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果不其然,连岛和云台山之间的海峡上,有几艘小艇正在穿梭。天上的明军飞机还在盘旋,因为搞不清楚敌我,没敢攻击。
营长骂了一句,马上命令通讯兵呼叫师部,报告情况,联系航空兵展开攻击。
一声令下,几分钟后,海峡上空的战斗机就开始俯冲,向水面的小艇扫射了。
……
得知清军已经撤离连岛,明军突击营搜索的更加大胆了,速度也更快起来。
错落建在北坡上的6座机枪碉堡,也已经全部发现。3座被驱逐舰的150mm主炮弹直接命中,水泥炸开,人员死亡。两座是完好的,不过里面的守军已经扔下抢走出来,用树枝挑着一件白衬衫挥舞着,表示投降。
根据明军掌握的情报,北坡应该至少还有一座机枪永备碉堡的。但是山上的突击队员们一直没找到。突然,山下传来无线电呼叫,沿着环岛小路向东搜索的坦克排,在山下发现了第六座机枪碉堡。这座小碉堡完全被从山上掀下来了。大概是它下面的山石被炸塌了,沉重的水泥碉堡整体落下,沿着山坡一路滚落到海里,底部朝天矗立着,半截淹没在水中。远远看去就像一块礁石。里面的三个清军机枪手当然也死了。
南坡的四座机枪碉堡、十座临时沙袋机枪工事也被发现,完好无损。但是都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清军海州守军已经决意放弃连岛,退回大陆,凭借云台山的工事顽抗了。
……
上午还不到九点钟,明军占领整个连岛。
随后,专从陆军抽调来的要塞炮兵也上来了。他们迅速接管了南炮台。南炮台的六门150毫米加农炮,已经在他们的手里压下炮管,炮口黑洞洞地指着对岸的云台山。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4集 炮战云台山
连岛和云台山之间的海峡很小,最宽处不过三千多米,最窄处只有一千多米。至少在现在,明军战舰还不能贸然开进炮击。那样这么近的距离,双方火炮都是一打一个准。
在距离近、能见度又好的情况下,战舰和岸炮硬PK,那是很吃亏的。特别是这种封闭式全防护炮台。战舰固然有很多优势,比如口径大、射速快、火力密集、可以移动等等,但是和永备工事炮台比起来,自身目标太大了,又太脆弱了。炮台目标很小,水泥防护又厚,一般不直接打进射击窗里,很难有效杀伤。但是战舰却动辄一二百米长,几十米高,无论击中其任何部位,都会带来实实在在的损伤。
云台山上有两座炮台,一座是云台山东端的大龙顶炮台,海拔四百多米,有210mm加农炮四门,对着东边的外海;一座是云台山北端的二桅尖炮台,海拔五百多米,有150mm加农炮六门,对着海峡。两座炮台相距三公里左右。
因为连岛和海峡都在北边,所以明军战舰一时难以开进海峡。但是云台山东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水域开阔。明军战舰倒是可以拉开距离,发挥移动和射速优势,从海上和大龙顶炮台对轰。
现在,明军的舰队已经按照原定计划分成两支,一支往东边机动,在5000米——10000米范围内各自占据射击阵位。一支往西边机动,在海峡西北口的外海等着。一旦二桅尖炮台被拔除,立刻开进海峡,轰击云台山上的其他工事,为突击营抢滩扫清障碍。
同时,明军已经占领的连岛南炮台,也开始向对岸的二桅尖炮台发射炮弹,开始试射。
双方第二轮炮战,拉开序幕。
……
西边海峡战区,是炮台对炮台。东边开阔洋面战区,则是依旧是军舰对炮台。
西边,云台山二桅尖炮台是六门150mm加农炮,连岛南炮台也是六门150mm加农炮。双方火力相当。而且,两座炮台的建造规格也是相同级别的,防护也差不多。现在较量的就是双方炮兵的素质了。
比炮兵素质,这正是明军所追求的。清军岸防炮兵长期疏于训练、军纪松弛,再加上这个兵种一般都是驻扎在海港大城市,生活条件、气候等都非常舒服,执勤也很轻松,待遇也好,所以早就被门路兵、关系兵塞满了,都是不折不扣的“子弟兵”。现在也就是这近两个月明清开战,特别是江淮战役之后,清廷真正感到明军有登陆的威胁,才严令整个岸防系统加紧战备的。真正算起来,这些“子弟兵”们临时抱佛脚也就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相反对岸的连岛南炮台里面的明军炮手,那可是长江防线要塞师里的王牌炮组,这次专门挑出来干这个的。长江防线,传统上那就是南明的命。长江防线部队,那也是南明倾国家之力打造的一支要塞精兵,每个月光训练打掉的炮弹,顶得上对面清军炮兵两年的。
就在这种情况下,两座炮台隔着3500米的距离对轰起来了。
不过,都是150mm的炮弹,光击中外面的水泥防护层是没用的,必须直接打进射击窗才行。这就是个拼概率的事情了。
双方都是人工装弹,但是明军这边的射速是清军的两倍。虽然是陌生的炮台里,但是平时的严苛训练、加上南京保卫战的实战洗礼,整个炮组配合得天衣无缝。对面的炮弹嚎叫着扑过来,凶猛地砸在上、下、左、右的山石上,炮台里不时剧烈震动,顶部灰尘哗哗地往下掉,炮台里灯光也被震得忽明忽暗。但是明军的炮组展现出了最娴熟的技术和心理素质,丝毫没受影响,传弹、装弹、瞄准、开炮、退弹……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就像福特汽车流水线上的一排熟练工。
清军炮台那边就不一样了。同样是不停的巨响震动,大把的灰尘往下掉,灯泡忽明忽暗,但是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清军“子弟兵”哪见过这阵势啊,腿肚子早就软了。面对着连岛那边比自己快一倍的射速,“嗷嗷”叫着不断飞过来的炮弹,清军炮兵的脸要么是像纸一样白,要么是像土一样黄。他们的大脑要么是一片空白,要么就是在不断的想:
……完了,人家比我们厉害多了……打得比我们快,比我们准……肯定是人家先打中我们……马上就会有一颗炮弹钻进来……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还没有分胜负,清军这边的炮组已经在精神上完全输了。
“当……当当当当……”
一颗大炮弹从传弹手怀里掉出来,在地上滚着,“当”的一下靠在墙根了。
整个炮台里的炮手都定住了,盯着这枚150mm重型炮弹,面如土色。好几个人腿软,加上精神极度紧张,都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已经是第二次掉炮弹了。幸好两次都没炸。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了。这样下去,真的是输定了。
果然,空气再次嚎叫起来,听的很清楚:一枚炮弹由远及近,准确无比地从射击窗里钻了进来。
瞬间爆炸了。
高温和冲击波吞没了长长的射击室,六门火炮和六个炮组眨眼间粉身碎骨。虽然离弹药库很远,但是六门火炮的旁边都有一两枚已经传上来的炮弹,这时候也跟着一起引爆。十来枚150mm炮弹相继爆炸,烈火浓烟推着六门炮、推着大水泥块、推着清兵血肉冲出了射击窗,跳跃着滚下山,掉进大海里。
六门巨炮的残缺肢体散落在山坡上、礁石上,但大部分都落进了水里。这些滚烫的钢铁部件飞进海水里,周围海水甚至短暂沸腾了一下,白色水蒸汽“滋啦”一下冒起来,消散了。
扭曲炮管的旁边,是清军的残缺尸块,还在冒着血水,被海水一下一下地推着,漂浮着。
对岸的连岛南炮台里,先是静了好几秒钟,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震彻整个山洞。六个炮组都放下炮弹,飞奔到射击窗口,挤在一起,扒着水泥射击口往外看,争相目睹对面火焰浓烟喷涌而出的壮观景象。
……
拔除了云台山的二桅尖炮台,而东端的大龙顶炮台打不到海峡里。云台山下码头里的十几条鱼雷艇,也早已在空袭中熊熊燃烧了。海峡里现在已经没有威胁到明军军舰的东西了。
9:45,海峡西北口的明军舰队开动起来,由扫雷艇编队开路,按照原计划开进海峡,正式炮击云台山。
六艘驱逐舰、四艘轻巡洋舰排着一字队形,次第开进海峡,各自进驻射击阵位,下锚,炮塔一起转向右舷,抬起炮管。随着分舰队司令一声令下,十艘军舰的舰炮密集地开火。
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吃水较浅,也较灵活,最适合在这种窄海峡里近距离精确炮击。虽然作为舰炮来说,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的主炮口径都不算很大,但是对付山腰上的次要工事,威力已经绰绰有余了。口径超大的战列舰和重巡洋舰要留在东边开阔洋面,利用射程优势和大龙顶炮台炮战。
随着空气阵阵嚎叫,短短十几秒钟内,云台山北侧也开锅了。黑烟和火球连连升起,大石块、成吨的泥土、小树和灌木都被抛向天空。一些视野良好的、“可疑”的位置都被重点轰击了一遍,那里的植被很快就被打光了,就像被剃了一遍头一样。
原先隐藏在植被下的机枪碉堡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出来,转眼间就消失在密集的爆炸中了。
……
东边的开阔海面上,更加壮观的炮战正在进行。两艘战列舰勇敢地开到6000米的距离上,冒着黑烟快速移动着,附近水柱不时地腾起。几艘重巡洋舰反而躲在更远处,开炮助阵。
战列舰的目标太大了,距离又实在不远,到现在两艘战列舰已经身中数弹,但是依然没什么大碍。210mm的炮弹还伤不了它们。相反,只要它们的380mm口径炮弹砸中炮台的话,哪怕只是砸中水泥防护层,也会使其伤筋动骨。
炮击已经45分钟了,大龙顶炮台已经挨了一枚380mm战列舰炮弹、三枚203mm重巡炮弹、十四枚152mm副炮炮弹。已经被炸得处处开列,大块水泥脱落下来,钢筋张牙舞爪的裸露着,好像龙虾一样。
不但如此,炮台的射速也渐渐变慢。看来不但是炮台本身快撑不住了,炮台里面的炮兵精神也快撑不住了。
……
突然,旗舰用无线电命令全体停火。一瞬间,东部海面静了下来,只剩下朵朵硝烟随着海风快速飘过。
大龙顶炮台残破的射击窗里,挑出了一面白旗。
舰队司令端着望远镜,望着那面白旗,嘴角露出了笑容。
“发信号,”他缓缓说道,“不能只他们炮台投降,要投降就整个云台山守备部队一起投降。不然我们不接受。给他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我们将重新开火。发信号告诉他们。”
信号灯“啪啪啪”的打过去了。
马上,对面的信号灯也发回信号,说他们没法做主整个云台山守备部队。
“回信号,”舰队司令冷冷地说,“别来这一套,整个云台山军衔最高的就在两座大炮台里。现在二桅尖的军官死了,大龙顶的军官就是最大,他就能命令全山投降。提醒他们注意,还剩两分钟。”
信号又发过去了。
过了一分钟,山上炮台发信号了。他们接收条件,将命令整个云台山守备部队集体投降。
旗舰洪武号的舰桥指挥室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大副甚至给大家倒了香槟。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5集 完胜海州战役
11月30日上午,明军海军陆战队突击营占领了连岛和云台山,肃清了港口区。中午,六艘三千吨级运兵船开进港口,直接在码头上把海军陆战队第一师输送上岸。同时,26艘运输船轮番停靠码头卸货,把这个师的后勤辎重物资、车辆、坦克火炮等重装备卸下来。
但是,这需要时间。要把一船重型物资弄到码头上,可不像让一船人上码头那么快。而现在战局转瞬即逝,必须分秒必争,一秒钟也不能耽搁。30号下午,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在港口区建立了师指挥部,同时征用了港内的全部火车头和车皮。
在只有轻武器和轻型火炮、少量车辆的情况下,海军陆战队一师官兵坐着火车,拉着长笛,向铁路两旁夹道欢迎的港口区市民挥着手,前往东南方向的内陆。
……
海州的主要城区是分为两大块的。一块就是港口区。港口区的制高点是云台山,现在已经拿下了。另一块城区就是新浦区。新浦区的制高点是花果山。花果山的高度面积都和云台山相当,都是一百多平方公里,海拔几百米高。
但是花果山的防御显然远不如云台山和连岛。云台山和连岛本来就建有大规模的海防永备工事,但是花果山上没有。花果山一直都是名胜游览的去处,清军也是近期才在上面修建了一些土木沙袋的临时工事。只是布置了一些机枪和迫击炮、小山炮。倒不是重型装备运不上去,主要是临时仓促抓防御,来不及修建安放重炮的位置。不像机枪和迫击炮,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安放。
先头部队一个团乘坐一列二十来节车皮的火车,先向西南奔袭了约八公里,开到了花果山西北侧的山下,在娘娘庙停住,不敢再贸然往前开了。虽然顺着铁路一直开下去,能够绕过花果山、直捣新浦城区、很有希望抢在陆军之前占领海州,但是海军陆战队一师师长还是没冒这个险。
花果山那么一大片的制高点还没控制住,就一千多人就坐着火车从山脚下绕行十几公里,太危险了。清军要是在哪一处安放炸药、等火车经过时候引爆,再来个伏击,那么整个先头部队搞不好全军覆没。
先头部队在花果山西北角的娘娘庙就停住,一千多人跳下火车,开始上山,抢占铁路沿线制高点。
刚上山几分钟,最前面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还有呼啸的迫击炮声——果不其然,这里有清军埋伏。侦察连和对方交火了。
明军一个团立马散开,从不同方向向山上摸。最前面的侦察连一面在树林里隐蔽卧倒,一边架起机枪和迫击炮,就地还击,也是进行火力侦察。
一番交火,侦察连大致搞清楚了山坡上几处主要火力点的位置。对面应该只是清军的一个小单位,大概在两个连左右,可能就是在这里炸列车的。对方只有两处机枪点,两门迫击炮。这么点力量,明军海军陆战队团还没放在眼里,觉得没有必要呼叫空中支援,决定顺手吃掉它。
明军一个陆战营立刻展开猛攻,搬来两门80mm迫击炮、三门60mm迫击炮、六挺啄木鸟机枪,立刻形成了压倒性的火力,迫击炮弹呼啸不停的砸过去,上面山坡上遍地开花,灌木和小树枝叶不断飞向天空,泥土和山石碎屑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几分钟内,对方的两门重机枪、两门迫击炮相继哑掉。几百个陆战队员猫着腰、端着冲锋枪从四面八方包抄上去。一时间步枪声、冲锋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惨叫声、喊话声混在一起。十五分钟后,战斗结束。一百多清军俘虏或举着手、或抬着伤员,狼狈地下山。经过清点。这一小仗,击毙清兵五十多人,明军阵亡21人。
……
随着娘娘庙的第一场战斗,攻占花果山的战斗拉开了序幕。
花果山战斗是有一系列类似的小战斗组成的。明军改换了战法。以前攻击类似的目标,都是先四面合围,然后再进行集中歼灭。现在明军采用“围城必阙”的战术,用一个师的兵力将花果山三面合围,然后从北、东、南三方向逐步向内攻击,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挤占。
清军在这种既有退路、但有随时有被合围危险的心态下,根本没有心思艰苦固守,每个山头都是打几下子,然后就匆忙后撤,总是想全师而退,避免被围而歼之。明军也因此以最小的伤亡、最快的速度,逐步占领了花果山。
到30日晚上七点左右,花果山上的清军主力——约一个旅的兵力,基本被赶到了东南边的平原地带,和中原兵团的防线主力会合了。
而这时候,人民卫队已经推进到了新浦城区的西南边四公里处。
北边,第三装甲师正在进攻锦屏山。锦屏山是新浦城区西南边的一处制高点,范围大约十来平方公里,海拔四百多米高。第五装甲师一旦拿下了锦屏山,那等于就是拿下了新浦,也等于拿下了半个海州。
东边,第四装甲师和五个陆军摩步师正在向大海方向推进,正在把清军防线最东端的一大段撕裂、分割,颇有将他们赶进大海之势。
……
晚上八点,锦屏山制高点攻克,第三装甲师长驱直入新浦城区,新浦光复。同时,南方的明军占领区和海州战区连在了一起,彻底把新浦以东的8万清军围到了海州和灌云之间,南、北、西三个方向都是明军占领区,而东边只有大海。
11月30日晚到12月1日凌晨,明军人民卫队、陆军、海军陆战队从三个方向开进,彻底占领了整个海州地区。海州光复。
同时,这一整夜,南部包围圈也没闲着。持续的夜间轰炸加撒传单,四周不断地推进、缩小包围圈,到了12月1日清晨,包围圈内残余的七万多清军终于投降了。
至此,海州战役告一段落。明军彻底啃下了中原兵团的东南角,占领了开战以来的第一个港口城市,赢得了一个直接为前线运输的海港,同时,也打开了北上山东、西攻徐州的新局面。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6集 传说中的日本老特务
进入了十二月,天气开始渐渐转坏了。
12月1日、2日两天,陕西和山西北部迎来了第一场大雪。接连两天,白天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又厚又浓,压得低低的,像铅块一样。西北风凌厉无比,刮在脸上就像割肉一样。空气冰冷,吸入肺中很重。夜间则是鹅毛大雪,夹着冰冷的狂风,一夜过去地上的雪能积到半米厚。
西北的第一场雪来的太突然了,明军左路集团军群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他们兵力不足,补给线又太长,一大半的路程没有铁路,汽车数量也不足,已经无力向前推进了。现在,左路集团军群处于驻防状态。
但是第二阶段的闪击战只打了几天,山西明军从太原以南、一路推进到大同以北,一下向北推进了近三百公里,根本没有时间修建冬季营房。太原以南的明军部队基本都住进了冬季营房,但是太原以北的大部分士兵还睡在帐篷里。薄薄的帐篷根本无法抵御寒风,而睡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明军官兵又都是南方人,和曾经受过这等严寒。一时间,大量士兵病倒。
好在山西到处都是山,不缺乏木料。这两天左路明军白天的“主要工作”就是上山砍树,修冬季营房。大树拿来搭窝棚,也就是冬季营房,小树拿来生火取暖。军需官每天开着卡车四处跑,到附近的城市、县城、矿山去搞煤炭,拉回来给部队烤火。好在山西盛产煤炭,因为打仗,今冬的大量煤炭没运出去,至今还囤积在原北清官办的垄断商手里。
原北清官商手里的煤炭,被明军全部征用。除了给部队取暖用,剩下的大量煤炭就用来和当地百姓交换物资。本来按道理说,山西的大量煤炭都要运回南方的。南方煤炭产量少,工业又发达,耗煤量又很大,自产不够。但是现在运力不足,有限的车辆都被用来运输军队补给品了:加厚的冬衣、棉被毯子、药品、北方缺乏的蔬菜水果……至于煤炭,就只能现在山西搁着了。用它当“一般等价物”也不错,能够在北方当地交换其他物资,比如棉被、毛毯、玉米、高粱、大白菜、土豆、萝卜、苹果什么的。这也能就地解决一些补给,节省了一部分运力。
……
东部战场稍微幸运一些,不过也幸运不到哪里去。
东部没有向西部那样下大雪,但是气温也将到了新低点,云块整天压着,只不过没有西北那么大的风就是。更糟糕的是,从2日开始,河南、皖北、苏北一带,开始下起了小雨。
一年四季都下雨,最不让人讨厌的就数春雨。“春雨贵如油”,点到即止,而且每下一场就会更暖和一些,不让人讨厌。
其次是夏雨。夏雨电闪雷鸣,干脆利索,酣畅淋漓,时间短暂,而且雨停之后立刻凉爽了许多。
再次是秋雨。秋雨就很让人讨厌了,一下就是没完,此雨绵绵无绝期,让人心情烦闷,东西发霉。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就是冬雨。冬雨虽不像秋雨那样连绵不绝,但是它却让冬季本来就糟糕的天气更加糟糕。透骨的湿冷,无论穿多厚都不会暖和。让人只想整天躲在屋里,抱着炉子取暖。
现在,明军右路集团军群遭遇的,就是最最难受的冬雨。阴冷小雨不停的下着,雨水顺着钢盔流到脸上、脖子里、顺着雨衣流遍全身。士兵们冻得哆嗦着,手指头苍白,抓着冰冷的枪,在泥泞的田野里艰难跋涉,冒雨向西进攻徐州方向。
这种天气,完全没有了空中支援。而地面上,又因为下雨的原因,交通状况一团糟。北清的道路,柏油的不多,而且质量极差。下雨的时候路面就会形成一个一个的大水坑。这倒还好,是水坑。更糟糕的是一些次要的土公路,不但有坑,而且全是泥浆坑,而且更多,还不时就会被压出来一个新的。
明军的重型卡车和重炮从这些土路上行驶,每一辆开过,土路上的车辙就会更深一些。几辆接连开过,路面上的就已不是车辙,而成了深深的水沟。浓稠的泥汤混在这些水沟里,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泥。所有的车辆、火炮的下半段,都被糊上厚厚的泥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坦克和履带车辆还好,虽然在田野里行驶,但仍没受多少影响,只不过单位油耗稍高了些。但是轮式车辆虽然在公路上行驶,还是经常会陷入泥坑里。有时候自己能开出来,如果开不出来,就要前边的车将它拖出来。整体行军速度都很受影响。
这时候,最让人羡慕、最幸福的,就是那些坐在军卡里的士兵。军卡这时候都蒙上了油帆布,一个班的士兵们坐在里面,相互挤着,倒是非常舒服,非常暖和。最倒霉的就是那些在半摩托化的步兵师士兵,要在烂泥里徒步行军。和他们差不多倒霉的,还有那些坐在装甲车里的步兵。他们虽然不需要徒步趟烂泥,但是他们的装甲车是开敞式的,雨水照样浇到他们身上。而且因为是坐着不动,更加寒冷刺骨。
……
下雨固然不利于明军进攻,但也不利于清军防御。天气阴霾、加上雨幕,能见度大打折扣,炮兵观测的效果差了许多;枪炮被雨水浇湿,操作性受到影响,故障频发;还有,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尤其在雨中,弹道的平直线也受到一定的影响,不如平时打得准。
这些还都是技术因素。对清军战斗力影响最大的,还是士气低落。清军的战壕里已经成了泥浆坑,每个士兵的双脚都长时间泡在冰冷的泥浆里。而且清军不像明军那样,每个士兵都有雨衣。清军一般是只有军官才有雨衣穿。绝大部分的士兵,吃饭、睡觉、大小便都在雨里淋着。
这一点对于双方都是如此,冬雨带来的潮湿、寒冷和泥泞,令明清双方的军队都丧气不已,仗打得一点激情也没有。明军机械地进攻,清军机械地防御,双方士兵都希望今天就停战,各自回家。清军自不必说,一开始就不想打仗。明军士兵的晴天时的豪情壮志、“光复全中国、解放受苦同胞”之类的激情,现在也被冷雨浇到爪哇国去了。
关键是,明军没有了空中掩护,仗打得比以前吃力了多。以前天气好的时候,且不说空中掩护,明军隔着几百公里就能知道清军在哪里、有多少兵力、正在干嘛、怎么调动的。现在,成了两眼一抹黑。在这个意义上,双方倒是平等了。明军也对摩托化侦察更依赖了。
11月结束的时候,明军已经控制了宿迁和骆马湖以东、赣榆县以南的区域,主要是海州、东海县、新沂县、灌云县、沭阳县。12月1、2两天冒雨进攻,进展缓慢,两天也只向西推进了20公里,2日下午刚刚拿下睢宁县,算是有了些实质性的战果。
拿下睢宁后,明军前线距离徐州还有80公里。进攻阻力也愈发强了。清军防守力量几乎每一公里都更加雄厚,抵抗更加激烈。明军的进攻速度也愈发缓慢,又有举步维艰的意思了。
……
3日下午,十四格格收到一张邀请函,是自己在日本时候的高中同学浅仓佐子小姐的。浅仓佐子说她进了外务省,在日本驻明大使馆工作。现在刚来大明,刚安顿好住处,想请十四格格来吃晚饭,老同学间好好聊聊。
十四格格收到邀请函后,眼睛便眯起来了,脑子也转起来了。
浅仓佐子那家伙,高中时候虽然和自己一个班,但是两人并不是好朋友,关系一般,认识而已。她学习很好,是那种典型的富家乖乖女,毕业后进了东大——当然,是日本的“东大”——东京帝国大学。不过和大明不一样,日本女孩子多数只念到中学,念大学的很少,多半也是为了镀一下金,嫁个好人家。出来做事情的就更少了。
怎么,貌似她没在学校找个金龟婿嫁了,却进了外务省?还被派来了南京?怎么这么巧?
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浅仓佐子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这个当年和自己没什么交情的“老同学”,就敢写贴邀请自己一起吃晚饭?……呵呵,这不是她那个乖乖女做得出来的啊。
……
十四格格来大明、在人民卫队担任要职之后,大明的对日情报,渐渐就是人民卫队这一块做的最为出色了。这是十四格格的先天优势,她已经不能用“日本通”来形容了。因为她独一无二的经历,整个大明无人能比。现在,对日情报网的中心,已经渐渐的由东厂转移至人民卫队了。
大明驻日使馆的武官,以前都是由锦衣卫派送的,现在已经改由人民卫队派送了。大明和日本都是内阁和军方并列、军队相对独立的国家结构,所以在外交班子中,武官这一块尤为重要。大使代表外交部,武官代表军队。十四格格也就成了双方“武官”这一块外交的实际官方负责人。日本军方也更愿意和十四格格打交道。毕竟十四格格就是他们训练出来的。除了彼此更加熟悉之外,用日本驻明武官的话说,“还有一种娘家和女儿的感情”。
至于日本驻明武官,十四格格也很熟悉。在日本的时候,十四格格就曾久闻他的大名。
十四格格看着手上的邀请函,思量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谁也没跟说,直接吩咐下面选上几件礼物,晚上安排车子,前去老同学家做客。
……
当天晚上,十四格格的车队直接从统帅部开出,来到白下区。司机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停在了一栋独体的花园小洋房前。
后面人民卫队卫兵跳下卡车,迅速警戒四周,在洋房栅栏门前站成两排,手握冲锋枪,目不斜视。
十四格格裹着披风,一只脚迈下防弹大轿车,眼睛便盯着这栋花园洋房,嘴角微微上挑,心下已有了几分计较。
——浅仓在大使馆担任什么职务?大使不成?最多是个秘书吧。一个秘书,外务省怎么会为她安排这么好的房子?
十四格格的贴身侍女已经上前去拉铃了。
铃响两声,大门开了,浅仓小姐身着洋装,亲自迎接出来。她远远的看见十四格格,笑眯眯地迎上前来,双手扶膝,鞠躬致意,口中亲热地寒暄着。十四格格也亲热地寒暄着,鞠躬还礼。
浅仓笑眯眯的表情下,掩藏不住一丝紧张。尤其是看了十四格格这么前呼后拥的拉风派头。
“没办法,”十四格格已经看出了她的紧张,摇摇头,拉着手亲昵地笑道,“北京老是想要我的人头啊。”
“啊,呵呵,呵呵呵……”
浅仓笑着,更紧张了。
这就是十四格格要的效果。
进入门厅,拐了个弯,客厅灯火辉煌,壁炉熊熊燃烧。里面已经有了好几位男女宾客,好像都是日本人。男子要么西装革履、要么戎装佩剑,女子要么是和服,要么是洋装晚礼服。几个人正在说笑聊天,一位小姐坐在壁炉前的钢琴旁,行云流水地弹着曲子,钢琴上放着一杯香槟。
“公主,请让我帮您拿外衣。”
浅仓佐子笑吟吟说的一句话,立刻让钢琴声骤止。几位宾客同时站起来,端着香槟,转身望着她。都带着几分惊讶。
十四格格解下披风交给浅仓,露出里面的洋装。她微笑着环视众人,立刻也有了几分惊讶。
自己曾经的情报老师、那位新任的日本驻明武官竟然也在。
“啊,公主殿下。”
这个五十多岁的日本陆军中将,一对小眼睛射出自信睿智的光,大鼻子下面一抹小胡子。他放下香槟,笑呵呵地快步上前,弯腰浅浅一躬,然后按照西礼脱下手套,小心捧起十四格格的手,轻轻一吻:
“公主殿下屈尊驾临,实令我等不胜荣幸。”
十四格格也笑道:
“土肥原先生,您太客气了。当年在军部听过您讲课,曾有幸目睹您的风采。想不到几年后,我们又在南京见面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7集 大清女皇?
如果是郑玉璁,第一想法肯定就是:秘书嫁给了武官!这就是武官本人的家!……要不然使馆武官怎么会也在这里?一个秘书也不会住着这么好的房子啊。
但是这是十四格格。她的脑袋可没装那么多浪漫八卦,她装的都是权术阴谋。
因此,十四格格第一个想法,就是:浅仓佐子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使馆秘书,但却是个重要的棋子,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既是自己同学、现在又在外务省供职的人,所以自然就把她派到南京来,也自然要为她准备一所体面的大房子——便于日后自己经常来“拜访”啊!
其实,十四格格怀疑,浅仓佐子虽是驻明使馆人员,但会不会说汉语都不一定。
不用说,今晚的主角不是自己和老同学浅仓佐子,而是自己和日本驻明武官——土肥原贤二。
房子的主人是浅仓佐子,至少名义上是浅仓佐子,但是土肥原一和十四格格对上话,浅仓佐子立马很识趣地闪到一边,由土肥原贤二接过话头,大包大揽,像个主人一样跟十四格格谈笑风生,逐一介绍在场的几位宾客。
这几位果然都是日本人,两位是三菱株式会社(南京)的董事,两位是大使馆军方系统的人员,也是陪同土肥原贤二来的。另外四名女子都是他们的女眷。四个男的十四格格都没见过,不过他们的名字听着都比较耳熟。尤其是三菱的那两个人,好象是频繁出现在人民卫队的监视名单上的。
日本的商社,尤其是三菱、三井这样的大财团,在中国(不论明清)的各地分支机构,除了是商社,一般都还有一重功能,那就是半个情报组织。这也就是日本的商社才有这种特色,其他国家的基本没这回事。这在明清的情报圈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那也就是说,今晚来的这些人,都不是外人。
经过短暂的介绍寒暄,十四格格知道了这的确就是浅仓佐子的住处,而且土肥原半开玩笑的明说了,公主殿下在南京的住处隐秘,不便公开,为了照顾今后公主殿下和老同学来往方便,所以才为浅仓小姐找了这么一处还算体面的住宅,以便公主殿下驾临的时候,这儿不至于特别寒酸。
果然,这和十四格格料想的一样。
……
聊天过后,就是吃晚餐。晚餐是西餐。日本从明治维新到现在,一直处在一个“崇洋媚外”的状态中,全社会各方面全盘西化。尤其是看到了明清两国的例子:大明学习西方学得好,结果也更文明、更富裕;大清学西方学得不好,结果也更黑暗、更贫穷。这也刺激了日本更加彻底学习西方的一切,上流社会也以西式的生活为时尚。
不过近几年日本的民族主义不断抬头,一股“什么都还是日本自己的好”的思潮正在兴起,尤其是36年2-26事变为一个转折,标志着大和极端民族主义占据优势。但是在海外的这些圈子里,目前还保持着一个较为“崇洋媚外”的状态,以至于今晚十四格格觉得会吃生鱼片的,结果吃到的却是牛排。
吃完晚饭,大家还在小客厅里喝咖啡、聊天。土肥原贤二笑道:
“早已听说大明辽阳公主殿下便是东京故人,不过我刚从日本来大明就任武官,还不曾在南京拜会殿下。今晚承蒙公主殿下不弃,屈尊驾临,请允许我向殿下献上一件礼物,一来表示对殿下的敬意,二来殿下离别成长之地久矣,料想思念第二故国。有此物陪伴左右,希望聊以籍解殿下对成长之地的思念之情。请殿下移步至书房。”
他口中的“成长之地”、“第二故国”,那就是日本了。十四格格笑吟吟地表示感谢,心中也有些狐疑,起身跟他来到书房。
这是很大一间书房。书房正中,摆着一副精美的日式大屏风。
整栋房子都是西式洋房,包括书房,里面的装修陈设也都是西施的,整个房间惟独这一幅屏风是纯日本的东西。十四格格一看就明白了。土肥原贤二要进献给自己的礼物,就是这一幅日本屏风。
这面屏风制作、绘画都极其精美,上面是一幅繁复的仕女赏花图,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富士山。整幅屏风用日本的传统浮世绘画出,精美绝伦。
十四格格虽然在日本长大,却也不是朱佑榕那样的诗书才女,对于这些文玩雅物没什么研究。她只是凭感觉看出,这件东西不一般,是一件非常好的东西,至少比自己客厅里摆的那副屏风要好。
果然,土肥原贤二见她目不转睛地看这副屏风,很是高兴,当即向她介绍这幅屏风如何贵重,艺术价值如何之高,是用什么材料,什么名家亲手制作、什么大师亲笔绘画,如何难得……然后,非常郑重地表示赠送给十四格格,说公主殿下明天也好后天也好,或者什么时候方便也好,尽管派人来取。
十四格格也听出来了,土肥原安排的也是相当得体。既然十四格格的住处一直保密,那当然不好“送货上门”,只能是包好,等着十四格格什么时候方便,派人来取。
这么好的东西,十四格格尽管不是文人雅士,但看着也确实赏心悦目,当即点头笑纳了。
土肥原贤二很是欣喜,没想到十四格格这么给面子。第一步笼络感情的步骤很顺利,接下来,土肥原贤二开始说正事了。
……
就算是十四格格,也万万没想到,土肥原贤二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或者说,代表日本,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日、明、苏,三家瓜分北清。
在书桌上铺着一张中国全图,土肥原贤二手指在上面划着:
“公主殿下请看,初步构想是这样……山海关以东的满蒙地区,以及外蒙古东部,由日本出兵保护,保存一块独立的满清政权……外蒙古西部、以及西北回疆,归入苏联范围……剩下最大的一块:整个华北、内蒙古、山陕、甘肃、青海、乌斯藏,全部归入大明范围……”
说着,他抬眼望着十四格格,观察她的反应。
十四格格心中惊讶万分,表情却波澜不惊,淡淡地望着地图,不置可否。
土肥原贤二等了半天,微微一笑,又说道: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不过目前明清战争陷入僵局,这也是打破这一僵局、是大明尽快北定中原、恢复北明时期势力范围的最佳途径……公主殿下可能会问了,为什么这种事情,日本没有首先找大明外交部,而是先偷偷的跟公主殿下交底呢?”
十四格格抬眼看了他一眼,仍是不置可否。不过,明显是默认这个问题了。
土肥原贤二笑道:
“两个原因:第一,公主殿下的特殊身份,使得无论在明清还是日本,都很难再找到像公主殿下这样,能够同时站在明、清、日三国立场上考虑问题的人了。第二,公主殿下一定注意到了,我刚才说到,希望能在满蒙保持一块独立的满清政权……到了那个时候,在大日本帝国的眼里,在没有比公主殿下更适合出任大清国女皇的人了……”
十四格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了起来,全身血液运行加快。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8集 被请喝茶
十四格格来吃晚餐之前,也有一些心理准备,也做了几种猜测,但是这件事是在超出了她的心理准备。
先是“三家瓜分北清”,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想到。因为日本历来是站在北清这一边的。就算是满脑子阴暗面的十四格格,也是完全没想到:为了自己利益,日本翻脸能比翻书都快。
但是更没有思想准备的,是土肥原贤二居然提出:支持自己当残存的满清国的女皇。
在土肥原贤二的微笑注视下,十四格格再也绷不住脸了,她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了。十四格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涌上潮红。一连好几秒钟的深呼吸,才把激动强压下去,脸上恢复正常。
注视着十四格格脸上的变化,土肥原贤二很满意:她到底还年轻,听到这个消息,终究难以控制欣喜。——说实在的,这种骤然被拥戴当皇帝,就算是最老谋深算的老头子,也无法完全控制住惊喜神色的。
和土肥原贤二比起来,十四格格是还比较嫩。不过,十四格格到底还没有土肥原贤二想得这么嫩。
她立刻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阴谋。……哪种类型的阴谋呢?最简单的:挑拨离间。
……日本和北京政府合作,把自己请来,谈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要保留一块满清政权,并让自己出任女皇——然后藏一个录音机,把自己的谈话录下来,然后交给南京有关部门、有关人员……比如东厂,比如沈荣轩,比如朱佑榕。然后,自己这个原本就极为敏感的身份,就被证明具有很大的野心,至少今后会不受信任了。
十四格格脑子飞快一转,眼下之相处着一种可能性。这也是最危险、最直接的可能性。
而且,她也立刻就对这种危险作了进一步分析:
跟日本合谋“三家瓜分北清”,这个十四格格不好判断是否为南明所容忍。不过这还不太要紧,因为南明有可能不同意,也有可能同意。至少应该是可以谈的。假如日本抛弃北清、秘密联合大明夹击北清的话,这倒不失为一个南明迅速打破僵局、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方法。
危险主要集中在自己和日本合谋保留“东北清”,并图谋出任“东北清”的女皇。一旦南明官方知道了,那么自己的地位就危险了。
……
想到这里,十四格格决定暂不冒这个险。这里不是谈这种事的地方。
她站起来,笑吟吟地道:
“今晚承蒙武官先生和浅仓小姐的盛情款待,时候不早了,我也不便再多打扰……”
土肥原贤二有点愣住了,抬头望着她,片刻后才慢慢展出笑容:
“啊,公主殿下这么早就要回去了?这……招待不周,实在是过意不去……”
十四格格笑道:
“哪里,您太客气了。”
土肥原贤二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点点头,有些无奈地在前面引路,将十四格格请回客厅。
客厅里的浅仓佐子和那四对男女都很意外,纷纷站起来,望着十四格格。土肥原贤二笑呵呵地替她解释,说公主殿下疲倦了,再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恭送殿下回府吧。
几个人看着才八点半的时钟指针,虽然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都很配合地、恭恭敬敬地送十四格格出去。
出了前厅门,来到房前花园里,十四格格亲密地挽住浅仓佐子的胳膊,偏过头做悄悄话状,后面几个人立刻心里有数,放慢脚步,和前面两位小姐拉开距离。
十四格格轻声对浅仓佐子道:
“明天晚上在家等着,我请你出来吃晚饭。”
浅仓佐子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连忙点点头。
……
十四格格坐上自己的防弹轿车,回到自己的府邸,在车上想了一路子。
她和朱佑榕正相反,朱佑榕身居权力中心而没什么权力欲。但是十四格格是很有些权力欲的。她不甘心碌碌无为。日本抛出的这个条件,太诱人了。诱人到十四格格当晚就被吓跑了,一句话也没敢谈。
这分明就是天上掉馅饼啊。而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知道,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一定要慎之又慎。那极有可能不是馅饼,是陷阱。
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土肥原说的也很对。如果真的要为“东北清”物色一位国君的话,也很难有比她十四格格更适合的人了。她是唯一一个能同时站在明、清、日三方立场上考虑的人,同时又出身高贵,身为爱新觉罗氏宗室成员。假如刨去女性身份的话,那么在血统上也完全合法。
至于女性身份,既然有南明的例子在先,加上日本的支持,还算什么障碍么?
十四格格靠在宽大的鸵鸟皮靠背上,面颊涨得通红,胸中嗵嗵跳着,兴奋的难以自持。
……真的,假如真的能够成真的话,她愿意做任何事。
……
但是十四格格毕竟也是在阴谋算计中历练了十来年的人,不可能这么一厢情愿的就陶醉下去。很快,她就强迫自己收起YY,去想一些清醒的东西。
第一,日本假如真的觉得北清是扶不起的阿斗、转而想和南明瓜分北清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在东北保留一块满清政权?
第二,真要保留一块满清政权的话,难道就真的需要自己来当女皇吗?
诚然,自己确实在出身血统上、在对日本的了解和亲近感上,是很符合要求。但是,日本留下一块“东北清”,不管是出于什么考虑,肯定是希望这个政权听话的,甚至成为一块“准殖民地”,即类似于朝鲜被正式“并入”日本前的那种状态的。
那么,对于日本来说,这个“东北清”的皇帝其他的条件都已经不重要,听话、好控制才是最重要的。而自己的性格、手段,日本人可是很了解的。如果自己当了“东北清”的女皇,那可以想象,自己会不会很听话。
再说,自己的血统出身符合要求,难道清室里符合要求的宗室还少吗?对日本来说,另找一个姓爱新觉罗的、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心计、没什么权力欲的男人、甚至小孩子,都应该不是困难的事情。何必一定要找自己这个有本事、有心计、有权力欲的女人呢?
至于拉上苏联,这个十四格格还好理解。因为苏联也很重视在远东的利益,假如就是日本和南明两家瓜分,日本独霸满蒙,就太刺激苏联了。不把这头北极熊喂饱了,这顿饭谁都得吃得提心吊胆的。
日本可能想着:分给了苏联一块中亚地方,至少能让它不找麻烦,容忍日本在东北亚大陆上的扩张。至于那块地方,虽然理论上属于“北明”,但是别说今天的南明,就算几百年前全盛时期的北明,又真正控制了吗?站在南明的立场上,还不如把那块戈壁沙漠扔给苏联,自己赶紧收回华北黄河流域,好歹恢复北明时期的控制范围。
……
十四格格回到公主府,看时间还早,便想打电话叫向小强前来。她想把这件事跟向小强说说,跟他商量一下。
从前十四格格可都是什么是自己拿主意的,果敢干练,对自己有信心得很。但是近期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越来越像个地道的女人了。有意无意地总把向小强当成一棵大树,而自己是缠绕在树上的藤蔓。
十四格格手按在电话听筒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暂不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说。……如果只有三家瓜分北清的内容,那是完全可以拿出来说得。不仅能跟向小强说,甚至都能跟内阁说。那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了。
但是现在还有后边的关键内容——日本想请自己当未来的“东北清”的女皇。这个事情太疯狂了,恐怕向小强都不会跟自己一条心。他眼巴巴的想把自己娶回家,当贤内助呢。
想到这里,十四格格刚刚被“女皇梦”撩拨起来的野心,又遭遇到了一阵温柔的颤动。……唉,说句玩笑话,那个小子,他消受得起娶两位女皇吗?
不管怎么说,明天详谈过后再说。自己暗示了浅仓佐子,明天,她会把土肥原贤二的意思,最详尽的跟自己交底的。
……
第二天上午,朱佑榕打电话,很亲热地请十四格格进要塞喝茶。
十四格格着实吓了一跳。昨晚上刚会见过土肥原,刚盘算当东北清女皇,今天早上就被请去喝茶……
她也就是紧张了一下,但想前想后,并没有什么破绽。除非是日本方面自己透消息给朱佑榕,那什么用心也就昭然若揭了。自己昨晚多一个字也没说过,就算他们录音了,也说明不了什么。
既然什么破绽都没有,把自己请去喝茶,为什么?察言观色找破绽?就朱佑榕那种老实丫头,是干这个的吗。
因此,她判断,八成和这件事没关系。
十四格格驱车上山,进入要塞,觐见了朱佑榕。
朱佑榕很亲热地拉着她一块儿坐下,喝茶,吃点心,聊天。寒暄过后,朱佑榕提起了上次广武派永贵给十四格格送还财产的事情。
“啊……陛下……”十四格格有些尴尬,有有些紧张,笑道,“这个……其实……”
朱佑榕笑呵呵地,宽慰道:
“姐姐不必多想,我没别的意思。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姐姐的么,他广武送了回来,那也是该的,姐姐也不欠他情。只是,上次向小强和我说过,那些东西远在欧洲,姐姐也有意将其运回大明?”
十四格格低头笑道:
“呵呵……大明目前正在打仗,工矿都需要需要大量资金……我是想,与其让资产在欧洲睡大觉,不如将其运回来,用在国内的投资中,也算是辽阳为大明北伐尽了一点微薄之力……”
朱佑榕笑道:
“难得姐姐如此有心。不过姐姐放心,不论财产有多少,都是姐姐自己的钱,姐姐如何处置,没有任何人会过问的。只是……向小强提醒过我,姐姐可能需要一艘靠得住的押运船?呵呵,今天请姐姐来,一来我俩多日未见,一起聊聊,二来也想看看,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十四格格完全宽心了。她知道今天完全和“东北清女皇”的事情没有关系,而且朱佑榕也不太可能觊觎自己的财产。这应该就是朱佑榕在笼络自己。
她笑眯眯地,一躬到底:
“啊……陛下,不瞒陛下说,辽阳正在为此事发愁呢。船虽不难雇,但是那么多财富,难保对方不见财起意……如果陛下能帮忙,那实在太好了……”
朱佑榕很高兴,笑呵呵地,很有成就感地说道:
“姐姐不用那么客气……这件小事实在不值一提……说真的,我亏欠姐姐很多呢……”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9集 晚霜阁密谋
朱佑榕问十四格格,大约什么时候想用船,是打算亲自去欧洲取财产,还是派人去。
十四格格略微犹豫了一下。她之前就想过怎么去欧洲取财产。按道理说,这么巨量的财产,连票据带黄金,还有珠宝和其他艺术品,至少有几大箱子。如果是自己私自找船的话,自己不跟着去恐怕不行。可是去欧洲哪怕最快的船也得大半个月,这边的明清战争、还有人民卫队的一摊子,都不允许自己一下离开这么长时间。
现在朱佑榕肯出手帮着办,那可靠性就大得多了。只需选一位靠得住的人作为自己的代表去即可。
因此,十四格格笑道:
“陛下,眼下正在打仗,保安队的工作又很繁重,辽阳有心亲身前往,恐怕也走不开。只需选一位可靠的人,辽阳把密码和钥匙交给这个人,让其全权代表辽阳即可。”
“哦,”朱佑榕正不想让十四格格长期离开呢,十四格格这么说正合她意。她笑呵呵地问道,“那么姐姐可有信得过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十四格格早就在脑子里都过一遍了,此刻已经胸有成竹了。这个人,和自己的关系好,身份高,镇得住,而且也绝对不会打自己财产的主意。
十四格格笑吟吟地说道:
“这个……陛下,此人和您的关系极为亲密,就要看陛下舍不舍得让其出海一个月了。”
朱佑榕一怔,脸微微一红,胸中轻轻跳起来:难道……她要让挺之去欧洲?
十四格格看到朱佑榕的表情,也是一愣,马上明白她误以为是向小强了。但她装作没看到朱佑榕脸上的红晕,笑吟吟地半开玩笑道:
“辽阳想借乐平郡主,陛下舍得吗?”
朱佑榕哑然失笑,原来是说璁璁。
十四格格一说郑玉璁,朱佑榕马上明白了她的考虑。璁璁身为大明郡主,身份高贵,聪明机敏,又跟辽阳公主关系很不错,她也信得过。而且璁璁又没什么公职,走得开。辽阳公主说的也倒是,这件事没有比璁璁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过……自己最要好的表妹出海那么长时间……朱佑榕还真有些舍不得。她微微低头,沉吟片刻,说道:
“姐姐的考虑到是很周全……不过,这件事还得璁璁自己同意才行。嗯……那么……这件事是姐姐自己跟璁璁说,还是我跟璁璁说?”
十四格格见她同意,也很高兴,笑道:
“不劳陛下,辽阳自己跟乐平郡主说吧。”
……
从要塞出来,十四格格驱车前往延平王府,找郑玉璁。十四格格难得光临,郑恭寅也很热情,留她在府里吃午饭。郑玉璁和十四格格关系一直不错,特别是上次,十四格格和向小强一起凑钱、为郑玉璁赎买回玉花骢股票的事情,更是让郑玉璁对十四格格深为感激。向小强的另外四个女人中,十四格格唯一视为自己人的,就是郑玉璁。
当然,秋湫这个人也不错,跟谁都没有坏心眼,十四格格也不讨厌她。但是她和秀秀关系过于密切,基本上什么事只要秋湫知道了,也就等于秀秀知道了。而秀秀和十四格格,可是互相都看不爽的。
在午饭上,十四格格跟郑玉璁说了这件事,想拜托她替自己走一趟欧洲。郑玉璁一听就按捺不住的兴奋,自从上次去北清谈判回来,这么长时间早闷死了,早就想再出去转转了。瑞士那么好玩,自己还没去过,这机会可要好好玩上几天,顺便看看辽阳公主的宝藏里都有啥好东东。——再说,十四格格上次帮自己那么大的忙,一直还没还上情呢。郑玉璁看也不看父亲,张口便答应了。
十四格格看着郑恭寅,怕他舍不得爱女远行,有些过意不去,便含含糊糊地笑道,财产取回来后,打算在郑氏财团里投资一部分。
郑恭寅其实一直拉着脸,就等着十四格格说这句话呢。一听这么说,立刻喜笑颜开,举杯相敬。
正好这时候,朱佑榕打电话来了,拜托舅舅为辽阳公主安排一艘船,前往欧洲之用。
陛下打了招呼,再加上坐船去的又是自己的女儿,郑恭寅立刻把自己的游艇管理官找来,挑选游艇。
游艇管理官夹着游艇名册一来,十四格格着实开了眼界。郑恭寅不愧是大明帝国最有钱的人,光私人游艇就有二十艘,其中能出远洋的大中型游艇就有八艘。分别以“秦淮八艳”的名字命名船号:
如是号、圆圆号、香君号、小宛号、白门号、玉京号、横波号、湘兰号。
这八艘游艇大小不等,吨位最小的为三千吨级,最大的为八千吨级。都是重油高速锅炉,最大速度都在27节以上。
在十四格格看来,这充分体现了大明作为海洋国家的特点。有钱人的财富很大程度体现在水上飞机和私人海洋游艇上。而在北清,再有钱的人,也不过是置办土地、矿产、豪宅,而海洋是封闭的。没听说过哪个北清的高官阔佬有海洋游艇的。
游艇管理官推荐了一艘目前状态最好的,横波号。排水量4305吨,最高速度28节,最多可载宾客35人,水手和服务人员125人。去掉50名不必要的服务人员,还能加上一个连的卫兵。
沿途唯一称得上危险的航路,就是马六甲一带。不过苏门答腊岛到了大明手里快一年,海盗早被整治得七七八八了。不但苏门答腊这边沿岸的海盗村已被剿灭一空,而且每艘大船经过,都有一艘巡逻艇为其护航,直到完全穿过整个马六甲地区。
朱佑榕给了十四格格一个手诏,允许她从人民卫队里任选卫兵随同。——这毕竟是十四格格的私事,而人民卫队是军队,属于国家公器。假如没有朱佑榕授权的话,那还真不能随便调。
谈笑间选定了日期和路线,三天后、也就是7号,郑玉璁乘横波号启程,从南太平洋到印度洋、过苏伊士运河进地中海,然后直接在马赛靠港,坐火车去苏黎世,沿途只经过法国、瑞士两个国家。
此事完全是非官方的。郑玉璁是郡主,只能全程尽量低调进行。在中国,皇帝的女儿叫公主,王的女儿只能叫郡主。可是西方人可没什么公主郡主之分。皇帝、国王、亲王的女儿都叫公主,都是princess一个词。大明的“公主”前往欧洲,虽然只是私人身份去瑞士办理银行事务的,可也是够惹眼的。还好此行不必从德国、意大利这样的国家经过,省得再给希特勒或者墨索里尼有什么做文章的机会。这时候大明正在灭清,国际形象可是重要到非常。
……
傍晚六点,十四格格差人给浅仓佐子送信,让她七点钟到秦淮区的静月斋餐馆,去林小姐订的“晚霜阁”。
林小姐,就是小林五月。小五跟着十四格格来到大明后,一直苦学汉语。原来在北清的时候也有好年,小五一直没怎么好好学汉语。那也是十四格格有意为之。
在北清,十四格格权势遮天,身边心腹如云,因此有心不让小五学汉语,让她只能和自己交流,成为一个“心腹中的心腹”。但是现在来了大明,十四格格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真正称得上“心腹”的只有小五一个,只能让她苦学汉语,好为自己办事。现在一年下来,小五的汉语说得已经很不错了。
静月斋是秦淮区最低调的高档餐馆,而“晚霜阁”又是餐馆里最隐秘的一个包厢。小五下午就被派去了,提早包下了这个包厢,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窃听和录音设备,然后一下午都等在里面。
六点四十,浅仓佐子就先来了。浅仓佐子在日本就见过小林五月,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十四格格的“铁杆马仔”,在日本就跟着她混的。两人也算是熟人了,坐在一起喝着茶,拉着手亲热地聊着天。不过小五虽然比浅仓小将近十岁,可不傻,尽聊一些日本往事,浅仓好几次试图套话,小五都避了过去。
七点钟,十四格格也来了。
今晚,十四格格名义上就是回请老同学,但其实也就是把日本方面的人约到一个自己控制下的环境,这样她才肯跟对方畅所欲言,真正的出我口、入你耳。
在十四格格看来,浅仓佐子这些年也历练出来了,不再是当年高中班里那个乖乖女了。今晚土肥原贤二没来,但是浅仓佐子就像土肥原的传话筒,完整地把日本方面的意思传给了十四格格。
按浅仓的说法,现在这只是一个意向,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苏联方面也还不知道。而且日本方面很是担心,南明恐怕会拒绝这个计划。因为长期以来,南明一直高调宣称,清占的所有疆域都是大明的合法领土。现在,突然就要和另外两国来分这些“大明领土”,恐怕南京高层的人一时无法接受。现在就需要十四格格说服向小强集团,然后又向小强集团在统帅部里发挥影响,在南明军方高层中形成统一意见,然后再去影响女皇和内阁。这样,成功的把握会大得多。
而只要十四格格积极的发挥作用、促成此事的话,那么日本就支持她担任东北清的女皇。
十四格格沉吟了一会儿,看了浅仓一眼,微笑道:
“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是出自内阁御前会议呢,还是出自军令部的参谋们?”
浅仓一愣,张口结舌了半天,支吾道:
“这……这只是个初步意向,还没有上奏天皇陛下……”
十四格格笑道:
“恐怕连内阁政府也不知道吧?”
浅仓无奈地一笑,点点头:
“这件事极为隐秘,实在不适于知情人过多。”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心想果不其然。说了半天,所谓的“日本方面”,其实就是“日本军令部方面”。说到底,就是那一群参谋。天皇不知道,内阁不知道,连陆海军大臣也不知道。这两年的日本,军队的权力越来越大了。2-26之后,完全是国中之国了。自己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
十四格格靠着椅背,眯上眼睛,闭目养神。浅仓佐子小心地陪在一旁,也不敢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十四格格睁开眼,说道:
“可以。我去和向小强他们说。然后再让向小强跟朱佑榕说。不过……日本那边必须让内阁也知道。这件事必须是大明帝国和大日本帝国合作,而不是大明帝国和日本军令部合作。我不希望从头至尾,那边都是一群参谋在策划。明白吗?”
浅仓佐子犹豫一下,点点头。
十四格格看她一眼,又说道:
“还有……关于让我当东北清女皇的事情,我也希望得到日本最高层的承诺。最好是天皇陛下的直接承诺。”
浅仓佐子吓了一跳:
“天皇陛下?这……这恐怕……殿下,军令部长行不行?”
十四格格脸一拉:
“不行!你们要搞清楚,这是请一位公主继任一个国家的女皇,是国与国之间最最重要的事情,军令部长算什么?他能代表整个国家说话吗?”
“那……首相行不行?”
“不行!”十四格格又是拉下脸,“我可不知道他能活几天,会不会再被干掉。”
浅仓佐子苦着脸望着她,快要哭出来了。
十四格格看她这个样子,换了一副笑脸,拍着她的脑袋,爱怜地道:
“好啦,我的佐子大小姐……好了好了,就这样定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0集 永远别离开我
失去了空中支援,明军这几天地面上的进攻慢了下来,伤亡也有所增加。这三天冬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空阴云浓重,寒风夹着雨点,阴冷刺骨。双方打得都很艰难,枪炮准头都有所下降,而且故障频发。
12月3日,明军占领了邳县,再向正西推进,清军防线愈发厚重,明军伤亡增大。这里清军是重兵布防。而且在连绵阴雨和烂泥里,明军失去了晴天里那种长驱直入的气势,更主要的是,天上怪叫着乱钻的轰炸机没有了。清军的心理素质强了起来,虽然淋着雨,但反而能够沉住气防守了。那种一触即溃的情形没有了。
到了4日,明军统帅部看出来正面进攻徐州防线,目前还得不偿失。因此作出决定,进攻方向转为东北,先行拿下台儿庄,然后从台儿庄向西,推进到微山湖。
微山湖是一个很大的湖,形状狭长,两头宽中间窄,就像一个拉长的蝴蝶结。微山湖呈西北-东南走向,长约120公里,最宽处28公里。徐州就在微山湖的南端20公里。津浦铁路经过徐州后,几乎就是贴着微山湖岸边继续往北的。明军一旦推进到了微山湖边,就能够阻隔徐州和东部山东的联系,掐断津浦铁路,阻断每天源源开进徐州防区的军列。失去了铁路运输,徐州防区的补给就会骤然减少大半,只能靠着公路运输,从西北边绕过120公里长的微山湖了。
明军统帅部想的,就是再来一个钳形攻势,东边打下台儿庄、枣庄,推进到微山湖东岸。西边尽可能在商丘——徐州之间防段形成突破,一路攻克夏邑县、砀山县、丰县、沛县,推进至微山湖西岸。这样,就依托微山湖,形成了对徐州的合围。
根据天气预报,这场小雨至少还得下上三天,之后至少还有一天的阴霾。也就是说,至少要四天后,齐鲁天空才能放晴。现在统帅部的计划,就是在这三天内完成对徐州东北外围的清扫,拿下台儿庄和贾汪镇,推进到微山湖,完成对徐州东侧的包围。等天空放晴后,再集中强大的空中掩护,从商丘和徐州之间形成大突破,完成对徐州西侧的合围。
……
3、4号两天,向小强都很兴奋。因为战争打到现在,总算进入了对自己“家乡”解放的倒计时了。
“台儿庄”在这个时空里,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名,没几个人听说过。但是对于向小强来说,这三个字可有着特殊的意义。在另一个时空里,1938年初,这里也进行了一场伟大的大会战。打残了日军一个精锐师团,歼灭一万多人。
当然,那是防守方对进攻方取得的大捷,而现在明军是进攻方,清军是防守方。但向小强可不这样想,他照样认为这是大吉之兆。他不认为是按照“攻方”和“守方”分的,应该是按“好人”和“坏蛋”分的。台儿庄大捷是“好人”打赢了“坏蛋”,在这个时空,一样会是好人打赢坏蛋。——这还用问吗?
拿下了徐州,山东就差不多了。拿下了山东,北清就差不多了。
4号晚上,十四格格把向小强约到人民卫队司令部。十四格格在餐厅里为他点了几样菜,一瓶好酒。两人坐在包间里,相对而酌。
向小强还很是莫名其妙,看十四格格这么低垂脖颈、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纳闷得很。在他印象中,这位姐姐如此有女人味儿的时候可真不多。
十四格格端着酒,半晌才抬起头来,望着向小强。
然后,她换上了一幅笑容。
“小强……”她轻声笑道,“嗯……打个比方啊,比如……让你在我和朱佑榕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
向小强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呵呵,呵呵……”十四格格笑呵呵地,为向小强夹了一筷子菜,温柔地笑道,“你别多想,就是打个比方……闲来无事,选着玩……”
向小强看她这个样子,更没底了。他有些拉下脸,叹道:
“阿芳,闲来无事玩什么不好,玩二选一干嘛。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在秋湫和秀秀中间二选一算了……你看你这比方打的……”
十四格格笑道:
“这比方怎么了。”
向小强摇头苦笑道:
“说真的,要是朱佑榕问我这个问题,我就当她是痴丫头发癔症……现在问出这种问题的居然是你,你这也太……”
“那你就当是朱佑榕问的好了,”十四格格突然打断,不依不饶地道,“小强……如果是她问的,那你会选谁?”
向小强明显嗅到有什么不对了。他皱眉,凝视着十四格格,观察着她的表情,柔声问道:
“怎么?阿芳,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说着,伸出前臂,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十四格格心中一颤,就让他这么握着。她鼻子有些发酸,但仍是带着笑容,轻松地笑道:
“看你……这不就是问着玩吗。假如……有一天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哪里?”向小强警觉地盯着她,“你要去哪里?”
十四格格一怔,接着笑道:
“都说过是打比方啊。我怎么知道?就比如说……外国啦、南洋啦、美国啦、英国啦、日本啦……而且一去可能就不回来了。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也可以带着秋湫和秀秀她们一起去,我们一家生活在一起……嗯,除了朱佑榕,因为她得在南京当女皇啊……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择?”
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向小强更加不寒而栗了。这说的已经是有鼻子有眼的了,打比方?鬼才相信!
向小强顿时涌上一股恐惧感,一股就要失去她的恐惧感。他情不自禁地抓十四格格的手抓得更紧了。
“阿芳,老实告诉我,”向小强声音都有点打颤了,低声道,“你究竟要去哪里?”
十四格格低着头,好几秒钟都没说话。最后,她猛地抬起头来,大声笑道:
“唉,向小强,拜托,我也是个女孩子啊!朱佑榕能发癔症,我怎么就不能发癔症?我才比她大多少?呵呵……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发癔症很正常的啊!她三天发一次,我三个月发一次行不行?切,我好不容易装得像个清纯少女一回,想哄你开心,谁知你那么没情调……唉,没意思。算了,不玩了。”
向小强狐疑地看着她,心脏仍是紧张的砰砰乱跳,拼命警告自己,不能就这么被她哄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十四这丫头绝不是那种整天发癔症的清纯少女。就是朱佑榕都没发过这种癔症。他质问道:
“不对,你骗谁?你今晚专门把我约到司令部来吃饭,就是专门发癔症来的?我不信。”
十四格格哑然失笑。然后垂下眼睛,笑道:
“谁说的。我还不至于痴到那样,我又不是朱佑榕。告诉你,今晚跟你发癔症是顺便,其实有正事的。”
“什么正事?”
十四格格叹了口气,把昨天朱佑榕召她进宫、主动要求为她安排船、允许她‘借用’郑玉璁去欧洲、然后又拜访延平王府、许诺投资郑氏产业、和郑家父女相谈甚欢……这一连串的事情和向小强说了。
“就这些?”向小强问道,“没别的了?”
十四格格笑道:
“这些还不够?你还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万一你的宝贝璁璁在马六甲再让人劫一回呢?呵呵,你就不担心?”
向小强听到这儿,也是将信将疑的,打消了一部分顾虑了。他笑道:
“敢!妈的老子能把整个马六甲屠一遍!到时候连条狗都不剩下……呵呵,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回头请张总参给南洋舰队打个招呼,到时候派艘驱逐舰给送过去,不就行了。”
两人笑呵呵地,吃着菜,喝着酒,调着情,你侬我侬的,商量着财产取回来后怎么安排,怎么投资、怎么洗钱等等。
向小强心里也慢慢的释然了。他觉得十四格格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她也是个女孩子啊。虽然很早就挑上了和她年纪不相符的担子,但是,二十几岁的年龄毕竟放在这儿了。在后世,这么大的女孩子也就是上班没几年,回家还跟父母拼命撒娇呢。……人家小十四怎么就不行?
再说,上次她不是就发过类似的“癔症”吗?也是像这样,神秘兮兮的,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她要回北清当格格了,要离开自己,还谢谢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差点把向小强搞的当场以泪洗面。
这样一想,向小强算是更加宽慰了。……阿芳,小十四,那么好的女孩,不会离开自己的。她答应嫁给自己的。
……
“让我亲一下。”
把十四格格送回府,下车之前,向小强突然对十四格格要求道。
十四格格看了一眼前排开车的胡炯,犹豫了一下,低头一笑,顺从地靠进向小强的怀里。
向小强抱住她,就像抱住自己在世上最心爱的珍宝一样,温柔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哪里都不要去,”向小强深情地低声道,“阿芳,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
十四格格沉醉地躺在他怀中,听到这句话,迷离地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话,却没说出来。
过了片刻,她小声笑道:
“怎么,现在又轮到你发癔症啦?……好了,快放开我,我困死了,得赶紧回去睡觉。”
向小强紧紧抱着他,贴着她耳边,小声笑道: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我们……嘿嘿,我们就在车上一起睡。”
十四格格脸上微微变色,又瞥了一眼前座一动不动的胡炯,皱眉小声道:
“好了,快放手……这多不是地方……”
“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十四格格无奈地一笑,点点头。
向小强大喜,这才心满意足地又吻了她一下,放开十四格格。然后推门下车,亲自绕到对面为她拉开车门,弯腰把她牵出来。
……
十四格格回到自己的府内,木然地让小五为自己脱下披肩、脱下外衣,然后又为自己穿上睡袍。
“格格,浴室已经准备好了,”小五很乖巧地问着,“您是想泡木桶还是浴缸?”
“嗯。”
十四格格魂不守舍地慢慢走着,一面沉思着,努力让自己的脑子理智起来。
小五:“格格,您是……您是想泡木桶还是浴缸?”
十四:“嗯。”
小五:“格格……”
十四:“嗯。”
小五:“……”
十四:“不一定……”
小五一怔:
“什么?什么不一定?”
十四格格皱着眉,自语道:
“不一定……这件事还不一定……是不是圈套还不一定……就算是真的,内阁能不能同意也不一定……眼下八字还没一瞥,我就这样,一点必要也没有……”
“格格?”
“管他的!顺其自然吧!”
十四格格猛地拉起小五的双手,带着她欢快地原地转着圈子,一边大声笑道:
“做人算计那么多,多累啊!眼下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小五,你说对不对啊!”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1集 台儿庄拉锯战
12月4日,明军先锋避开徐州方向的清军重兵,向北迂回。第四装甲师履带搅着泥水,沿着韩庄运河北岸,一路横扫过了防守相对薄弱的峄县、台儿庄,坦克履带隆隆开过津浦铁路的钢轨,推进到了微山湖东岸,兵锋逼近山东的枣庄市。至此,已完成第一步计划,将徐州从东部和山东隔了开来,并且掐断了津浦铁路。
韩庄运河是把北边的微山湖和南边的骆马湖连起来的一条运河,一百多米宽,从台儿庄南侧、贴着庄子流过去。运河在台儿庄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在台儿庄以西,是东西走向,流过台儿庄,就折成了西北-东南走向。
现在的情况是,韩庄运河以南、以西,是清军重兵布防地带,清军已经基本放弃了运河以东、以北。现在在运河西边和南边,把百米宽的运河当作一个险要来防守。
微山湖和骆马湖之间的韩庄运河上,沿河大埠有两座。一座是南边的邳县,一坐就是北边的台儿庄。现在邳县已经拿下来了,台儿庄因为距离津浦铁路、距离贾汪镇、距离徐州都很近,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台儿庄这里有一座大公路桥。所以清军防守还是很强的,现在明军仍然没有打下来。
在4日一天,明军已经攻入了台儿庄,但是清军中原兵团下了死命令,死守台儿庄。因为台儿庄一丢,明军就可以从这里过韩庄运河。坦克也好、重炮也好,都可以轰隆轰隆直接开过桥,进攻徐州。
台儿庄虽然叫“庄”,但是非常大。光建筑密集区就有几平方公里,十几万人口,俨然一座小城市。清军中原兵团集中了一个满八旗师、两个蒙八旗师在这里防守。这些都是最精锐的满八旗师,两个蒙族师轮流在庄内跟明军巷战,一个满族师就在运河南岸督战,架了机枪火炮,有敢往南跑的,一律扫死。
这次清军没有再“裹挟平民”,事先允许庄内百姓提前撤出。只不过不允许往北、也就是往明军那边跑,只允许撤到运河以南的清军控制区。而且事先说明:撤不撤全凭自愿,一概不强迫。并且告诉百姓,就算不撤问题也不大,因为明军一贯是不轰击居民区的。打仗的时候只要躲在家里、别出门,一般不会有事。
这也是清军守将有意为之。因为这样,很多平民就会“自愿”留在庄内。道理很简单:既然去留自愿,那还不如冒险留下。撤走的话,还是撤到清军控制区,台儿庄不管谁胜谁败,自己都只能继续当大清老百姓。明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这节骨眼上再撤往后方,太亏了。冒险留在庄内的话,说不定明天,自己就是大明百姓了。
清军守将这一手很高明,既能在庄内有大量的平民当肉盾,又不违反明军的“拯救平民令”,下面军官没有被枪毙之虞,可以安心打仗:
——看看,我可没裹挟平民啊,我允许他们撤出来着,使他们自己不愿意撤,要留在这里等你们明军,我有什么办法?
庄内有大量平民,明军就不会往庄内使用重型武器。这样,清军就可以安全地在庄内保持高密度兵力,而不会被一顿重炮轰成渣。庄内兵力密度高了,明军想攻占,那就非苦战不可了。
而清军守军据有运河,进可攻——进入庄内巷战,退可守——撤到南岸守运河,两个师还能轮流后撤休整。后路在自己手里,没有被合围之忧,打得不行了就能撤出去——这也是清军干预顽强抵抗的重要原因。
……
开始明军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台儿庄会打起来。失去了空中侦察,明军也不知道运河对岸清军是怎么布防的,也不知道台儿庄李有多少清军。只是在庄内遭遇激战、接连损失三个连之后,才认真对待起来的。
这时候,明军已经准备把南边的徐州围住慢慢啃了。为了不受北边的清军“打扰”,人民卫队第四装甲师已经调到北边鲁南地区,防备枣庄、临沂方向的清军了。现在后边的陆军步兵师已经跟上来。
打这种巷战,不能再用宝贵的装甲师了。现在负责主攻台儿庄的,是陆军第30摩托化步兵师(隶属12军)一团。
晚上,战火暂时沉寂。双方经过一夜的休整,到了5日黎明,战斗即将重新拉开。
……
5日早晨7:20,明军30师一团重新开始进攻。但是清军在运河南岸几公里处增强了重炮阵地,对明军集结地进行猛轰。明军没有空中侦察,不好判断清军的炮兵阵地具体位置,而且隔着运河,地面侦察过不去,只能大概的还击。
而明军要进攻庄内,就必须在庄外几个地方集结。而庄外的坐标都是固定不变的,战斗前清军就测量好了的。现在清军炮火极其准确凶猛,明军损失惨重。
清军在庄内的十几个高处都架起了大喇叭,不断播放着对海州投降清兵家人的处理消息。一会儿是多少师多少团全团投降官兵家人户主处死、其余家人被送进劳动营;一会儿又是哪个高级军官投降明军,全家被送进劳动营……
每隔一会儿,还会播放另一种信息,即某师某团官兵作战勇猛,死战不退,全团都得到了多少大洋的犒赏,每人衔升一级;或者就是某师某团经查明阵亡将士多少人,这些官兵的家人都得到了多少抚恤金、分得了多少土地、减免了多少年的赋税……等等。
这么正反两种信息,胡萝卜加大棒,加上眼下退路在自己手里、没有被合围之忧,庄内八旗师是越战越勇,大有“保家卫国”的感觉了。
清军这样拼死抵抗,倒把明军的脾气也打上来了,明军这些摩步师也都是陆军的精锐,随便拉出一个师来都不输于八旗师的。现在陆军12军军长侯鹤坤也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小庄子上了。侯鹤坤在南京保卫战的时候可就是陆军的名将,是善打硬仗著称的。
现在,他即刻命令30师增兵,将另两个步兵团投入台儿庄战场。三个团同时向庄里进攻。然后,他又把32师从东边增调过来,准备随时接下休整的30师。他准备把兵力增加到和清军守军相当。两个师轮番接力进攻。反正不能对庄内用重炮,那就大家都往里面堆人就是。巷战,基本都是轻武器。那就是谁的兵力密度高,谁的火力就更强,进攻锋面就更有力。
明军每个摩步师都有一个坦克营,32辆闪电-3坦克。现在这32辆坦克都被投入近台儿庄了。但是清军似乎也在台儿庄里部署了大量坦克。而且清军的坦克都是巴鲁图、库布坦克,标准的步兵坦克。火力强、装甲厚,虽然行动迟缓,但是在巷战里掩护步兵却很好用。
清军的坦克组把坦克藏进建筑物里,专等着明军坦克开近的时候打埋伏,先是一炮击毁领头的闪电3坦克,然后两边的机枪猛射,重型坦克轰然发动,从藏身处钻出来,向明军步兵冲去,后面跟着一大群哇哇叫的清兵。好多次,明军已经攻下的街道,都是这样被清军夺回去的。
上午九点,明军占领了台儿庄的北边四分之一。
上午十点半,清军反攻,明军已经占到手的又几乎丢掉了一半。
中午十二点,明军加劲强攻,战线又恢复了九点钟的样子。
不过说是“战线”,其实也没什么明显的战线,双方控制区犬牙交错,互相渗透,而且还在对方控制区内,形成一个个的“孤岛”。这些“孤岛”有的就被合围、歼灭了。有的随着一条街道、一栋建筑的攻破,又何己方控制区连在一起了。
下午,明军第30师伤亡已经过1500。清军伤亡不详,但是明军师长判断,至少是两倍于己。不过同为一个师的兵力,明军机械化程度更高,兵种更复杂,各兵种分工更细,技术岗位较多。反过来清军机械化程度低,技术兵种不多,兵种之间分工配合程度也不高。因此排除士气因素,明军这种军队结构,实际上更“娇贵”,更难以忍受高伤亡。双方同样士气的情况下,三四成伤亡对清军来说可能还没什么感觉,对明军来说,战斗力就会大幅下降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2集 夜间巷战
5日下午,侯鹤坤把32师调到台儿庄附近,和损伤严重的30师换防。黄昏时分,30师参加进攻的两个团全部撤出,到后方休整。而32师三个步兵团的生力军继续投入台儿庄,巩固阵地。
天渐渐黑下来。随着能见度的降低,庄内枪炮声也渐渐稀疏下来。台儿庄争夺战到现在,已经三十个小时了,已经进入第二个夜晚。但是,庄子内,即使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建筑物也不是十分残破。最多是墙上有很多弹痕、手榴弹爆炸的焦黑,并没有大的破坏。连垮塌的房屋都很少,并没有通常巷战过后那种到处断壁残垣的景象。
明军打到的地方,房子都空了——老百姓一下就跑到明军那边去了。人家冒险留下来为的就是这个。清军控制区,老百姓都还呆在自己家里。虽然也是吓得瑟瑟发抖,但也基本无恙。他们的屋子里满地尘土和碎玻璃,清兵蹲在窗口往外打枪、扔手榴弹,而不会招致火炮轰击,最多是一梭子子弹打进来还击。老百姓们吓得满脸惨白,一心只望着这帮爷赶紧撤走,明军打进来。包袱铺盖都收好了,就藏在床底下呢,到时候拉着全家,一背就走。
夜幕降临了。雨水也慢慢停下来,只剩下一点还在滴答着。潮湿的冷风“呼呼”刮过庄子,双方士兵都躲在建筑物里,各自生火取暖,加热食物吃。今年从秋天就打仗,山西的煤炭没法运出去,所以北清的大部分老百姓都还没买到煤。各家只有去年剩下来的一点煤,做饭都不够,根本不够生火取暖。但是清军可不管,直接劈开老百姓的桌子凳子当柴烧。老百姓也只能干看着,心想明军反正一两天就打过来了,到时候举家南逃,这些桌椅板凳也带不走,索性当给这些狗日的烧纸了。
明军那边,虽然也躲在老百姓的房子里,但是明军后勤充足,尤其是右路战区,战线短,又是全程铁路运输,物资保障更加充分。每个班组都有取暖用的煤,每天晚上发放到位。现在明军士兵们把一大包煤块扔在地上,直接用工兵铲敲碎,大把的填进炉子里。炉火旺盛,满屋子都烧得暖烘烘的。
炊事班的人抬着饭箱,猫着腰跑,挨个阵地的送晚饭。军用饭盒往炉子上一放,过一会儿,已经冰凉的饭菜重新滚热。顷刻间,米饭加土豆红烧肉的香味儿升腾的满屋子。激战过后的士兵们靠墙坐着,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晚饭,仿佛满身的疲惫和紧张都瞬间缓解了。
而对面的清军只能吃上煎饼稀饭。台儿庄里虽然也有商店、肉铺、酒楼,好吃的也不少,但是还不够当官的分呢,到不了当小兵的嘴里。这种时候,明军当然故技重施,若干个炊事班直接把大锅架在路口,就在里面炖肉。正好这时候也是刮北风,明军在北,清军在南。红烧肉的奇香顺风飘去,直钻进那些正在啃煎饼喝稀饭的清兵鼻子里。
同时,明军也架起大喇叭,朝着对面的清军不停喊话,说弟兄们还在那边啃煎饼干什么,都过来吃红烧肉吧!
但是和前一天晚上一样,没有效果。除了这是八旗师、都相对忠于清廷之外,而且这还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都不用喊,清兵早就跑过来了。但是现在除了个别上无父母、下无子嗣、中间没老婆的光棍一条的清兵偷跑过来,大多数清兵可不原以为吃一顿红烧肉,把全家都搭进去。尽管他们听在耳中馋在腹中,但还是接着啃煎饼喝稀饭,心中早把怂恿皇上搞“株连令”的那个家伙宰了一千遍。
……
但是就在炖肉、喊话这些动作的背后,明军正在悄悄酝酿新一轮的进攻。这次进攻,将是夜间进攻。明军知道现在再用食物引诱清兵投降,已经不现实了。但是还在一本正经地做着样子。这样能够麻痹清军的神经,让对方以为今夜还能像昨夜一样,双方偃旗息鼓度过一夜。
经过几次夜战,明军现在发现,和清军夜战的话,自己的武器很占优势。夜间能见度差,轻武器有效交火范围大大缩短,步枪的中远距离优势发挥不出来,枪战大都在几十米的范围内。这样的话,明军的高比例冲锋枪就很占便宜了。
夜色中,小雨时下时停,双方的大喇叭一直在广播,却都是对清军士兵广播的。清军广播的内容,都是某某部队全体官兵升官受赏的消息,临阵激励士气的。明军的内容,则是劝降。对士兵讲解身为大明公民的好处,对军官则反复播放“投诚奖金”之类的,加以诱惑。
十一点多,明军的广播先停了。
十二点半左右,清军的广播也停了。
于是,漆黑的台儿庄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呼啸的寒风声。双方的控制区内,很多房屋窗洞都闪动着通红的光——那是双方士兵在寒冷雨夜取暖的炉火。
夜里一点多,清军除了警戒哨和机枪组的值夜士兵,都已经在睡觉了。清兵们纵然是经过了换防休整,那也是打了半天加一晚上的仗了,都疲惫不堪,呼呼大睡了。
明军那边也没什么动静,似乎也都睡觉了。
但是,在这沉静的假象后面,却是暗流涌动。台儿庄北郊,卡车往返穿梭,为庄内的部队补充弹药,运出伤员。同时,把一些伤亡较大的单位撤出去,又把大量生力军补充进来。
夜里一点半,一颗信号弹升起,在夜空中漂亮地划了个弧,消失了。
地面上,几千明军端着冲锋枪、提着机枪,跳出藏身处,猫着腰,无声无息地向清军阵地摸去。
十几秒后,第一处清军发现了,机关枪“哒哒哒”地响起来,随即各处机枪响起来。明军也呐喊起来,就地卧倒,手榴弹雨点般地甩过去,然后趁着密集的爆炸,起身冲刺。
按理说,清军的夜间警戒还是比较到位的。除了警戒士兵外,每一个机枪组都安排成员轮流值夜,以便发现明军,机枪能在第一时间射击。但是虽然做了准备,因为有了昨夜的例子,再加上前半夜的劝降,清军上下还是不太认为明军会在夜间突然进攻,现在明显还是措手不及。
一处机枪响起来,清军立刻炸了营,其他各处的机枪不管有没有看见明军,统统狂扫起来,黑暗中除了眩目的火舌,什么也看不见。被骤然惊醒的清兵们大喊着,拉着枪栓超黑暗中盲目射击,宣泄着心中的紧张恐惧。
几分钟后,清军的照明弹也接二连三地腾上天空,半个台儿庄都被照得雪亮,只看见无数银灰色的雨点在强光中飘着。
明军这次夜间进攻是精心准备的,仍是采用惯用的“闪击”模式,集中优势兵力一下子蜂拥压过去,再加上自动武器的强大优势,冲锋枪兵冲在最前面,每人手里都好像架了一挺小机枪,无数条火舌喷射着,就冲过来了。
清军猝不及防,照明弹又没及时打上天,以至于明军冲到跟前,还是一片黑暗。这时候的黑夜可真是黑夜,乌云厚厚的,无论星光月光,一丝也没有,也就是窗户里透出一点炉子的光,基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机枪的火舌闪烁刺眼,就挡在清军机枪手的眼前,开火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停火的间隙才能勉强看一下前方的目标,全靠旁边的观测手指引射击的方向。防线效果跟白天完全不能比。
明军第一次突袭就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一下在十几处冲破清军火力屏障。明军士兵一旦冲过清军机枪、跳进清兵堆里,那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清兵还想拼刺刀,但都在第一时间倒在了冲锋枪下。
到清军照明弹升起来的时候,明军已经摸黑冲过了好几条街道,而这时候,前方的清军也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冲锋,端着刺刀呐喊着冲上来。这时候跟进的明军机枪组立刻就地卧倒,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啄木鸟机枪开始狂吐火舌。由于清军照明弹的照射,对面清军士兵就像麦子一样,一扫一大片躺在地上。余下的都跑回去了。
现在开始清理控制区了。在身后的各栋建筑里,还有大量清军。明军士兵们端着冲锋枪,逐屋逐房喊话,勒令投降。一些清兵都扔下枪,举着手出来了。还有一部分清兵不想投降,想等等看,能不能己方军队再冲过来重新占领这条街。不少清兵就趁着黑暗中一片混乱,直接翻墙逃跑。
室内战就开始了。清军白天打的勇猛,主要是凭借建筑物隐蔽,把房子当碉堡用,从二楼居高临下,射击强攻的明军。但是明军一旦攻进室内、进入了室内战,那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没有比室内战更能发挥冲锋枪的优势的了。清军的单发步枪在室内这种环境,几乎没法抵抗。看到明军一脚踹开大门冲进来,就扔枪投降了。
夜战中,明军的冲锋枪对清军形成了很大的心里威慑。这种心态是白天所没有的。白天即使也有建筑遮挡,几十米外也总能看见明军,可以从容开枪射击。现在,明军总是冲到十几米处才被看见,自己的步枪最多只能开一枪,就要面对明军的猛烈火舌了。就算天上有照明弹,也最多照亮一半。另一半总是死黑一团的阴影区域。这同样可怕。
整个后半夜,战斗都是这样进行着。七点钟天亮时,明军已经拿下了三分之二个台儿庄,几乎逼近运河了。
更重要的是,明军所到之处,百姓尽皆撤到明军那一边。这等于是三分之二个台儿庄已经巩固在明军手里了。双方可以甩开膀子,用重武器参加巷战了。
早上八点钟,人民卫队第四装甲师、第五装甲师的两个特别战车营调到台儿庄。三十六辆120mm自行重迫击炮转着履带,轰隆隆开进台儿庄的建筑群中。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3集 日本的摇摆
6日上午八点钟,台儿庄南部的清军发动了反冲锋,试图在白天能见度良好的情况下,让自己的步枪部队长射程的优势发挥出来,夺回夜间失去的地方。
上千清军在几十辆重型坦克的掩护下,在整个台儿庄的范围内由南向北推进。但是复杂的地形总是对防御者更有利,城市战也不例外。凌晨把清军打得压缩至南部之后,明军就不打算在丢掉手里的阵地了。人民卫队第四、第五装甲师的自行迫击炮和自行加农炮随后开进,紧跟在步兵的后面。
6日早晨由于投入了很大比例的自行火炮,所以明军阵地防御部署的速度远比清军想象的要快。清军以为会像昨天一样再“拉锯”起来,凭着重型坦克一冲,就推回去了。没想到今天明军的火炮上来的这么快。
原本打算扫荡一下明军步兵、最多对付一下只有47mm炮的闪电3坦克的,现在突然遭遇57mm自行火炮的迎头痛击,又频频遭到两侧建筑里明军的袭击,清军很短的时间就损失了十余辆坦克。余下的坦克在步兵的掩护下纷纷退回去了。
……
就在台儿庄的战斗如火如荼的时候,从南京向南开出了一列专列。乐平君主郑玉璁带着十余名侍女仆人、一百多名人民卫队卫兵,南下广州。在那里,他们将登上整装待发的“横波号”远洋游艇,前往欧洲。
也就在同时,东边大洋彼岸的日本,在东京,也正有一场秘密商谈正在进行。
一间舒适的小客厅里,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壁炉里火焰温暖的跳动着。房间中央几只沙发,墙上是一副东亚地图。
广田弘毅内阁的三大重臣,和一名军部元老,正在进行秘密商谈。
他们是:日本帝国首相兼外交大臣广田弘毅、陆军大臣寺内寿一、海军大臣永野修身、军令部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
四个人中年龄最大、资格最老、身份最高贵的,就是载仁亲王。载仁亲王是当今裕仁天皇的叔祖,替天皇陛下掌管着陆军的。资格之老,整个日本军界没几个人能比。老头1882年就留学法国学习军事,1887年任陆军少尉,在甲午、日俄两场战争中都有不俗表现。今年已经71高龄了,一身华丽的元帅军服,绶带斜挎在身上,鼻子下面一副上翘的“布琼尼式”大胡子,浓眉大眼、威风凛凛。
但是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老头越老越成精,现如今他以元帅军衔担任军令部参谋总长,身为一帮愣头青“参谋”的头头,自己却愈发深沉,城府之深,简直是高深莫测。
他靠在沙发里,双手扶膝,皇族亲王的架势端的十足,但是双眼却微闭,两抹上翘的大胡须微微一动一动,好像在养神,由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折腾,实际两耳却像雷达一样,敏锐捕捉着每一个词。
广田弘毅是四人里唯一的文官,五十多岁,身着考究的西装,在墙边的地图前缓缓踱着步子,一边温文尔雅地沉吟着:
“……考虑了多方面的因素,参谋总长殿下的意见,我认为不失为一条稳妥之路。关于清国目前的局势……和它重新振作的可能性,我想诸位想的都和我一样。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清国的疆域、资源、人口等等都远超明国。然而近百年来,它一直没有像我帝国和明国一样,进行真正的、政治层面的改革。而且在看得见的将来。它的统治者依然会拒绝进行触及政治层面的改革……
“自助者,然后天助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国家,如果自己没有改变自身的决心,就算是天,尚且帮不了它,何况我们日本。自二十世纪以来,我国在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热情,如今眼看就要化为泡影。现在清国已经靠屠杀投降官兵的家属来维持前方的士气了。根据昨天的情报,仅直隶一省,就有一万以上的人被处决。被送进劳动营的士兵家属,应该在这个数字的五倍以上。根据常识推测,中原战场上,清军士气崩溃、大规模哗变已经随时会发生了……在这个关键时候,我帝国作为亚洲最早觉醒的国家,有责任及时出手,至少在满蒙……”
说道这里,他快步走向地图前,扬起手臂,在中国东北地区划了一个大圈,狠狠敲了两下,坚定地说道:
“至少在满蒙,进行一番积极的作为,为帝国之发展取得一块一展抱负的空间。同时我大日本身为亚洲民族之领袖,理应在东北亚,在黑暗的清国、和英美的代理人明国之间,保留一块纯粹的亚洲人的空间。未来我大日本将从这里开始,走上一条驱逐西人、解放亚洲的道路。为此,果断抛弃清国、暂时联合明国,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沙发上的三个人都看着他,没什么大反应。载仁亲王依旧微眯着眼,唇上大胡须微微颤动着。他心想,这个广田大概当了太长时间的外交官,染上了职业病,现在连关起门来说话都是漂亮的不行。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嘴角显出笑容,显得很满意,微微点头。首相这番慷慨陈词,颇符合他的扩张思想。
海军大臣永野修身看看其他人,平和地说道:
“刚才总理大臣阁下说到我们已经达成了统一意见……我很愿意和总理大臣阁下达成统一意见,不过现在,我还是想谈谈个人的看法。”
广田弘毅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微笑道:
“不要客气,请您畅所欲言。”
永野修身其身来到地图前,指着东海、黄海的一大片,朗声说道:
“我帝国是海权国家。明国也是海权国家。我帝国联合舰队和明国之舰队,并身为亚洲最强大的两只舰队。当然,考究的说,我们要比明国的海军强大一些。不过也仅仅是强大一些,并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我想,如果把东亚和大洋洲、也就是环西太平洋地区比作欧洲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清国就是俄国,明国就是德国或法国,而我们日本就是英国。无论从疆域上、国土面积上、还是陆海军实力上,都没有比这更恰当的比喻了。
“而众所周知,大英帝国之所以保持了三百多年的辉煌,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它始终采取“联弱抑强、欧洲均势”的国策。拿破仑时期法国一家独大,它出面联合欧洲各国反法。之后俄国身为反法盟主强盛起来,英国又扶植法国反俄。俄国之后法国又强盛起来,英国又支持普鲁士反法。之后十九世纪末,英国又联合法俄两大旧仇,组成协约国共同反德。到今天为止,英国成功保持了全世界最大的殖民领地,全世界最大的海军舰队。
“请诸位注意,当时英国和俄法的矛盾丝毫不比之前小。在亚洲,英俄之间因扩张引起的冲突不断。在非洲,英法对这块大陆的争夺则是更加激烈。但是英国之所以下定决心联合俄法共同反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德国正在努力扩张海军。这直接触及到了英国的底线。那时的德国不但已经拥有最强的陆军,而且正在拥有世界最强的海军,这是英国不能容忍的。因为这威胁到了英国的本土安全。
“在亚洲,我们的处境就是英国。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认为:日本拥有亚洲最强的海军,而清国拥有最强的陆军。明国同时拥有第二强的陆军和海军。按照这种思路,在日清战争消灭了清国的海军之后,我们就一直站在清国这边,遏制拥有第二强海军的明国。但是今天的战争打破了这一观点,清国的陆军被证明是不堪一击的,而亚洲最强陆军的头衔转到了明国头上。这样一来就出现了极为危险的局面:明国不但有着最强的陆军,还有着几乎最强的海军。
“我之所以称之为‘极为危险的局面’,无非是想说明,现在帝国的处境,已经和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英国处境几乎一样。帝国的国力显然不及明国,帝国的陆军……”
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寺内寿一,发现这位陆军大臣正恶狠狠的盯着他呢。永野修身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至于帝国的陆军,我相信,世界上在没有一支军队如同大日本皇军一样优秀的了。但是必须客观的说明,我们有着全世界最优秀的武士,但是这些武士并没有被足够的飞机、坦克、自行火炮、和汽车武装起来。而这些东西在二十世纪的战争里,是极为重要的……”
寺内寿一冷笑道:
“海军大臣阁下,如果您只是说海战,我毫无话说。但是纵使是新时期的陆战,起决定作用的也是人,而不是一两件漂亮机器。我提醒阁下注意,帝国皇军有着最强大的精神武器,那就是‘大和魂’。明国士兵软弱怕死,从小生活优越,严重缺乏吃苦耐劳的素质。对于稍高的伤亡,即难以忍受。他们缺乏的就是精神。这是明国军队最大的软肋。”
永野修身微微一笑,点点头,没有跟他纠缠,只是继续说道:
“……有鉴于此,我帝国就面临两种选择:第一,是甘心承认明国作为亚洲的领袖,拜服于它的脚下。这还是幸运的。作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海权国家,明国想的也是‘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而我日本岛链就像一道屏障,挡在了明国冲向太平洋的道路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国的战略位置,势必成为我国的‘原罪’,成为明国用炮舰打开帝国国门、运送它的陆军登陆列岛的动机……
“第二,就是奋起一搏,在陆上不遗余力的支持清国抵抗明国,将明国拖入长期战争的泥潭,耗干它的财力和人力……在海上,一旦时机成熟,就将其舰队歼灭之。如此,可长期确保帝国在亚洲的领导地位。”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4集 陆海之争
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强耐着性子道:
“海军大臣说这种话,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谁都知道,日本不可能把亚洲交给明国,更不可能向明国俯首称臣。海军大臣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日本不想臣服于明国,就必须永无止境的支持清国、哪怕清国有一天终究会败亡、也在所不惜?”
海军大臣永野修身盯着寺内寿一,也耐着性子说道:
“清国会不会败亡,目前还很难说。”
这句话一出来,三个人全都盯着他了。连广田弘毅和载仁亲王都以为,永野既然主张继续支持清国,那必定是对清国很有信心的。没想到他也说出来了一个“不一定”。
寺内寿一冷笑着,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既然海军大臣自己都认为‘很难说’,那么我们帝国的国运,还是不要押在这个‘很难说’上为好!”
广田弘毅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海军大臣,既然你也认为清国很有可能败亡,同时又主张继续支持清国,那么……能否谈谈你是怎么考虑的。”
永野修身看着广田弘毅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扫了一眼寺内寿一,平静地说道:
“清国当然有可能败亡,但是,我们支持清国的目的不是保证它不败亡,而是要利用它拖垮明国。清国最后可以败亡,但即使最后败亡了,明国也会因为这场战争而元气大伤,耗干国库,拼光兵员和后备兵员,国民生活困苦,对战争深恶痛绝,从而只想缔结条约结束战争,别的什么都不想。而我们大日本帝国军队,将成为东亚的一支生力军,成为主宰东亚前途的唯一力量。”
寺内寿一说道:
“我提醒阁下注意,清国军队现在正在兵败如山倒,清帝国很有可能在年内就会崩溃。到时候明国就将宣布清国的所有领土都为它所有,而我们日本什么也捞不着。到时候再想对满蒙提出要求,就要有同明国一战的觉悟了!”
“我也提醒阁下注意,”永野修身转过身来,一字一句说道,“正相反,清国皇帝自从颁布了整顿军纪的‘株连令’后,清军再没有出现过兵败如山倒的现象,相反倒接连打出了好些漂亮仗。在中原战场,明军遭遇到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大挫折。现在在徐州东北的台儿庄,两军正在殊死厮杀,清军的战斗意志丝毫不亚于明军。阁下,现在的清军,已经不是开战初期的那个清军了。它正在找回‘千师陆军’的感觉。”
寺内寿一很不屑地说道:
“很明显,清军士兵的战斗,不是因为勇敢,更不是因为爱国。是因为清国皇帝绑架了他们的家人。现在全世界都在谴责清国。如果我们日本始终与这样一个国家为伍,那么连天皇陛下都会蒙羞。再说,阁下所盼望的,是清国军队能打一场长期的、艰苦卓绝的卫国战争。但是,一支腐朽堕落、只能靠死刑来维持基本士气的军队,毫无疑问,是无法胜任这样一场战争的!”
永野修身反驳道:
“陆军大臣总是仅从精神力量上考虑问题,却忽略了其他的因素!1812年拿破仑的军队在精神士气上超过俄国的那些农奴士兵百倍!但是结果我们都知道!就是因为拿破仑也像阁下一样,只重视精神士气,忽略了很多重要的客观因素!比如说战争潜力!清国现在虽然吃了许多败仗,但是它控制的土地面积、钢铁煤炭资源、兵员储备,依然是明国的若干倍!请注意,明国现在的总兵力达到两百多万,已经是极限了!它几乎没有后备兵员了!而清国的现役军队已经是明军的几倍,而且和它的后备兵员比起来,只是冰山一角!这些,不能不考虑到!”
永野说完,客厅里静了下来。寺内寿一好像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片刻后,广田弘毅慢条斯理地沉吟道:
“陆军大臣说的……固然有道理……但是,海军大臣说的……也很值得考虑……”
然后,他转向载仁亲王,说道:
“殿下,您是军令部长,这个问题您是怎么看的?”
三个人同时都望向载仁亲王。载仁大胡须微微颤动着,慢条斯理地说道:
“海军大臣说的……只是战前两国战争潜力的对比。战争打到现在这个局面,清国固然在领土面积上依然超过明国,但是……它的后备兵员不占优势了。清国的兵员大省主要集中在河南、山东、江苏、安徽、直隶、山西、陕西这么几个。现在在它手里的,不过是直隶、山东、和江苏的北边一部分而已。其他的,已经在明国控制区内了。说明国没有后备兵员,只是说它战争前的领土。如今明国得了长江以北的几个人口大省,即使战争继续下去,至少在兵员上,明国是不怕的。
“而且必须考虑到,就算在清军的现役兵员里,清国敢于投入对明正面战场上的,又有多少。清国现役军队主要由以上几个人口大省的士兵组成,而这几个大省,又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被明军控制了。也就是说,即使清国采用威胁士兵家人的方法,也只能有效控制住它三分之一的士兵了。其余的三分之二士兵,都被调到后方去镇压暴动,而目前在中原战场上直接迎战明军的,除了比较忠诚的满蒙两族士兵,其他的也仅仅是家乡还在清国控制区内的士兵了。
“就算是最乐观的估计,这些士兵也不会超过150万。即使从数量上看,也已经处于劣势了。而且一旦清国输掉了这场战役,也就是丧失了这150万军队,那么除了向明国乞和,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和明军相比,清军的机动性是相当差的。它每输掉一场战役,战场上的军队完全无法撤走,只能是被全部歼灭。战争打到现在,事实也屡次证明了这一点。”
……
老头一段话轻飘飘的说完后,陆军大臣立刻得到了鼓舞,提高声音说道:
“一点不错!现在的清国败局已定,看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扶持的!现在趁着清国还没有最后崩溃,我们跟明国合作,南北夹击清国,明国同意的可能性会很大。假如到了清国最后崩溃的时候我们再提出要求,明国就不可能同意了!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搞到一块大陆领土的机会,为了帝国未来百年的兴盛,我们必须抓住!”
永野修身冷冷地说道:
“接下来,我们就要直接面对明国了!我提醒陆军大臣注意,这将是一个同时拥有最强陆军和最强海军、元气未伤、国力正盛的对手!而我们将要单独面对这个对手!陆军大臣该不是以为,明国接下来就会心甘情愿地和我们和平相处,接受我们占领满蒙的实事吧?阁下是陆军大臣,应该比较清楚陆军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们得到了满蒙,又能够留在我们手中多长时间呢?”
寺内寿一“呼”地站起来,怒气冲冲道:
“海军大臣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难道你们海军是亚洲最强,我们陆军就是窝囊废吗?”
广田弘毅眼看双方又要掐起来,正要起身平息,这时候秘书敲门进来,先对几位大人鞠了个躬,然后走到载仁亲王面前,又鞠了个躬,低声说道:
“亲王殿下,有您的电话。”
载仁亲王告罪起身,整整军装,跟着秘书出去接电话了。
过了片刻,他又返回来,一声不吭,坐回了沙发。三个人都在下意识地看着他。载仁亲王从桌上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这时候才轻描淡写地说道:
“明军已经完全占领了台儿庄,并且在韩庄运河南岸建立了一块桥头阵地。清军三个八旗师被歼灭过半,正在往徐州方向退却。”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寺内寿一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着中国东北,沉痛地说道: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不决的理由了!为了帝国未来百年的兴盛,我们应该果断出手了!”
永野修身也盯着地图,没有说话。
然后,载仁亲王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根据最新的气象预报,东亚大陆中部,也就是山东、河南、江苏一带,阴霾将逐渐散去,最迟到今晚,天空将重新晴朗。”
广田弘毅沉吟道:
“这么说……明军的空中优势又恢复了。”
然后,广田首相转身望着永野修身,问道:
“海军大臣现在是什么意见?是否仍然坚持我们应该支持清国?”
永野修身脸色很难看,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最后说道:
“这件事关乎帝国兴衰,我建议,奏请天皇陛下圣断。”
几个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广田弘毅点点头说道:
“这么说,要召开御前会议了。好吧。我去找内大臣商议一下。”
……
南京。
在统帅部沉浸在占领台儿庄的欣喜之时,十四格格却一个人躲在人民卫队司令部里,看着从日本传回的秘密电报。
“这么说,明天要举行御前会议了。”
她放下电文纸,靠在靠背上,喃喃地说道。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5集 裕仁的决断
和大明的御前会议比起来,日本的御前会议气氛要庄重、肃穆得多了。当然也沉闷得多。
大明的御前会议是君臣共用一张长条会议桌,而日本的御前会议,是每位大臣一张桌子,在天皇面前排成规整的两列,天皇高坐正中。颇像中国秦汉时期君臣朝会的布局。只不过不像秦汉那样矮桌跪坐,而都是用欧式桌椅,每人一把带着菊花徽号的高靠背椅子,垂足高坐。
大明的大臣都让惯出来了,御前会议上谁也不把朱佑榕当盘菜,文臣武将们照样该争的争,该吵的吵,该抽烟的抽烟,该喝茶的喝茶。会议厅里抽得烟雾缭绕,朱佑榕也只能忍着,不能说啥。大臣们争到激烈处,拍桌子打板凳也不是没有。
日本御前会议正好相反。在日本,皇帝不是人,皇帝是神。大臣也好、将领也好,哪怕平时再横着走的,到了“神”面前,也都是轻声缓气,无论语速还是音量都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每个人都是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只有发言前先转向天皇、轻轻鞠躬,然后才发言。发言完毕后再次面向天皇,轻轻鞠躬,恢复笔直的坐姿。
每个人都很难受,但是每个人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这些大臣中,有的是像虔诚的圣徒一样敬仰天皇,有的心态要世俗的多,特别是那些有留洋背景的。他们希望的,就是天皇好好地扮演木偶,最后说一声“准奏”就行了,别的不用瞎掺和。但不管是怎么想的,每个人都把对天皇的尊重表现到了极致。
作为一个立宪国家的君主,昭和天皇裕仁也很清楚自己的角色。他既不是广武那种权力欲很强的“雄霸之主”,也不是朱佑榕那种什么都不懂的“乖宝宝皇帝”。35岁的年龄也让他有了一些城府,对军政两系的绝对效忠,他也很擅长运用。很多事情,他貌似什么都没做,但是每一次内阁的解散和组建,每一次国策的制定和修改,却都很合他的心意。说他只会“无为而治”,似乎小瞧了他。而说他精于“打太极拳”,似乎又高抬了他。
昭和天皇裕仁,就是这么个皇帝。
他最近一次显示自己的存在,就是二-二六事变之后,表现出了“震怒”,把自己的叔爷爷、也就是军令部长载仁亲王怒斥了一顿,并让他将政变主谋们全部处决。而被天皇授意执行死刑的政变主谋们,直到在刑场上挨子弹以前,自北一辉以下,每人还在声嘶力竭地高喊“天皇陛下万岁”。
然后,陆军的“统治派”开始放手清洗“皇道派”,对外扩张的气氛一天天浓了起来。而裕仁又躲进皇宫里,吟诗作画起来。
……
现在,陆军大臣寺内寿一正在发言。
他坐在椅子上,侧向天皇,微微欠身,轻声缓语地说着:
“……综上所述,臣对清国在这场战争中的前途,十分不看好。……以臣之愚见,快则一月,慢则半年,清国就将面临崩溃和投降的两难抉择。而到了那时,我帝国便再无登上东亚大陆之任何理由和可能。……关于这一点,臣和总理大臣阁下、拓务大臣阁下、还有军令部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殿下,看法都是大致相同的。”
说完,寺内寿一又恭恭敬敬地向天皇鞠了一躬,慢慢转回身来,继续正坐。
正中一只靠背最高的软椅里,身材瘦小的天皇裕仁点点头。但他并没有去问总理大臣广田弘毅和拓务大臣永田秀次郎,而是望向永野修身。
首相兼外务大臣广田弘毅刚才已经发过言了,大致是赞同暂时联合明国,瓜分清国。主管朝鲜和琉球事务的拓务大臣永田秀次郎也作了发言,基本也是附合广田弘毅和寺内寿一的观点。至于载仁亲王,虽然还没有发言,但是裕仁很清楚他是什么态度。不用问。
片刻的安静过后,天皇缓缓开口,带着特有的鼻音,温文尔雅地问道:
“海军大臣,对于陆军大臣刚才的发言……你如果有什么看法,可以说出来。”
永野修身转向天皇缓缓鞠躬,轻声说道:
“是。”
然后抬起头来,颇为沉痛地说道:
“臣的基本观点,在会议刚开始的时候已经陈述过了。但是……东亚大陆上的局势发展,似乎越来越不支持臣的观点。就在会议之前,明军已经在徐州——商丘防线上又形成了突破,眼看就要合围徐州。东亚大陆中部的天气也已经转好,正在朝着有利于明军的方向发展。……有鉴于此,如果御前会议决定修改国策,那么臣身为海军大臣,除了将自己的主张保留下来、并努力保证海军尽到职责之外,责无旁贷。……但是,还请陛下允许臣陈述自己的最后观点。
裕仁面带微笑,轻声说道:
“海军大臣有什么话,都可以说。”
永野修身又是轻轻鞠躬,低声道:
“是。”
然后,他抬起头来,望着对面的墙壁,沉声说道:
“明治大帝当年曾经立下长期国策:‘开拓万里波涛,布国威于四方’,我大日本帝国要要永世确保海权。现在在亚洲,唯一能够威胁到帝国海权的,只有明国。这是一个同时拥有第一流陆军和第一流海军的国家。
“我帝国自本世纪初以来,确立的长期大陆政策,便是扶清抑明,使明国始终感到来自陆地的压力,纵使其拥有可以和帝国一战的海军,帝国亦不足虑。因为明国绝不敢同时在陆地和海上打两场战争。至于帝国踏上大陆、领导亚洲复兴,亦要建立在明清两个大国耗空国库、流干鲜血、两败俱伤的情况下。
“现在日本踏上亚洲大陆的时机,很明显是过早了。但是也没有办法。就像陆军大臣所说的,清国维持战争的能力,实在大大低于帝国的预想。如果帝国继续支持清国,有可能会使它延长一些战争。但是如果还是不能够起到作用的话,那么一旦明国独立打垮了清国、独占了东亚大陆,帝国可能就永远失去了踏上大陆的机会。
“而反过来说,如果帝国现在决定冒险抓住这个机会、和明国一起肢解清国,固然会在东北亚得到一块土地,但接下来就要承担更大的风险——那就是以帝国一己之力,独自面对明国。而在这之前,我们一直是躲在清国的背后的。……臣并没有贬低陆军的意思……臣的意思只是说,这样一来,海军方面固然有压力,但陆军方面的压力……恐怕会更大。”
说完,永野修身又向天皇鞠了一个躬,转身坐正了。
片刻的安静后,广田弘毅缓缓说道:
“必须考虑到……俄国可能会抢在我们前面,抢先和明国签订密约,共同瓜分清国……那样的话,帝国不但永远失去了踏上大陆的机会,还会使俄国的势力扩展到整个满蒙。整个东北亚都将变成一片赤色。”
拓务大臣永田秀次郎微微欠身,跟着说道:
“那样的话……朝鲜恐怕会首当其冲。”
陆军大臣就等着这句话呢,他也欠身说道:
“如果说,海军大臣担心帝国有可能单独面对明国的话,那么如果俄国抢在帝国之前和明国达成了协议,那么帝国虽不需要在山海关直接面对明国,却需要在鸭绿江直接面对俄国了。我想大家都不会否认,俄国是一个比明国危险十倍的敌人。”
几大重臣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会场气氛搞得凝重之极。一提到俄国可能会占有整个满蒙、坦克开到鸭绿江边、虎视朝鲜时,从天皇到大臣,每个人的后背都掠过一丝冷汗。
于是到了最后,广田弘毅看意见统一的差不多了,于是和几大重臣一一交换目光,然后恭恭敬敬站起身来,来到两排桌子中间的空地上,面朝天皇。
紧接着,每一位文臣武将也都恭敬地起身,站在总理大臣的身后。
广田弘毅带头向天皇鞠躬,然后捧上书记官已经写好的奏章,缓步上前两步。宫内大臣接过奏章,又缓步走到天皇身边,鞠躬,把奏章捧到天皇御案上。
广田弘毅恭敬地口述完奏章,然后轻声道:
“臣等恭请陛下圣裁。”
……
裕仁优雅地捡起奏章,象征性地翻看着,右手捏起羽毛笔。
他感慨不已:这一签字,持续了三十多年的大陆国策,就要完全改变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6集 日本求婚
7日中午十一点多,南京人民卫队司令部。
十四格格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盯着桌子上的钟。钟面上的秒针“咔咔咔”的走着。
……这个时候,东京的御前会议已经结束了……是否联明灭清,日本那边大概已经有结果了……也许,是否支持自己出任“东北清”女皇,也已经做出决定了。
浅仓佐子已经和自己说好,中午十一点御前会议结束,日本就会发来电报。然后,她会来向自己报告结果。
现在对于日本支持自己当东北清女皇,十四格格已经不像刚听到时候那样兴奋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相当糟糕,会让自己非常痛苦。而且,这个可能性还很大。因为它很好地解释了,为何日本一定要找自己当东北清女皇。
随着钟面的秒针不断地走动,真相的揭示越来越临近了。十四格格不但没有一点盼望,反而还有些希望电话铃永远不要响,这一刻永远不要来。
十一点四十左右,桌上的电话铃响起来了。十四格格自己桌上的电话有两部。一部是处理日常事务的,别人打进来都是先转到外间秘书,然后由秘书“筛选”过,确定需要十四格格亲自处理的才转接进来。另一部电话就是不经过秘书,可以直接打进来的。这就比较私密了,只有少数人才有这个号码。
最近给的一个人,就是浅仓佐子。
十四格格慢慢拿起了听筒。果然是浅仓佐子。她按照事先约好的方式,邀请十四格格到她家吃午饭。
十四格格“嗯”了一声,挂上了。
随后,她吩咐备车,前往浅仓佐子家。
……
到了浅仓佐子家,午饭果然已经准备好了。浅仓佐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躬身相迎,就等着十四格格了。
十四格格也亲热地跟她寒暄着,随她来到客厅,却发现土肥原贤二也在。
三人又是一阵寒暄,来到餐厅,分别坐定。
土肥原贤二也是个爽快人,已经做下的决定,便不再拐弯抹角、多加扭捏。他不等十四格格发问,就把御前会议的决定跟十四格格坦言了:
——第一,御前会议上,天皇陛下亲笔批准了内阁的奏章,正式明确了日本应该联合大明、共同对付北清。如果大明这方面没问题,那么日本三十多年的大陆政策,就要改变了。
十四格格面无表情,只是“唔”了一声,点点头,夹了一口菜吃了。
土肥原贤二知道十四格格真正关心的是什么。他微微一笑,说出了御前会议的附属决议:
——第二,内阁经过讨论,作出决定,同意军令部的意见,即:和大明签订密约,日本以“保护大清”为借口出兵满蒙,扶植一个亲日的“东北清”政权,邀请大明辽阳公主、大清和硕东珍格格、也就是十四格格出任女皇。
——至于公主殿下想要的天皇陛下的承诺,这个也考虑到了。宫内省将通过驻明使馆送来一份函件,不久就会送到公主殿下手上。上面有首相作出的承诺,宫内大臣也代表天皇陛下在上面签了字。如果公主殿下执意要听到天皇陛下的亲口允诺,那么两国进入合作期后,天皇陛下将邀请公主殿下在方便的时候访问日本,天皇陛下将赐予会见。公主殿下届时将亲耳听到天皇陛下的许诺。
……
十四格格慢慢放下了筷子,盯着盘子,仍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
土肥原贤二和浅仓佐子都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十四格格听到这最关键的一句话,起码会按耐不住欣喜之色呢。没想到她控制力这么强,比上次进步多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十四格格这次可是真的高兴不起来。
十四格格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说道:
“如果我出任女皇……我是女性,毕竟大清之前并没有过女子担任君主的先例。那么关于继承人的问题……可能就会比较复杂。”
她说了这么半截话,然后笑而不语,瞥着面前的两人。
浅仓佐子只是小虾米,很多高层内幕她都不知道。她没想那么复杂,还是微笑着点点头,感叹道:
“是啊……是啊……”
而土肥原贤二心中有鬼,突然被十四格格这么点了一下,显得多少有些不自然。他知道十四格格八成已经猜到了日本今天恐怕是很难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毕竟老谋深算,很快就笑呵呵地,一脸坦荡地说道:
“这个,确实是比较复杂……不过没关系,继承人问题目前毕竟不是主要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日明两国之紧密合作,以及确保大明方面也同意保留一块满清政权,并且也同意由公主殿下出任其君主……一旦到了那个时候,继承人问题就是公主殿下的家事了,自然由公主殿下自己决定。”
十四格格点头微笑着,心中说这个土肥原真是个老狐狸。现在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到时候恐怕就由不得我了。
她笑道:
“说真的,土肥原先生说的这些‘要紧事’,我倒不太担心呢。只要大明愿意和日本联手灭清,就一定会乐意将满蒙变成一个‘第三方政权’,成为两国之间的……怎么说呢,呵呵,就说是‘缓冲国’吧……那么,我既是大清的格格,又是大明的公主,而且在大明长时间避难,对大明有了相当的感情,和大明的皇室、军方高层也都有不错的交往。那么关于这个‘缓冲国’的君主,想必大明方面,也会觉得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土肥原贤二点头笑道:
“难得公主殿下如此了解大明高层的想法,这样最好。如此的话,我们日本这边也就放心了。”
十四格格夹了一筷子生鱼片,蘸蘸佐料,一边笑吟吟地道:
“哎呀……一旦我当了大清女皇,那么这个新大清,一定会和日明两国都保持相当亲善的关系……”
土肥原和浅仓佐子,都满意地点头,笑眯眯地说着:
“是啊……是啊……那是一定的……”
十四格格把生鱼片填进嘴里,细细品尝着。过了片刻,才继续笑道:
“……那我就想到一个问题了……大明这边八成是要和我联姻的……”
浅仓佐子还没什么反应,土肥原心里“咯噔”一下,暗叹道:果不其然!这丫头开始放话了!
十四格格继续笑道:
“年初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我不是住在紫金山要塞里吗……呵呵,当时延平王殿下,哦,当时还是昌平侯,就曾经代他的世子向我提亲……当时我也是刚到大明,心情很差,就以‘国难当头’、还有‘家父新逝’为理由婉拒了。呵呵……没过多久,琉球王又托女皇陛下向我提亲,是为他的世子尚荣……呵呵,我也是以同样的理由婉拒了……这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假如我当了大清女皇,那么这两门亲事,想必也会旧话重提了。……到时候,就要看女皇陛下是想让大明跟大清直接联姻呢……还是通过藩属国琉球来个间接联姻……”
十四格格轻垂头颈,微笑说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好像是在和知心好友拉家常一般。但是土肥原贤二却听得越发得心惊肉跳。他猜不透这是十四格格现编的,还是真实的。——就算是现编的,那也是编得相当有道理,十四格格一当上东北清女皇,几乎可以肯定大明就会上赶着来提亲。那基本上也就和十四格格说的差不多了。
土肥原贤二觉得不能再陪着她打哑谜了。必须挑明说了。哪怕部分暴露日本的意图,也没有办法了。——实际上也已经暴露的差不多了。
于是,他转身说道:
“浅仓小姐,请回避一下。”
浅仓佐子刚听到“精彩之处”,正在兴奋时候,就被赶出去了。但她也不敢有二话,轻声说了一声“是”,然后便起身退出了房间。
土肥原贤二叹了口气,对十四格格笑道:
“公主殿下,你我都是聪明人,这些事情,我们不妨坦然相对。殿下要知道,大日本支持殿下出任大清女皇,还是很希望殿下能够把这个联姻的机会留给日本的。”
十四格格虽然微笑着,心中也沉重起来。她点点头,笑道:
“土肥原先生是直爽人,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说真的,我也是想到了。”
土肥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然后,他放下筷子,面对十四格格深深躬身下去,郑重说道:
“当今天皇陛下之御弟:高松宫宣仁亲王,与公主殿下青春相仿,止年长五岁。喜久子王妃殿下仙逝已有半年。亲王殿下对公主殿下极为倾慕,常叹此生若能得公主殿下为伴侣,则无憾矣。如若公主殿下不弃,大日本愿与公主殿下统治下的大清结为秦晋之好,永为亲善之邦。两国携手共建大东亚,千秋万世,直至永远。……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
说着,土肥原轻轻抬起眼来,观察着十四格格。
十四格格依旧用筷子夹着生鱼片,心中暗道:
果不其然!一贯以天照大神后裔自诩、以血统纯粹为骄傲的日本皇室,如今为了让日本控制一块大陆领土,也不惜放下身段,主动要求和我这个“凡人”联姻了啊!
……不过想想看,一个为了发展海军都能够缩减饮食、变卖首饰的皇室,如今为了帝国踏上大陆,牺牲一点“血统”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十四格格淡淡地笑道:
“只是怕……我的儿子,也就是大清皇储……到时候也要叫什么‘仁’了吧。”
土肥原贤二面不改色,呵呵笑道:
“呵呵……公主殿下,这实在是……”
十四格格打断他,接着笑道:
“还恐怕……皇太子出生后,短则三五年,迟则皇太子即位之后,整个东北清便要‘回归大日本母国’了吧。”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7集 放弃野心,收获爱情
从浅仓佐子家出来,十四格格坐在车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终于让自己对“残清”女皇这个梦想死心了。这反而痛快了很多。
原来她的心煎熬得不行,一边是长期渴望的大权,一边是刚刚得到的爱情。如果去做残清女皇,那很可能就要放弃和向小强的缘分,或者说,要让向小强在自己和朱佑榕之间挑一个。——十四格格很现实,她知道如果真把向小强逼到“二选一”的份上,自己未必竞争得过朱佑榕。
何况对向小强来说,天平的那一头可不只是一个朱佑榕。和朱佑榕绑在一起的,还有她的“死党表妹”郑玉璁,还有人民卫队的事业。这么多加在一起,自己这头的天平无疑会翘得高高的,可以说是毫无希望。
现在好了,自己如果去当残清女皇,那不仅仅是要失去向小强,还要被硬塞给一个“日本大叔”——裕仁天皇的弟弟宣仁亲王。她看过宣仁的肖像,这大叔长得实在是不敢恭维,连裕仁都不如。这块重量级砝码一加上,十四格格算是下定决心,断绝了念头。
“就在南边守着向小强过一辈子,不是很幸福么,”十四格格在心里安慰自己,“在南边也能发展事业,慢慢掌握权力。只要我全心帮着向小强,他在南明的权力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那些权力至少一大半是我的。……干吗要到北边去当那个傀儡呢。”
虽然是这么安慰自己,但她内心知道,放弃了当残清女皇,也就是放弃了比现在大得多的权利。虽然去残清当女皇,基本肯定就是傀儡,但现在在南明就不是傀儡么?“残清女皇”再是傀儡,也比“大明辽阳公主”权力大得多得多。这也是当初日本方面提出请她当残清女皇的时候、她尽管知道是傀儡,却依然如此心动的原因。
十四格格靠在车后座上,相当的无力,全身仿佛都虚脱了。
“向小强……”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景物,喃喃自语道,“我为你放弃了什么,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
……
尽管如此,十四格格在土肥原那里依然没有把话说绝。她还是把土肥原那头的心吊着,让他以为,自己在乎的仅仅是继承人的问题。听到十四格格毫不客气地点破了日本的打算后,土肥原依然是面不改色,十分坦荡地向十四格格保证,只要十四格格愿意和日本联姻、嫁给宣仁亲王,那么继承人的问题全凭十四格格做主,日本方面不干涉。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十四格格愿意,尽可以仿照南明先例,即女皇本人亲生的儿子立为皇储,还姓爱新觉罗,其他的孩子随父姓。因为日本皇族没有姓,所以大概是采用儿子叫“×仁”、女儿叫“×子”,名前加宫号的方式。
十四格格听了土肥原的保证后,装作还算满意的样子,离开了。——她已经决意一辈子跟向小强在一起,残清谁做皇帝就和她没关系了。既然没关系,这就是大明帝国的事情了。应该交给向小强,让他去跟那帮大臣商量去吧!至于北清前途怎么样,她也没心思关心了。说实话,她跟日本的感情,都比跟北清的感情深得多。何况,这还是一个杀了她全家的国家。
……
十四格格驱车来到紫金山要塞,见到了向小强。她瞅准向小强一个不太忙的时候,把他叫到一个单独的休息室里。
向小强这两天正为了攻克台儿庄、突破商丘-徐州防线、合围徐州这三件事忙得不可开交。十四格格老是大段大段的“消失”,他都没注意到。现在见到了十四格格,他才突然想起来,揽住她的腰,笑道:
“咦,这两天你跑哪儿去了,老是看不到你。”
十四格格顺从地让他拥在怀中,眯着眼睛,感受着这种幸福感觉。——这种幸福,是她放弃了那么多才留住的。可是向小强,他还不知道。
“感受”了好半天,连向小强都开始纳闷她今天怎么那么乖,十四格格才睁开眼睛,温柔地笑道:
“小强……有兴趣提前结束战争吗?”
向小强吓了一跳。原以为怀中红颜知己轻启朱唇、发出醉人声音,必定是花前月下的事情呢,没想到一下子就听到了“战争”两个字。
向小强坐在沙发上,十四格格就这么躺在他的怀中,细声软语地把日本想联明灭清的事情,跟向小强说了一番。只是隐去了日方想让自己出任残清女皇这件事。
刚刚听完,向小强就摸了摸脑袋,半天没说话。——这事情太大了。特别是十四格格说到,日本还为此事开了御前会议、天皇都批准了。看来日本是动真格儿的了。
这件事究竟有多大意义、日本究竟会有多大野心,十四格格和这个时空里的任何一位政治家,都不及向小强看得透彻。
向小强当场就有点冒汗了。
“你答应他们了吗?”
他盯着十四格格问道。
“看你问得多傻啊,”十四格格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向小强额头上的汗迹,依旧躺在他怀中温柔地笑道,“这么大的事,我哪能定下啊。别说我,连你都定不下。大明这边少不得也得开御前会议。”
向小强咬着嘴唇,盯着对面墙上的地图,片刻没说话。
十四格格笑道:
“嗳,你觉得怎么样?日本从北边朝鲜出兵,你这边一夜之间就能打下徐州,最多再来两天就能打下整个黄河以南。接着,就能一路唱着歌直接进北京了。”
向小强皱着眉毛,心里在想一件事,嘴上随便说道:
“你就那么相信日本?他们说到山海关就停,要是不停,一个劲儿往南边打呢?”
十四格格笑道:
“哟嗬嗬,两边都还是以己度人啊!人家日本那边还怕明军来这一手呢。日军的机动性比得过明军吗?你想想谁会先到山海关。”
向小强凝视着对面的地图,又瞥了一眼怀中的十四格格,终于问道:
“阿芳,为什么日本不通过外交途径和我们说?怎么先要从我们人民卫队这边拐个弯呢?”
十四格格一听就明白,向小强这是在问“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日本要先跟你十四格格说”。
十四格格也不生气,因为这的确是该问的。她早已想好了说辞,轻轻笑道:
“外交途径?呵呵,日本内阁知道这件事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之前整个都是军方在策划。日本那边也是军政分两套,比我们分得厉害得多。日本军方也是按照他们那一套想法,想直接和大明军方打交道。他们想先从两**方之间沟通,如果我们军方觉得靠谱,再去影响内阁方面。可能他们觉得军队的人都比较务实,不像那些酸文官,只会唱高调。这件事在我们军方看来无非就是两国联手灭清,然后各家分得一些好处而已。内阁那些书生,没准就会觉得这是拿‘大明国土’去送人,又要发酸了。”
向小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阿芳……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日本是喂不饱的。……我知道你从小在日本长大,对日本的感情很深……但是……恐怕这次我们要有分歧了。目前中原战事进展顺利,我们完全有能力自己灭了北清,统一中国。阿芳,我不主张跟日本做这笔交易。”
十四格格“哦”了一声,也倒没有十分意外。她原先就想过两种可能,向小强要么赞成,要么不赞成。现在中原战事进展颇为顺利,向小强不主张做交易也是正常的。要是前一段中原战役进展艰难的时候,他多半就会赞成了。
但这只是十四格格的想法,向小强想的要深得多。这是建立在向小强有后世的经验,知道日本这个国家有多大的野心、多大的能量的基础上的。
十四格格眯着眼睛,依旧温柔地笑道:
“呵呵……我们怎么会有分歧呢……我没意见。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说到底,咱们两个坐在这里,也定不下来啊。小强,快去告诉那帮老头吧。把你的主张跟他们说说,这是他们的事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8集 陆军贪速胜,海军想争功
7日晚上,紫金山要塞高级军官餐厅。
这餐厅被俗称为“将军厅”。倒不是只有将军级别的才能进来用餐,而是这个餐厅档次比外面的大餐厅要高,食物都比较精致考究,需要自己付钱,价格也比较贵。所以一般只有高级军官,比如将校才去光顾。而且普通大餐厅是免费的,饭菜也不错,只是没那么讲究而已,所以一般的尉官和士官都在大餐厅吃饭。要是下级军官和士兵愿意多花钱,也可以到“将军厅”坐下点菜。不过那一来不划算,二来周围都是比自己高N级的大长官,实在是不自在。
没有令人不舒服的硬性规定,这么一个简单的“价格门槛”,就自然把高级将领和下级军官分了开来,这也是要塞食堂主任的得意设计。但是也有很多例外,比如很多将军的贴身副官、秘书,也经常“跟着领导沾光”,到“将军厅”一块吃饭,领导买单。比如秀秀、秋湫和胡炯。
向小强要比那些老头会做秀得多了。他经常也会在大餐厅吃饭。他身为最年轻的将军,没什么资历,也有作秀亲善的需要。
但今天他跑到高级餐厅找张照先。
安静优雅的小餐厅里放着轻音乐,衣冠楚楚的将军元帅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餐桌旁,低声交谈。穿着白礼服的侍者端着餐盘,偶尔穿梭其间,呈上菜肴和酒品。
向小强带着胡炯悄悄进来,两只眼挨桌搜寻张照先。最后找到最里面的一张被屏风隔住的大桌子,五位高级将领正在一块儿用餐。他们是:统帅部参谋长张照先、陆军总参谋长唐云生、海军总参谋长熊鼎铭、左路集团军群司令方东成、右路集团军群司令冯岭才。
向小强一看乐了,正好,管事的正主儿全在。这就能开一个小会。
他跟几位长官见礼了,然后坐下来,先把胡炯安排到屏风外面的一张小桌吃饭,让他看住这张大桌子,不要让人偷听,也不要让侍者再进来了。然后,向小强压低声音,把这件爆炸性的消息跟几位将领说了。
几个老头的反应,都是惊愕得不得了。这让向小强很有成就感。
唐云生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不是圈套。然后几个人再一合计,觉得圈套的可能性也不太大。因为毕竟日本开了御前会议的。召开军政御前会议,这是一个很大的事了。这件事本身是瞒不住的。其次日本搞圈套的话,图的是什么。现在怎么看,都是日本和大明联手、瓜分北清更有利可图。
也就是说,这件事不是圈套,比这件事是圈套,对日本的好处更大。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向小强说道,“调动在日本军部的情报网,多方面探听这件事的真实性。土肥原贤二是日本驻明武官,属于外交官,代表了日本官方。除非是准备跟我们打仗了,否则动用外交官来直接设圈套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还要留下日后相处的余地。”
张照先点点头,说道:
“我们军队这边,情报搞得最好的一是锦衣卫,一就是你们人民卫队。论对日情报方面,因为有辽阳公主,你们人民卫队是全大明搞得最好的。现在这件事的情报工作,就交给挺之和辽阳公主你们了。”
向小强点点头:
“明公放心。”
向小强明白张照先的意思。现在十四格格虽说担任着大明的公职,只是个校级军官,但却挂着公主头衔,身份高贵,只要她不乐意,谁也指挥不动她。现在她只认向小强,完全就是向小强一个人的属下。要不是因为有向小强,十四格格甚至不会留在大明打工。
张照先环视一圈,接着说道:
“那么诸位,我们先假设这是真的。这件事真的很出乎大家的预料。关于日本这个提议,大家有什么看法?”
……
就在餐桌上经过一番秘密讨论,除了向小强坚决主张不和日本联手之外,其他几个“自己人”几乎全主张接受日本的提议,联手瓜分北清,立刻结束战争。只有一个熊鼎铭,那个和向小强没多少交情的海军总参谋长熊鼎铭,站在向小强这边,也反对和日本联手,主张用大明自己的力量统一中国。
但是他的理由和向小强的还不一样。向小强反对,主要是出于对日本这个国家天然的戒心,根本不想给它染指东亚大陆的机会。
而熊鼎铭反对,拿上桌的理由有两条:第一是目前战局进展还算顺利,打下徐州指日可待,而占领黄河以南的山东,也为时不远。那样的话,北清就大势已去,进入了崩溃倒计时了。这时候拿出大片土地跟日本做交易,只图速灭北清,眼前看很痛快,但长远来看,就太划不来了。
第二个理由是,和日本瓜分北方,辽东半岛算谁的?要是说日本要整个满蒙,要和大明在东部以山海关为界,那辽东半岛显然要划在日本一边。但是辽东半岛的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可以说是北京、山东的门户。而且半岛最南端还有旅顺军港,这可是东亚数一数二的优良军港。日本又有世界第三、亚洲第一的海军。真要把辽东半岛拿到手,两三艘战列舰往旅顺那么一泊,那大明可就睡不着觉了。
但是其他几人虽然承认这是个问题,但却认为这只是个次要问题,是可以通过谈判解决的。现在是日本正在迅猛发展,偏偏又国土狭小、市场狭小、资源匮乏,用向小强后世课本的话说是“帝国主义政治经济发展不平衡”,急着在大陆弄一块资源区,也能扩展狭小的土地空间,缓解燃眉之急。所以这件事是日本求着大明的,而且就日本那点陆军,也不敢在陆地上跟大明耍横。大明完全可以事先谈妥,日本要满蒙可以,但是不能包括辽东半岛、以及连接关内外的辽西走廊。
就算日本实在不同意,那么多用一点外蒙古的土地补偿它就是了。谅它不同意也得同意。
向小强在心里承认,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他觉得其他几人肯定也会产生和自己同样的想法,那就是现在海军刚刚参与进北伐战争,刚刚在海州成功地露了一把,正在渐入佳境中,现在就快速结束战争,对海军来说太不公平了。海军还有无数个渴望通过这次战争快速升迁的军官呢。
如果不合日本联手,靠着大明一己之力,从南向北平推北清的话,那至少还得进行两到三次大的登陆战役——山东至少一场,辽东至少一场,天津至少一场。这都是最关键的几招。如此一来,海军在击败北清的功劳簿上,就占有很大的比重了。
但是陆军这边正相反,论功劳,那早就“遮天蔽日”了。但是,每天都有大批将士血染疆场,伤亡程度不是海军那几场登陆战能比的。陆军想快速的、稳妥的结束战争,统一全国,也是可以理解的。
……
张照先抬腕看看手表,拿起餐巾擦擦嘴角,说道:
“诸位,这里也不是商议之处。大家都吃好了吧?我们移步到会议室里商谈吧,那里还有地图。”
几个人都说“吃好了”,然后纷纷起身,跟着张照先离开餐厅,来到一间小会议室里。
一番商议之后,基本还是那个样子,几个路军将领都同意联合日本,只有向小强和熊鼎铭不同意。两人的关系,也似乎因此拉近了一步。熊鼎铭看向小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热。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19集 百口莫辩
向小强爆出这个惊人的料,几位将军的第一反应,都是抬头看地图。向小强也快步走到地图前,拿着指示棒,在后世“大庆油田”的位置划了一个圈:
“就在这里。属于砂岩油田,深度大约千米左右,估计储量50亿吨以上。年产量嘛……就看怎么投入了。大笔投入的话,超过南洋油田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是拿后世大庆油田的年产量估计的。后世1976年之后,大庆油田每年产量都在5000万吨以上。而这时候的南洋油田年产量不过600万吨。就算现在的采油水平不及四十年后,就算后世的数字有很大水分,那么缩减十倍总行了吧。年产量还是和南洋苏门答腊油田相当。
海军是耗油大户,总是对石油分外敏感。熊鼎铭马上问道:
“向大人……你的这个信息是从哪里来的?……还有这些数字?”
其他几人也都看着向小强,显然都有同样的问题。
向小强本来想说是从英国军情处供职的时候得知的,但一想这么说又不妥。就算英国军情处很厉害,也不至于跑到地球对面的深山老林里勘探地质吧。
再说,自己这个“前英国军情处情报官”的身份,本就是临时随机应变瞎编的,不太拿得上台面。现在也只是东厂、朱佑榕等一个小圈子知道。向小强也不想到处说。现在对外宣称的背景,自己就是东厂在北清发展的特工,长期在北边做卧底,因为要救“蚱蜢号”的全体乘员才暴露、回大明的。按这个说法,很多问题都好解释得多。
向小强脑子飞快一转,马上笑道:
“信息来源还是非常可靠的。这是辽阳公主提供的。这个油田是日本人派员探明的,但是苦于这块地方在北清手里,而且日本目前的钻探技术也达不到1000米深。北清就更不用说了。我们好像也不行。但是美国的石油公司肯定可以。”
这么一说,几位将领的眼睛里,顿时少了几分怀疑。十四格格乃北清前情报头子,知道一处未开发的油田,实在是在正常不过。而且日本一直就对东亚大陆垂涎欲滴,它在北清的专家、顾问、教官、工程技术人员,经常会干一些和身份不符的事情。比如乘职务之便记录一些清军的数量、种类、驻防情况,进行一些地形测绘拍照、绘制更严谨的军事地图,还有一些矿产的勘探,等等。
那么,它在东北的林海雪原里发现了一处大油田,也是完全可能的。而十四格格在日本也有广泛的关系网,探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完全可能的。
唐云生又多说了一句:
“挺之,如果真有那么大油田的话,这可不是小事。这甚至会影响到我们大明的战略决策。这件事情意义之重大,责任之重大……挺之,你应该是明白的。”
向小强知道,他这是怕自己年轻人不知轻重,一心为了阻止大明和日本联合,慌不择言,瞎编出一个所谓的“大油田”来。他现在是在提点自己: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说出来要负责任的。
向小强咽了口唾沫,心里还有点玄——时空发生那么大的变化,不会把油田变没了吧?
又一想,应该不会。这个时空看来最多是从几百年前明清时期才变化的,一个油田的形成,那都是多少万年多少亿年的功夫,不差这几百年的零头吧。而且,根据前几次和郑恭寅合伙搞矿产的结果来看,都还是很准确的,没有什么大的偏差。
他下定决心,说道:
“唐公放心,此事九成九靠得住。除非……日本人骗了辽阳公主,或者辽阳公主骗了我。”
向小强还是多了个心眼,留了一条后路。——要是时空抽风,真把大庆油田“抽”没了,那自己多冤啊。
谁知向小强着几秒钟的犹豫,却让几个老头越发的不放心了。张照先和唐云生相互看看,然后唐云生一言不发,出去了。
向小强猜他大概是去跟十四格格打电话问去了。
天,这不遭了么。向小强急了:自己也没跟十四格格统一过口径啊!
但是被这几双眼睛团团盯住,也不好溜出去找十四格格串供。他只好硬着头皮呆在这里硬挺,希望十四格格不在,或者能够发挥她一贯的聪明才智,立刻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帮自己圆谎。
……但是,向小强自己也知道这不太现实。唯一的希望,就是打电话找不到十四格格。
过了一会儿,唐云生回来了,不置可否,表情相当正常。向小强怎么看也猜不出这是什么意思,找着了还是没找着。
唐云生跟张照先耳语了几句,张照先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看了向小强几眼,只是“嗯嗯”着,也是不置可否。
向小强提心吊胆,还得装的若无其事。其他三个人看得也是一头雾水。
然后,张照先看看表,对众人说:
“哦,时间不早了,诸位都先回去休息吧。诸位的观点也都交换过了,大家也都很清楚了。有分歧很正常。既然有分歧,我们还是恪守军人本分吧。这件事也压在我们这里两个小时了,也该告知政府了。我们毕竟是军人,政治上的事还是交给政治家去决定吧。好了,今夜我在指挥厅值班。战事如有大的变化,会通知各位。”
他这么一说,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都纷纷起身告辞,有的回宿舍,有的回官邸。
向小强不死心,留到了最后,想偷偷打探一下辽阳公主怎么说。张照先看了一眼向小强,微笑道:
“挺之也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们也到此为止了,下面就是内阁的事情了。马上我会打个电话给首辅官邸。”
然后顿了一下,他又语重心长道:
“挺之,可能会开御前会议。这是政治会议,我们总参不一定能参加,但是陛下可能会召你参加。你有什么观点,都可以在御前会议上向陛下和内阁陈述。……但是,一定要就事论事。我知道你年轻,即便是一时冲动,心里装的也是国家民族。但是你要明白,你肩上的责任远远超过了你的年龄。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关系到千万将士的生死存亡。你缺少长时间的打磨历练,这是客观事实。但是,如果不能沉稳起来的话,甚至有一天,你会被自己的浮躁给毁掉。……唉,我就说这么多,你先回去休息吧。”
张照先语重心长的说完,向小强傻眼了。
完了,他找到十四格格了。显然,那个丫头做出了正常人都会做出的反应——“不知道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什么油田了?没这回事啊。”
这是在怨不得她。再聪明的人也很难在电话里凭着几句话,就猜出来整件事是怎么回事。
张照先已经往外走了,向小强慌得连忙追过去,说道:
“明公明公,刚……刚才唐公是不是打电话给辽阳公主了?”
张照先停下来看着他,在等着他往下说。
向小强额头流下大把的汗。他狼狈地抹了一把汗,干笑道:
“唉……明公……这件事,学生真的没有骗您。这其实是……学生偷偷和延平王合伙做生意,入股了‘郑氏矿产’,郑氏矿产掌握着很多未开发的矿藏信息……呵呵,学生身为股东,消息就是这么来的。唉,这也怪学生不好,为了让大家听起来觉得更可信,才借用了一下辽阳公主的名头……呵呵,明公,这件事,它其实是……”
张照先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摇了摇头,叹道:
“唉……好了,挺之你明白就行了。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决定权都不在我们军队。最重要的是,我说的那几句话,你一定要记着。”
说完,转身离去。
向小强呆立当场,心中感觉又懊丧又窝火,还有憋屈。
……
从要塞出来,向小强坐上防弹车,对胡炯吩咐道:
“去辽阳公主府!”
他要当面问问,唐云生那老头究竟是怎么问的,这丫头又是怎么还有没有往回找补的余地。
来到辽阳公主府,十四格格见他深夜前来,脸色又是那么难看,很是诧异。她把向小强带进内厅,吩咐小五摆上茶点,然后坐在他对面,拉着他的手,关切地问道:
“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向小强在将军厅里,晚饭就没吃几口,现在也是又渴又饿。他顾不上说,先抓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抓起一块糕饼狼吞虎咽下去。十四格格马上又为他倒了一杯。向小强又抓起这一杯,把嘴里噎了半死的糕饼送下去,才含糊说道:
“十四,你说,晚上唐老头给你打电话问油田的事,是怎么问的?你怎么说的?……我可倒了大霉了。”
“唐老头?哪个唐老头?”
向小强又拿起一块糕饼,一边吃一边说:
“唐云生。”
十四格格一怔,说道:
“没有啊,没人打电话来啊。你说什么时候的事?”
向小强也一怔,说道:
“就在……唔,不到一个小时前。最多有四十分钟的样子。”
十四格格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皱眉道:
“那也不过是十点多,我不到八点就回府了啊。那时候应该在的啊。”
向小强一惊:
“你是说,你一晚上都没接到过唐云生的电话?”
“不要说唐云生,谁的也没接到过啊。”
向小强的汗又下来了。
十四格格看他脸色大变,知道事关重大,立刻伸手拍了两下掌。
没反应。她皱眉道:
“这个小五,又跑哪儿去了。”
然后她直接把拇指和食指伸进嘴里,吹了一个嘹亮的唿哨。把向小强吓了一跳,没想到十四格格还会这手。
“哎呀,哎呀……欧黑米萨玛……”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在地板上咚咚跑动的声音,“宫门那萨伊……”
“呼啦……咕咚!”
推拉门开了,小五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弯腰鞠躬直道歉。
十四格格摆摆手,皱着眉头说了一句日语。然后小五又是“啊”的一声,连续鞠躬赔罪,口中不断说出断断续续的日语。
向小强也皱着眉,听着“天书”,等着十四格格翻译。
片刻后,十四格格一挥手,把小五打发下去了。
“小强,”十四格格换回了汉语,对向小强说道,“唐云生真的打来过电话,就是你说的那个时候。但是当时我在沐浴,小五接听的。小五问他什么事,他也没说,大概是嫌小五汉语不太好吧……他就说不是什么急事,既然公主不得闲,那明天到统帅部再说也行。就这么两句。小五这家伙,居然就抛到脑后去了,忘了告诉我。”
向小强呆若木鸡,面皮涨得通红,心中那个恼啊……
张照先,唐云生,这俩老头把自己给晃点了。人家电话根本没找到人,却装得人五人六的,几句话就把自己底牌给诈出来了。
妈的,这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自诩聪明,没想到还是栽在这里俩老家伙套子里了。
唉,自己在领导心中,会是什么形象!
……
“啊!!!”
突然,向小强更是呆若木鸡,把十四格格吓一跳。然后他立刻爬起来,急吼吼地问:
“电话呢?有电话吗?最近的电话在哪里?”
十四格格知道他急,所以尽管自己也是满腹疑云,还是起身,亲自带他到最近的电话机处。
向小强抓起话筒,飞快地拨打延平王府的号码。
难得郑王爷还没睡下,几经辗转,电话接到了郑恭寅的书房。
顾不上寒暄,向小强三言两语地想跟郑恭寅统一口径,谁知刚提到油田的事,郑恭寅便说道,刚才总参谋长张照先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油田的事情,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向小强手足冰凉,带着一丝侥幸,弱弱地问道:
“那……王爷是怎么回答的……”
郑恭寅哈哈笑道:
“我还能怎么回答?当然不知道了!把我弄得莫名其妙的……本来都想打电话问你呢,一看那么晚了,再说你们打仗又挺忙,我这个闲散王爷哪敢去搅扰你这个大将军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哎,挺之啊,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啊?”
向小强这下彻底从头凉到脚了。
完了……这下玩完了……这算是百口莫辩了……自己在领导眼中,已经成了一个不断撒谎、毫无信誉的家伙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0集 十四格格的影响
十四格格听完向小强的叙述,也是用很古怪地眼神看着他。
“阿芳,”向小强牵起她的手,哀叹道,“我已经够不幸的了,你就别来嘲笑我了。”
十四格格笑了,让他牵着手,软声宽慰道:
“好啦……你看,我并没有嘲笑你嘛。”
向小强不依不饶道:
“不对,你明明在笑。你说,你在笑什么。”
十四格格笑道: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于是,她努力收住笑,板着脸问道:
“小强,也不怪别人不相信你。我要不是知道你跟郑恭寅搞矿产,还一搞一个准,连我也难相信你。说真的,你的这些信息都是从哪儿来的?”
向小强又是哀叹一声,说道:
“先别管我的信息从哪儿来的了,现在着急的是怎么办。”
十四格格知道他这个秘密跟谁都不说的,现在也不想说。但是十四格格早就心痒难耐,决定趁这个机会把他的嘴撬开。她板着脸继续说道:
“怎么办,也要看问题关键在哪儿。现在关键是,大家都不相信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因为你说不出信息来源。这么大的事,就凭你一张嘴这么说,谁会信啊?你凭心说,换你你信吗?……你现在问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因为连我都蒙在鼓里,怎么帮你出主意?……我知道,那些信息来源是你的宝贝,你就指望着它赚大钱呢。你谁都信不过。连我都信不过。”
向小强见十四格格有些变脸了,他也有点慌了。其实凭心说,他也不是有意想隐瞒,而是实在没法说,说了还得被送到大夫那儿去检查。
他支吾道:
“阿芳,不是我信不过,而是……而是实在没法说,说出来会让人家笑话死。别说你不知道,秋湫和秀秀也都不知道呢。”
十四格格冷冷地说道:
“好啊,那你找她们给出主意去啊。”
向小强憋红了脸,闭着眼睛把“穿越”的事情说出来了。
十四格格开始带着戏虐的表情在听,但是听着听着,向小强说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各种细节滴水不漏,她脸上越发的担忧了。
“小强,”十四格格温柔地拉住他的手,表情尽量自然,轻声说道,“你……你……你以前去检查过没有?”
向小强窝火着,心想果不其然,把真相说出来,那就是自己把自己往精神病院送。
他憋着气道:
“我刚来大明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结果他们找来精神医生给我检查,非说我是间歇性偏执……但我跟你说,阿芳,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想想看,人类社会是在不断发展的。有多少过去我们不敢想的科技,今天都实现了。还有现在我们不敢想的很多科技,今后也肯定要实现。比如人类登上月球,今天说给你听,你相信吗?告诉你,我们那个时代就做到了。还有25倍音速的飞机,今天能想象吗?还有一颗就能毁灭整个城市的炸弹,还有不用跑道、直接垂直起降的飞机……还有电脑、互联网……算了,这俩玩意儿一时说不清楚……手机,知道什么是手机吗?就是无线电话,只有扑克牌大小,不用线,几千公里都能互相通话……”
十四格格已经有些慌了,声音颤抖着,摸着向小强的脸:
“小强……别说了,你……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向小强不理她,继续说着:
“既然这些几十年后都能实现,那‘时空穿梭’这种技术,你敢说将来就没有?好,就算这个比较难,那把时间放宽点,五百年后怎么样?一千年后……”
“小强!!!”
十四格格突然歇斯底里大叫一声,然后一巴掌扇在向小强的脸颊上。
向小强被打得愣住了,捂着腮帮子,呆呆地望着十四格格。
门外地板又传来“咚咚”奔跑声,然后门“哗啦”一下开了,小五又愣愣地站在门口,看到屋里这个情形,弱弱地说了声:
“欧……欧黑米萨玛……”
十四格格深吸一口气,抬头轻轻说了一句日语,小五赶紧跑了,在外面把门拉上。
然后,十四格格望着向小强,眼中带着泪花。她强露出笑容,牵住向小强的手,把他拉到怀里,两人轻轻相拥着。
十四格格哽着,温言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陪你去日本散散心……你还没去过日本吧?呵呵,那里可美丽呢……我们樱花,一起吃海鲜,一起泡温泉,一起爬富士山……”
向小强无奈地叹道:
“你是准备带我去日本看病吧。”
十四格格紧紧抱着他,在他脸颊上吻着刚才被打过的地方,温柔地说:
“不要讳疾忌医……这没什么的,头脑有点小毛病又不丢人……日本的医学比大明发达些,大明的医生看不好,不代表日本的医生也不行……”
“别说日本医生,”向小强嗤道,“就是德国医生也不行。我这又不是病,是真的。”
“小强!”
向小强摇摇头道:
“好吧好吧,我不跟你争了……我不提这事儿了,你也别提让我看病的事儿了。咱们就当没这回事。就算你当我是‘间歇性偏执’吧,咱不提不就完了吗?什么都不影响,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当初秋湫也跟你一样,紧张成什么似的,现在也不没事吗?”
十四格格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下把他从怀中推出来,凝视着他。
她眯起了眼睛,很阴险地慢慢说道:
“向小强,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信息的来源,故意跟我来这一手,装疯卖傻吓唬我。”
向小强一愣,没想到她能想到那儿去。他哀声道:
“我的好姐姐呀,你说咱俩都这关系了,我至于吗!哎,我跟你说,我被人家下这个诊断可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我刚来大明的时候锦衣卫就找大夫来给我看过了。现在还有记录呢,你不信就去查查。那时候我可没把矿产信息往外说,可没人追问我什么来源不来源的。你现在也可以打电话问秋湫,当时大夫给我诊断的时候,她就在走廊外面站着。”
十四格格不管信不信,目光又柔和了。她重新抱住向小强,又在巴掌印处亲吻着,一边说道:
“对不起……小强,我不该怀疑你……”
过了片刻,她主动说道:
“如今之策,要想挽回总参高层对你的看法,你只有将错就错,不要再编造理由了,就跟他们真诚地认错,承认你是因为年少浮躁,所以才编造了这么一个‘大油田’的故事。只有这样,才能让张照先回归对你的感觉,觉得你还是个知错能改的好青年。起码你撒谎也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国家。”
向小强一愣,急道:
“这……你这不是让我……”
十四格格掰着手指头跟他算道:
“对,就是要让你把这顶黑锅背下来。你看,你短时间内又不能证明那里有油田。要是油田在大明境内那还好办,派人去勘探就是了。但问题是你说的地方在北清腹地,让谁去勘探?而且,现在对你来说最严重的问题,不是那里有没有油田,问题是明军最高指挥官已经对你有看法了。他们已经怀疑你的品行了,快要对你不信任了。
“一旦他们不再信任你,那意味着什么,你总明白吧?……张、唐二位老帅,一是统帅部总参谋长,一是陆军总参谋长,身居明军最高位的,他们人确实不错,对你又那么好,优势一贯都信任你,这是多让人羡慕的条件啊!你怎么就能看着它破裂,而不去想尽办法挽救呢?
“你可别说仗着你跟朱佑榕关系好,无所谓。朱佑榕那丫头虽说信任你,但还不至于是昏君,她还是明白事理的。一旦你和张、唐二位元帅顶起来了,你觉得朱佑榕会站在哪一边?至少不会公开站在你这一边吧?而且就连朱佑榕,我估计她都会对你有看法。因为你一不能说出让人信服的信息来源,二来又接连撒谎。这都是事实吧?她知道了这些,对你的感觉是会更好了、还是会更坏了?你自己想想看。……你总不至于把‘时空穿梭’这一套再跟朱佑榕说一遍吧?朱佑榕可不是我,更不是秋湫。
“你抛出油田之说,无非是想让众人都重视满蒙,阻止大明跟日本联合。……唉,你本来在这件事上还有些优势,毕竟这主要由内阁来决定,他们总参的人八成参加不了御前会议,而你八成能参加。你只要在御前会议上陈情就好了。但是现在因为油田这件事,为了赶紧挽回你们的关系,我建议你在御前会议上代表他们讲话,支持大明和日本联合。”
向小强真的急了,说道:
“阿芳,背黑锅我都能听你的,不就是黑锅吗,背就背了……可大明联合日本,这根本就是饮鸩止渴,引狼入室……”
十四格格拉下脸来,愠道:
“什么叫饮鸩止渴?什么叫引狼入室?日本怎么就成了狼?……大明是什么样的高尚国家,怎么就不能联合日本?……现在日本无非就是缺一块土地,有了满蒙,今后就会和大明一样,变得更加文明富裕……怎么,你还认为日本有了满蒙之后,还会南下进攻大明?”
向小强哑口无言。他倒是光图嘴上痛快,忘了这儿还坐着一个以日本为第二故乡的十四格格呢。
而且,十四格格说的貌似句句在理。是啊,日本现在就是缺一块大点的土地,缺少一些资源罢了。满蒙空间辽阔,土地肥沃,煤铁、森林资源极为丰富。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日本拿到满蒙之后,都没有任何理由不知足。至于南下进攻大明,现在看起来更是无稽之谈了。日本陆军和大明陆军的差距,正常人一看就明镜似的。
而向小强看日本,却总是像一块心病一样。上面的分析之成立,前提是要让“正常人”来看。而主宰日本命运的那些人算不算“正常人”范畴,根据后世的经验,向小强很是没把握。
但是,仅凭毫无依据的猜测,无法让人信服。毕竟不能说一个人将来有可能犯罪,现在就把他抓起来。所以别说十四格格不理解,估计就算朱佑榕、沈荣轩也不能理解。
向小强长叹一声,拉着十四格格的手,轻抚着,说道:
“好了,别生气……容我考虑考虑吧……”
十四格格瞅着他,又说道:
“你别多心,你对日本有成见也好,没成见也好,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我爱的是你,不是你脑中的成见。你不用太顾及我。我的意思是说……抛开日本是狼还是羊,你现在的当务之急,都是赶紧挽回两位老帅对你的信任。你现在不是舍身谋国的时候,而是正相反,要舍国谋身。
“如果两位老帅恢复了对你的信任,即便日本是狼,你仍可以在高层发挥作用,未雨绸缪。要是你失去了他们的信任,那么你等于就是被排挤出统帅部了,除了人民卫队那一小摊,整个大明帝**方的最高层战略决策,你是别想像现在这样参与了。那么日本是狼也好,是羊也好,都没你什么事了。”
向小强紧紧抓着十四格格的手,把她抓疼了犹自不知。十四格格虽然疼,也不抽回手,就让他这么抓着,盯着他。
向小强沉思良久,终于长出一口气,叹道:
“好吧,我听你的。”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1集 日本是个什么东西
对徐州的大合围已经完成了。包围圈内有清军19个师,大约有30万人。但是随着包围圈逐渐收缩,清军密度越来越大,各个方向的抵抗呈几何倍数激烈起来。明军伤亡激增。
特别是这些清军师均为精锐,每个师都有一个坦克营。本来这些坦克都是分散配置的,在明军的装甲集群面前形不成优势。但是现在包围圈越来越小,这些清军坦克也自然的集中了起来。中原兵团司令便临时决断,将这几百辆坦克重新建制,组成了几个大坦克团,和明军装甲部队对冲,想在徐州西北的大平原上冲开一个口子,使得徐州清军得以突围,和北面的山东友军会合。
徐州西北方战场,双方坦克混在一起,明军轰炸机也难以展开攻击。开战以来的第一次,明军坦克不但在质量上逊于清军,而且在数量上也逊于清军了。
但是清军坦克虽然在火力、装甲上优于明军坦克,毕竟机动性乘员操作水平和炮术上都劣于明军。加上清军平时都是把坦克分散编制的,现在临时攒成大编制,在指挥配合上问题百出。而且清军坦克不像明军那样每辆都有无线电,清军也就是各级的指挥车有无线电,再向下联络就要靠旗语了。而在弹片横飞的战场上,又有哪个清军车长会钻出顶盖、露着身子打旗语。
凭着平时的艰苦训练、战车的优良保养、精准的炮术、默契的指挥配合,明军坦克在质量和数量的双重劣势下,硬是把清军几百辆坦克打掉一大半,把其余的顶了回去,没有让西北方包围圈被突破。
8日,鉴于包围圈内的清军密度已经很大了,正面进攻伤亡越来越大,再加上明军统帅部得知日本有意联明灭清,所以下令右路集团军群暂缓大规模地面进攻,改为巩固包围圈,同时航空兵加强空袭。实际上也有等待御前会议决定的意思。
……
8日中午午餐时候,向小强瞅了个机会,找到张照先和唐云生,按照十四格格教的,进行了真诚的自我反省。两个老头对向小强的态度还算满意,特别是张照先,很是语重心长地把他教育了一番。这下向小强就放心了。他就怕张照先有话不说,还跟他挺客气,那就全完了。
9日,御前会议在紫金山要塞召开。
果然,总参的人都没被安排参加,军队方面只有向小强。看来内阁是不准备让军方影响决策了。不过,越是这样,向小强肩上的担子就越重。因为他必须抛掉个人的意见,代表军队在御前会议上说话。按照十四格格的说法——
“人家两个老头平时凭啥对你那么好?你以为纯粹是意气相投么?人家也是看中你背后的后台——女皇陛下。在关键的时候,比如这次,当总参不能在御前会议上说话的时候,你向小强凭着女皇恩宠参加了,那你就要发挥作用,代表他们说话。这样才能让他们长期把你看作自己人。要不然人家对你好有什么用?”
向小强也不得不承认,十四格格说的有道理。但是,联合日本,这毕竟是违背他自己的政见的。
向小强本来指望着内阁这些大臣们,能拿出点大明传统臣子的酸腐“气节”来,最好能大唱高调,一心把大明帝国的领土完整放在第一位,坚决不和日本搞合作呢。那样的话,向小强尽可以做做姿态,代表军方坚决支持联日灭清,最后“孤掌难鸣”,无力回天。这样既能让最后决定符合向小强的本意,又能让向小强在总参老头们那里落了好,——毕竟向小强代表他们,在御前会议上据理力争来着。
但结果却让向小强失望了。沈荣轩这届内阁都比较务实,并不是些传统的“酸腐文臣”。要是上一届方鸿儒内阁,那恐怕早就拍桌子泼茶水,把主张“割地卖国”的“贼子”打到桌子底下去了。
在会上,沈荣轩内阁大部分大臣都赞成和日本联合灭清,尽快统一全国。他们的态度之现实,很是让向小强吃惊。不过想想也对,自己是带着后世的经验、戴着“有色眼镜”在这个时空看日本的。人家这个时空的大明可没遭受过日本的侵略,也没结过什么大仇。
唯一就是被日本占去了琉球,那还是海外藩属国,还不是大明本土。不过占领大明藩属的可不止日本一家,英法都没少占。英国占去了缅甸,法国占去了印度支那(越南、老挝、柬埔寨),比日本多了去了。大明不照样和英法维持良好的关系么。
至于对日本的戒备,也都仅限在海军上。尤其是大明打了这场统一战争之后,陆军和人民卫队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不论文官武官,都对本国的军力信心大增。——北清的千师陆军大明尚且笑谈横扫,日本陆军那几个人,连像样的装甲部队都没有,明军灭他们不跟玩儿似的?日本就算在大陆上搞了一块领地,也绝不敢跟大明叫板。
……
在这个时空里,大明人把所有的仇恨、戒备心,都集中在北清一家身上了。实实在在侵占大明土地、屠杀大明百姓的,也只有北清一家。而日本在现在大明人的眼中,也是和大明一样靠着维新走上民主文明道路的国家。大明好多人都把日本看作和自己一类的国家。——人家无非是尚武一点罢了,可那也是民族性格啊!
日本的国际形象,起码到目前为止也还很不错。不要说比北清、苏联这样的国家好太多,就算比德国,日本形象也要好得多。纳粹德国现在是独-裁统治,权力都集中在希特勒一人手里,大搞言-论-控-制,对国内异-议-人-士大肆迫害。而日本在国际上看来已经是个“初级民-主国家”,没有独-裁者,内阁和议会正常运转,而且新闻言-论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自由的。
大明和德国走近的时候,大明国内还有很强的反对声音,内阁里也有好些大臣反对。都觉得大明和那样的国家搅在一起,太没有原则了。但是现在日本提出要和大明联合灭清,大明内阁反对声并不大。大臣们起码在感情上没什么抵触。即使是反对的大臣,也都是从实际的国家利益上考虑。真正从感情上排斥日本的,只有向小强一个。
饶是如此,向小强也要硬着头皮站在总参的立场上,赞成联日灭清。但是他多了个心眼,表示这只是“暂且”联日灭清。联合日本的目的是为了尽快消灭北清、统一中国、使大明不再这场战争中太伤元气,自身赶快成倍强大起来。接下来还要面对北方的新威胁:苏联、日本。
这样,万一将来真和日本翻脸、日本得了满蒙后真成了威胁,向小强不至于和其他人一样为这次错误决策买单,让自己的仕途受影响。相反,他还能因为今天的“先见之明”,今后说话会加倍管用。
……
“对于日本,”向小强说道,“我的意见还是要以防范为主,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跟辽阳公主长时间一起共事,通过她了解日本很多,深知日本这个民族,绝不能用正常的标准去衡量。日本对大陆的野心是难以控制的。日本自崛起之后,日清战争、日俄战争,接连两场大赌国运,都赌赢了。它已经习惯了不能吃亏。更可怕的是,它认为这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而完全是因为自己强大。它会以此类推:日清赢了,日俄赢了,日明当然还会赢。
“日本政界还好一些,在日本军界,尤其是那些少壮派军官,已经没有几个头脑是清醒的了。他们自信心极度膨胀,野心极度膨胀。而日本军队又越来越不受政府控制,俨然是国中之国。未来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满蒙日军在几个佐级参谋的策划下突袭我国,而日本国内政府则完全不知道……”
向小强说到这里,内阁大臣们已经是窃窃私语,有的已经在偷笑起来了。朱佑榕责备地望了一眼向小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向小强说出这种傻话来,实在是让她下不了台。这御前会议可是她让向小强参加的。现在群臣看了会怎么想?噢,原来陛下的信臣就这个水平啊。
向小强也是脸上隐隐发烧,但他知道这些话不能不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听到有的大人在笑。可是我想提醒那些正在笑的大人,如果辽阳公主在这里,她是不会笑的。如果有某位日本的大臣坐在这里,他也不会笑的。因为这些话在我们听来是笑话,但在他们听来,再正常不过。……凭心说,我们对日本的了解,远没有日本对我们的了解那么多。”
他想起了后世一位学者说过的名言,决定现卖一把。向小强环视一圈大臣,凛然说道:
“记得有一位先贤说过:日本人研究中国精细深刻,不遗余力,‘中国’这个题目,日本人不知放在解剖台上,解剖了几千百次,装在试验管里化验了几千百次;而中国人研究日本却粗疏空泛,对日本我们大多数人只是一味的排斥反对,再不肯做踏实的研究工夫,几乎连日本字都不愿意看,日本话都不愿意听,日本人都不愿意见,这可以说是‘思想上的闭关自守’。”
他这么一说,大臣们出于礼貌,也都不笑了。朱佑榕听他这段话说得漂亮,也舒服了些,觉得自己也找回了些面子。
只是有不少大臣都心中纳闷:这恐怕是北清的“先贤”说的吧?我们大明什么时候对日本“一味的排斥反对”了?大明虽然确实不如日本人了解我们那样了解日本,但也不至于是“思想上的闭关自守”吧。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2集 瓜分谈判
9日的御前会议,大明定下了联日灭清的大调子。但是,还有两大方面的事情需要确定。对日本方面,现在确定的仅仅是可以联合,至于怎样联合、怎样分割果实、土地怎样划分、辽东半岛的归属,都是大问题。
更没谱的是还有苏联那边。现在大明还没就这件事跟苏联有过接触。日本自称也没和苏联有过接触。不知是真是假,估计也是真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大便宜勾当,只要明、日抛个媚眼过去,苏联就会急吼吼地跑过来参与。
16世纪中叶,清军入关,北清帝国建立,几乎在同时,沙俄势力也扩张到了黑龙江流域。从那时候开始,俄国和清国做了两个多世纪的邻国。除了清国最强盛的康熙时期、沙俄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腰”、签订《尼布楚条约》之外,其余时间沙俄都是从清国不断成功揩油的。特别是19世纪中后期,沙俄更是像切牛排一样,在北清肢体大快朵颐,前后共搞到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土地。
就算是20世纪初北清通过维新又强大了起来,但是主要精力也是放在南边,俄国也没感到多少实在威胁。现在的苏联更是经常从北清“扒窃”土地——夜深人静的时候,边防红军士兵跑出营房,开车到边界线上,把界碑挖出来,扔在车上向南开几公里,然后再重新埋下。两国边境都是茫茫大草原或者大戈壁,界碑偶尔移动几公里根本看不出来。这样积少成多,时间长了也能扒窃到不少土地。
而现在日明联手,存在了将近三百年的、偌大一个大清帝国就在地图上“唰”的一下没了,换上大明、日本两个新邻居,苏联肯定接受不了。别的不说,就说夜里挖界碑偷土地这事,北清边防军将领能睁一眼闭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换上大明和日本两国,他们的边防军将领还能睁一眼闭一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更要命的是,北清和苏联,两边对百姓的“吸引力”都差不多,都是够黑暗够恐怖,还都不能自由迁徙。两国边境线上也都没什么大规模偷渡,彼此相安无事。但是国境线那边要是换成明国和日本,那么无论哪一国,都会对苏联老百姓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到时候不只是农民,就连城镇市民、部队官兵、甚至党政机关领导,都会豁出命去偷渡。
那时候,苏联对漫长东部边境的控制,就将上升成一个国家级的难题。封锁和管理的成本,将是现在的几十倍、上百倍,成为天文数字。而且,过去是防范邻国,现在不得不主要防范本国这边。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清国是一个已经式微的、不断走下坡路的帝国,内部腐朽、低效、散漫,威胁在不断降低。而明、日两国则是东亚冉冉上升的新星,锐气势不可挡。国内制度先进,国民爱戴皇室、热爱国家,内部凝聚力和效率都高得惊人。这是全世界都看得见的。这两个新邻居对苏联远东的威胁,将越来越大。
……
综上因素,无论是日本还是大明,都同意要先把苏联安抚好,要给它好处。这头北极熊要不先喂饱的话,不要说“后患”无穷,眼下都过不去。
10日上午,明、日两国开始举行秘密会谈。日方代表,就是两个“中国通”:日本驻大明特命全权大使——大山俊明,以及军队方面的驻明武官——土肥原贤二。明方代表,就是大明的外交大臣贺子光,以及一个“日本通”:辽阳公主。当然,还有向小强。
向小强并不是外交人员,按说这种政治谈判应该没他什么事的。但是近一年,大明的几次重要外交谈判都是向小强主持。结果都还谈判的挺好。特别是这次有辽阳公主参加,而辽阳公主跟日本感情最深,皇室和内阁不能完全放心。而向小强对大明的忠诚度是没说的,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辽阳公主又是“向小强的人”,所以就让向小强“看着她”。
谈判地点,就在外交部里面。外交部虽然是极其敏感的地方,但“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和上次明清密谈不一样,这次日方代表可是正式的外交官,一举一动都是被各国间谍盯着的。偷偷摸摸安排到某个别墅里谈判,反而显得有鬼。而日本外交官跑大明外交部,则是再正常不过,反而不容易被注意。外交部停车场里总是停着一大串外交牌照的车,外国大使馆、公使馆的车也经常出现。日本使馆的车子停在那里也不显眼。
……
这次双方都挺有诚意的,谈判气氛倒是十分融洽。大的方面进展得也很顺利。
大明方面的指导思想,就是:
第一,辽东半岛和辽西走廊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京津、山东的门户,不能谈的。
第二,西北回疆和外蒙古西端,完全可以抛给苏联。连条铁路也没有,即使是大明统一了中国,对于那里也是鞭长莫及,属于“飞地”。对于苏联,可就不是“飞地”了。它可以西伯利亚、加盟共和国哈萨克斯坦连成一片。这么大一块肉,足以换取苏联容忍大明在东北亚扩张了。
第三,在谈判中,尽量让“辽东半岛”的概念向东北扩大,同时用正北边外蒙古的土地、换取东北边满洲的土地。最好拿到整个奉天省,甚至一部分吉林省的土地。
因为外蒙古比满洲贫瘠,所以肯定要在面积上加倍。比如大明在满洲多占了一平方公里,就要在外蒙古补给日本三平方公里。按照大明内阁的想法,日本长期处在极端缺乏土地的状态下,对于“面积”的诱惑是很难抵御的。
这么做,一来是大明自身的土地足够大,不再一味追求“面积”,而宁愿弄点“质量”好的土地。二来是大明想把日本的地盘多往自己北边弄弄,在大明和俄国之间形成一道“屏障”,用沈荣轩的话说,这是一道“防赤墙”。一旦苏联在东亚向南进攻,首先面对的将是日本的领地。大明的要害在东部,就算苏联得到了回疆,从中亚进攻大明,威胁也不大。
……
“下面是边界居民的问题……”外交大臣贺子光戴着老花镜,缓缓念着文件,“大使先生,我方提出……关于山海关以东、双方所占土地上的居民的归属,可以由当地居民自由决定。在双方新边界形成的半年内,双方的居民保持未定国籍之状态……半年后,由他们自行决定加入哪一方的国籍,也就是说……定居在哪一边。……大使先生,贵方的态度是?”
大山俊明也摘下老花镜,用手绢擦了擦,点头道:
“我方完全同意……不过,关于这个期限,半年似乎太长了些,可否缩短一些……比如,三个月怎么样?”
贺子光跟向小强耳语几句,然后点点头:
“可以。……好,下面是辽东半岛边界的划定问题……”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23集 大陆的诱惑
果不其然,在核心问题——辽东奉天省问题上,明、日双方发生了分歧。
最开始的时候,大山俊明根本不同意大明在关外也分土地的。他说按照日本的预期,两国就应该以山海关——努鲁儿虎山——大兴安岭为分界线的,这条线以西全归明国,这条线以东全归日本。日本只要整个满洲就满足了,根本没想着去要外蒙古。
他言下之意,就是:我日本不跟你大明要外蒙古的地方,你大明也别跟我日本争奉天省。
奉天(辽宁)不但是整个东北经济最富庶、大城镇最集中、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而且也是东北亚的战略要地,对中国、朝鲜半岛、日本都有着深远的影响。这么一块重要地方,当然双方都想要了。日本为了它甘愿放弃几倍面积的外蒙古土地,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就是日本的开价,和大明预想得差不多。不过既然是开价,那接下来就该讨价还价了。
贺子光当即指出,辽东半岛给日本,这是大明绝对不能接受的。这是底线。这条底线之外都可以谈,就是这条不能谈。
大山俊明听后也是一笑,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意义不大。贺子光的话里没有水分,明国不可能把整个辽东半岛都给日本的。至少旅顺港绝对不能给。日本要想谈判下去,不能不做出让步。
大山俊明当即退了一步,用双色铅笔红色一头在地图上仔细画着,一边笑道:
“这样好了……阁下看看这条分界线怎么样?……双方共同占有辽东半岛,以复州河和碧流河为分界线……贵国占有这条线以南的部分,也就是辽东半岛的南端,包括整个旅顺半岛、金州、瓦房店、普兰店……这已经是辽东半岛的三分之一了。
“这样,贵国既掌握了旅顺,而且长山列岛相对应的陆地,也属于贵国的了……这样,贵国可以以旅顺为母港,以长山列岛为子港,形成一个类似于舟山群岛的军港群……这样的话,贵国完全不必再担心‘海上门户’的安全问题了。”
表面听起来让步很大,但是谁都知道,光是有几个港口肯定不行。陆地上的地方只有芝麻绿豆大,且不说最多驻一两个师,而且没有丝毫纵深。日军从北边陆地只需一次冲锋,没准就拿下来了。地方丢了不说,连港里的军舰很可能都要被俘。
贺子光仍然摇头,坚决反对。
“大使先生,我虽不知贵国政府给了您多大的让步底线,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您,辽东奉天问题,我国是一点不会让步的。我们必须掌握含辽东半岛的整个奉天省,包括一条足够宽的、通往关内的陆地走廊。至于土地,贵国不用担心,我国可以用奉天三倍的面积,在蒙古补偿给贵国。”
大山俊明狡黠地笑道:
“大臣阁下,我国是个岛国,不需要那么大面积内陆国土。我们宁愿选择面积小一点的、和我国本土近一点的地方。奉天直接和朝鲜接壤,对我国极为重要。贵国是大陆国家,有着丰富的治理大面积内陆国土的经验。蒙古的大片土地,贵国正好用得着。”
贺子光皱皱眉头,看看怀表,说道:
“大使先生,现在我们的时间很紧,没时间在互相试探。以往的套路最好都扔掉,既然大家都有诚意,那么最好坦诚相见。各自说出底线即可,一些‘花腔’的话就不要说了”
大山俊明笑而不答,只是按日本人的习惯微微点头,轻声说着:
“是的,是的……”
贺子光和向小强对视一眼。向小强轻弹了一下肩章上的纤尘,淡淡说道:
“大使先生,前线战局瞬息万变,如果我们合作的话,最好还是在我军占领山东之前比较有意义。否则……意义就不大了。”
大山俊明也和土肥原贤二对视一眼,双方都听懂了。向小强这是在暗暗威胁,现在联手瓜分北清可是你们找的我们,我们不过是想结束得快一点、少死点人,才答应和你们谈谈的。可你们要是还那么不爽快的话,那等我军完胜中原战役、打过黄河直逼北京的时候,就没你们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