始了。

4o架天鹅轰炸机排着队从山海关工事群上空飞过,沿途撒下了密密麻麻的“冰雹”炸弹。这些冰雹炸弹是经过专门改装的,弹头里装入了一定比例的镁,爆炸后能产生燃烧效果。这并不是为了杀伤,而主要是为了把整个平原工事群的伪装全部破坏。

地上的清军工事都进行了精心的伪装,大型工事上都蒙了伪装网,防止从空中观察到。而小型工事伪装得更加细致,伪装网上还加盖了树枝和灌木,不但要防止空中观察,还打算防止地面观察。处理这些伪装,没有比冰雹炸弹更合适的了。

从空中看下去,大地上像在煎鱼一样,泥土、燃烧的木头、破碎网子密密麻麻炸得到处都是。几架护航的战斗机跟随着低空掠过,观察效果,认为还可以。大多数的水泥工事都露出来了,可以很清楚地从空中认出来。

天鹅轰炸机编队投完了炸弹,返航了。

接下来是鱼鹰俯冲轰炸机编队。

这才是轰炸的重头戏,也是真正能见到效果的轰炸。146架俯冲轰炸机,每一架携带两枚22o公斤炸弹,分成几大群,怪叫着扑下来。俯冲轰炸机像真的鱼鹰一样,凌空往下猛扎,直到几乎看清工事顶部的碎水泥块和钢筋,才猛地投下炸弹,随即快拉升起来。

两颗22o公斤的巨大炸弹颤颤悠悠地落下来,一前一后落地。而这时候,地上的这座工事多半就会吃上其中一颗,在大地的震颤中陷入一团火光和尘土。紧接着,内部就会继续爆炸,把半个工事都掀掉。

……

就在鱼鹰编队正在专心对付地上工事的时候,在高空警戒的翠鸟编队出了警报。西边出现了一片小黑点。十几秒后,黑点越来越多,至少有上百个。

保存实力已久的大清空军主力终于出现了。

下方的鱼鹰轰炸机向东撤离,而高空的翠鸟战斗机立刻按照战斗计划,从东边顺着太阳迎了过去。而清军战斗机是从西边来的,这时候正对着朝阳,很是吃亏。直到它们飞临战场的时候,还只是现了一半的明军战斗机。

空中格斗开始了。

海上的明军炮击舰队此时纷纷扬起了炮管,准备接替轰炸机,填补火力空档。

舰队司令接到了“开火”的无线电命令,然后也对全舰队下了“自由射击”的命令。霎那间,八艘巨舰同时齐射,强大的火球裹着黑烟从炮口直冲出几十米,战舰一侧的海水都被气浪平推出去,形成八个巨型圆弧。

一分多钟后,大小不一的舰炮炮弹在大地上开花了。虽然大部分炮弹装药量不及22o公斤航空炸弹,而且准头也没法比,但是穿透力却更加惊人。锥形的炮弹在空中高飞行了两万米后,凌空砸下,冲击力不是航空炸弹能比的。山海关清军的水泥工事和长江防线不能比,顶盖最厚的工事也不过半米。不要说战列舰的主炮,就是巡洋舰的主炮,只要直接命中了,也没有一座工事能抗得住。

一时间山海关平原工事群中间,烟柱密集的升腾起,山崩地裂的爆炸一个接一个。炮弹的爆炸、被命中的工事里的弹药爆炸、还有空战被击落的飞机栽到地上撞起的火球……这十公里宽的地面,好像世界末日了一般。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6集 踏平山海关

两三个月以来,明清之间地面上打得挺热闹,却一直没有什么大的空战。现在看来,清军空军这两三个月保存实力的时候也没闲着,大概都在苦练来着。明军战斗机和清军战斗机解除了一会儿,普遍感到对方的技术有所上升。虽然仍在明军飞行员之下,但不再像战争初期那样一边倒的“打鸭子”了。

明军翠鸟领队向全队成员出了警告: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人家练过!”

刚说完就一个猛推杆,座下战斗机一个右滚翻直扎下去躲开。紧接着对面一架哲别机身上喷着火舌,一副拼命的样子从头顶擦了过去。

领队回头“操”了一声,没有拉回操纵杆试图回头追那架哲别,而是加大油门,把那架哲别远远地甩在身后,眼睛寻找着正面的其他目标。

对方是双翼飞机,因为度慢,所以小半径转弯比较容易。想和它咬尾“狗斗”比转圈,转不过它的。但是度慢也是双翼机的致命缺点。明军的翠鸟战斗机飞行员已经在去年就摸索出了对付清军双翼战斗机的诀窍,并且开始在航校里反复重点教授了。——那就是充分挥度优势,像中世纪重骑兵决斗一样,猛冲过去,一击解决对手。一击不中,绝不纠缠,快冲出战斗圈,要么寻找其他目标,要么远远的调整方位,再次大度回冲。这样,机动性差的双翼机只有原地挨宰的份。

明军飞行员一旦进入状态,清军战斗机立刻像以前那样,接二连三地拖着长烟坠落下去,天空中降落伞一朵又一朵地出现,依然大多都是清军飞行员的。

战斗渐渐转移到了海上。不断有飞机拖着长烟栽进大海,摔个七零八落,像打水漂一样在海面上弹出好远。

清军机群一旦开始损失增大,清军飞行员的士气又瞬间跌到了低谷。苦练两个月的那点底气,立刻又丢光了。每个人都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想什么法子才能活下来。

于是,之前的各种老办法又都用出来了。耗油多的飞机就借口“燃料不足”返航。机身上有几个弹孔的,别管要不要紧,一律声称飞机受伤,要返航维修。特别是有几架海东青度快,只想尽量耗油以便返航,糊里糊涂地飞到了明军舰队的上空。

明军舰队当然不客气,各艘军舰上的大小防空炮、副炮立刻加大仰角,“乒乒乓乓”一通轰,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云。有一架海东青被冲击波震了一下,座舱玻璃被弹片打出了一个白点。其实一点事没有,但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生怕再多一秒钟自己就会挂掉,立刻推开座舱盖,爬出来跳伞了。

降落伞晃晃悠悠地往下降,下面的明军小快艇在海面上划着白痕,已经等在下面准备好打捞了。跳伞的清军飞行员看着下面的深蓝色宁静大海,长出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活下来了。不但这次活下来了,而且以后都不必再玩命了。虽然大冬天的掉进海水里很遭罪,但很快就会被明军捞上来,那么,就等于成功“南逃”了。况且还不是驾机叛逃,而是在战斗中被击落的,自己的家人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然而,这种完美的主意很快就扩散开了。其他海东青看到这小子在空中荡来荡去,下面的明军快艇也做好了打捞的准备,都很羡慕。紧接着,也都不约而同地行动了。

好几个人立刻在无线电中,用惊恐的声音大喊着自己被击中,要马上跳伞……一边喊着,一边就飞到明军快艇上空,减慢度,推开舱盖跳出去了。

一时间,海面上空的降落伞如同繁花。一架又一架完好无损的海冬青战斗机,转着圈子栽进大海。

……

再好的装备,再好的作战技能,如果操纵在一支没有**的军队手里,一样挥不出威力。..这次清军的战斗机群总共接近二百架,其中能和翠鸟匹敌的海东青约占半数,数量上占据了很大优势。再加上清军飞行员经过了两三个月的苦练,如果全力死战的话,就算不一定取胜,也会给明军机群以很大打击的。但是现在,就连自己身为满人的清军飞行员也不愿意再为这个政权而死了。他们想的只是如何活到战后。

明军飞行员也是人,也爱惜生命。但是支持着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参加空战的,是因为他们确信自己为之战斗的东西是正确的。自己如果受伤、阵亡,那当然很不幸,但是有很多人因为自己的流血而避免被奴役,还有很多被奴役的人因为自己流血而解放。说白了,这个血流的有意义,这个国家、这个政府、这场战争值得自己把命拿出去拼。

而清军飞行员缺乏这种荣誉感。他们参军是为了升官财,原本就没打算流血来着。现在赶上打仗了,算自己倒霉。那么就千方百计的混到战后,千方百计的活下来。自己没有什么好保卫的。自己的那个朝廷,想想都恶心,谁还愿意为它去流血牺牲。那不是犯贱吗。要不是顾及自己的父母家人,早就开着飞机投大明去了。

山海关上空,两大团机群一通厮杀,数量庞大,颇有遮天蔽日之势。但是战斗进行的却很快,半个小时之内就见分晓了。

明军战斗机被击落了32架,清军战斗机被击落了5o架。但是,这只是被“击落”的数字。而清军实际栽进大海的飞机,却是这个数字的两倍。海面上明军驱逐舰和巡逻艇也顾不上警戒了,都在忙不迭地从海里捞人。明军的海军一直是比较清醒的,这些舰长们都明白,今后东亚绝对同时容不下两个海权强国。日本海军那么咄咄逼人,最近好几次都差点冲突起来,那么今后和日本的摩擦少不了。没准就会在海上干起来。虽然现在俘虏到清军飞行员,依然是当作战俘,可是灭了北清政权、中国统一之后,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把这些前清飞行员编入明军中了。那么,现在从海里捞上来的不是俘虏,可都是宝贝。

战斗进行半小时之后,清军战斗机领队收到基地呼叫,立即全体撤出战斗,返航。

清军领队根本不需第二句话,立刻带着全队返航了。

这是广武从北京下达的紧急命令。清军飞机损失的太快了,近两百架战斗机,半个钟头就掉下去一百来架,这个损失度他绝对受不了。现在大清空军可以说就这么点家底了。这次一次拼光,那么明天就等着炸弹落进皇宫了。

……

明军战斗机群整体度快,本来可以追杀一阵的,但是舰队司令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让这剩下的不到一百架战斗机一半留在天上,一半回去加油。疏散到东边的俯冲轰炸机编队重新召回,在战斗机的护航下继续轰炸山海关工事带。

直到所有的轰炸机带的炸弹都投下去了,机群才返航回去装炸弹。而这个时候,舰队又来唱主角了。战场上空留下了几架侦察机,用作指引炮火。现在山海关海岸上的十几门岸防火炮,已经被俯冲轰炸机清除殆尽,舰队一边开炮,一边大胆地靠近海岸,最后在离岸只有三千米的地方下锚,进行精确射击。

从上午九点左右轰炸机群返航装炸弹,到中午十二点左右轰炸机群返回战场上空,中间三个小时的时间,这三艘战列舰、一艘战巡、四艘重巡、二十四艘驱逐舰,一直就在倾泻炮弹。山海关十公里宽的工事带,几乎像被拖拉机犁了一遍一样。十二点之后,舰炮停火,一百多架俯冲轰炸机继续投炸弹。

十二点半左右,炸弹再次全部投下,轰炸机群再次返航装炸弹。而炮击舰队又再次开火,轰击同一块地域。

下午三点半,舰队停火,战场观测机低飞俯视整个山海关工事群。经过了总共一个小时的空中轰炸、六个小时的舰队炮击之后,十公里宽的区域已经找不到一座还杵在地里的机枪碉堡了。那些大型的火炮工事,也大都垮塌得不成样子,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火炮工事被完全摧毁。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是残破不堪,钢筋张牙舞爪地露着,碎水泥从上到下散落着,几乎把射击口都堵塞了。

现在山海关工事带已经不能被称作“工事带”了,称作“采石场”、或者“拆迁工地”更贴切一些。

观测机从这片“拆迁工地”上低低的掠过,观测员看着下面的一片狼藉,判断火力准备很成功,可以展开地面进攻了。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从南京统帅部传来了总攻令。人民卫队第一装甲师的几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同时动,履带碾着碎水泥快,车身起伏着,从如同月球表面般地地皮上开过,潮水般地涌入了山海关工事带。

令人民卫队第一师官兵最惊奇的,并不是没有遭到抵抗,而是还有那么多工事看上去已经完全摧毁,而里面居然还有大量清兵活得好好的。他们只是满脸白色的粉尘,像鬼一样爬出来,举着任何白色的东西,神经质地坐在地上,如同木偶。

下午四点,第一装甲师先头部队穿越了山海关工事带,履带开进了秦皇岛港的地界。

过了山海关,山和海之间的距离也增大起来,战场又变得略微开阔了。

现在,已经入关了。头顶上的俯冲轰炸机群呼啸着掠过,扑向前方更纵深的目标。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7集 北迁徐州狼穴

2月9日下午人民卫队第一装甲师突破山海关,攻入秦皇岛。经过一夜激战,10日早晨,明军控制了整个秦皇岛的市区和港区。秦皇岛港立刻投入使用,大批的运兵船和货船停靠过来,潮水般地部队和装备从这里直接进入关内。

自此,一直不堪重负的旅顺港,终于摆脱了“货运港”的身份,重新恢复到传统军港的地位。以军港的标准来看,旅顺当然是一座很好的军港——理想的战略位置,易于防守的封闭型港湾,左右还有老铁山和东鸡冠山可建炮台要塞。旅顺港驻守一支舰队是再理想不过,但要是持续大量的吞吐货物,还是要秦皇岛这种大面积开放型的民用港。旅顺港湾很小,吞吐量也很小。而且部队从旅顺上岸,还要绕过整个辽东半岛和北渤海,一点也不近。

现在,秦皇岛夺到手里,等于是就把匕首架在北京清廷的脖子上了。

广武在7日明军刚进逼山海关的时候,就下达了破坏秦皇岛港口的命令。码头上的一些起重机和其它设备,先是被炸得躺在了地上。但这些都只是皮毛,要想真正破坏,就要在港内沉船。可秦皇岛港和旅顺港不一样,旅顺港是封闭型的,像个瓶子一样,出口很小,只要在出口沉一艘船就足以阻塞全港了。可秦皇岛港是一个弧形的开放式大海湾,根本没有什么“入口”之说。守港清军能做的,也只能是在码头的船舶泊位上沉船,让船舶不好靠船台而已。

可是秦皇岛港区范围实在太大,光伸入海中的水泥栈桥就十来条,每一条的两边都可以停靠船舶。要把这些泊位统统阻塞,需要一支大船队。偏偏秦皇岛港内又没有那么多船,而海洋掌握在明军手中,北清想在几个港口之间调动船只很难。

拜了秦皇岛港湾的形状所赐,明军拿下它的时候,大部分的船台泊位都可以使用。而被炸倒的那些起重机和设备,工兵很快就修好了。

……

2月10日上午,明清两军的坦克部队在秦皇岛西南15公里的抚宁县境内遭遇。清军刚刚组建完毕的“大清陆军第一装甲旅”,和明军的人民卫队第一装甲师坦克团迎头撞上,爆发了统一战争中第二场大规模坦克战。

由于这里还不是十分深入陆地,抚宁县西边还有一座碣石山,山和海之间只有方圆二三十公里的空间。双方共四百多辆坦克挤在狭小的战场上,到处都是钢与火的碰撞。

清军的第一装甲旅拥有的坦克数量,只有人民卫队第一装甲师的半数。但是都是中型和重型坦克,火力和装甲都要强过明军的闪电坦克。但是有了上一次徐州战场坦克战的经验,这次明军官兵都更加有底气了。他们知道,一支好的装甲部队不是一朝一夕炼成的。不是开上厉害的坦克,这支部队就厉害了的。

战斗一直打到下午三点多。几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随处可见燃烧的残破坦克,而且照例是巴鲁图坦克和库布坦克为多。大清陆军第一装甲旅本来有一百辆左右的坦克,现在被打得还剩二十七辆,各自从南北绕过碣石山,向西边撤退了。人民卫队第一装甲师的坦克团只损失了三十一辆坦克。

更重要的是,由于明军是胜仗,战后的区域都在控制之中,所以被击毁的着这三十一辆坦克中,大部分都可以拖回去修理。完全损毁没法修的只是少数。而清军失掉了战场,哪怕一些坦克只是受了轻伤,甚至仅仅是行走部出了故障,那么整辆坦克都不得不放弃。明军将其修好,简单改装后就可以自己用了。

此时,明军先头部队距离唐山还有80公里,距离天津还有190公里,距离北京还有230公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整个的京津兵团。京津兵团现在还有5个禁卫师、14个满八旗师,兵力45万。这是清军的最后精锐,现在正在京津唐一带重兵布防,虎视眈眈。

……

就在9日晚上人民卫队第一师开进秦皇岛的时候,一列长长的军列开出了南京站,向北呼啸驶去。这列车装载着整个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部。经过统帅部的筹划,明军要在华北建立一个前沿指挥部,就近指挥北京战役。经过充分衡量,再加上向小强的大力推举,这个北方指挥部就建在徐州。

徐州作为传统的军事重镇,再加上又长期作为清军中原兵团的中心,徐州就有着现成的一套司令部设施,各种地图、沙盘、工事也都是应有尽有。需要从南京带过去的除了人,东西还真不多。这也是决定了之后、这么快就能搬过去的一个原因。

前几天已经有几列火车运载着各种设备、资料等等前往徐州了。这一列主要是运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部的人员。车上除了向小强和自己的副官、警卫等等一班子人马,主要就是机动队司令部的一班子,李根生和他手下的人。至于人民卫队的其他部门——保安队之类的,还是留在南京。

这次照样是老规矩:向小强外出,十四格格留在南京,替他看场子。所不同的是,以前还需要留下一个秀秀看着十四格格,现在向小强连秀秀也不留了,一并带在身边。现在向小强和十四格格的关系离夫妻只差一步了,已经能完全信任了。

餐车里摆满了丰盛的晚餐,向小强带着两位副官兼夫人,设宴款待麾下的一干机动队将领。这次向小强的心情非常好,就要“衣锦还乡”、并且在家乡指挥着强大的军队解放全国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北京战役就将是对清的最后一战了。不出这个春天,全国就要拨开乌云见阳光了,自己北伐的夙愿将要圆满完成。不论是个人前途还是民族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想到这里,向小强心情好到无以复加。还没有到家乡,已经在车上就开始“尽地主之谊”了。

秋湫和秀秀的心情明显也是非常好。秋湫自不必说,就连一贯沉稳的秀秀,这一路脸上也是不断笑容,从里到外都透着开心,简直和上次带向小强回娘家的时候一样开心。

这一趟车上的人,大多数都是有生第一次跨过长江去北方。秋湫和秀秀虽然上次被十四格格绑架到北方过一次,但那次基本上都是被装在闷罐车里,又惊又怕,什么也顾不得看,顾不得感受。这次大不同了。己方的军队依然是北方的征服者、或者说解放者,而自己的夫君则是这支军队的统帅。自己既可以以司令夫人的身份、又可以以军官的身份去故地重游,感受沿途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

第二天,也就是10日早上,军列缓缓驶进了徐州火车站。站台上的两队人民卫队士兵和十几个军官站的笔直,颇有些紧张地望着司令的豪华包厢车门。

“咣当”一声,车门打开,铁梯放下。胡炯和武炎彬先后跳下,一左一右地守卫两侧。过了片刻,向小强裹着将官军大衣出现在列车门口。站台上“哗”地一下,统统立正。十几个军官齐声说道:

“见过司令大人!”

向小强微笑着摆摆手,笑道:

“大家辛苦了。”

然后跳下车厢。身后的李根生、秋湫、秀秀等人依次下车。

向小强惬意地深吸了一口北方干爽的冷空气,长长地呼出来。他笑道:

“终于又呼吸到如此舒适的空气了。……我35年底来徐州的时候,还感觉得到处透不过气。现在呢,不一样了。连空气都自由了。”

一站台的军官们都凑趣地呵呵笑起来,纷纷点头附和赞叹着,都说这种自由的空气来之不易,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

身后的秋湫和秀秀相视一笑,都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对这两个江南女孩来说,华北冬天的干燥寒冷空气,还是一种非常“刺激”的体验。她们也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书本上描写的那种“小北风像刀割一样”的感觉。

“诸位辛苦了,”向小强对众人笑道,“走,我们进城。我先请大家吃早餐,然后我们就去狼穴。”

一群军官相视不解:

“狼穴?”

向小强笑道:

“呵呵,这是我为北方司令部取的名字。我们将要在这里像狼一样,无比凶狠的指挥作战,直到把满清政权撕成碎片。”

一群军官都哈哈笑起来了。军衔最高的一个少校一挥手:

“大人,夫人,请!”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8集 集体中毒

向小强让两位夫人单独坐后面一辆车,他自己和李根生、还有来接站的人民卫队北方司令部一个上校参谋坐在一辆车里。向小强打算至少在公开场合,要多和部下在一起,少跟夫人在一起,虽然两位夫人也是自己的部下。但因为她们是女人,又是跟自己在一起,所以“夫人”的身份自然是第一位了。这个大明说现代的地方还真现代,要说传统的地方那也真传统。讲究这个,没办法。

车队浩浩荡荡从东边开进市区,向南郊司令部开进。向小强和李根生坐在后座上,那个上校参谋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他叫赵存念,字子思,是机动队司令部的参谋长,也是李根生的直接下属,和李根生差不多大,三十六七岁,当年的陆大高材生,也算年轻有为。他大檐帽下面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一股书生气,很有几分“儒将”的风度。

这次北伐战争,人民卫队的很多作战计划都是赵存念负责制定策划的。向小强也是很了解他的。

向小强很高兴地坐在后座上,透着车窗观看着徐州城的景象。但是向小强感觉出,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自己去年冬天来时的那种死气、麻木和绝望。解放不久的徐州,虽然仍是房屋低矮破旧、路人衣衫褴褛,但街道两旁却不再垃圾成堆,行人也多了起来,熟人相隔老远就高声打招呼,之后便是作揖拍肩,两人一阵说笑,笑声哈哈哈得传出好远,仿佛每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

希望。这就是希望。虽然这短短的十来天不能改变什么“硬件”,老百姓身上的衣服依然褴褛,脸上依然有菜色,荷包依然干瘪,但是每个人都相信从今往后,会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这种感觉,只有那种经历了要命的大病、刚刚痊愈的人,才能体会到的。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是病魔已然祛除,只要善加调养,康复就指日可待了。

“子思啊,”向小强笑眯眯地说道,“你来徐州已经有几天了,可知道市内那里的早点铺子比较好吗?哈哈,我刚才说了,请大家吃早点!咱们这么多人,把那间早点铺给包了!”

赵存念笑呵呵地转过头,说道:

“大人,您一路疲惫,属下已经在新司令部里为大人、还有大家备好了早餐,我们到司令部里用早餐,一边畅谈接下来的宏图,岂不是好?……呵呵,再说,这徐州刚经历了战火不久,很多地方……怕是都还没恢复过来。”

向小强笑道:

“哪里哪里!子思你这话就不对了。正是因为刚经历了战火,各行各业都正等待着复兴,所以才正需要‘刺激消费’啊!你想啊,比方张老板是开早点铺的,前一段时间打仗,城里兵荒马乱、清军又是戒严的,他没钱赚都快要关门了,现在打完了仗,他正等着生意上门呢!现在我们几十个人一下把他的店坐得满满的,之前多少天的损失,今天一天就赚回来了,张老板的铺子就救活了!你说这是不是更有利于百业复兴?哈哈,没说的,咱就在城里吃!司令部的饭天天吃,也吃不出花来。今天我做东,带着大家体验一下我们徐州的市井风情!”

李根生也笑道:

“呵呵,子思啊,大人说得有道理啊。再说我们这么多人,这也是第一次深入原北清控制的大城市,也是一个难得的体察机会。怎么样?你就安排一下吧。”

赵存念一怔,随即笑道:

“哦,对对对,属下都忘了,这里正是大人的家乡啊!好好好,那是应该的。那这顿饭还非得咱们大人做东不可!那属下们就叨扰了,呵呵呵!”

赵存念当即拿起车内无线电,对最前面的引路车做了一番吩咐。随后,整支车队改变了方向,向西南拐了个弯,奔着位于南关户部山“高档商业区”而去了。……不过,也只是“相对”高档商业区。和南京的夫子庙商业区相比,那还是天壤之别的。

片刻后,车队停在一条颇为繁华的街道路边。向小强从车窗望出去,沿街的酒楼都很是华丽,和去年他带肚子疼来接头的那种酒楼差不多。不过,这些高档酒楼此刻都是大门紧闭。少有几家已经开铺面的,里面的伙计也都表示现在还不营业,要到中午才开伙。

赵存念已经来徐州几天了,对街面上的情况也了解一些。他本来想把向大人带到条件好写的酒楼用餐的。因为他知道除了这少数的高档酒楼外,其他的小饭铺都是什么条件。但是现在无奈,人家不做早点。赵存念又尝试着劝向小强到司令部去吃。但是向小强已经铁了心,这顿早饭就要在街面上吃。现在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衣锦还乡”不“衣锦还乡”了。在他看来,这座城市就是北清统治之下北方的一个缩影,他一定要亲身感受一下。

车队开出了这条繁华街道,拐了一个弯,过了一条偏巷,驶入了平民区。

向小强隔着玻璃看到路边有一家“大马记辣汤”,立刻吩咐道:

“子思,停下吧,咱们就这儿了。”

车队停在路边,十几个军官也都下来了。大家都瞅着这间“大马记辣汤”铺子。

三间熏得黑黑的破砖房,砖房外几根木棒,撑着黑乎乎的油布篷,油布棚下面,摆着几张油腻腻、脏兮兮的木桌条凳。

地上脏的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大片黑乎乎、灰糊糊的汁水,还有浓痰,都已经结成了冰。还有的地方铺着炉渣灰,大概是之前有人在那里呕吐过……

明军军官们看着这个环境,都几乎作呕。但向大人没有表示,他们也不好有所表示。不少人心中都在纳闷,为什么北清这边要么就是极其奢华的大酒楼,要么就是这种乞丐窝一样的地方,难道就没有那种适合普通市民消费的、虽不奢华、但起码像模像样的小餐馆?要是在大明,不管再小的县城,那种干净整洁的小餐馆都是很多的啊。而北边,竟然一家也看不到!

向小强阴沉着脸,也觉得脸上很挂不住。他几乎就要吩咐掉头回司令部。但终究还是说道:

“诸位都先请回司令部用餐吧。我么……刚回家乡,不管条件再简陋,也是想品尝一下家乡原汁原味的早点的。根生,你陪着我在这儿吃饭吧。留下一个班的卫兵就行了。子思,烦劳你带着大家先回司令部。我过一会儿就来。”

向小强本是好意,不想让这么多人跟着他捏着鼻子在这种环境下吃饭。但是他越是这么说,其他人就越不能自己走了。赵存念赶忙表示没关系,这儿虽然简陋了些,但却难得这番趣味。于是,十几个军官也都捏着鼻子坐下了。三卡车的卫兵也都从车上下来,散在一旁警戒。

小店铺一下来了这么多大人物,可把老板紧张坏了。老板出来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诚惶诚恐地,几乎要给每一位大人都敬上一支烟,又吩咐伙计把店里的其他食客都赶出去,全店腾出来给大人们使用。

这时候早点的时候已经快过了,吃饭的人已经很少了,店里一共也就四个食客。这四个食客听老板这么一说,也都慌得扔下筷子,很自觉地要走呢。根本不用向小强吩咐,赵存念就劝阻了老板,留住了那四个食客。十二个军官连同秋湫秀秀,一共十四人,找了四张桌子坐下,店里犹自还剩下一张桌子空着。那四个食客也都既紧张又兴奋,生平第一次体验和这么多“当官的”在一间店铺里吃饭的感觉。

店里最“高级”的食物立刻被端上来了:油条、辣汤。这的确就是当地老百姓最高档的早点了。原先那四个食客,他们面前的不过是烧饼和稀饭而已。

向小强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吃了起来。

油条自不必说,全国都差不多。只不过南方的油条很少,而且也很细,而这里的则是典型的北方油条,又粗又大。而且这时候的油条颜色比较暗,没有后世的油条那么漂亮。向小强知道这是因为没放洗衣粉的缘故。他不知道这时候有洗衣粉没有,即使有,价格也得是面粉的n倍。这时候的饭店用洗衣粉炸油条,等于后市的饭店用色拉油做菜,都是自寻赔本。

至于辣汤,则是徐州的一种经典早点。有点类似南方的“酸辣汤”,只不过没那么酸,里面也是放了大量胡椒,黑乎乎、辣乎乎的。里面还有面筋、鸡丝、鳝鱼丝、,喝起来又鲜又辣,大冬天的很是过瘾。

说实话,作为本地人,向小强倒是觉得油条和汤的味道都不错,即使在后世,那种生意很好的早点铺子也不见得有这家味道好。特别是辣汤,里面有一股特有的香味,很是诱人。向小强的嘴巴很有经验,他一下就喝出来,这家店熬汤的大锅里面放了大烟壳子。在这时候的北清,大烟壳子这种东西估计很容易搞到,价格也不贵吧。

不过,估计自己这一顿早点,可把身边一干人整惨了。这些军官除了自己,都是清一色的南方人。除了几个四川人和湖南人不怕辣,其他人都是江浙一带的,此刻已经辣的鼻涕眼泪一把接一把,都在纷纷掏手绢。秋湫是南京人还好一点,秀秀则被辣得眼冒金星,几乎要昏过去了。

向小强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单独照顾一下自己的夫人,赵存念很有眼色地喊来了伙计,为两位夫人撤下了辣汤,换上了稀饭。这才算是救了秀秀一命。

向小强把自己这份吃得干干净净,而看到其他人都是捏着鼻子,仿佛每喝下一口汤都是受刑。他感叹着自己的这个主意真是糟透了,一边叫过老板,让胡炯付钱结账,又让他多赏了老板不少钱。老板又是诚惶诚恐,连连鞠躬,喜出望外。

……

一行人重新上车,向着城外南郊泉山军营司令部驶去。

还没开进司令部大门,向小强突然叫道:

“停车!”

然后就猛地推开车门,弯腰伸出头去。李根生和赵存念同时惊呼道:

“大人小心!”

车子刚刚刹住,向小强就“哇”地一下,潮水般地吐了出来。

顿时,整支车队都停住了,前后的军官也跑过来,慌得询问。秋湫和秀秀奔跑来,紧张地护在他身边,秋湫吓得花容变色,只是用手拍着向小强的后背。向小强弯着腰,也不能说话,只是摆着手,同时“哗哗”地呕吐。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铁青,一边吐,一边两条腿都在打晃了。

胃里的东西先是全吐了出来,然后依旧是在吐。吐到最后,居然吐出了殷红的血。

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赵存念也是脸色白,扭头小声吩咐手下人:

“你,马上开车到司令部,请医生过来!你,带着一个班,立刻去把刚才那家店铺看起来,里面的人一个也别放出去!你,立刻去司令部情报处,让他们彻查那家店铺老板的底细!”

三个人分头行事去了。

突然,赵存念自己也脸色大变,紧接着马上弯腰,也潮水般地呕吐起来。

就像是受了传染,片刻后,竟然就有四个军官先后开始呕吐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59集 生物武器?

在“大马记辣汤”吃过早点的连向小强一共十四个军官,呕吐的已经有七人,占到了一半。[}其他人虽然没有呕吐,但也是觉得不适。一行人虚弱的躺在车里,回到了徐州司令部,立刻找来几个军医诊治。

吐过之后,向小强现在觉得舒服了些,胃中已经没有翻滚的感觉。但是肠道仍然很难受,不时的隐隐作痛,有种想拉肚子又拉不出来的感觉。

他病哼哼地躺在床上,秋湫和秀秀双双坐在床边,关切地望着他。医生已经给他抽了血,正在化验。医生还给了他一个小瓶子,几根棉签,交代待会儿一旦想拉,最后别忘了用棉签挑一点到瓶子里带回来,化验要用……

向小强半眯着眼,虚弱地哼哼道:

“我……我算是倒了霉了……你们怎么样?吐了吗?”

秋湫和秀秀相视了一眼,都摇摇头。秋湫说道:

“我也有想吐的感觉……就是还没吐出来。秀秀也是。”

秀秀说道:

“大人,我觉得问题就出在那个汤上面。我让军医都问过了,十四个人里面,大人和另外六位长官喝得最多,都把一大碗都喝光了。我和秋湫喝得最少,都是只喝了几口,然后赵大人就帮我们换成稀饭了。稀饭应该没有毒。李根生大人、赵存念大人、还有另外两位长官都是江浙人,最不能吃辣,每人也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所以中毒比较轻。目前除了肠胃不适,还没有其他症状。”

向小强摇摇头,缓缓说道:

“嗯……我觉得应该不是人为下毒……是食物中毒比较靠谱。要是存心想毒死我们的话,那么汤的毒性不会这么弱,或者说剂量不会这么小,喝完一整碗不过才呕吐一下,喝半碗甚至都没事。……而且也不会只有辣汤里下毒,稀饭里就没下毒。还有,徐州城里肯定有不少人想要我死这不假,但是吃早饭的地方是我随机选的,对方怎么知道我们就要光顾那家店?”

秋湫一怔,马上说道:

“小强你忘啦?我们在巴达维亚不是也这样干过吗?那个荷兰特使当时也像你这样想的,要不,苏门答腊岛现在怎么能是大明的呢?”

向小强和秋湫在南洋设的那个圈套,秀秀也完全了解。现在,她和向小强相对望着,一时间都陷入沉思。

“除非……”向小强自言自语着,“除非……我们第一次去的那一条高档酒楼街,他们不做早餐是假的,是有人安排好的……然后,邻近的几条街,凡是我们有可能去的小饭铺,他们也都做了安排……”

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

“不,这不可能。这种骗局,我们在巴达维亚能摆得出来,因为当时巴达维亚已经在我们手里了,我们为了摆这个圈套,能封掉几条街的餐馆,能调动上千人。而这里的潜伏的北清特务就算想出来了,也摆不出来。他们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整条街的酒楼都关了,再在附近几条街的饭铺都做安排?”

秀秀也缓缓点头道:

“我也觉得大人说得有道理。再说,就连大人准备在市内用早餐,也是下火车后临时起意的。连我和秋湫事先都不知道,北清特务又怎么知道?他们要下毒害你,也应该在司令部的餐厅里下毒才是。”

正在此时,司令部席军医敲门进来,说道:

“大人,化验结果出来了。”

几个人都抬头望着他,向小强躺着问道:

“请坐……怎么样?”

军医坐下,微笑道:

“不知大人可好些了?哦……几位大人的验血结果都还好,没有现明显的毒素……那家店的几样食物也都取样化验了,均不同程度存在着细菌污染。尤其是那种汤最为严重,出血性埃希氏菌……也就是大肠杆菌,标百倍以上。”

“也就是说……这不是人为下毒,而是食物中毒了?”

军医笑道:

“我个人的意见也是食物中毒……不过如果要严谨的说,只能是说食物中毒的特征比较明显。因为致病的是细菌,而不是毒素。而且,大肠杆菌也是导致食物中毒的最常见的一种细菌。……哦,这只是我个人……还有其他几位医生的共同意见,只属于技术性质,并不是给这个事件定性。大人可以把我们的意见当做参考,不妨碍大人在情报方面的调查。”

向小强望着他,笑了笑,道了声辛苦,然后请他出去了。

秋湫愤愤说道:

“就算是细菌不是毒素,那也难保不是有人想害你。直接用毒药太明显了,要使用毒药把你毒死了,那他们怕我们把徐州查个底儿朝天。要是伪装成普通的食物中毒,我们只能自认倒霉,连查都没地方查去。”

向小强微微一笑:

“那为什么剂量这么小?好像只是打算开个玩笑,根本不想要我命似的。”

秋湫“切”了一声,说道:

“这牵扯到化学武器和细菌武器的区别,我们都学过,秀秀肯定也知道。用细菌,那就没什么‘剂量’一说了。剂量大小,全看细菌的繁殖情况。繁殖条件合适了,一天时间能毒死十个人。条件不合适,一个人都毒不死。也许那家铺子汤锅里的繁殖条件不那么……”

秀秀看了一眼向小强,小声说道:

“秋湫啊……”

向小强也叹了一口气,摇头笑道:

“人家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我的机会,不会放弃牢靠的‘化学武器’不用,反倒出洋相去用什么‘生物武器’的。我告诉你,这种事不算什么。我们在南边娇生惯养,刚来北边肯定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的。人家当地人从小吃惯了,肠胃早练得跟食腐动物一样……咱没练过不能和人家比。唉,想当初我在北边的时候,不能说百毒不侵吧,至少几串死老鼠肉、半两工业酒精还是放不倒我的。没想到刚来大明一年多,妈的全退化了。”

秋湫和秀秀面面相觑,像听天方夜谭一样。

向小强看着她们,呵呵一笑,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们别听我胡扯了……这件事还是要查的。现在么,就等着那家早点铺老板的讯问结果了。秀秀,这件事你盯着点。如果说真的是人为下毒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下毒的人就在这十几个军官中间。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动机伪装成食物中毒。秀秀,在司令部情报处调查早点铺的同时,你要暗地里盯着这十四个人。不,不是十四个,是出了除了我、你、秋湫、李根生之外,其他的十个人。”

他这么说,秋湫和秀秀都是一凛。

秀秀犹豫着,轻声问道:

“大人……也包括……赵长官?”

向小强也犹豫着,沉吟道:

“嗯……他么……应该也没多大问题。他已经是机动队参谋长了,按道理说当间谍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你还是留意一下吧,以防万一。”

秀秀点头道:

“我明白。”

……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此时,赵存念敲门进来了。

“大人……”他哭丧着脸,吞吐道,“那个……那个早店铺的老板,他……”

向小强盯着他,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怎么了?”

“他……他吓得自杀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60集 强渡

向小强一听老板自杀了,立马火了,也不躺着了,当时就起来冲着赵存念吼道:

“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我只是让你们把那家饭铺看起来,你们怎么把人家老板逼死了?你们怎么吓唬人家来着?”

赵存念一听,也是紧张的脸上变色,急忙分辨道:

“大人,我们没有逼他啊!也没吓唬他,大人,这件事可得说清楚啊……”

“说什么说!”

向小强怒气冲冲地来回走着,叉着腰怒道:

“我们刚刚来到新解放的城市,老百姓对我们的期待是什么?老百姓凭什么在我们进城的时候敲锣打鼓放鞭炮?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会更加善待他们!在他们的期待中,我们和北清那些作威作福的官员不一样!现在倒好,我们刚进城就逼死了一个老板!多大的事啊?不就是我们在他店里吃饭,出来呕吐了吗?我跟你说这在北边是家常便饭!别说这没准就是一般的食物中毒,就算是有人下毒,我们现在把人家老板逼死了,是谁最高兴?还不是那些下毒的北清特务?”

他一通发火,在原地走着,赵存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脸色也很难看。秋湫和秀秀也都很小心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过了片刻,向小强好像有些平静了,他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

“唉,算了,子思,我也看出来,你到底是搞纯军事的,这种调查的事情也不太适合你。这样吧,这件事你先别负责了。我再考虑人吧。……唉,这么一弄,事情反倒复杂了。本来只要调查中毒事件本身就行了。现在死了人,我还得调查你手下那帮人都做了什么,是否该对老板的自杀负责任。人家也有家,有老婆孩子,我们得给人家一个交代。该赔钱赔钱,该处理人处理人。……正好你从这件事上撤出来,也可以对你下面的人避嫌。现在进攻北京迫在眉睫,还是需要你专心的负责军事。”

赵存念点点头,仿佛也松了一口气,说道:

“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如此最好了。大人,这件案子属下交给谁?”

向小强捏着下巴,眼睛在屋里转了两圈,说道:

“唔……就先交给尚副官吧。尚秀。”

秀秀立刻站起来:

“有。”

“你跟子思过去,交接一下。你来负责吧。”

“是。”

……

秀秀跟着赵存念去交接了。

秋湫大概看明白了。她眯着眼睛猜测道:

“小强啊,我知道了……你因为已经怀疑赵存念了,所以就借着这个老板的死发脾气,把他从这件事上拿掉,换上秀秀负责了……对不对?”

向小强哼道:

“差不多。不过你得明白,我倒不是怀疑他,而是不排除人为下毒。如果是人为下毒的话,那么随行的这十个军官就都有嫌疑。赵存念只不过恰好在其中罢了。说实话,以他的地位,我倒觉得他的嫌疑是最轻的。……不过,既然有了这份儿怀疑,那肯定不能让他再自己调查了,换上秀秀比较放心。”

秋湫点点头,又疑惑道:

“不过,就秀秀那几个人,够吗?再说这查案子……我还没见过秀秀查过案子哩!”

向小强笑道:

“小脑瓜越来越好用了。不错,秀秀虽然有心眼,也很会办事,但是现在还不能独当一面。这件事是很有难度的,不同于平时她处理的那些事务。再说,她是我的副官,我身边离不了。我让秀秀接手,只是先把这件事从赵存念手里拿过来。接下来,我会让子腾带人来徐州,专搞这件事。他是老特务,这种事他最擅长。而且他跟我最久,我也最放心。至于南京保安队司令部的工作么……先让辽阳公主兼着便是。”

……

秀秀带着她自己的几个得力手下,跟着赵存念到案发的那家“大马记辣汤”实地走了一圈,封存了现场,拍了照片,然后回来了。

向小强所料的不错,秀秀确实不太擅长干“破案”这种活。她下功夫的重点并不在调查现场上。秀秀很聪明地扬长避短,把精力都花在了暗地调查这十个军官上。这倒是她擅长的。向小强也赞成她这么做。至于勘察现场、分析证据之类的,那是警察干的事。

明军新解放的地方,原来的北清警察系统虽说还保留,但也仅仅让他们维持基本治安。但是破案这种东西,他们完全不能胜任。原地方警察系统都烂透了,基本上不逼供就不会破案。北清的警察局,一般没油水可捞的案子都没兴趣,把报案人打发回去就没下文了。除非碰到那种有油水、看起来又很好破的案子才有兴趣,而且都是“不破不立”,即先破案再立案。破不了的话就不立案了,不影响破案率。这就是大清帝国百分之九十几的“傲视全球”的破案率的来历。

很快,原北清“公检法”的一套人都要全部撤掉,各地就要成立新的司法系统,由南明派来的司法警务人员担任骨干。可以肯定,在大明这里绝不会有那么高的破案率,但老百姓的对社会治安的实际感受,将会天翻地覆。

但是现在明军刚刚进徐州十来天,新的一套警务班子还没搭建起来。向小强打算让肚子疼来徐州的时候,就带一个“专案组”过来,其中除了情治人员,还要有刑侦人员。

……

10日下午,人民卫队第一师开始强渡滦河。滦河南北走向,就在唐山以东20公里的滦县境内。滦县县城的东边就是滦河。明军在滦河东岸,河对岸就是清军八旗第一师。密集的炮火划过河面,陨石般地砸在双方的阵地上。天上还有双方上百架飞机在空战,明军的俯冲轰炸机冒着被击落的危险,反复向河西岸的清军阵地投弹。

战斗异常惨烈。人民卫队第一师现在基本是轻装前进,很大部分的坦克、重炮、还有舟桥设备还需要从港口卸货、再运上来。而清军是以逸待劳,在造就构筑好的阵地上迎战,还拥有火力优势。明军作为进攻方,火炮的数量竟然比防守方还少。

尽管如此,双方官兵的精神状态,却是和常理截然相反。明军士兵都知道自己必胜,清军士兵都相信自己必败。明军尽管地面火力优势处于劣势,但由于掌握着空中优势,更重要的是,掌握着士气优势,取得战斗胜利、进抵唐山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徐州,向小强一套班子仅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飞快熟悉了新司令部。到了黄昏晚餐前,这个北方“狼穴”已经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了。

在北边的济南,明军工兵正在夜以继日地修缮被炸毁的黄河大桥,同时选合适的地方架设浮桥。

眼下是冬天,黄河很多河段都结冰了。但是能走人的地方却不多,更不要说过车辆和重装备了。仍然是要搭浮桥。但是河面上毕竟又有冰层,要搭浮桥就要把冰层凿开。可是凿开了冰层,就出现了能移动、堆积的浮冰。这样反而对架设浮桥很不利。

向小强在“狼穴”运转起来后的第一晚,眼睛就牢牢盯着济南了。他专门派人过去监督施工,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架设好几条能把大部队运过去的浮桥。至于修复黄河大桥,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是一旦修复好,那影响将是战略性的。济南大桥可是公路铁路两用桥,一旦修复,那带来的运力就远不是几条浮桥、甚至几十条浮桥能比拟的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61集 西进还是南下

徐州“狼穴”司令部,正式名称是明军北方司令部,但实际上完全是人民卫队机动队的新司令部。指挥的,也都是以人民卫队为主。统帅部之所以在这里设立一个新司令部,就是要以人民卫队为主力打这最后一仗。因为现在谁都知道,清军最最精锐的部队,可还基本未动过,都盘踞在直隶北部,也就是京津唐一带,等着打最后的保卫战呢。因此,张照先打算也把明军最最精锐的部队拿出来,和清军精锐进行最后PK。

而现在,黄河以北的明军、除了辽东半岛的海军陆战队,关内清一色全部都是人民卫队。目前投入作战的,还只有唐山以东的第一师,第二师还正在秦皇岛下船集结。但是眼下,黄河上的浮桥已经搭建了十几条,北边的第一第二师也让清军八旗精锐无法南顾,驻在直隶南部的都是那种三心二意、随时打算大规模投降的汉军。于是,明军大规模过黄河、北进直隶的时机成熟了。

11日,两军在滦河两岸激战了一天,随着明军一点一点地控制战场的制空权,清军空军最后的一点家底,正在被渐渐耗光。而明军也越来越方便地投入更多的俯冲轰炸机,来对付西岸的清军。到了11日下午四点,明军已经基本掌握战场制空权。这时候,李国梁在征得向小强意见后,果断地从新组建的第十轰炸航空团中,抽出两个大队投入战斗。

第十轰炸航空团是俯冲轰炸团,而且全部是刚服役的“兀鹰”式——也就是斯图卡轰炸机组成的。这种新式俯冲轰炸机载弹量不如鱼鹰式,但是性能却超越鱼鹰很多,尤其是俯冲时的可操控性很优秀,投弹的准确率远在鱼鹰之上。而且鱼鹰的机组成员要三人,兀鹰的只要两人,更加节省飞行员。

明军新组建的新式航空部队中,除了一个兀鹰轰炸机航空团,还有一个绝密的“X”战斗机大队。这个战斗机大队一共有40架,全是被命名为“苍鹰”的BF109战斗机。这是大明引进这种战斗机后的第一次量产,现在还不足百架。其中大部分在这个大队中。

李国梁原来想把这个“X”大队用上的。按照他的想法,现在是对清最后一战了,我们花了那么大代价引进的新式武器,又花了那么长时间进行测试、试飞、改装,要是还没用上战争就结束了,那岂不是太亏了?

但是向小强则是另一种想法。他从没认为灭清之后就太平了。相反,自从经过了北伐第一阶段的“南方战役”后,向小强意识到北清这个庞然大物根本不可怕。从此之后,北清在他心中虽然还是“当前敌人”,但已经不是“头号敌人”了。

向小强劝阻了李国梁,建议把“苍鹰”战斗机还是再捂一捂,不要那么早的暴露出来。毕竟现在的清军空军没剩下多少了,翠鸟战斗机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统帅部也认为向小强说得有道理。他们也认为目前翠鸟足够用,重要的是清军空军只剩下些残余了。拿不拿新式飞机出来用,对于战争进程影响不大了。那么不管下一个假想敌是谁,新式武器早暴露一点不如晚暴露一点。——至于兀鹰俯冲轰炸机么,那没办法,支援陆地战斗还得大量使用。而且现在的鱼鹰是作为舰载机设计的,大明确实是还没有一款专门为对地攻击设计的俯冲轰炸机。兀鹰这是第一款。

于是,大明帝国“苍鹰”战斗机的测试和生产,继续处于保密状态。

11日黄昏,两个“兀鹰”俯冲轰炸机大队出现在滦河战场上空,对清军阵地展开了“外科手术式”的打击。虽然很快就天黑了,只来得及进行一轮轰炸,但是效果却顶得上平时鱼鹰的两轮。现在滦河两岸,不论清军还是明军,都相信待到天亮再来一轮轰炸,西岸的防守就会崩溃,明军将胜利强渡滦河。

……

11日晚上,在徐州司令部里,向小强还是和李根生、赵存念坐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进军方向。

来到徐州“狼穴”之后,向小强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力大多了。在南京,头顶上还有好几个大人物,自己很难得完整地做一回决定。就算有什么好建议,也要先跟两个老头商量。现在呢,整个司令部就是他最大,里里外外都是自己说了算。特别是现在黄河以北只有人民卫队,而自己又是人民卫队的一把手。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好像整个北方都操控在自己手里一样了。

面对着京津战场的大地图,三个人又陷入了争论。对于下一步的目标,三个人并没有异议,都主张攻下唐山。但是攻下唐山后的行动,则有了明显的分歧。

李根生和赵存念意见一致,都认为攻下唐山后,部队应该先掉转南下,攻取天津。而向小强则主张攻下唐山后,直接挥师继续西进,直接打北京,直取大清帝国心脏。

“大人,”李根生很诚恳地说道,“属下和子思的方法,灭清虽然慢了一点,但更加稳妥。唐山距离北京有150公里,可距离天津只有九十多公里。况且唐山和北京之间,布防着八旗精锐三十万人,而唐山和天津之间,只有十万不到。我们先打北京的话,属于孤军深入,除了要面对正面的三十万八旗军,还要担心左翼天津方向的十万八旗军。况且我们直取北京,沿途势必遭到殊死抵抗。而天津虽离北京近,但却不是京城。我们攻取天津,遇到的抵抗烈度会弱得多,付出的代价也小得多。

“攻取天津之后,我们就可以向西挺进,在北京的南边绕过去,直取保定,把直隶一刀切断。这样,直隶的中部和南部就和北京隔离开来,就算我们一时未加占领,但北京再也控制不了这些地方了。这些地方的守军可以毫无顾忌的投降,而盘踞在京津一带的40万八旗军团,大部分官兵的家乡要么在关外,要么在直隶各地。那等于说京津兵团绝大部分官兵的家乡,已经在我们控制中了。那么,连北清最后的精锐,投降起来也就没了顾忌。至少我们再全乡起来,成功率就大得多了。大人,如此一来,我们担心的北京战役的巨大伤亡,很可能就避免了。”

赵存念也殷切地望着向小强,连连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向小强沉吟着,却一直在摇头。

“大人!”

“不,”向小强沉静地说道,“那么简单的事情,生生被你们搞复杂了。我们就向西直取北京。”

“大人!”

“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完全制空权,想炸那里就炸那里。京津兵团还有四十万又怎么样,我们能让他们趴在地上,寸步难行,一口一口地任我们啃。”

“大人!制空权是好,但不能代替一切啊!”

“你们想一想,打下唐山之后,唐山的团级机场也能用上。那么多个大机场都在我们手里,我们再来个千机大轰炸都行。我们来个‘斩首行动’,直接空降部队进北京城,干掉广武都不是不可能。”

李根生和赵存念面面相觑,都在慢慢摇头。他们不知怎么回事,一向明智的大人,现在怎么像精神不正常了一样。

“好了!”向小强站起来,拍拍手说道,“时间不早了,二位也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还有一场打仗要等着吗、我们去打呢。”

李根生急道:

“大人,下一个进军方向事关重大,必须早早定下才行啊!”

向小强笑道:

“慌什么,明天还得先打唐山呢。打下唐山不知还得几天。我们几天还做不出决定来么?好了,都去睡觉!”

两人相视一眼,都摇摇头,叹着气出去了。

……

半个钟头后,向小强只带了胡炯一个人,偷偷溜到李根生的住处。

看到司令大人亲自驾到,李根生的警卫慌得不轻连忙要通报。向小强马上拦下了他:

“哎哎,不必不必……我悄悄进去,跟他说一句话就成。别声张。”

李根生的警卫也不敢违令,就让向小强和胡炯两个人这么进去了。

李根生正坐在卧室的沙发里看报纸,听到敲门,只说了一句“进来”,连头也没抬。

但是他马上觉得不对。外面的人怎么没先喊“报告”?

李根生猛然发现向小强站在了自己面前,吃了一惊,立刻站起来:

“大人?大人您这是……”

“嘘……”向小强回头让胡炯守在外边,然后笑道,“根生啊,你还没睡就最好了。坐下,跟你说个事。”

李根生狐疑地坐在沙发里,向小强坐在另一只沙发里。

“根生啊,”向小强笑道,“你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不听你们的建议吗?”

李根生正为这个犯嘀咕呢,他一抬眉毛:

“难道不是因为……”

“因为刚愎自用?”向小强笑道,“哈哈,当然不是!”

“那大人这是……”

向小强收起了笑容,说道:

“因为刚才赵存念也在那里,我故意这么说的。”

李根生一愣:

“啊?”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62集 王师北定中原日

向小强告诉了李根生自己的顾虑。但他强调了那一句话:这并不是单独怀疑赵存念,而是对那十个军官都有一定怀疑。赵存念不过恰好在其中罢了。

“而且,就我个人看来,”向小强说道,“子思在这十人中的嫌疑是最小的。起码从常识来判断,一支军队的主要将领成为间谍,可能性非常低的。”

李根生盯着向小强,微笑道:

“怎么,只有十个人?”

“什么意思?你还想要几个?”

李根生微笑着,缓缓说道:

“难道……难道属下不在其中?”

向小强一愣,随即嗤之以鼻道:

“切,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爷们儿,妈的也那么会矫情。……嗨,我还不知道你?你和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爬上来的,现在也身为人民卫队几大司令之一。要是连你也是间谍,那……那我真要怀疑我自己也是间谍了。根生,再说这种傻话我翻脸了啊。”

李根生听到这话,也笑呵呵起来,说道:

“多谢大人信任。那……大人的意思,也是赞同属下的下一步军事行动计划了?”

向小强点点头:

“不错,你们俩的这个计划还是合理的。先取天津,然后从北京南面抄过去,把京津地区和直隶其他地方隔开……那么,我们既可以轻易地拿下直隶的中部和南部,又可以让京津地区的八旗精锐没心思再殊死作战……一举两得,损失又小,我怎么会不明白?”

“那,大人,眼下我们如何准备?”

向小强舔舔嘴唇,说道:

“不需要准备。该怎么打仗还怎么打仗。无非就是个进军目标的问题。在此之前……你在子思面前,还是装作将奉命西取北京的样子。但是到最后一刻,我会临时改主意。子思如果是间谍,那么我们的下一步目标自然会传到北京。那么,我们将从清军的战略调动上看出端倪来。”

李根生点点头:

“是,属下记下了。”

……

经过了一夜的休整,清军斗志非但没有变得坚强,反而更加脆弱了。和料想的一样,12日早晨一开战,明军只进行了一轮轰炸,滦河西岸的清军防线就崩溃了。人民卫队第一师顺利的架设浮桥,开始潮水般地涌向西岸。滦河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河,再加上隆冬季节,河面都结上了冰。尽管清军守军事先都把冰炸开了,但是水量依然很小,河面依然很窄。很多地方连浮桥也不需要,只要把一些沙袋扔进水里,履带车辆就能涉水而过了。再在沙袋上铺上木板,轮式车辆也能过去了。

上午两个小时内,人民卫队第一师完全占领了滦县,俘获清军半个八旗师,一万人左右。其余一万多守军向西溃退,撤入唐山市,和唐山守军会合在一起。

上午九点左右,人民卫队第一师先头部队已经开进了唐山东郊,距离唐山城墙还有15公里。在这里,重新遭遇到了有力的抵抗。自此,统一战争拉开了最后的战役——京津唐会战的序幕。

但是,单凭人民卫队第一师的力量,再向前猛攻已经很吃力了。在它面前的,是十倍以上的唐山守军,而且都是八旗精锐。

上午十点,第一师根据徐州司令部的命令,停止了大规模进攻,就地驻扎休整巩固已经占领的地方,肃清残敌,等待着源源不断开进关的人民卫队第二师、第三师。与此同时,人民卫队第四师、第五师已经乘着运兵船队在海上向北航行,两天之内就会在秦皇岛登陆,形成战力。

这样的话,人民卫队的五个重装甲师很快就会齐汇到关内,向京津唐的清军八旗师展开猛攻。

在人民卫队暂停进攻、积聚力量的过程中,明军陆航和海航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立刻加大了京津塘地区的空中对清压力,当天上午就增派了六十多个俯冲轰炸机三机分队,还有五十多个战斗机四机分队,广泛分散在唐山的南、西、北三个方向,对地面的清军不断的轰炸、扫射,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寸步难行,根本没法调兵趁机威胁人民卫队第一师的侧翼。

同时在南线,在山东的黄河南岸,大明陆军也做好了过河进攻的最后准备。黄河上已经架好了三十余座浮桥,陆航的飞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渡口北岸的区域。小规模的明军也已经乘着冲锋舟到了北岸巩固渡口。北岸的清军守军已经毫无斗志,不是远远地后撤,就是已经投降。明军的大部队过黄河只等着一声令下了。

……

13日上午,朱祐榕率领一干皇亲国戚摆驾前往太庙,禀告朱明王朝列祖列宗,大明已经收复了江北的大半失地,现在,只等着过河了。

典礼完毕,朱祐榕在太庙前,面对众多记者,发表了一段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同胞们……今天,我们终于要过河了。

“历史上的许多时候,当汉家王朝被北方蛮族政权侵略而难以收复失地时,‘过河’这两个简单的字,就会成为中华儿女的共同心愿。当年宋代抗金名将宗泽就是三呼‘过河’,含恨而终的。自此之后两百多年,历经南宋、蒙元,华夏民族再也没能北渡黄河。直到我大明建国,北驱蒙元,我华夏民族才终于能够再次跨过黄河,重新回到我们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但是毋庸讳言,北明只维持了两百多年,华夏民族再遭不幸,北方沦陷,神州陆沉。不但是黄河,就连长江,也数次险些守不住。

“所幸的是,历史是不断发展的,总会在不同的时期改变游戏规。面对新的游戏规则,就看谁能够接受,谁会拒绝。勇于接受新规则的民族,就会成为时代的宠儿,就会变得文明富强。而顽固拒绝的民族,就会被时代抛弃,就会变得黑暗贫穷。我很喜欢这句话: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历史很公平,总会在不同的时期给予不同的民族以相同的机会。半个世纪前,历史把‘宪政改革’的机会公平地送到了我们和满清的面前。我们勇敢地接受了,而清廷顽固地拒绝了。因此,也就有了今日的结果:我们高歌猛进、过长江过黄河,几千里的收复失地。而满清苟延残喘,朝不保夕。同样身为君主,我现在考虑的是日后如何建设北方,而伪帝广武现在考虑的一定是:到哪里去流亡。

“某些国家的官方报纸,在报道这场正义战争的时候,一直在用‘侵略’这种字眼。请注意,我说的是官方报纸。它不同于民间媒体,它代表了那个国家的政府态度。这种观点一直就把南明北明视为两个国家。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

“自从满清南侵到今天,已经293年过去了。不错,时间已经是很长。但是我相信有一个真理是不言而喻的——我相信大家也和我持同样的观点——时间,绝不会使侵略合法化,绝不会使屠杀合法化。罪恶,即便是一千年之后,也是罪恶。尤其屠戮几千万、也就是把一个民族人口屠戮掉60%-80%的、这种世界史上罕见的滔天罪恶,将被永远钉在人类的耻辱柱上。我们可以预言,只要人类还在地球上存在,这种罪恶就不会被遗忘。否则,将是全人类的悲剧。今天我们的北伐,不仅是在解放北方的土地人民,也在或多或少地抚慰两百多年前的几千万冤魂。

“当年陆游有一首诗: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今天上午十点整,也就是再过几分钟,我们英勇无畏的军队将跨过黄河,踏上直隶的土地,去完成祖祖辈辈的心愿,去北定中原了。我朱祐榕,身为第29代大明天子,非常幸运得到了历史的垂青,能有机会站在这里告慰列祖列宗:大明军队就要过河了,就要去北定中原了。而这一切,全赖历代国民的不懈努力,和将士们的奋勇作战。而我朱祐榕本人,站在这一切面前的时候,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足轻重。……我只想说,谢谢你们。”

朱祐榕说完,双手十指紧握,缓缓仰头,望着上方。四面的掌声、欢呼声潮水般地响了起来。不论听众还是记者,多少都被感动了。

这时候,两名禁卫军扛着无线电设备,放到朱祐榕面前,调试完毕。同时,四面的欢呼和掌声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朱祐榕抬腕看着手表。片刻后,她表情郑重,对着话筒宣布道:

“现在是1937年2月13日上午十点整。朕命令:过河!!!”

顿时,四面潮水般的欢呼和掌声再度沸腾。很快就形成火山爆发之势。

就在同时,徐州司令部收到了朱祐榕的无线电信号。向小强一挥手,十几名将领同时对着电话下达了进攻令。第一批的二十个陆军摩步师发动起来,铁流轰鸣着开上浮桥,涌上直隶的土地,配合北方的人民卫队,对残余的北清进行夹攻。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63集 瀛台的囚犯

连日来空荡荡的街道,沿街紧闭的门窗,荷枪实弹巡逻的近卫师士兵、守在路口的敦实的重型坦克,确实给了广武、还有大清金字塔顶端的那百十个高官权贵家庭以不小的安全感。但是多日来的戒严,已经导致北京城内的经济近乎崩溃。百姓不准出门,无法自行谋生。家中余粮耗尽,无法出去买。整个北京城处于人为饥荒的边缘。

广武的头脑很清醒,他知道安全感归安全感。眼下虽然安全,但只是暂时的。仅仅是这“不许百姓上街”,就难以长期实行下去。这十几天“安全”换来的,是北京已经成了一个处于爆炸边缘的锅炉。不说别的,再过几天大多数家庭家中余粮耗尽,面临饿死的时候,那么就算是机枪坦克,也阻止不了暴民涌上街头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连平时根本不敢给自己提建议的几个近臣们,现在也大着胆子,拐弯抹角地向自己进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广武自己也完全明白。他和几位近臣商量了一下,决定采取暂时的、逐步的放松措施,至少让北京老百姓不至于因为饥饿铤而走险。

于是,在12日早上的《大清日报》头版,全版登载了广武皇帝最新的“爱民德政”:即日起,凡是符合条件的家庭,均可凭身份证尾号,上街买菜了!

详细规定是这样的:每个汉族市民都可以在自己身份证最后一位数所对应的日期、在规定的时间段内、到规定的菜市场、按照规定的价格,自由自在地购买规定的粮油菜品。比如张三的身份证号组后一位数是“7”,那从今往后,他都可以在每个月的7号、17号、27号三天出去采购。当然,要在规定的时间段内。一般都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北京城内的满族市民只需要排“单双号”上街即可。也就是身份证号的最后一位是单数,就可以在单数的日期上街采购,双数的话就在双数的日期出门。

北京城内的外国人不在戒严令的范围之内。只要是外国人,都可以自由出行,不受限制。

……

之前分散在全北京城的若干个小菜场,现在几乎被关闭殆尽。只留下四个最大的菜市场,由官方统一控制,统购统销,按照官方价格出售。

广武这是一举两得。一来维持了戒严的基本状态,二来也能最大限度的搜刮民间的金银。现在,广武对于保住大清基业已经不抱希望了,他已经在筹划外出流亡了。现在,他要尽可能地把整个大清的财富搜刮干净,然后转移到海外。

最大限度的搜刮民间,这也是下面朝廷官员的共同需求。他们虽不一定要像广武一样流亡海外,但是南明承诺只要主动投降,就保证北清官员的既得利益。那么现在能多捞一点是一点。南明来了就没法捞了。

《大清日报》像往常一样塞到了每一家的报箱里。大街上的宣传车也缓缓开动着,大喇叭里播放着皇帝陛下的“爱民德政”。除了内容本身,还有若干封在北京的“外国友人”的来信,都是热情洋溢地盛赞皇帝陛下的这一伟大的爱民举措。他们“羡慕地”说,即使是在欧美,这种戒严中还能允许百姓上街的情况,也是十分罕见的。“外国友人”们劝告大清的百姓,一定要怀着感恩的心、幸福而平静地生活。因为要不是皇帝陛下,大家怎么可能有机会上街买菜。而他们亲眼所见,南明的百姓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活活饿死……是大清广武皇帝陛下救了全城的百姓……

北京城的百姓们本来都不太鸟这份《大清日报》的。经常是好几天才打开报箱,取出一大摞报纸,然后往那儿一扔,该糊窗户糊窗户,该擦屁股擦屁股,反正一般没有病的都不会去看。送报纸的差人也不管,反正只要交钱了就行。但是今天,满大街的大喇叭广播不停传进窗户,好像说的还是报纸上的事。这一下,报箱里积攒多天的报纸,都被人们取出来翻看了。

被关在家里十几天、就要断粮的北京老百姓们,这一下仿佛是久旱逢甘霖,全城顿时一片欢腾。很多老年人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直接在家中对着皇宫的方向跪下,颤巍巍地叩头,口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有很多人从窗口向外喊着“皇上万岁”。

当然,那些老年人大部分是真情实感。而趴在窗口向外喊“万岁”的,有多少是被安排好、喊给街上的外国人看的,就不得而知了。

12日中午,大街小巷上出现了第一批被准许上街采购的市民。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打着整齐的横幅,喊着整齐的口号。横幅上写着:

“恩同再造”、“吃水不忘挖井人”、“叩谢吾皇,叩谢朝廷”、“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去买菜”、“国有广武,生活不苦”、“吃上荤腥,全靠大清”……

大街上,零星的外国人和外国记者站在路边,用复杂的眼神望着这种队伍。外国记者的拍照收到了严格的管制,别的不能拍,只能拍这种打着感谢横幅的队伍。如果拍了不该拍的,则旁边一定会冲出来“流氓”,抢掉他们的照相机。

……

各路市民渐渐的都行进到了四个大菜场内。菜场内一共有十种商品:葱、姜、蒜、大白菜、白面、玉米面、高粱面、盐、豆油、蜂窝煤。其他的一样没有。而且价格也是由官府定的:玉米面两角一斤,白面七角五分一斤,大白菜一元一斤,盐两元一斤,豆油四块五一斤。

当然,这里说的几元几角都是指清洋,是银元。“一元”就是那种七钱四分的一枚银元。“一角钱”就是指一角银毫子,是一种小银元,十枚毫子等于一块大洋。而且,菜场里的官商明确规定:不收纸币,只收现大洋。

刚刚欢天喜地到这里的老百姓们,现在开始叫苦不迭。官商不收纸币这在他们意料之中,可既然用现大洋,竟还是那么高的价格——一斤豆油等于原来全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最近一年,京师造币厂开足马力日夜印刷钞票,清洋的纸币不断贬值,吃穿住行等一切东西的价格都在飞涨。但要是按现洋算价的话,涨幅则很有限。很多地方都或明或暗地开始拒收纸币。尤其是各大垄断官商,虽然名义上仍然接受纸币,可一般没背景的小老百姓,谁也没那个本事用纸币从官商那里买来东西,一律得拿现大洋。而且官商找钱的时候,如果买者是老百姓,则一定会找给他纸币,不收还不行。

因为广武政变上台之后,深感根基不稳,生怕下面的统治机器不稳-定,不忠于自己,于是除了大撒特务、半公开默许卖官鬻爵、用腐败拉拢军政官员之外,还使出了一条各大独-裁者维护统治的最后手段:用印钞票的方法从老百姓手里抢掠财富,然后补贴给统治阶层。

具体手段就是多印钞票,然后把这些钞票用各种名目优先发给政府官员、军警系统等统治阶层。统治阶层花这些钞票的时候,这些大量钞票就会流入市场,使纸币贬值,同时拉高各行各业的价格。但是这时候,统治阶层的钞票已经花出去了,而且换回了实实在在的物质财富,他们只赚不赔。而损失会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因为老百姓手里的钞票会同时贬值,而他们什么也没得到。这个过程等于从老百姓口袋里直接拿钱、然后分给统治阶层,使全社会财富快速往统治阶层集中。和明抢唯一的区别,就是中间用了“货币贬值”这个障眼法而已。而缺乏信息的老百姓,也只会把这归咎于“自己命不好”、“自己没本事”上去。

……

北京紫禁城的西侧,从北到南分布着三个相连的环湖皇家苑囿:北海、中海、南海。其中在南海的湖心有一座圆形的岛。这个岛很小,直径不过一百多米。岛上绿树葱葱,中间有几间宫殿。在后世,这个岛可是大大的有名——瀛台。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光绪戊戌变法取得成功,并没有像标准历史里那样,被慈禧太后幽禁在瀛台。所以现在“瀛台”这两个字并没什么特殊意义,不过是皇家园林中无数景点名称中的一个罢了。

但是就在广武上台之后,瀛台里还是住进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这个“客人”的身份一点也不比光绪皇帝逊色。他就是被废黜掉的嘉德皇帝,现在的“庆国公”。

广武政变之后,原皇帝嘉德就在朝野上下的视野中消失了。不管是“嘉德”这两个字也好、“庆国公”这三个字也好,都像“十四格格”这四个字一样,成为了大清的众多违禁字眼之一,被吸进黑洞,彻底从广播、印刷品、以及人们的公开谈论中消失了。很多人都在猜测,先帝大概已经被杀死了。

但是实际上,广武并没有直接杀死嘉德。他只是把嘉德秘密囚禁在瀛台上。那个时空的慈禧和这个时空的广武都选中了瀛台,并不是巧合。瀛台作为幽禁重要人物的地方,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首先四面环水,离岸最近的北侧也有百米左右的湖面,另外的东西南三侧,湖面更是宽达两百多米。进出都要乘船。另外瀛台的面积大小正合适,一万多平方米,既能够安排下必要的人员和卫兵,又不至于大得监控不过来。最重要的是,瀛台处在南海皇家园林里,警卫森严,安全性没的说,而且隔壁就是皇宫,宫内的手握大权者可以随时掌握瀛台囚犯的情况。

自从广武上位之后,整个南海园林就被重兵封闭起来。湖心那个小小的圆形岛,更是成了最最神秘的禁地。整个大清帝国准许踏上瀛台的人,一共不超过三十个。周围湖岸上的禁卫军重兵把守,如临大敌,但是那些官兵们握着荷枪实弹,整天眺望着碧波远处的那一座绿树簇拥的小岛,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守这座岛,不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

……

瀛台的中央盖起了一座结实低矮的水泥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黑幽幽的门洞,像一座碉堡,和周围的玉砌雕栏很不相符。门洞上一扇又厚又小的铁门,锁的非常结实。

门口,两个高大的士兵面容冷酷,守在两旁。铁门上有一扇小窗,小窗上装着几根粗钢条。二月份的天气,北京的寒风嗖嗖的渗进去。里面刺鼻的臭味不时地散发出来,有时还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咳嗽。

铁门上钉了一个木牌,上面四个小字:

——庆国公府。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64集 东方的施道芬伯格

一个近卫军提着篮子,走到这座“庆国公府”门口,和另两个站岗的卫兵打声招呼,让他们开门。这两个卫兵也认得他,知道他是送饭来的,也点点头,回身打开小铁门。

小铁门洞开,里面腐臭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能把人熏得退避三舍。两个站岗的卫兵都捏着鼻子,站到了几步开外。送饭的卫兵提着篮子,猫着腰钻了进去。

小水泥屋子里一团漆黑,地上稻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伴着咳嗽,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个送饭的卫兵高声唱道:

“公爷用膳喽——”

然后把篮子放下,打开篮子盖,端出两只碗放在地上,然后又抹黑把地上的两只空碗装回篮子。手上一连串动作不停,口中飞快地低声说出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