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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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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听完了几位军政要员发言过后,简练地说道:

“总的来说,我支持把这作为一次进攻的机会。但是目的,并不为了多杀死几万或十几万的清军,而是为了进行第二次闪击战。清军在山西只有这支部队,我们如果能闪电般地将这支部队击溃、打散,那就能够一举打通太原向北的咽喉,占领整个山西。诸位大人,请记住,我主张武力解决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多消灭几万清军,而是为了击穿这把山西中央的锁匙——太原,一举拿下整个山西。这个,才应该是我们的战略决心。诸位大人,我的话完了。”

说完,他向两边微微欠了欠身子,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朱佑榕脸上,一下把朱佑榕“烫”得不轻,赶紧若无其事地垂下目光,然后又去看地图了。

向小强这样明确表态,无论是军方还是内阁,很多军事派一下都感到底气足了很多,更加积极的发言。原先一些摇摆派、墙头草,也都一下找到了依托,立刻都占到军事派这边来了。

这样一来,主张政治解决的人没剩下几个了。

沈荣轩听了那么多人发言,综合考虑过后,也觉得这次的情况,作为军事行动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但是对于政治行动来说,最多只是个一般的机会。也就是说,他作为首辅大臣,也觉得把这个机会用到整治活动上,确实比较浪费。如果真的能闪电击溃清军“山西兵团”、从而一举占领整个山西的话,那这个结果是打政治牌怎么打都打不来的。

现在,会议桌上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沈荣轩身上。最重量级的人物中,只有沈荣轩还没表态了。而理论上讲,首辅大臣也是整个大明帝国除了天子之外、地位最高的人。

沈荣轩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慢慢说道:

“目前的情况看来,这是一个难得的低成本占领山西的机会。我想,我们没有理由浪费。”

说完,也抬起头来,环视众人。

行了,那就一锤定音了。

没想到,向小强又说话了:

“诸位……我们是否应该借此机会,整合左右两路发动一次全面的军事行动,不但一举拿下山西、而且一举拿下山东、把清虏政权往黄泉路上大大的送一程?”

……

大明军方表面仍是波澜不惊,吴王山庄谈判仍是半死不活,但是统帅部里和整个大明军事机器,已经悄悄地快速开动起来了。另一波大规模闪击战正在酝酿。

这段时间明清双方都在积攒力量,但是南明的整个国家机器、社会机制显然要更优越,效率要高得多,远不是北清那个病态龙钟的庞然大物能比的。

这一个多月期间,广武如愿以偿地又多征集了将近一百万新部队。南明的军队一点也没增加。算上前期伤亡,兵力还略有减少。不过,南明主要在修“内功”。——当然,坦克和飞机的数量又各增加了几百,汽车的数量增加了将近四千。更重要的是后勤能力的增长。

虽然还没有得到来自美国的几万辆军车,但是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休战,明军的战斗部队得到了极大的修整,后勤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健全,各条运输部及线路建设的井然有序,沿途各个仓库、燃料库、兵站、补给点里物资充足。

按照向小强的看法,右路本来就不存在“战线过长、后勤吃力”的问题。因为目前右路前线在淮河流域,距离南京只有二百来公里。右路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积聚力量,来一个爆发式的强力进攻,一举击穿、分割、合围、歼灭清军庞大的中原兵团,一如第一阶段的江淮战役。

真正存在“战线过长、后勤吃力”问题的,是左路。左路如果从襄樊开始算的话,经过曲折的战线,到达明军现在的山西最前沿,已经超过一千公里了。其中最后的二百多公里是没有铁路的,全靠汽车运输。

不过,向小强认为:第一,这二百多公里距离不算长,完全依赖公路问题不大。第二,山西现在只有这二十个师、也就是28万30万的清军。只要把这些清军一下子击溃了,那么整个山西的前方就再没有清军主力了。明军完全可以长驱直入、不需要考虑沿途作战消耗了。这样一旦不考虑打仗、只考虑行军,那么每个师每天需要消耗的物资就会大幅减少,从而把大量的运力从运输弹药解放出来,去运输燃料。

至于怎样击溃清军山西兵团,向小强也说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这些清军都隐藏在太原北边茂密的山林中。这么将近三十万人,如果真打算依托太原、扼守太行山、吕梁山之间的这个狭窄山口的话,那么它的主力一定会布置在离太原城最多半天路程的地方。它最远的部队,也不可能放在距离太远超过一天路程的地方。由于是山地边缘环境,重装备行动更加缓慢,因此实际距离还要小。

那么这个密度是相当大的,经过粗略计算,平均每平方公里要超过1人。算上各种火炮、车辆、重型装备、物资,人员的密度还要大。可以说,无论是炸弹、炮弹、还是燃烧弹,每颗落下去都将带来极大的杀伤量。

现在面临两个实际困难。

一是用燃烧弹的话,有可能引起大面积山林大火,结局难以控制。

二是容易陷入道义上的被动。燃烧武器过于残忍,在日内瓦公约中,是和达姆弹、毒气等等一起禁止使用的。虽然现实战争中,各军队交战都难免使用一些燃烧武器,比如火焰喷射器等,但是毕竟使用规模很小,而且主要是用来清除碉堡工事之类,难以替代的。国联的海牙法庭也从来没认真管过这些“小打小闹”。但是,这次要是借助燃烧弹一下烧死几万人,那在国际上会带来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我们先说第一个,”向小强站在大地图前,用杆子指着太原附近,说道,“这一幅,是山西中部的地形图。这一幅,是放大的太原附近航拍图,主要是请大家看看植被分布。大家请看,山西的两座大型山脉——太行、吕梁,主要都是呈南北走向,而且几乎是相互平行的。但是在山西北部和山西南部,他们的结合紧密度是不一样的……这就像跳探戈,我们说跳探戈的一男一女,总是上面冷冰冰的保持距离,而下面却热情似火,四条腿紧密缠绕、几乎贴在一起……而这两座山却恰恰相反,下半部分保持距离,上半部分却几乎贴在一起……”

会议室掀起一片哄笑声。向小强也笑嘻嘻地,偷偷瞥了一眼朱佑榕,发现她仍是面无表情,只不过红着脸,躲开了他的目光。

向小强笑呵呵地,接着说道:

“……上半部分,也就是北部几乎贴在一起,下半部分,也就是南部保持距离……那么它们的中间、也就是腰眼的位置,这个最关键的位置便修了一座城池,那就是太原。大家看,太原以北,两大山系紧密结合,差不多只留下中间一条狭长的走廊……太原以南,则是宽松得多的平原,简直可以说是一马平川……

“那么我要说的来了。第一,现在这个季节是深秋、或者说初冬,整日刮的只有北风,风势从北向南吹,而不是相反。第二,太原南部是平原,既没有山,也没有林。火势烧到太原北郊,就会自然停止。大家请看这幅航拍图,看看太原附近的植被分布。”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窃窃私语。向小强做了个手势,会议室黑了,一个小女军官用幻灯机把照片打到了大地图上。这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向大人,”一个将领说道,“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虽说按常理,这时候只会刮北风,可要是行动的那天不刮风,或者刮起了南风呢?这一点我们应该考虑到。”

有人反驳道:

“大冬天的,最多不刮风,怎么会挂南风。”

那个将领哼了一声道:

“那可不一定。赤壁之战曹操怎么败的?就是大冬天挂起了南风。”

先前那个军官笑道:

“拜托,那是小说家言,好不好。要说就说正史。”

向小强笑呵呵地打断道:

“这位大人说的就是正史。《三国演义》虽然虚构的够厉害的,但是赤壁之战,大冬天莫名其妙刮南风,可是正史《三国志》记载的。这我们得相信。呵呵,不过,这里是刚刚送来的未来一周山西气象资料,陆航首席气象师的结论是,未来一周,北风不会停止,而且会愈刮愈强。……这个可能性占70%……所以,我们不必过于担心山火的问题。”

又有人发问了:

“好,就算我们不用担心山火的问题,那么道义的问题呢?这么大规模使用燃烧武器,无论如何说不过去。我们在美国的前期努力很可能告吹。”

向小强点点头,笑道:

“这个问题……请陆航李司令回答一下。”

李国梁早就等不及了,一下跳到地图前,说道:

“怎么,诸位难道认为,在这种天干物燥、草木皆枯的季节,只有燃烧武器才会引起漫山大火吗?”

会议室里一静,然后“哄”地议论起来了。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是啊,难道只有燃烧弹才会燃起山火?就现在这种干燥天气,就山西那种干柴似的山林,一颗普通炸弹也能引起满山大火啊!

向小强笑嘻嘻地接过来道:

“……所以说,我们不必刻意安排‘火攻’,只要在可能埋伏敌军的区域‘正常轰炸’就行。现在别说炸弹,哪怕一颗手榴弹爆炸、甚至一发子弹近距离打在枯草堆里,都可能把整座山头点着。……呵呵,哪怕海牙国际法庭的调查团来太原周围实地调查,也只能找到普通炸弹的残骸,绝对找不到燃烧弹的残骸、找不到凝固汽油、铝热剂、镁粉这种燃烧武器的残留。这次进攻,在全世界的眼里,都将只是一次普通的军事进攻而已。……引起了山林大火,不好意思,很不幸,但这是意外,不是我们希望的。”

会议室里又哄笑起来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88集 扮猪吃虎

作战决心定下来了,统帅部迅速着手制定作战计划。计划在一周后展开军事行动,代号为“陆游”。因为陆游有一首名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此为“北定中原”的隐晦之意。

这种情况下再发动进攻,等于只是在战争中发动另一场战役,军队都是到位的,后勤系统等等也都是健全的,只等一声令下、高速运转就可以了。所需时间要比从头发动一场战争短得多。

11月20日当天定下来了之后,向小强下午在谈判桌上,就开始了“蓄意结束谈判”的准备。

首先,明军代表团,都装作着急的样子,都说遭到了女皇陛下的责问,说女皇陛下不能再忍受这种无休止的谈判了,说大明可以再让一大步,只要北清同意实行“开放新闻、迁徙自由”这两条,那么大明不再提出更多的土地要求了。

也就是说,什么山东半岛、辽东半岛、山西北部,大明统统不要了,只要北清接受这两个条件。

向小强并且反复强调:这是大明的底线。

南明这个态度,是永贵怎么也想不到的。不光是永贵,就连北京的广武,也想不明白,南明怎么就在这两条上扎下去、认准了,宁可为之放弃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思来想去,广武和北清高层官员都还是认为,南明这样无非还是做高姿态,在国际上赢得支持,并且把大清逼到墙角。可大清要是一旦接受了,那也就是宣告了满清政权灭亡的倒计时。

但是,想来想去就是一条想不出来:南明把大清逼到墙角,它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吗?这不是标准的“损人不利己”吗?

……

就在向小强在谈判桌上提出新态度的同时,大明政府也同时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把这个新态度告知了新闻界:大明现在不要清廷的土地、不要清廷的赔款,只要清廷承诺,善待治下的人民,让北清的人民也享受到大明人民享受到的东西,就行了。这是唯一的要求。

这个姿态,不可谓不高。全世界的“善良的人们”,都读着报纸,被大明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不过话说回来,南明这也不完全是做高姿态,也是在进攻前给北清的一个最后机会。按照朱佑榕的说法,如果在进攻前,北清接受了这两条,那么进攻就取消。

当然,女皇陛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出言反对。在座的文臣武将都明白,北清绝对不会接受这两条。因此乐得顺着女皇陛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在谈判桌上,除了每天都必须争吵的“新闻、迁徙”两条之外,唯一的焦点就剩下了山西问题。

很奇怪,南明不愿意跟北清谈山东、不愿意跟北清谈辽东,却唯一愿意跟北清谈山西。特别是,一旦永贵谈到了山西问题,向小强也就默认他把“新闻、迁徙”这个核心问题搁置在一边,和他一起谈山西问题。

于是,外面每天的报纸上,谈判内容除了僵持的“新闻、迁徙”两条之外,最吸引人的就是山西问题。全世界关心明清战争的人,也都在关心山西问题的谈判。

向小强每天故意在谈判桌上反复提起当初的“双方同时停军”,永贵也就顺着他说,也强调双方当初都做到了在山西“同时停军”,也强调山西北部是“真空地带”,山西南部只有明军,北部却没有清军,多么的不公平……

因此,这个信息每天也反复出现在报纸上,客观上,让大家都看到了:北清反复赌咒发誓,山西没有我清军,我是多么的遵守诺言。

到了11月26日,第二次闪击战——也就是“陆游行动”的一切秘密准备已经就绪,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26日下午谈判的时候,向小强中途被叫了出去。过了好一阵子才回到谈判桌前。

回来后,他二话不说,拍着桌子,声色俱厉地吼道:

“永大人!你们是不是打算偷袭我们?”

永贵一愣,心中“咯噔”一下,强笑道:

“向大人……这,从何说起?”

向小强拿出一份“情报”,自己又装模作样地确认了一下,一脸惊怒、紧张、恐惧的表情,摇晃着这张纸吼道:

“我们刚收到情报,你们清军已经摸到太原了,距离我军只有五十公里了!”

永贵脸有些变白。

但是,他仍然强自平复心态,微笑道:

“向大人,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所谓情报啊?”

向小强大声说道:

“这你别管!太原情报!我们在太原的情报员给我们发来的!”

永贵笑道:

“向大人,请问,贵方的情报员受没受过训练?据我所知,目前太原城里除了警察,就只有两个营的宪兵。贵方情报员口中的‘清军’,是否就是指那两个营的宪兵啊?”

向小强一愣,有些语塞,脸上一副有些窘迫的样子,片刻后,又喊道:

“那……那……就算太原城里没有,那一定是埋伏在太原附近!”

永贵这时候才算好歹松了口气,他知道明方并没有掌握什么确切的信息,多半是根据太原城里的一些流言,扑风捉影地搞了个所谓“情报”,就拿来诈自己。还好自己反应机敏,处变不惊,不然还真露馅了。

永贵现在已经不怕他喊了,笑呵呵地,跟他和颜悦色地讲道理:

“我的向大人啊……这种所谓的‘情报’你们也信?你们那个恐怕不是什么‘情报员’,就是在太原收买的老百姓‘线人’吧?”

“什么人你甭管,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永贵笑道:

“向大人,你说有没有呢?你们的飞机可是天天在天上侦查的,我们地面上调动一兵一卒,你们能看不见吗?”

向小强想了一下,说道:

“那,你们可以晚上调兵。”

永贵嘿嘿笑道:

“向大人,我们离太原最近的兵团就在京津。好,就算我们偷偷调兵去太原,我们不可能调少吧?几百人几千人肯定不可能,起码得几个师、十几个师吧?从北京到太原几百公里,不可能一晚上走过去吧?那白天呢?那么十几个师的大部队,就算多路并进,光行军队列就得几十公里,你们飞机白天在天上,会看不到吗?……我说向大人,这些最基本的逻辑问题,您,还有贵方的大人们,在指责我们以前,总得过过头脑吧?”

向小强眯着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而永贵笑得很是坦然,一副完全经得起考验的样子。

打量了半天,向小强又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手中的情报,慢慢地坐下了,点了一根烟。

永贵也不说话,就这么笑呵呵地看着他,等着他先说。

过了好一会儿,向小强哼了一声,慢慢说道:

“那,今天下午,我们政府就要对记者这么宣布了,说我们已经掌握了情报,你们清军背信弃义,已经偷偷潜入山西,正向南挺进,我军随时会受到攻击……”

他抬头看了一下钟,沮丧道:

“这会儿恐怕已经在开记者招待会了。”

永贵一脸同情地望着他,慢慢地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然后,永贵站起身来,说道:

“向大人,有鉴于此,我恐怕也不能再在这里谈判了,请允许我现在回住处,向北京发报,把你们正在做的事情奏明皇上……没办法,贵方现在缺乏诚意,首先捏造事实、血口喷人,那么我方也要对外公布事实真相,迎接你们的挑战,在世人面前保卫我方的清白。”

向小强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沮丧地点点头。

……

下午17:30,南明陆军部真的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向媒体宣布,清军正在山西向南快速进军,据情报显示,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太原,还在不断南下,估计一天之内,就会和明军侦察部队发生接触。

与此同时,永贵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疯般地往北京发密电,把向小强的反应报告广武,同时告知广武南明陆军部正在召开记者招待会,请皇上赶快听收音机。

永贵在电文里估计,南明虽然得到的情报并不准确,但却是和事实相当接近的。这说明,南明在太原的情报员可能是捕捉到了一些“城外山里有大批军队”的传言,发回南京,而南京则紧张得要命,反应过度,可能未加核实就信以为真。或者他们也试图核实,但是清军在太原北侧构筑的“信息屏障”太有效了,以至于南明的情报员无法亲身到城外的山里去核实。这样的情况下,南明情报员越发地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事实上,清军二十个师抵达太原北侧之后,城里马上就派出宪兵在城外设立了封锁线,不许人上山。是以太原城里各种传言都有。其中一种主要的传言,就是城外的山里埋伏着大量的军队,准备偷袭明军的。

从这一点上说,永贵猜测的也很有道理。——除了一条猜错,那就是南明的“情报员”并不是潜伏在太原城里的某个老百姓,而是大清的军机大臣瓜德新。

……

于是,就在南明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的一个小时,晚上七点钟,北京清政府也召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把各国大使馆里的常驻记者都请了来,高调驳斥南明的“蓄意污蔑”。清廷发言人义正词严地表示,大清在山西没有任何旅以上的驻军,除了各地的少量守备部队和宪兵之外,再没有一兵一卒。南明这种造谣是包藏祸心的,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南京。

向小强躺在安乐椅里,兴致盎然地听着收音机里来自北京的短波,听着清廷发言人充满正义感的辟谣,兴奋得直搓手。

“好好好,”他笑嘻嘻地自言自语,“广武啊广武,要的就是你这一番话……你不说这番话,我们还不好意思对你的山西兵团下手哩!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哈哈,这次让你打掉门牙往肚里咽……这次给你丫一个教训,丫今后碰到什么事先搞搞清楚,该承认就承认,别一上来就急着辟谣……辟谣也是能把自己劈死的……哈哈哈。”

他笑完了,大声喊道:

“秀秀!胡炯!来啊!更衣!备车!本将军要去统帅部!本将军要指挥打仗啦!啊哈哈哈!”

……

11月26日一整夜,紫金山要塞里又出现了D日前夜的那种气氛。各部门繁忙地联络、安排着,电话铃此起彼伏,军官们夹着文件跑来跑去,中央广播每个一会儿就播报着左右两路、各支部队的就位情况,还有陆航各飞行大队的准备情况……

向小强也忙的恨不得三头六臂。打电话、签命令、看电报……但是,和D日前夜的忙乱不同的是,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战争指挥锻炼,他现在已经只有“忙”,而没有“乱”了。

实际上,这也是整个要塞里的一大变化。经过了两个多月的磨合,从上倒下都少了几分“手忙脚乱”,多了几分“游刃有余”。

晚上很早的时候,向小强就到房间里睡觉了。因为,明天要早起,亲自指挥人民卫队的拂晓攻势。

……

11月27日凌晨3:40,三个大队、共180架天鹅双引擎水平轰炸机,已经在郑州、洛阳、临汾三个机场的草坪上整装待发。最后一批炸弹,正在被小车拉到机肚子底下,往弹舱里吊装。一组一组的轰炸机组成员们,在机库里,看着长官的作战演示。

两个大队、共80架翠鸟战斗机,已经分散停在山西占领区的若干个战地机场上,也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这些战地机场都是谈判期间加紧修筑的。明军一天也没有浪费。现在这些小机场远远的接近敌境,是专门给战斗机用的。战斗机的航程短,从这里起飞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威力,为从后方起飞的轰炸机提供保护。

现在,南明的整个战争机器已经蓄势待发,只等着一声令下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89集 千机大轰炸

11月27日凌晨4:55,紫金山要塞中央指挥厅寂静下来,连大厅里原先此起彼伏的电话铃也都沉寂了。最后的五分钟,从统帅部到前线一线部队,各级单位都已经安排妥当,所有人都在摒住呼吸等待着,等待着五分钟后,从南京发出的那一道命令。

大厅中央,朱佑榕戎装伫立,身上汇集无数条目光。她缓缓从衣袋里掏出一只拆开、平整过的纸烟盒,举起给大家看。

这只烟盒的故事,如今在大明已经妇孺皆知了。这只烟盒上的那首词,也在大明广为流传。人们都知道,“文物原件”一直被女皇陛下视为珍宝,妥善收藏。

现在这个时刻,朱佑榕再次把它拿出来了。大厅里只回荡着朱佑榕激动的声音:

“有一句话,朕说过很多次,诸位也都听过很多次。那就是:我们北伐,不是为了土地,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改善地缘态势。……我们北伐,为的是让所有北方同胞今后都不必再南逃。

“就像这个烟盒上写的一样……君住长江南,臣住长江北。代代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臣心,定不负孤忠意。

“大家都知道这个烟盒的事情,也都知道这首词了。这首词,是北方一个默默无闻的同胞写给朕的。他问朕: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朕今天终于可以回答他:此水今日休,此恨今日已!……今天,朕站在这里宣布,我们这第二阶段的军事行动,只有一个战略决心,也是唯一的一个战略决心——那就是彻底消灭罪恶的满清政权!不灭清虏,决不收兵!”

……

大厅里的中下级军官们都还沉浸在激动中,但是张照先、向小强一级的将领们都吓了一跳:“不灭清虏,决不收兵”?女皇陛下怎么这么擅作主张啊?……开会、制定计划的时候,都从没把这个当作战略决心的!这根本就是女皇陛下临时起意,自己加上的决心嘛!

几个核心将领相互看看,都是面面相觑。

朱佑榕又说道:

“朕在这里,要感谢挺之。”

说着转向了向小强,微笑看着他。大厅里所有的目光也立刻齐刷刷地转向了向小强。

朱佑榕望着向小强,目光中流露着一丝两人之间才看得出的温柔,微笑道:

“挺之,蚱蜢号的12个乘员是你给朕救回来的。这只烟盒,也是你给朕带回来的。现在,朕要当着众位将军、同袍的面,向你许诺一件事。……你还记得D日那天,也是这个时候,朕给你打了一个电话,最后对你念了一首边塞诗吗?”

“……啊。”

向小强半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朱佑榕,脑子里“刺啦”闪过了朱佑榕那天在电话里闷骚到极点的声音:

“……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靠,这丫头可真会掩人耳目。这可真是“边塞诗”,前七句都是“大将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这样的,豪气冲天,就最后一句“朕与先生解战袍”,让朱佑榕念得酥到了骨头里。

向小强“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臣记得。”

朱佑榕微笑着,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火辣辣。她微微的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严肃、神圣的表情,说道:

“如果这次我们的战略决心得以如愿,朕就兑现那首边塞诗中的内容。”

向小强呆呆地望着她,胸中狂跳,脑中狂喜。

答应了……她终于答应了……她又是我的了……

只需片刻,向小强也努力把表情控制的同样神圣严肃,欠身沉声道:

“臣——明白,臣——谨遵圣谕。”

满大厅的将领军官看着君臣二人打哑谜,都是一头雾水。少数大胆往那上边儿猜一猜的,也被朱佑榕口中的“边塞诗”打消了绯色的念头。——不对,多想了吧?明明是边塞诗,人家说的可是边塞诗啊!

凌晨五点整,大厅上方的大钟秒针走完了最后几格,朱佑榕伸手按动了电钮,一阵犀利的电铃传遍全大厅。

随即大厅里喧嚣起来,各支部队的长官都在抓着电话下命令进攻。——“陆游行动”开始了。

……

接到进攻命令,各大机场的地勤人员抽掉轰炸机轮子前的木块,挥舞着荧光棒给出“起飞”命令。

无数个螺旋桨刮起的狂风席卷机场,一架一架的庞然大物吼叫着,从草坪慢慢爬上跑道,排着队爬行、加速、冲刺,最后离开地面,冲上漆黑的夜空。

在西部战场,180架天鹅轰炸机、150架鱼鹰轰炸机依次轰鸣起飞,机翼上各自闪着红灯,在如同一团墨汁般的漆黑夜空中爬升、编队,等待着新轰炸机从地面不断升空,加入机群。

地面上,指挥塔上的信号灯不断向天空打着三长一短的光束,意味“胜利”。

这块被南明新解放不久的大地,笼罩在一片低沉的轰鸣中。随着几座机场上空盘旋编队的轰炸机越来越多、编队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在东方出现了一点深蓝色,整个苍穹不再是完全死黑一团了。十几分钟内,第一抹曙光将刺破黑暗。

一小时内,大地的能见度将变得非常理想。

在一小时后,西部战场,180架水平轰炸机、150架俯冲轰炸机对清军山西兵团的轰炸将开始。在西部战场打响后,东部战场,280架水平轰炸机、630架俯冲轰炸机也将起飞,飞赴清军中原兵团上空。因为它们距离清军阵地更短,航程更近。

这一次,明军拿出了所有能拿得出的空中力量,力图在清军中原防线上空保持一个较大的密度,或者说,说的过去的密度。

一天之内投入战斗的轰炸机就达到了1240架,还不算战斗机。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千机大轰炸”了。这些轰炸机中,有近四分之一都是谈判这一个月中新出厂的,其中俯冲轰炸机除了传统的“鱼鹰”之外,还有63架崭新下线的新式飞机——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在大明称之为“兀鹰式”。

……

漆黑、寒冷的高空中,轰炸机舱里,乘员们一个个穿得像大棉包一样,戴着大皮手套、氧气面罩,在各自的岗位上或趴或坐。

机群在往北飞。在巨大的噪音和震动中,随着高空气流时不时地颠簸一下,乘员们的心也兴奋得快要跳出来。

隔着冰冷的玻璃罩,上面、下面、左边都还是一团漆黑。右边却已经出现了曙光。在微弱的曙光里,勉强能看见自己右首友机黑乎乎的庞大身影。

不过很快,随着飞行手表的时间渐渐接近六点钟,玻璃罩外面的能见度几乎是突然好了起来。

右首已经是一片鱼肚白了,很快又出现了一抹淡红。太阳快出来了。下面的视野开阔起来,北清控制下的大地由黑变灰,各种农田、道路、村庄、河流、山丘也渐渐清晰起来。不时的一大团云朵从肚子下面飘过。

每个机组成员都在往四周嘹望着,兴奋地观看着自己头顶、身下、左右手的友机。

几架一组,几组又是一大组,然后几大组又是一个超大组……密密麻麻,远远近近,一层一层的,数也数不清。

随着天越发的亮,每个人都越来越兴奋,简直是振奋了。这么庞大的阵势,别说清军没见过,就连这些飞机上的明军小伙子们,他们自己也是从来没见过。甚至想都没想过。他们在这一刻,每个人都由衷的感到自豪,感到自己的强大,感到从前后上下左右、隔着空中传过来的战友们的心跳。

这些陆航小伙子们一直都自认为“天之骄子”。在此刻,这种感觉又多了一层:自己不仅是天之骄子,而且还是幸运儿,能够亲手运用如此可怕的力量,去亲眼见证胜利。

……

六点钟,轰炸机群陆续飞过了山西明军的头顶。地面上一片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当然,天上的飞行员们听不到地面的欢呼声。不过各支部队都自发的向天空打着信号灯,三短一长:

胜利……胜利……胜利……

六点一刻,三个轰炸机群在平遥县上空会合、编成了一个410架飞机组成的大机群,直插北方80公里外的太原。

此刻,整个平遥县都笼罩在一片低沉的轰鸣之中。平遥县城里城外的老百姓纷纷披了衣服,站在院子里,往天上望着,呆呆地望着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那些北清官员、军警宪特们,也都傻愣愣地瞅着天上,仰得脖子都酸了,一股凉气才从后背升起,直冲脖子,冷汗“唰”的就下来了。……然后,反应快的已经//奇\\书//网\\整//理\\开始收拾细软,联系在军界警界的朋友,随时准备请他们保驾逃跑了。

6:30,大机群飞过了太原城上空。然后,分成两个机群,分别飞赴太原城的东北方和西北方。

……

6:35,轰炸机肚子下面不再是城市和平原了,地形开始起伏,茫茫的山林展现在眼前。

虽然已是初冬,但明显能看出来,山林仍是植被茂密,把掩藏其中的所有东西都遮的密不透风。只是,这些森林已经不再是平时的深绿色,而变成了土黄色、土红色、灰色。

在山西深秋的干燥北风下,下面已经不再是森林,已经成了绵延无尽的干柴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朵黑云在机群下方爆炸。这说明下方清军完全没有一点准备。……也可能是刚接到警告,但是在密林中一点视野也没有,高射炮根本无法使用。

机群的最前头,领航轰炸机的机长打破了无线电静默,对全机群发出了“各就位,准备跟我投弹”的命令。

各架轰炸机的弹仓都打开了,呼啸寒风顿时充斥着整架飞机。

投弹手眼睛紧贴着瞄准器,大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在微微的震动中注视着瞄准器里的十字靶标。十字靶标的下面,就是起伏无尽的山峦,还有山峦上黄乎乎、红乎乎的柴火。哦不,是树林。

投弹手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飞行图,估算了一下,喊道:

“进入指定区域!准备投弹了!……预备……预备……放!!!”

凄厉的呼啸声中,82枚大号“冰雹”拥挤着地倾泻而下,在空中翻滚了几下,纷纷变成大头冲下的“标准姿势”, 逐渐散开成了一大片,然后,如同一阵流星雨一样,呼啸着砸进树林。

地面上的一大片树林里如同开了锅一样,密集的爆炸浓烟,所有的大树小树都被炸断抛起,燃着烈火抛下,无一幸免。

紧接着,两个机群的180架天鹅轰炸机都投弹了,一波一波的炸弹如同疾风暴雨,横扫过太原北部的所有山头。

下方浓烟滚滚,山林大火熊熊燃起来了。干燥强硬的北风被大火拉得越发强劲,吹着漫天火舌迅速向南席卷。

几乎就在一瞬间,几十平方公里的山林完全陷入了爆炸和冲天火焰中。十几米高的火焰由北向南横扫着,浓烟几乎把半个天都遮住了。

大火中,不住地出现或大或小的爆炸,一道道火柱、火球冲天而起,不时能看见各种零件、轮胎、还有人的肢体被抛到半空,然后燃着火摔下。

而此刻,天鹅轰炸机的“冰雹炸弹”还在一波一波地往下抛洒。

地面大大小小的爆炸中,还有一种更厉害的爆炸。——或者说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种冲天烈焰和浓烟加倍猛烈的“爆炸”。

这是清军的燃料堆放处。几十桶、上百桶的汽油和柴油堆在一起。这些燃料堆放处要么是直接被炸弹炸中,要么是被大火引燃,反正是就像地狱开了个口子一样,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随着滚滚黑烟窜上天空,在几十米高的空中随风摇摆。大个大个的油桶被炸上天空,带着烈焰翻滚着,被抛到远远的山林中,摔炸,迅速引燃一大片树林。

这些燃料桶起到的作用,实在不亚于燃烧弹。

浓烟遮天蔽日,一大半的视线都被挡住了。但是就在浓烟的空隙里,却是能看到冲天的烈焰。那些烈焰之猛烈、之高,让飞机里的小伙子们几乎都有种错觉,觉得就快要舔到自己的机腹了。

……

将近十分钟过去了。在轰炸机上,趴在前头玻璃罩里往下看,下面是一副壮观的景象。

……或者说是凄惨的景象。

大片大片的树林完全被烧焦了,烧秃了。黑色的地面上,一团团、一块块黑色的东西横七竖八。分不清哪些是烧焦的树,哪些是烧焦的装备,哪些是烧焦的人,哪些是烧焦的动物。

但是就在这些焦黑的山地上,仍有大团的烈焰冲天而起。那是清军的燃料,还在起劲儿地烧,好像不把身下的土地烧化了不算完。

不少火势较弱的地方,大群的清兵疯狂地奔跑着,也不管脚下有路没路。有的身上燃着大火,就这么滚下山崖了。更多的清兵慌不择路,也是大量的摔死摔伤。天上的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这时候开始显身手了。它们拉着凄厉的尖啸,扑下来进行二次杀戮。

俯冲轰炸机的100公斤大炸弹显示威力了。每一颗投入树林,立刻就会起到火山爆发一样的效果。几乎是山崩地裂,大片的残树和土块石头被高高的扔到天上,看起来,仿佛小半个山头就被削掉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0集 坦克冲锋

连续四十分钟的轰炸后,180架天鹅轰炸机在40架战斗机的护航下,开始返航。剩下150架俯冲轰炸机,除了35架耗尽之外,其余115架留在战场上空,在40架战斗机的保护下,继续对清军山西兵团进行不间断压制。

明军的山西驻军,已经在进攻时(5:00)同步推进了。明军在山西停步、接受谈判的时候,最前沿已经推进到了孝义县。现在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机械化快速挺进,在第一颗落在清军头上的时候(6:35),山西明军已经推进到了清徐县、太谷县一带。

到了明军轰炸大机群返航、只留下俯冲轰炸机保持压制的时候(7:15),明军先头部队已经遥遥的出现在太原城南,只有几公里了。

现在正在战争期间,北京的统帅部一直处于运转状态,所以反应不会像D日那样,几个小时后才报到广武那里。在轰炸开始的一个小时左右,广武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到了现在,明军先头部队开到太原城下的时候,广武已经获知南明进攻一小时十五分钟了。

广武此刻已经过了最初的惊愕状态,现在托着额头,红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各种报告、奏章。指挥室里将领们忙碌着,四下都是此起彼伏的电话声,每一声好像都是针在广武太阳穴上扎了一下。

现在只是东部战场遭受进攻的情况比较详细,西部战场,也就是山西的情况还不清楚。

太原城里的电话系统被南明奸细破坏了,现在电话联系不上,只有用电报。问题是电报也说不清楚,太原方面只是说有大批飞机从头上飞过去,然后就听见城外北方不停的爆炸,地面和窗户玻璃都不住的颤。大量的浓烟被北风刮进城,呛得人喘不过来气。

再详细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至于东部战场,上报的消息还比较确切。因为中原兵团毕竟在这里准备了较长时间,各种基本的阵地工事、设施还算相对到位,天天做的也就是防备明军突然进攻。所以现在真的遭到了明军突然进攻,而且肯定比西部战场猛烈的多,但是中原兵团好歹还没乱成一锅粥。

广武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明军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山西兵团就藏身在太原北部的密林里的?

难道就是昨天的所谓“太原情报”?显然不是。这明显是南明的一次预谋已久的进攻,现在再回头看,昨天的那一切,都是南明在做戏罢了。可恨的是,自己居然还就上当了,陪着南明当了一回傻瓜。自己的政府发言人在全世界面前义正词严、信誓旦旦地“辟谣”,说清军在山西没有一兵一卒……现在等于是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然后还得打掉门牙往肚里咽:

——自己明明是被偷袭,反而在全世界面前成了偷袭者;而明军明明是偷袭者,却在全世界面前成了正当防卫了。

……

广武一边恨恨地想着,一边唰唰两下批完一条命令,扔给侍立在一旁的参谋官:

“各机场隐蔽飞机,保存实力,除必要侦察力量外,禁止接敌!拿去发!”

然后,又唰唰签完一张命令,扔给另一个参谋官:

“命令中原兵团注意防空隐蔽,不惜一切代价稳定住部队,坚守防线,不准后退!一定要稳定住部队,稳定稳定再稳定!这是重中之重!拿去发!”

接着,又唰唰签完一条命令,扔给第三个参谋官:

“命令京津兵团,即刻抽调8个满八旗师,三小时之内沿京南线南下,沿京南县在保定——石家庄一线建立防线,防备山西明军由西向东攻入直隶平原!拿去发!”

“发电中原兵团司令部,令其部再抽调100门左右大口径高射炮,增强济南的防空圈,严密保护黄河大桥!”

“启奏皇上!”一个参谋官匆匆跑来,一个千儿扎下去,然后说道,“徐州乌英寿大人打来电话,请示是否把山东半岛沿海的20个师收缩到半岛中部?”

乌喇那拉-英寿?中原兵团司令长官?

广武捏着额头,摆摆手问道:

“他什么意思?怎么说的?”

参谋官重复道:

“皇上,乌大人的意思是,这20个师放在山东半岛就是为了防范明军登陆的,可如果明军登陆的话,其舰炮火力必定远超过我守军,直接防守港口的话,我守军势必被压得抬不起头来,还未等到明军登陆就会损失惨重。另外,山东沿岸满足登陆要求的大小港口有十余处,这20个师分散驻防,每处的兵力过于薄弱了,一旦遭到明军集中攻击,恐难守住。

“乌大人的意思是,将这15个师从各个沿海港口抽调到内陆,在半岛中央位置,既躲避了明军的优势海空火力,又占据内线优势,可以迅速集中到明军登陆的港口,以优势兵力迎击明军。而且如果徐州方向一旦吃紧,这20个师增援起来距离也更近……”

广武摆摆手,皱眉道:

“不行,告诉他,徐州方向的兵力足够了。现在的问题不是多几个师少几个师。只要他的兵能打仗,就是再拿掉几十个师也足够了。那20个师朕放在山东,就是专门防范登陆的。不放在港口放在哪里?……他还想集中到内陆?还‘内线优势’?你替朕问问他,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集中到内陆,他还调的回去吗?

“舰炮?朕不知道明军舰炮厉害?但舰炮好歹只轰那一阵子,在壕沟里躲过去就行了,接下来就能直接迎击明军了。要是都集中在内陆,那可是不间断挨的,别说行军了,他能保证部队不被炸散吗?去吧,就这样跟他说!让他好好打仗,那精力放在徐州方向,山东的事情先别管。”

“嗻!”

紧接着又跑来一个空军参谋官:

“启奏皇上!派往太原前线的侦察机,全都被击落了!白大人请示,是不是……”

“继续派!”广武怒道,“击落了就不派了?朕要他干什么用的?朕养那么多飞行员,都是干什么用的?朕让他保存实力,不要跟明军飞机迎战,那是说的空战!没说不侦察!跟他说,今天什么事儿不干,掉多少架飞机、死多少人,都得给我把山西兵团的损失摸清!把照片都给我拍回来!去吧!”

“嗻!”

下完一系列命令后,广武无力地倒在椅子里,呆呆地望着墙上的大地图。

……已经开始动用京津兵团了。

他可从没想过,仗会打到这个份儿上。5个禁卫师,14个满八旗师。拱卫京师的军队,现在可就剩下这么多了。现在抽调了8个到南边防卫,京师附近就还剩下11个了。其中五个还是养尊处优的禁卫师。禁卫师装备水平、兵员素质都是没说的。可谁知道这些公子哥儿能不能打仗?自己是政变上台,对京师周围各支军队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对于禁卫师,他不像别人这么乐观。

广武虽然命令持续侦察、摸清山西兵团的情况。但是他下令抽调京津兵团沿保定——石家庄一线建立防线,那就是摆明了把山西丢给明军了。……实际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在无力回天的情况下,做出的最现实的选择。

山西现在只有那20个师的山西兵团。现在遭受明军如此大规模的轰炸,又是在树林中、部队密度那么大,想必损失已经相当惨重了。将近十二月份,山西山林干燥得几乎可以钻木取火……和山火双重袭击之下,广武估计山西兵团伤亡率最少不会少于30%。不太乐观的话,估计会伤亡到一半。

就算伤亡率只有25%,那么接下来也很难指望他们能够恢复建制、组织防御、迎击明军了。

和明军打了那么久的仗,现在广武几乎猜都能猜得到:在轰炸机起飞的同时,山西明军的机械化、摩托化部队已经车轮滚滚的向北推进了。这时候可能都已经到太原了。也就是说,那些烧得半死的士兵刚爬下山,马上就要面对明军汹涌的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

所以说,山西军团已经不能指望了。……那么山西,也只能先丢给明军了。现在要确保的是北直隶平原,还有京津防御圈。

……

东部战场,宿州——睢宁——宿迁,这里是清军第一线防线。

清军士兵们现在都缩在战壕里,闭着眼睛、堵着耳朵,在山崩地裂的震颤中瑟瑟发抖,体会着世界末日的感觉。

明军清晨六点开始进攻到现在,他们现在还没见到一个明军的影子。两个小时中间,阵地上除了爆炸就是爆炸。泥土成吨成吨的被掀上高空。谁也不敢抬头看。不然绝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得到滚滚硝烟,和不断被掀上天空的黑色泥土。

天上是遮天蔽日的轰炸机,还在轰鸣着列队飞过,撒下密密麻麻的“冰雹”。这些小是专对付战壕的。虽然威力相对不大,但是贵在高密度,总是能有不少直接落进战壕。况且,说它“威力不大”,只是“相对不大”,是和几百公斤的航空比的。这些“小”也都是用100毫米迫击炮弹改装的,本身也就是一颗重型炮弹了。

一旦一颗“冰雹”落尽战壕,立刻就能把将近十来米长战壕内的所有清兵炸死。同时,如果是窄战壕的话,那么这一段也就不再是战壕,而是一个大直径弹坑了。除了,南边明军阵地上,同样是遮天蔽日的炮弹飞过来。清军阵地上那些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多半是这些火炮的杰作。这些150毫米重磅炮弹每落一处,就能起到陨石一样的效果。

这次明军一改往日直接用坦克推进的做法,进行了长时间的火力准备。明军统帅部知道,这次清军中原兵团准备充分,无论兵力还是火力密度都相当大,明军如果不进行火力准备、直接用坦克推进的话,恐怕损失会比较大。

这种先长时间炮轰再冲锋,虽然是标准的1914-1918年欧战的打法,但是明清开战以来,明军还从未对清军使用过。这种打法虽然传统,但也是很经典的。长时间火力准备,是人类在热兵器战争中长期摸索出来的一种很有效的打法。不仅能在冲锋前尽可能杀伤敌军、破坏工事,更能够让躲在堑壕里的敌军蒙受精神上的极大折磨。如果敌军纪律松散、意志不强的话,很可能就会精神崩溃。——因此,这种战法对付清军,应该还是很有用的。何况,明军冲锋的时候、面对敌军机枪和铁丝网的,并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坦克。

上午八点钟,经过三个小时的火力准备后,明军坦克开始冲锋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1集 初见硬仗

宿县、睢宁、宿迁防线。

四面望去,尽皆是无尽的平原,看不到一座山。这是明清两军第一次在华北平原上,展开大规模的正面对决。

天空中灰蒙蒙的,隔着浓重的硝烟和尘土,初升的太阳血红血红的,一片愁云惨雾。俯冲轰炸机怪叫着,在这些快速飘动的黑烟中,钻上钻下。

大地上,满目疮痍。坦克们吼叫着,屁股喷着青烟,排开疏松队形,在坑坑洼洼的农田里吃力地起伏前行。宽大的履带飞快地甩着泥土,炮管压得低低的,指向前方,不时往清军阵地上开一炮。

在坦克阵型中间,巨大的烟柱此起彼伏,每隔一会儿就有一辆坦克颤栗一下,然后停住了,紧接着冒出火苗来。不知是中了地雷,还是中了反坦克炮。

现在是清军的火炮倾泻的时候了。在中原战场上,清军集中了约五万门各种口径火炮,几乎构成了一套大纵深梯次防御火力体系。

在战争的第一阶段江淮战役的时候,由于明军是突然袭击,清军根本来不及部署,所以基本都是成“点”状存在,人员和装备都是按照平时的状态,集中在城市、县城附近的常设军营中。明军空中袭击的时候,也都是直奔着就去了,不需要特意的寻找。人员被歼灭在军营中,装备被炸毁在库房中,效果非常理想。

但是现在,清军已经进入战争状态、呈“面”状展开了。中原兵团的火炮太多,分散的太开,掩藏得又太好。在这次进攻前,明军空中侦察得到精确位置的重炮,只占两成左右。现在这两成重炮在最初的轰炸中,被消灭掉了一半。也就是说,目前中原兵团九成重炮都完好无损。而其他便于隐蔽的中小口径火炮,除了在明军火力准备中损失的之外,更是几乎无损。

可以说,真正考验明军的时候到了。

……

清军中原兵团防线西部依托黄河,东部依托黄海,由西向东依次贯穿菏泽、定陶、商丘、永城、宿县、睢宁、宿迁、灌云、海州,总长度约520公里,向南略微形成一个平缓的弧形凸面,也可以勉强称之为一个平缓的“突出部”。

在这条防线上,商丘——宿县——宿迁段,为清军的重点防御段。因为这里的正背面就是徐州,而且这里有东部唯一一条南北贯穿的大动脉:津浦铁路。明军在其他方向突破,汽车运输的压力较大。但如果在这里突破,现成的铁路马上就能用起来。所以明军在这里突破的兴趣也最大。

在这一段重点防线上,清军火炮平均达到了每百米45门。在最靠近徐州和津浦铁路的地带,火炮密度达到了每百米60门。这还仅仅是各种反坦克炮、迫击炮和榴弹炮,还不包括高射炮。

一线战壕的后面,反坦克炮排得密密麻麻,几米就是一门。长长的战壕沿线,炮口的火光不住地密集闪过,从天空俯瞰如同一条长鞭炮放在地上爆炸一般。在反坦克阵地、步兵阵地的身后,清军榴弹炮阵地也是像开了锅一样,泼水般地往明军坦克群里倾泻炮弹。

天上,明军的俯冲轰炸机三架一组,冒着密集的高射炮火,疯了一样地往下冲。明军为此次战役拼上了老本,抽调了630架俯冲轰炸机。但是战场太辽阔了。在开始的几十分钟内,战场上能够保证每平方公里一架左右轰炸机,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俯冲轰炸机因为弹药、燃料、故障等原因返航,再加上被击落的,整个战场上空的轰炸机数量骤减。

进攻两个小时后,只有四分之一的俯冲轰炸机还在战场上空。这四分之一,还是经过了第一轮轰炸、返航后经过加油、装弹、飞行员短暂休息后,重返战场的。从这时候起,在整场战役中,战场上空经常保持150200架俯冲轰炸机——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现在这150架俯冲轰炸机,平均每架要面对50门以上的高射炮,其凶险可想而知。

到了上午八点半,明军在付出了42架俯冲轰炸机被击落、65辆坦克和70辆装甲运兵车被击毁的代价后,向北推进了两公里,离宿县还有10公里左右。明军再次遭遇了清军的猛烈抵抗。

……

明军显然还不适应清军这样猛烈的抵抗。他们已经习惯了一个冲锋、然后就漫山遍野抓俘虏的打法了。现在猛然遭遇硬仗,虽然不至于被打的掉头就跑,但是从军官到士兵,每个人在苦战的同时,都很困惑。他们不知道清军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能打。

人民卫队第二师坦克团,战地团部。

所谓团部,就是几辆装甲指挥车停在那里。团部的参谋、通讯官们挤在里面,对着话筒大喊大叫,忙得焦头烂额。

前方的远处,就是遮天蔽日的硝烟和尘土。脚下的大地不住震颤着,偶尔有一两发榴弹落在近处,炸得地动山摇,几辆装甲车的车顶“叮叮当当”一阵子泥土掉落。车里的军官们除了扶着桌子、下意识地蹲低一下身子,也没有过多的反应,爆炸过后,仍是该吵的吵,该叫的叫,该下命令的下命令。

石胜利嫌装甲车顶的潜望镜口径太小,视野太狭窄,让人把一架大口径炮镜架在车外,周围连沙袋也没有垒,就这么亲自半蹲在那里,观察前方战局。

这里是一个制高点,可以观测出好远。

又是一枚炮弹在几十米外爆炸,些许泥土落了石胜利一脑袋。不过他戴着钢盔,也没什么感觉。

旁边的参谋看不下去了,一定要拉他回装甲车。

“团座!”参谋也急了,讲话很难听,一边拉他一边喊道,“您这是打算阵亡吗!”

“等下!等下!”石胜利紧贴着炮镜,挥手驱赶,大喊道,“我再看两下!等下……去!去!滚开!!”

又是一枚炮弹炸响,这次落得近了些,石胜利和这个参谋都下意识地趴倒在地,落了一身泥土。这下石胜利不再坚持了,被参谋“劫持”回装甲车里。

“这种仗,”石胜利意犹未尽地一挥手,“才是每个有荣誉感的军人渴望打的!……妈的!我们这一段的正对面,至少有30个正牌儿八旗师!八旗师的后面,还有至少30个汉军师!满汉比例一比一!……他妈的我们只有3个装甲师、12个步兵师……人不如人家多,大炮不如人家多,坦克不如人家多,也就是飞机比人家多……呸,一嘴的土……”

团部的高坡下面,是横七竖八、残破不全的铁丝网,都是被坦克冲开的。蜿蜒纵横的壕沟里,堆满了清兵尸体。壕沟每隔一段要么被沙袋填平,要么铺上了木板。一辆辆军卡载着明军士兵,开过壕沟,在坑坑洼洼的土地里摇晃着,艰难前行。前后左右还不停的有炮弹爆炸。

每隔那么一会儿,就会有一辆军车中弹爆炸。浓烟火球中,断臂残肢甩的到处都是。

石胜利站在车门口,用望远镜端详着壕沟里的清兵尸体。他想找到原因:为什么清军突然这么能打。

虽然那些尸体的军服上、军旗上的番号显示是八旗师,但八旗师又怎么样,明军又不是没跟八旗师交过手。无论是人民卫队、还是石胜利自己,跟八旗师都是老对手了。说八旗师厉害,那只是跟清军汉军相比。若论战斗力,充其量不过就是明军陆军师的水平而已。就算有的可能比明军陆军师还强那么一点,但也不会那么夸张。

更离谱的是,从凌晨开打到现在,竟然没抓到多少俘虏。

已经抓到的一些,也都是被四面合围、完全突围不出去的,迫不得已才会投降。以前那种主动投降的情况,今天完全没有。

就算是八旗师,南京保卫战的时候也没那么勇敢啊!清军经过了这一个多月,好像突然变成了一支有荣誉感的“正常军队”了。

“妈的,今后要都是这样打法,我们可打不起!”

石胜利看着地图,望着从这里到北京七百多公里的长度,狠狠地说。

……

统帅部里,一群将领也都望着大地图,仿佛还没从遭遇硬仗的不适应中缓过神来。

“妈的,今后要都是这样打法,我们可打不起!”

向小强也捏着下巴,看着地图,狠狠地说。

“两个小时推进两公里!一小时一公里!”他继续咬着牙,暗骂着,“他妈的,是我们变弱了,还是清军变强了?”

……

但是与之相反的,西部的山西战场,明军却是一路高歌猛进,保持了D日以来的“闪击战”风格。

11约27日上午九点,太原光复。

太原城正卡在两座大山的山口中间,明军机械化师无法绕过,只得从城中央穿过,不情愿地来了一场“入城式”。

一切都是熟悉的情形。欣喜若狂的百姓、硝烟弥漫的鞭炮、马路两旁箪食壶浆的市民,不断扔上坦克和装甲车的香烟、苹果、熟鸡蛋……但是和以往入城式不同的是,这次明军心急火燎的赶着穿过太原城,好到北边郊外“漫山遍野抓俘虏”,不能给山西兵团修整喘息的机会。他们可没时间多磨蹭。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2集 北上?东进?

明军一贯是以人民卫队的机械化部队打头阵的。[}但是今天却相反,反而是步兵跑到了前边。看着太原城一时半会儿穿不过去,便让步兵下车步行,从太原城两侧的山路上绕过城池,抢先到城北边攻击清军残兵。一些越野能力好的轻型坦克、全履带装甲车也从城外两侧山道上爬过去。大部分笨重的自行火炮、牵引火炮、轮式军车等等,都还是老老实实地从一片欢腾的太原城中穿了过去。

明军步兵一绕过太原城,立马爬上那些轻型坦克和装甲车,如狼似虎地展开了攻击。

东西两侧的山峦已经成了“火焰山”,浓烟夹着草木灰,被北风吹着迎面刮来,明军士兵都被熏得睁不开眼。但即使这样,也挡不住他们作为胜利者的“骄横气焰”。很快,大群大群被烧得半死、熏得半死的清军出现在眼前,都正在相互搀扶着,半死不活的往北边走呢。一看见明军杀过来了,那些能跑动的扔下同伴,立马拔腿就跑。带伤的、还有那些被呛得实在跑不动的,都躺在地上,直接投降了。

山西明军的随军记者都被优先安排坐在轻型坦克和装甲车上面,跟着第一波明军最先冲到北边的。他们攀在坦克和装甲车边上,举着手中的照相机和摄像机,不停地拍漫山遍野的清军。开始只看到小股的清军,后来随着往北挺进,每一公里都会遇到多几倍的清军,或者狼狈奔逃,或者跑不动的直接坐在地上投降。到一个小时左右,已经抓获了好几万清兵俘虏。

人民卫队政工队的,牢记自己的任务,他们拉着记者们、特别是那些外国记者们,就在坦克旁边就地审讯俘虏。在手摇摄像机的拍摄下,那些俘虏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属于哪个部队的、奉的什么命令、怎么潜行到山西的、怎么昼伏夜出、怎么藏进树林、怎么准备占领太原城……全给说了出来。

政工队的都高兴得不得了,随军记者们更是欣喜若狂。昨天北京还在义正词严地“辟谣”,今天就抓到了好几万、十几万的活证据。这大嘴巴子抽在大清朝廷脸上,抽得可算结结实实。

明军增派人手,在太原城里下工夫疏导秩序,很快就开辟出了好几条宽大的街道,专供军队快速通过。兴奋的市民们也被请到了一边,看看可以,不准再往队伍上硬挤了。这下机械化部队的通过速度快了好几倍。到快中午的时候,作为先头部队的一个人民卫队机械化师、三个陆军摩步师,基本上他们的重装备都通过了太原城。

先头部队马不停蹄,继续向北快速推进,留下了一个陆军步兵师,就在太原城北边的山林一带搜寻俘虏。到中午开饭的时候,已经有1518万左右的清军俘虏被集中起来,坐在几块开阔地带等候处理了。

按照俘虏的供述,整个山西兵团有五个八旗师、十五个汉军师,总兵力大概在2830万人之间。那就是说还剩下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清军还散落着。这些散落的清军中,有相当一部分肯定是被炸死、烧死在山上了,没下来。还有一部分,还是散兵游勇状态,不是向北逃跑了,就是在附近游荡。

现在可以说,清军的山西兵团——五个八旗师、十五个精锐汉军师,已经全部报销了。广阔的北山西大门已经洞开,而且前方没有清军一兵一卒,任凭明军去占领。

……

过了太原,就是山多平原少了。按照明军统帅部的原计划,应该过了太原后,就一路挥戈向北,最大速度占领代县,通过雁门关,然后拿下大同,紧接着向东北扑向张家口,拿下北清的张家口坦克基地,同时从北边威胁北京的。

——当然,统帅部的老头们,包括向小强,谁也没指望就能从张家口直接打进北京。能打到宣化就不错了。北清京津防御圈重兵、精兵云集,西山、燕山、八达岭,那都是崇山峻岭、碉堡炮台密布,不是那么好打的。再加上这一路都没有铁路,就算一点抵抗也不遇到、只管行军,明军到了张家口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而京津一代的清兵可是内线作战,以逸待劳。不过,明军左路集团军群能推进到张家口——哪怕只推进到大同,就能够把整个京津兵团、还有北方兵团都牢牢栓在北边了,不可能再南下参加中原大战了。

这是原先的比较乐观的计划。但是现在右路集团军群的攻势严重受阻,甚至可以说“受挫”。到了中午,也不过平均向北推进了45公里。而且,伤亡虽然还在明军能容忍的范围之内,但也蛮大了。

具体的作战由李根生他们去操心,向小强只和几个老头研究战略问题。

向小强一上午都在琢磨大厅里的巨型地图。他越琢磨越觉得应该让左路集团军群停止北进,向东折去,先打下石家庄再说。

“只要拿下了石家庄,”向小强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敲着地图跟张、唐两位老头口沫横飞道,“那么石家庄以南、黄河以北,半个直隶就等于都拿下了。你们看啊,北清在华北平原一共就有两条南北走向的大铁路,一条就是东边的津浦铁路,一条就是西边、紧挨着山西的京南铁路。

“石家庄是京南线的重要枢纽,拿下石家庄,那么石家庄以南的一系列地方:邢台、邯郸、安阳、新乡,就立刻都失去了铁路补给,再加上没有几个兵,那还不是不战而降。直隶西南角这一大块拿下来了,接下来我们就可以东进,从黄河北边进攻山东,在清军中原兵团的后屁股插它一刀。这样南北夹击,中原兵团也是败局已定。

“就算中原兵团后屁股也防守的紧,我们一时向南打不过黄河,那么我们把济南黄河大桥炸了,这样就等于把中原兵团关在山东了。中原兵团成了孤军,那么不但没心思再顽抗,而且我们可以在黄河以北放手推进,不必顾及屁股后边的中原兵团了。山东、徐州战局,交给右路集团军群慢慢跟它磨就是。

“还有,石家庄还是华北的一个铁路枢纽。拿下了石家庄,就拿下了石家庄以南的京南线。拿下了石家庄以南的京南线,那么我们就有了一条从南阳直通石家庄的铁路,我们的左路集团军群就有铁路用了。我们可以把后勤补给在南阳装上火车,然后一路直线北上,直到石家庄,然后从石家庄向西,沿石吕铁路运进山西。

“这就等于说,今后我们在山西就有铁路补给线了,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从三门峡、函谷关什么的七绕八绕,还得北渡黄河浮桥,再用汽车从大山沟里向北运……只要有这条铁路在手里,我们把济南大桥一炸,把中原兵团关在山东……然后就可以集中精力,大举进攻北京了。”

……

向小强说得口沫横飞,眉飞色舞的,张照先、唐云生两个老头相互看了一眼,又看着地图,都没说话,都在琢磨着。

等向小强说得差不多了,满怀希望地看着两人时,唐云生摇摇头,说道:

“挺之,你这想法很大胆,听起来也很吸引人。不过……你想没想过,你说的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清虏的京津兵团、北方兵团都按兵不动,不会南下增援石家庄。而要想不让清虏重兵南下增援,那我们的左路集团军群就必须先拿下整个山西,推进到大同、张家口,出现在北京背后才行。——那样的话,清虏宁可丢掉中原兵团不管,也不敢让重兵离开京津防御圈的。”

向小强一愣,又看了看地图,顿时醒悟过来,左路集团军群占领整个山西的一大重要目的,就是威胁京津防御圈,牵制清军京津兵团,好让右路集团军群在南边放手决战。现在这样……似乎有点舍本求末。

唐云生接着说道:

“你看看地图,山西地形本来易守难攻。而现在山西却非常空虚,没有几个清军。这正是天赐给我们的良机。清军靠两条腿增援山西来不及,我们坐在汽车轮子上,三四天就能拿下整个山西。而且我们占领后,清军便再也难以夺回。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山西的地形、地理位置,都使它能进能退,可以随时随地的威胁华北平原。

“只要我们占领了山西,那么京南线也好、石家庄也好、华北平原也好,迟早都是我们的。可我们要是先急着去打石家庄,把时间留给了清军去占领北山西,那么今后华北战场打成个什么样子,就很难说了。……弄不好,就算我们后来打下了山东、打下了直隶、甚至打下了北京,清虏还是会在山西、内蒙古割据一方,我们永远也摘不掉它。”

向小强听的也是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姜还是老的辣。但是他总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放掉有些可惜。如果现在不赶紧拿下石家庄、从背后袭击中原兵团的话,等到京津兵团的援军沿京南线南下,石家庄、邢台、邯郸一线都充满了八旗师之后,本来就兵力较弱、运输紧张的的左路集团军群,再想从山西威胁华北平原,那就比较困难了。

甚至,如果西边京南线的增援清军、和东边津浦线的中原兵团连成了一片,利用华北铁路网相互支援呼应,那么南边本就艰难的战役,会更加艰难。

特别是京南铁路。这条大干线掌握在手里,和不掌握在手里,对战略战局的影响可大不一样。

要是京南线不在手里,左路集团军群只凭着公路运输的话,那么就算占领了整个山西、推进到了大同或张家口,那也就是强弩之末,只能摆在那里看看。

可要是京南线在手里,左路集团军群可以得到全程直线铁路运输的话,那么可就不是什么“强弩之末”了。从石家庄直接进攻北京,再配合渤海登陆,那是“嗷嗷的”。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2集 麻雀战

27日明军左右两路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战果。在左路山西战场,明军突破太原后,再没遇到什么抵抗,一路长驱直入。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最北边先头部队已经开过了原平县,距离代县还有十几公里,距离雁门关还有二十来公里。雁门关是恒山山脉上的一道关隘。从雁门关穿过了恒山山脉,北边就又是平原多、山地少的地带了。

明军统帅部预计,明天上午过了雁门关、再向东北推进几十公里,晚上之间就能到大同。后天占领大同,再花上一天的时间向东、西、北三个方向巩固一下,整个山西就拿下来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张家口了。

但是东部中原大战却打得异常艰难。到了27日晚上七点,整条战线只平均推进了7公里左右。

明军对清军战斗意志的巨大转变很不适应,一整天审问了很多战俘。不论是八旗师战俘,还是汉军战俘,他们都说上边的命令:阵亡了,家里能得到一大笔抚恤金,要是投降了的话,那就要按照叛国罪处置。直系亲属、也就是父母会直接被处决,家里其他人都要被送去做终生苦役。所以他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投降。

开始明军还不太相信,因为这么古今中外,还没有哪一支军队下过这样残酷的命令。战场上被俘是难免的,要是仅仅因为被俘,就要株连全家的话,这也太耸人听闻了。但是接连审问了一整天,各段战场的各个单位、审问了数以千计的俘虏,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都是如此。

这条信息逐渐被各段战线的情报官重视起来了,纷纷向上汇总,傍晚时分,传回了南京统帅部。

令统帅部郁闷了一整天的问题,现在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快速提升清军抵抗意志的,就是这么一条“残酷命令”。

整个统帅部一时为之哗然。

将领们纷纷感叹,从没听说过历史上哪一支军队这么干过。这种命令,也就是清虏能下的出来。只有向小强怀疑,这八成是那个莫洛托夫教唆的吧?这种“一人投降、株连全家”的政策,后来不就是苏军的杀手锏么。要不是这种政策,41年、42年,斯大林拿什么顶住德国的进攻啊。现在这个时空,老毛子该不是想先在俺们中国人身上试验一把吧。

但是哗然归划然、愤慨归愤慨,面对清军这一政策,明军一时还没有什么办法破解,只能打起精神来,加倍努力地进攻。

……

天渐渐黑了,明军各处进攻渐渐缓和下来,然后便巩固阵地,停止进攻了。夜晚不利于明军优势的发挥。首先没有空中掩护,其次坦克也成了半瞎子,基本没法用了。

这一整夜,清军几百公里长的阵地上,照明弹就没断过。一组接一组,升空后排着队慢慢地飘落。两军之间的大地上被照得明晃晃、白茫茫,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弹坑遍布,雪亮的凸起伴随着黑漆漆的弹坑,好像月球表面一样。绵延无尽的残破铁丝网在风中摇晃着,映射着金属的寒光,诡异之极。

虽然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但是明军仍然不打算让清军睡好觉。他们不时突然向清军阵地某处来一阵炮击,摆出马上要从那里进攻的架势。然后,这十几公里防线上的清军都提心吊胆,也不敢睡觉,抓着枪全神贯注地盯着明军阵地方向,随时准备迎击。但是总是等了一两个小时,却一点动静没有。

几次三番这样,清军也确认了明军这是虚张声势,又再次坚定了“明军夜间没有空中优势和坦克优势,不会进攻”的想法。到了后半夜,明军再搞这种“炮火挑逗”,清军也不怎么紧张了。除了必要的警戒,其他人还是该睡觉的睡觉。

后半夜两三点,明军估计清军也对“炮火挑逗”麻木了,开始改变战术,不再打炮弹了,而是打信号弹和烟幕弹。

一时间,明军阵地上空红色、绿色、白色……各种颜色的信号弹依次出现,好像各师、各团突然加进了暗号联络,仿佛又要有什么大动作。接下来,明军又开始大打烟幕弹。随着后方一排排炮响,一批批烟幕弹落在清军阵地前方,狂喷着浓烟,顿时把清军观测哨的视线遮了个七七八八。夜晚本来就黑,再加上这么多烟幕,清军观测哨的视线顿时差到了极点。

于是,清军又紧张起来了。在有烟幕的清军防段,原先已经被安排去睡觉的士兵们,现在又都被叫醒,揉着眼睛,抓着步枪,趴在战壕边上准备迎击可能的进攻。

但是和前半夜的一样,清军阵地吵吵闹闹、紧张了半天,对面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明军在不同的清军防段分别搞了两次后,清军火了,准备以牙还牙,往明军阵地展开炮击。

但是,这就是主动权的好处了。现在战场主动权在明军手里,明军是进攻方,清军是防御方。明军往清军阵地炮击,清军会紧张,因为明军真的有可能进攻。但是清军往明军阵地上炮击,明军不会紧张,因为清军不可能主动进攻。

实际上,明军正盼着清军放弃固定阵地、从堑壕中跳出来向自己打冲锋呢。清军也没那么傻,不会傻到放弃已经经营了一个多月的战壕,去用血肉之躯和明军的飞机坦克对冲。

……

本来正常的甲乙两军对阵,甲方有空中优势和装甲优势,乙方只有兵力优势、战壕优势和火炮优势,那么白天固然是甲方进攻、乙方防御,但是到了夜晚,当甲方完全丧失了空中优势、部分丧失了装甲优势的时候,乙方应该抓住机会、发挥自己的兵力和火炮优势,积极向甲方进攻、展开夜战、争取扳回白天的败局的。因为黑夜总是弱小者的盟友,白天双方的巨大悬殊,到了黑夜,往往就不再那么悬殊。

但是现在明清两军除了双方各自的优劣势,明军还占有训练优势、自动武器优势、和士气优势。明军的单兵素质、训练水平、组织能力、手中轻武器的火力,都不是清军能够比拟的。而这些都是夜战的杀招。而清军除了训练水平、自动武器、部队的组织能力都远不如明军之外,还有最致命的弱点——士气。

现在清军等于都是被朝廷绑架了父母家人,不得不认真抵抗的。他们会为了家人不再大批投降,认真抵抗,但是也仅限于认真抵抗,不会认真进攻。跳出战壕向明军阵地冲锋,被俘的几率肯定大大高于在战壕里呆着。这种夜间进攻,需要的是机敏、果敢、以及高度的主观能动性。说白了,就是要有高昂的士气,是士兵渴望进攻敌人,而不是被用枪逼着。现在即使是清兵们顾及自己家人,不得不奉命向明军冲锋,那每个士兵的脑子中想的也是怎么保住性命,然后有机会就逃回来。

……

在清军炮击的时候,明军还是该睡觉的睡觉,该观测的观测,一点不像清军那样心始终悬着。

清军炮击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没啥意思。让士兵进攻吧,估计不是一触即溃就是有去无回,也便偃旗息鼓了。

清军偃旗息鼓了,明军不干了,哪能让清军好好睡觉。要不明天白天清军精神头那么好,仗还怎么打。于是按照原定计划,再次打信号弹、打烟幕弹。

清军上了两次当了,已经不再紧张了。根据这一夜反反复复的经验,清军指挥官们都已经坚信,明军再怎么搞也都是骚扰而已,他们不可能在没有空中掩护和坦克优势的情况下,就这么进攻的。清军指挥官们面对层层的烟幕,只是加派了观测哨,并把巡逻小队增派了一倍而已。

但是后半夜三点半这一次,明军可没有简简单单的打打烟幕弹就完了。明军打了好一阵烟幕弹,让清军阵地前的烟幕浓到一定程度了之后,开始出动一些坦克排和装甲车连,十几辆一群,引擎轰鸣着往清军阵地方向摸过去。沿途遇见清军巡逻队,坦克上的机枪和装甲车上的机枪、冲锋枪齐吐火舌,几乎一瞬间就把那些几个人的清军巡逻队打成了筛子。

清军阵地这边,有的防段听到了机枪声,有的防段听到了坦克炮响,有的防段听到了引擎轰鸣……偏偏眼前烟雾弥漫,新的烟幕弹不断打过来、炸开花,什么也观测不到。

清军防线上彻底毛了,原先已经对明军“麻雀战”有了一定抵抗能力,但是现在心理防线再次被攻破——人家大群坦克都快开到眼皮底下了!

极度恐惧之下,指挥官们纷纷下令火炮迎击。一时间清军后方又是万炮齐鸣,两军之间的广阔区域又爆起阵阵闪光。

但是在夜间视线本来就很差,就算是借助照明弹,搜寻目标、估计距离、计算角度、计算移动速度等等一系列射击诸元也会大打折扣。再加上现在明军猛打烟幕弹,清军观测手根本就找不到目标,不要说计算诸元了。清军火炮虽多,但反坦克炮根本找不到见目标,只能用榴弹炮瞎轰,连间接瞄准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坦克这种目标,只要不直接命中,那是不在乎炮击的。明军的坦克小分队们也不开车灯,只是在清军阵前晃悠着,用发动机的轰鸣吓唬清军。

这种情况下,清军即使明知道明军可能还是骚扰,也不敢睡觉了。因为坦克毕竟就在附近转悠,随时有可能真开过来。

明军这样骚扰了一个钟头,目的达到,坦克小分队纷纷收兵了,开回去休息,烟幕弹也不再打了。

渐渐的,烟幕散去,两军之间的广阔地带又恢复了“清爽”。清军的照明弹打得也稀了。

……

经过了这快一夜的折腾,清军五百多公里的防线上,竟然没有哪一段的部队是好好睡觉了的。都是被明军用各种手段骚扰、恐吓得睡下了又被集合起来,紧张了一阵子又睡下,睡下没一会儿又被集合起来……这样到了凌晨四点半、快五点的样子,整条防线的所有一线清军都受不了了。缺乏睡眠、加上由紧张到放松、再紧张再放松的反复折腾,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头脑已经像一团浆糊一样了。

清军一线指挥官纷纷向上打报告,申请和后方的二线、三线部队换防。

北京,广武这一整夜也被折腾得没睡好觉,一夜连续几次虚惊。偏偏他还严令下面,中原兵团一旦再次遭到进攻,就立刻报告。到了凌晨快天亮的时候,他也是哈欠连天,两眼通红,却不得不加倍打起精神。

他看看时钟,已经快五点了。他立刻抓起电话,达到徐州中原兵团司令部,严令他们加倍提高警惕,准备随时击退明军在拂晓的真正进攻。

拂晓进攻,这是明军的一贯手段,都已经是有经验了的。

其实根本不用广武严令,中原兵团的整个指挥系统,也都明白越到拂晓越危险,也不管士兵睁不睁的开眼,都提着枪到一线督战了。

五百多公里,整条清军防线如临大敌,所有炮兵就位,炮弹入膛,炮管扬得高高的,只等前方观测员报来坐标,立刻开炮。

错综复杂的战壕里,哈欠连天的清兵们这时候也强打起精神,趴在战壕前,端着步枪、架着机枪、抱着反坦克枪,瞪着红红的眼珠子,望着远处残破的大地。

……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太阳慢慢出来了,慢慢上升,整个大地披上了一层绯红的朝阳。

阵地前方,大群麻雀唧唧喳喳地,一会儿冲上天空,一会儿落下来觅食。

偶尔还有一只大花喜鹊,飞下来,在地上跳跃着,似乎是想翻翻看被炸出来的泥土中,有什么好吃的虫子。

已经八点多了。

问题是,明军阵地那边再也没动静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3集 麻雀战

27日明军左右两路出现了截然相反的战果。在左路山西战场,明军突破太原后,再没遇到什么抵抗,一路长驱直入。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最北边先头部队已经开过了原平县,距离代县还有十几公里,距离雁门关还有二十来公里。雁门关是恒山山脉上的一道关隘。从雁门关穿过了恒山山脉,北边就又是平原多、山地少的地带了。

明军统帅部预计,明天上午过了雁门关、再向东北推进几十公里,晚上之间就能到大同。后天占领大同,再花上一天的时间向东、西、北三个方向巩固一下,整个山西就拿下来了。下一个目标就是张家口了。

但是东部中原大战却打得异常艰难。到了27日晚上七点,整条战线只平均推进了7公里左右。

明军对清军战斗意志的巨大转变很不适应,一整天审问了很多战俘。不论是八旗师战俘,还是汉军战俘,他们都说上边的命令:阵亡了,家里能得到一大笔抚恤金,要是投降了的话,那就要按照叛国罪处置。直系亲属、也就是父母会直接被处决,家里其他人都要被送去做终生苦役。所以他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投降。

开始明军还不太相信,因为这么古今中外,还没有哪一支**下过这样残酷的命令。战场上被俘是难免的,要是仅仅因为被俘,就要株连全家的话,这也太耸人听闻了。但是接连审问了一整天,各段战场的各个单位、审问了数以千计的俘虏,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都是如此。

这条信息逐渐被各段战线的情报官重视起来了,纷纷向上汇总,傍晚时分,传回了南京统帅部。

令统帅部郁闷了一整天的问题,现在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快速提升清军抵抗意志的,就是这么一条“残酷命令”。

整个统帅部一时为之哗然。

将领们纷纷感叹,从没听说过历史上哪一支**这么干过。这种命令,也就是清虏能下的出来。只有向小强怀疑,这八成是那个莫洛托夫教唆的吧?这种“一人投降、株连全家”的政策,后来不就是苏军的**锏么。要不是这种政策,41年、42年,斯大林拿什么顶住德国的进攻啊。现在这个时空,**子该不是想先在俺们中国人身上试验一把吧。

但是哗然归划然、愤慨归愤慨,面对清军这一政策,明军一时还没有什么办法破解,只能打起精神来,加倍努力地进攻。

……

天渐渐黑了,明军各处进攻渐渐缓和下来,然后便巩固阵地,停止进攻了。夜晚不利于明军优势的发挥。首先没有空中掩护,其次坦克也成了半瞎子,基本没法用了。

这一整夜,清军几百公里长的阵地上,照明弹就没断过。一组接一组,升空后排着队慢慢地飘落。两军之间的大地上被照得明晃晃、白茫茫,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弹坑遍布,雪亮的凸起伴随着黑漆漆的弹坑,好像月球表面一样。绵延无尽的残破铁丝网在风中摇晃着,映射着金属的寒光,诡异之极。

虽然停止了大规模进攻,但是明军仍然不打算让清军睡好觉。他们不时突然向清军阵地某处来一阵炮击,摆出马上要从那里进攻的架势。然后,这十几公里防线上的清军都提心吊胆,也不敢睡觉,抓着枪全神贯注地盯着明军阵地方向,随时准备迎击。但是总是等了一两个小时,却一点动静没有。

几次三番这样,清军也确认了明军这是虚张声势,又再次坚定了“明军夜间没有空中优势和坦克优势,不会进攻”的想法。到了后半夜,明军再搞这种“炮火**”,清军也不怎么紧张了。除了必要的警戒,其他人还是该睡觉的睡觉。

后半夜两三点,明军估计清军也对“炮火**”麻木了,开始改变战术,不再**弹了,而是打信号弹和烟幕弹。

一时间,明军阵地上空红色、绿色、白色……各种颜色的信号弹依次出现,好像各师、各团突然加紧了暗号联络,仿佛又要有什么大动作。接下来,明军又开始大打烟幕弹。随着后方一排排炮响,一批批烟幕弹落在清军阵地前方,狂喷着浓烟,顿时把清军观测哨的视线遮了个七七八八。夜晚本来就黑,再加上这么多烟幕,清军观测哨的视线顿时差到了极点。

于是,清军又紧张起来了。在有烟幕的清军防段,原先已经被安排去睡觉的士兵们,现在又都被叫醒,揉着眼睛,抓着步枪,趴在战壕边上准备迎击可能的进攻。

但是和前半夜的一样,清军阵地吵吵闹闹、紧张了半天,对面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明军在不同的清军防段分别搞了两次后,清军火了,准备以牙还牙,往明军阵地展开炮击。

但是,这就是主动权的好处了。现在战场主动权在明军手里,明军是进攻方,清军是防御方。明军往清军阵地炮击,清军会紧张,因为明军真的有可能进攻。但是清军往明军阵地上炮击,明军不会紧张,因为清军不可能主动进攻。

实际上,明军正盼着清军放弃固定阵地、从堑壕中跳出来向自己打冲锋呢。清军也没那么*,不会*到放弃已经经营了一个多月的战壕,去用血肉之躯和明军的飞机坦克对冲。

……

本来正常的甲乙两军对阵,甲方有空中优势和装甲优势,乙方只有兵力优势、战壕优势和火炮优势,那么白天固然是甲方进攻、乙方防御,但是到了夜晚,当甲方完全丧失了空中优势、部分丧失了装甲优势的时候,乙方应该抓住机会、发挥自己的兵力和火炮优势,积极向甲方进攻、展开夜战、争取扳回白天的败局的。因为黑夜总是弱小者的盟友,白天双方的巨大悬殊,到了黑夜,往往就不再那么悬殊。

但是现在明清两军除了双方各自的优劣势,明军还占有训练优势、自动武器优势、和士气优势。明军的单兵素质、训练水平、组织能力、手中轻武器的火力,都不是清军能够比拟的。而这些都是夜战的杀招。而清军除了训练水平、自动武器、部队的组织能力都远不如明军之外,还有最致命的弱点——士气。

现在清军等于都是被朝廷绑架了父母家人,不得不认真抵抗的。他们会为了家人不再大批投降,认真抵抗。但是也仅限于认真抵抗,不会认真进攻。跳出战壕向明军阵地冲锋,被俘的几率肯定大大高于在战壕里呆着。

这种夜间进攻,需要的是机敏、果敢、以及高度的主观能动**。说白了,就是要有高昂的士气,是士兵渴望进攻敌人,而不是被用枪逼着。现在即使是清兵们顾及自己家人,不得不奉命向明军冲锋,那每个士兵的脑子中想的也是怎么保住**命,然后有机会就逃回来。

……

在清军炮击的时候,明军还是该睡觉的睡觉,该观测的观测,一点不像清军那样心始终悬着。

清军炮击了一阵,自己也觉得没啥意思。让士兵进攻吧,估计不是一触即溃就是有去无回,也便偃旗息鼓了。

清军偃旗息鼓了,明军不干了,哪能让清军好好睡觉。要不明天白天清军精神头那么好,仗还怎么打。于是按照原定计划,再次打信号弹、打烟幕弹。

清军上了两次当了,已经不再紧张了。根据这**反反复复的经验,清军指挥官们都已经坚信,明军再怎么搞也都是*扰而已,他们不可能在没有空中掩护和坦克优势的情况下,就这么进攻的。清军指挥官们面对层层的烟幕,只是加派了观测哨,并把巡逻小队增派了一倍而已。

但是后半夜三点半这一次,明军可没有简简单单的打打烟幕弹就完了。明军打了好一阵烟幕弹,让清军阵地前的烟幕浓到一定程度了之后,开始出动一些坦克排和装甲车连,十几辆一群,引擎轰鸣着往清军阵地方向**过去。沿途遇见清军巡逻队,坦克上的机枪和装甲车上的机枪、冲锋枪齐吐火舌,几乎一瞬间就把那些几个人的清军巡逻队打成了筛子。

清军阵地这边,有的防段听到了机枪声,有的防段听到了坦克炮响,有的防段听到了引擎轰鸣……偏偏眼前烟雾弥漫,新的烟幕弹不断打过来、炸开花,什么也观测不到。

清军防线上彻底毛了,原先已经对明军“麻雀战”有了一定抵抗能力,但是现在心理防线再次被攻破——人家大群坦克都快开到眼皮底下了!

极度恐惧之下,指挥官们纷纷下令火炮迎击。一时间清军后方又是万炮齐鸣,两军之间的广阔区域又爆起阵阵闪光。

但是在夜间视线本来就很差,就算是借助照明弹,搜寻目标、估计距离、计算角度、计算移动速度等等一系列射击诸元也会大打折扣。再加上现在明军猛打烟幕弹,清军观测手根本就找不到目标,不要说计算诸元了。清军火炮虽多,但反坦克炮根本找不到见目标,只能用榴弹炮瞎轰,连间接瞄准都算不上。

偏偏坦克这种目标,只要不直接命中,那是不在乎炮击的。明军的坦克小分队们也不开车灯,只是在清军阵前晃悠着,用发动机的轰鸣吓唬清军。

这种情况下,清军即使明知道明军可能还是*扰,也不敢睡觉了。因为坦克毕竟就在附近转悠,随时有可能真开过来。

明军这样*扰了一个钟头,目的达到,坦克小分队纷纷收兵了,开回去休息,烟幕弹也不再打了。

渐渐的,烟幕散去,两军之间的广阔地带又恢复了“清爽”。清军的照明弹打得也稀了。

……

经过了这的折腾,清军五百多公里的防线上,竟然没有哪一段的部队是好好睡觉了的。都是被明军用各种手段不断*扰、不断恐吓,经常是睡下了又被集合起来,紧张了一阵子又睡下,睡下没一会儿又被集合起来……这样到了凌晨四点半、快五点的样子,整条防线的所有一线清军都受不了了:白天打了一天的仗,夜里还不能好好睡觉。缺乏睡眠、加上由紧张到放松、再紧张再放松的反复折腾,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头脑已经像一团浆糊一样了。

清军一线指挥官纷纷向上打报告,申请和后方的二线、三线部队换防。

**,广武这一整夜也被折腾得没睡好觉,**连续几次虚惊。偏偏他还严令下面,中原兵团一旦再次遭到进攻,就立刻报告。到了凌晨快天亮的时候,他也是哈欠连天,两眼通红,却不得不加倍打起精神。

他看看时钟,已经快五点了。他立刻抓起电话,达到徐州中原兵团司令部,严令他们加倍提高警惕,准备随时击退明军在拂晓的真正进攻。

拂晓进攻,这是明军的一贯手段,大家都已经是有经验了的。

其实根本不用广武严令,中原兵团的整个指挥系统,也都明白越到拂晓越危险,也不管士兵睁不睁的开眼,都提着枪到一线督战了。

五百多公里,整条清军防线如临大敌,所有炮兵就位,炮弹入膛,炮管扬得高高的,只等前方观测员报来坐标,立刻开炮。

错综复杂的战壕里,哈欠连天的清兵们这时候也强打起精神,趴在战壕前,端着步枪、架着机枪、抱着反坦克枪,瞪着红红的眼珠子,望着远处残破的大地。

……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太阳慢慢出来了,慢慢上升,整个大地披上了一层绯红的朝阳。

阵地前方,大群麻雀唧唧喳喳地,一会儿冲上天空,一会儿落下来觅食。

偶尔还有一只大花喜鹊,飞下来,在地上跳跃着,似乎是想翻翻看被炸出来的泥土中,有什么好吃的虫子。

已经八点多了。

问题是,明军阵地那边再也没动静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4集 东进海州

28日上午,在山西,明军左路集团军群拿下了代县,按原计划从雁门关穿过了北岳恒山,中午推进至山阴县,山阴县举县投诚。傍晚又推进到了怀仁县,怀仁县举县投诚。到了六点半天黑扎营时候,距离大同还有15公里。

大同也是个清军的关外重镇,只不过这时候清军主力都在关内,也就是八达岭以东。八达岭以西的山西和内蒙古,都是兵力空虚的地方。大同清军常备军只有一个旅左右。下午明军向北挺进的时候,飞机就在大同上空一遍一遍地撒下传单了。到了傍晚在怀仁县扎营的时候,大同守军就主动派人来接洽了,商谈明日投诚事宜,并且打听打听条件。

所谓的条件,也就是明军定死了的奖金标准。清军守将也知道自己手里没几个兵,大同也不是什么险关要隘、易守难攻之地,没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本。在确认了明军会兑现赏金之后,也就心满意足了。

清军也没闲着。清军京津兵团派往直隶南部的8个八旗师,就在这一天乘火车快速南下,在山西东侧的铁路沿线布防。一方面保卫京南铁路,另一方面也试图建立一道屏障,组织山西的明军下山东进,突入直隶平原,从屁股后面攻击中原兵团。

实际上,清军在北方的兵力已经有捉襟见肘的感觉了。本来京津兵团就还剩19个师,现在也只能拿得出8个师南下了。更北边的北方兵团,那是防备苏联的。苏联在远东一直不怀好意,屡屡想派地面部队南下“援助”。虽然莫洛托夫口口声声说苏联援助北清也是为了自己考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广武还是觉得斯大林这人不地道,对苏联也是相当的不放心。再没谈妥之前,不敢轻易地放松北方军团。

不过好在北方军团兵力很大,有120万左右,现在抽调个十几二十万还是可以的。这也是广武敢于在明军日益逼近张家口的时候,依然抽调8个八旗师南下的原因。因为就在8个八旗师乘火车南下的时候,北方军团5个蒙八旗师、10个汉军师已经乘火车南下,增援京津防御圈了。

清军在直隶南部兵力有限,不能把整个山西挡起来。就把重点放在了石家庄和邯郸。因为太行山在这两处都有较平缓的山口地带,适合机械化大兵团开出。明军如果东进出山西的话,最有可能在这两处用兵。

京南线紧贴着太行山脉,和太行山脉平行。这八个八旗师没来之前,太行山纵队老是下山袭扰京南铁路沿线的。但是八旗师在沿线一下车,迅速展开布防之后,一天之内,就和太行山纵队打了一场遭遇战。太行山纵队在这里活动的一支还没接到消息,照样下山袭扰,结果被刚到的八旗师逮个正着。太行山纵队一个营被八旗师一个团围住,最后打得全军覆没。

……

东部中原战场,明军昨夜在全线折腾了清军一整夜,到了早晨,一线清军都困得睁不开眼,快要崩溃掉,偏偏还不敢这时候就大换防。明军要是趁大换防、各部协调不好、陷入混乱的时候大举进攻,那说不定防线就失手了。因此一线清军都不得不硬挺着。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太阳高升,对面依然没动静,而且派出去的侦察力量、以及侦察机的反应,对面明军好像也在做某种大调整,汽车、坦克调来调去的,烟尘蔽日。

中原兵团司令部总算松了一口气,命令一线清兵赶紧和二线换防。

清军侦查明军,明军也在侦察清军。李国梁接到空中侦察报告,判断清军是在普遍换防,赶紧按照原计划,派出轰炸机编队。

二百多架水平轰炸机、三百多架俯冲轰炸机起飞编队,分成四个大机群,抓住清军大换防、很多**排队走出战壕的机会,又来了一次大轰炸。这次轰炸倒没杀伤太多的清军,因为毕竟清军换防就是做好了准备的,不会距离交通壕太远。清兵们一听到防空警报,很快就躲进堑壕了。

但是这次轰炸使原本就混乱的换防更加混乱,很多单位的建制都完全打乱了,兵找不着官,官找不着兵。明军地面部队趁机组织了一次进攻,居然在宿迁方向形成了突破,一小时内推进了十多公里,人民卫队的一个坦克团一直开到了骆马湖边才停下来。

消息传回南京统帅部,大厅里一片欣喜若狂。按照前线报告的位置,现在他们已经把宿迁县城甩到身后了。

“不要攻打县城!”李根生也不用向小强吩咐,抓着电话向前方喊道,“抓紧时间扩大口子,往两边撕开!”

向小强也喜不自胜,头上的汗,和张照先、唐云生站在地图前,笑道:

“呵呵……没想到在这儿突破了一个口子……我们昨夜的努力这么快就收到了效果……”

这时候,李根生又送来了一份前线的电报。报告中称,在交火中,发现对面很多清军经常是离得很近了,都不开火。还有,对面的机枪也经常突然哑掉,而且一哑就是好长时间。刚才能一小时打到宿迁,很大程度上这也是个原因。

向小强拿着电报,升起了兴趣。他突然想到了太行山纵队起义的原因。不就是钦差大员抓住保定兵工厂领导的贪污小辫子,大肆敲诈、然后厂领导又大肆敲诈职工,把职工给逼反了么?清军武器弹药质量差,那是一贯的了。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可为什么打了那么久的仗,到今天才暴露出来?

“根生!”他喊道,“把那份清军防线番号图拿来我再看看!”

接过地图,向小强**着下巴,研究着对面清军防线上的大致番号。所谓番号图,就是在军事地图上标明,哪一段防线是哪个师、哪个军在驻防。这些都是根据情报反馈、再加上前线侦察,综合判定的,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大致偏差不大。

向小强的手指头在几百公里的防线上慢慢移动着,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八旗2师……八旗5师……八旗12师……八旗8师……八旗16师……一线部队全是八旗师……二线部队……一半是汉军师……怪不得!仗打到现在,所有的硬仗都是和八旗师碰的,显然,八旗师的武器质量都没问题的。汉军师手里的,就是些低劣产品了。现在暴露出来了。”

他点点头,又抬头望了一下大地图,转头命令道:

“根生,让前方装甲师不要管宿迁县了,也不要往左边推进,重点放在右边!宿迁以东,都是相对薄弱地带,这里更容易扩大口子!邳州和徐州先放一放,向东进攻海州!”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5集 勇敢者的黑夜

人民卫队第五装甲师不负厚望,一旦撕破了一个口子,马上发挥出了装甲师的优势,像一股快速的钢铁洪流,从宿迁县一直向东,从第一线清军的后侧面一刀切开。

清军的防线,重点在商丘——宿迁一线,以徐州为中心。但是两边相对薄弱。尤其是清军在大换防之时遭到进攻,各军、各师、各团之间无法协调,一片混乱。再加上二线调来的一多半都是汉军,武器质量根本比不得调走的八旗师。清军军工系统多年的“**盛宴”这时候终于大规模开花结果了。

一时间,机枪卡壳的有之、步枪打不响的有之、反坦克炮炸膛的有之、迫击炮弹填进炮管后半天没动静的有之……最恐怖的就是最后一种,炮弹滑入了炮管底部,本来该是一声脆爆、然后炮弹瞬间打出去呢,现在是底火不引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知是炮弹的问题还是撞针的问题。

要是后膛炮,这时候还能拉开后膛把炮弹取出来。但前膛炮就麻烦了。用迫击炮最怕这种情况。这时候无论是搬着炮身把炮弹倾倒出来、还是趴在炮口边检查一番,都是在玩命。一个炮组的两三人谁也没那个觉悟,通常都是大喊一声,四散奔逃,连炮带弹的直接遗弃。

第五装甲师重新找到了开展之初的感觉,在清军第一道防线的后边一路冲杀,两小时突破30公里,与下午三点打到了沭阳县。紧接着马不停蹄,又是三小时突破30公里,傍晚六点,直接打到了灌云县。此时,第五装甲师距离大海只剩下50公里。

……

宿迁以东的清军防线口子越撕越大,现在的情况是,第五装甲师孤军深入,甚至把跟进的一个摩步师都甩在了后面。摩步师主要由轮式车辆组成,对公路的依赖**较大。虽然是军车,越野**能比民用车辆要强,但在田野中的速度毕竟比不了履带车辆。而现在明军这支部队是切过了清军的一线防线,在一线和二线的之间、就这么平行着一路直切下去。

偏偏这几个县之间的公路都被一线清军守军占据着,而明军想在他们背后快速包抄,就不能多加缠斗,只能选择田野中前进。要不然时间拖得长了,二线新沂——东海——海州一线的清军就会收到命令出击,攻击明军侧翼,那样的话就太危险了。

南京统帅部的中央指挥大厅,一下午都是热火朝天的,每个人的兴致都很高,连那几个伺候巨幅地图的小女军官们,此刻也格外起劲儿,攀着脚手架上上下下的摆小人儿,都高高兴兴的,好象是在布置自己的新家一样。

“挺之!”

唐云生隔得远远的,扬手喊道,然后继续和几位将领商议。

向小强答应了一声,也和李根生他们紧张地说了最后几句,然后一路小跑,跑到几个老头的桌前。现在大家都忙得团团转,都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挺之啊,”张照先说话了,“我们**还没打过夜战吧。”

“是啊,好像还没有。怎么,”向小强笑道,“明公的意思,今夜继续推进?”

张照先点点头,笑道:

“不错,今夜恐怕要继续推进了。你的装甲师没问题吧?”

向小强也点头笑道:

“我就考虑着今夜恐怕是得连续进攻了,没想到明公说到我前边了。装甲师应该没问题吧!我们没少训练夜战。古德里安带着他们训练的不要太凶。现在正好拉出来试一把。”

张照先点点头,很满意。唐云生笑道:

“挺之,马上通知古德里安将军,让装甲师准备连夜推进。古德里安现在在几师?”

向小强说道:

“他倒不在五师。他在一师,现在在徐州方向呢。不过这五个装甲师都归他指挥,第五师想必也能和他亲自率领没区别。”

第七卷 统一战争 “那行,拟个命令,命令第五装甲师继续推进,今夜不休息。命令苏北的第八集团军调出三个摩步师,快速向第五装甲师靠拢,掩护之。夜间战斗,装甲师一定要有步兵师紧随其后,不然太危险了。”

“学生明白。我们是不是要拿下海州?”

“对,我们的目标是海州。12小时推进50公里,明天早上前进到海边,挺之,你有把握么?”

向小强沉吟了一下,回忆着后世看的古德里安的坦克战著作,回想着他那宝贵的二战坦克战的实际经验。

“平均一小时前进四公里,”向小强慢慢地说着,“在夜间的条件下……”

张照先**话道:

“今天是28号,正好是阴历十五,月圆之夜。天气报告显示,山东南部到苏北地区的华东地区,今夜基本晴朗,略有多云。”

这一句话立刻提醒了向小强。今晚是十五月圆,云彩不多的话,那能见度还是很理想的。作为夜战的条件,还能要求更多吗?

向小强点点头道:

“傲视不遭到大规模顽强抵抗的话,我有信心让装甲部队在天亮前推进到大海。”

“你觉得遭到大规模顽强抵抗的可能**有多少?”

向小强看着地图,看着那几个小女军官爬上爬下的摆小人儿,脑子里想了一下,缓缓说道:

“正因为开战以来我军从未连夜进攻过,清军应该也不会料到我们会连夜进攻,想来会很意外。再加上清军一线防线刚被撕破,陷入慌乱中,短时间内很难重新组织起坚强防御来,何况还是换一个防御方向……至于二线,新沂——东海——海州守军,距离我军有10-15公里,再加上是夜间……一方面不太会主动向南出击,另一方面就算出击,时间上也来不及。……明公,唐公,学生认为今夜遭到大规模抵抗的可能**很小。学生有信心天亮之时前进到海边。”

“很好!”唐云生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敌军的问题可以先放在一边。但是挺之,夜间长距离快速行军,最大的问题是保持方向不偏。挺之,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大部分都是在没有公路的地方前进的。在光秃秃的田野里,你准备如何让部队始终保持正确的进攻方向?”

这一点向小强那有成竹。这一点,古德里安的《坦克,前进》中有着相当详细的描述。经过二战的大量实践,古德里安至少列举出了四种最实用的方法。在此,向小强准备用最帅的一种。他准备当场展示一下后世某部电影中的经典场景:

“唐公,”他微笑着问道,“您有打火机么?”

唐云生不解,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向小强也掏出了自己的打火机。

向小强双手各持一只打火机,“噌噌”两下,两条火苗冒起来,一齐跳动着。

“明公、唐公请看,”向小微笑着,把两条火苗放在一条基准线上,“我准备每隔十公里,就在进攻部队的身后点起两大团篝火。各支部队指挥官在进攻的时候,随时可以转身看这两堆火。假如两队火是重合的,说明进攻方向正确。”

然后,他又移动双臂,把两条火苗错开:

“……假如指挥官发现两团篝火不在一条线上,那说明进攻方向偏了。”

张照先和唐云生相视而笑,连连点头,对向小强这个办法很满意。

“很好,挺之,就这么办。”

……

夜幕降临了。

在苏北,淮海大地上,一道道亮光在夜空中甩过明晃晃的弧线,从头顶上擦过,然后消失在远处。紧接着,远处频繁地划过闪光,过一会儿,就会有很多闷响传过来。天空不时飘过一团黑云,把圆月给遮住一下。也不知是云彩,还是硝烟。

北边二十公里外的清军第二道防线上,正在万炮齐鸣。清军正在往两道防线之间的区域倾泻炮弹,试图用火炮堵上被撕开的缺口。但是距离太远了,又是黑夜中,甚至没有基本的观测。参加炮击的清军火炮虽然很多,但是真正给明军带来的损失却很少。

一块光秃秃的田地里,一座三四米高的巨型柴堆架起来了。主要是小树和木柴,期间还堆了不少被炸报废的橡胶轮胎。

几个明军扛着汽油桶爬上大柴堆,“咚咚咚”地倾倒着。最后,把剩下的汽油连桶都扣在了柴堆上面。

然后,他们全爬下来,站在十几米开外。

一声口令喊道:

“点火”

一只火把转着圈扔到了上面。顿时,“轰”的一下,整个柴堆熊熊燃烧,火焰直窜起十几米高,周围上百米顿时亮如白昼。即使在几公里外,也能很清楚地看见这堆巨型篝火。

紧接着,一百多米外,另一堆同样的巨型火焰也窜起来了。两堆大篝火就像两个巨人在大地上跳舞。

远处,一枚信号弹腾上天空。

霎那间,整个大地仿佛都陷入了轰鸣中。无数台引擎同时发动,上千辆坦克和装甲车,好象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都开始向前移动。借着良好的月光和火光,所有车辆都不开车灯,只是车长都在炮塔外露着身子,睁着大眼睛眺望远方,分辨着昏暗中田野里的每一块阴影。

本次战争中,明军第一次大规模夜间进攻开始了。

同时,头顶上也开始被轰鸣所笼罩。很多士兵都仰着头往夜空中看。只见明亮的月下,依稀能看见大群的黑影飞过。

这是为了配合这次夜间进攻,陆航搞的轰炸行动。

一百多架天鹅轰炸机分别飞赴第五装甲师的北面和南面,去轰炸清军的一线和二线。这种夜间轰炸固然不会有多少损失,但也不会有多少实际战果。在低能见度之下,不会有多少清军被有效杀伤。

但是这次轰炸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增加恐怖气氛,让北边和南边的清军都感到自顾不暇,陷入更加的恐慌混乱之中,不能有效组织起来,两面夹击明军进攻部队。

黑暗中,所有车辆的行进速度都只有白天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时速不足十公里。因为能见度太差,几乎每辆坦克和装甲车的前后左右,都有乘员下车步行,充当车辆多余的眼睛。

在初冬的夜里,呼吸着北方干燥、寒冷的空气,每个官兵都既紧张又兴奋。他们脑中不约而同想起了向小强对他们说过的话:

——黑夜,永远是和勇敢者站在一起的!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6集 诡异的村子

圆月当空,月下也没有几块浮云,大地照洒下白茫茫的月光。地面上,是多路并进的行**列,无论是向东还是向西,都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直至隐没在夜色中。

田野里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月下坦克排成临战队形。因为此刻威胁主要来自清军的二线防线,也就是左翼,所以装甲部队排成了左梯形队形。

因为是在夜间,所以车间距都比白天近了很多。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坦克更容易遭到伏击,对步兵支援的依赖大,所以每一个坦克连的后面,一定会跟随一个装甲车步兵连。并且为了增强目视效果,每一个“左梯形”、也就是一连战车的两侧,也会有步兵徒步伴随。

每辆炮塔上,车长都露在外面,瞪大眼睛望着前方。车下两侧的十几米外,步兵们排成搜索队形,在田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这些装甲师的士兵们自动武器的比例,是除了禁卫军和突击队外,全明军最高的。几乎能见到的每个步兵,都挎着冲锋枪。那些不挎冲锋枪的士兵,也都是背着通用机枪、背着轻机枪、背着机枪三脚架、或者背着子弹。

……

高比例自动武器,这也是人民卫队轻武器配置的大致情况。一个原因,是人民卫队不是装甲师就是机械化师,士兵主要是在车辆中行军,很多时候还在车辆中战斗。摩步师的士兵只是长距离行军时乘坐汽车,而到了战斗接近地就要下车,徒步作战。而机步师不仅乘坐装甲车辆行军,而且战斗的时候,也是乘坐装甲车穿过枪林弹雨、直接运送到敌人眼皮底下,然后跳出车外,抄起自动武器和近距离交火。

正因为基本都是近距离战斗,所以以冲锋枪为主,正可以扬长避短。再加上通用机枪和轻机枪配置比例也较高,很大程度上也能够弥补步枪不足带来的远距离交火问题。

要是向小强在这里,一定会在这些徒步行进的人民卫队士兵,已经很有几分二战德军的架势了。尤其是通用机枪小组,直接挎着背带把一整挺“啄木鸟”机枪挎在腰间,一只手握着枪托,一只手握着枪管,随时可以紧急开火。好像挎的就是一只大号冲锋枪一样,雄赳赳气昂昂,一面环视周围的夜色,一面和身边弟兄大声聊天。

副射手和观测手也是一样神气。他们一个背着三脚架和备用枪管,一个背着挎着冲锋枪、身上挂满子弹链,抽着烟,走在主射手两侧掩护着他,一面也大声说笑着。

纵观这一望无际的人民卫队队列,基本每个士兵都是如此,士气高昂,在这寒冷干燥的夜色中行进,脚下踏着松软的北方农田,耳边听着坦克和装甲车的轰鸣……这种征服者的快感,加上身边钢铁巨兽带来的安全感,让每个士兵都兴奋的**中直跳,尽管已经是后半夜了,可谁也没有一丝困意。

身后的远处,是两丛跳跃的火苗。——其实,那并不是什么“火苗”,而是足有十来米高的巨型火堆,每隔十公里就会有两堆。只是距离已经太远了,所以看起来甚至比打火机的火苗还小,简直就像两颗明亮的星辰。现在,这两颗星晨还是基本重合的,只是稍微分开了一点,能分辨出是两颗而已。

这说明进攻方向还是基本正确的,没怎么偏离。身后的两点“星辰”极好的发挥了作用,始终规范着士兵的进攻方向,比天上的北斗星还管用。

……

月光很亮,视线比想象的好,按理说行进速度完全可以比现在更快些的。但是因为是初次夜间机械化大行军,所以向小强交代一定要慎之又慎,小心点,宁愿慢一点,千万别被人伏击了。现在这样时速八公里左右就挺好,步兵也能跟上。虽然对于徒步步兵来说,八公里时速快了些,但是这些步兵都是有装甲车坐的。到了一定距离,车上车下的士兵可以调换。

八公里时速,算可能遭遇的一些小抵抗,也足能在天亮前推进到海边了。再快的话,不但容易产生混乱,而且徒步的步兵就不太跟得上了。少了两边散开的徒步步兵,那就太危险了。

装甲师一路往东北方向推进,沿途也不断遭遇小规模抵抗。但是这是一个如此强大的装甲师,很多时候都没怎么打,对面清军就望风而逃,连火炮都扔掉不管了。广武“一人被俘、株连全家”命令的副作用,此时显现出来了。

原先要是没这道命令,他们在长官的威逼下,可能还会抵抗一阵子,被合围也不可怕,大不了最后投降就是。但是现在,被俘的恐惧,令这些小股清兵们甚至不敢一战。他们知道明军机动能力远在自己之上,生怕留下来抵抗就会陷入包围,最后肯定谁也跑不了,那自己一家老小就全完了。

甚至原来会逼着士兵抵抗的清军军官们,现在也是带头撤退。——一旦陷入包围,自己是军官也免不了被俘。朝廷可不会因为自己是军官,就对自己妻小网开一面。倒是那些家在山西、陕西、河南的清兵们,这时候反而会兴高采烈地主动投降。他们此刻已经毫无顾忌了。家乡已经被明军解放,他们知道只要投降明军,很快就能回到家乡。

于是出现了奇妙的情形——每遇到一股清军,微弱抵抗两下之后,这股清军立刻就会化为两股,一股扔下重武器、飞也似地逃窜,另一股兴高采烈地留下投降。

就这样,一路推进、连打着顺风仗,后半夜两点半,第五装甲师先头部队的侦察营已经推进过了同兴镇,没发现清军。镇边的老百姓听到噪声,都披了衣服出来看,只见月光下大片的金属海洋,大片的钢盔泛着寒光,在镇外攒动着慢慢流过。

他们目瞪口呆之余,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这一个月来,朝廷的千军万马不断往南边开去,镇上也不停宣传朝廷军对有多么强大、朝廷的防线有多么的固若金汤、南明是多么害怕,已经哭着喊着向朝廷求和……老百姓们都以为,自己要在大清治下过一辈子呢。

想不到,白天和上半夜响了一阵子炮,后半夜明军竟这么开过来了……命运竟然这么悄然无息的就改变了。

……

此时距离海边估计还有20公里,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侦察营的一个排广阔分散在田野里。最前头是二十来个步兵,挎着冲锋枪和轻机枪,在田野里步行,成一个扇面搜索。后面隔着一段距离是几辆挎斗摩托,挎斗里架着啄木鸟机枪,慢慢地往前开。在最后面,是三辆闪电-2轻型坦克,和两辆架着机枪的装甲车,为他们提供支援。这两辆装甲运兵车都是空的,上面的士兵已经在前面步行搜索了。

广阔的农田光秃秃的,惨白的月光洒在上面,远处偶有一两座高大的坟堆。田间地头的枯树上,不时有猫头鹰发出一声怪叫。

这气氛倒是非常恐怖。

侦察营的士兵们纵使手中握着冲锋枪,也不免提着一颗心。他们可不像后面的官兵们那样轻松,该说的说,该笑的笑,该抽烟的抽烟。后面的部队可不大会遭到突然伏击。遭到突然伏击的,只能是他们这些前进在最前方的、兵力又最薄弱的侦察部队。他们就好比在雷场开路的工兵一样,一旦有危险,最先被炸死的就是他们。

特别是后面的机枪摩托,都和他们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坦克和装甲车,拉的距离更是远。这样是为了防止人还没到,引擎声先到,自己没侦察到敌人,先被敌人侦察到,难免遭到伏击。

不过话说回来,越是这样越让人紧张。这二十几个步兵所到之处,四野寂静,特别是手中又只有冲锋枪和轻机枪,感觉自己更是弱小之极。反不如坦克就在身后更有安全感。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班长扬起了手臂。顿时,散落的二十几个人全都停了下来,像钟表一样,精准的很。

然后,最前方的班长又往下挥了挥手,两个班的人都放低身子,进入半荫蔽状态。

第一个班长在泥土里半跪着,端起望远镜,端详着前方远处的一团黑乎乎、灰蒙蒙的东西。

……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有十几棵大树集中在一起,形成一个小树林。小树林的后面,隐约有一些房子的轮廓。

班长判断,那是一个村庄。

两个班长都用望远镜观察了一阵,然后悄悄凑在一起,小声交换了意见,都认为那是个村庄。

这样的小村庄,这**也经过了不少了。不过饶是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起码遭遇到的六次抵抗,都是在这样的小村庄附近。

班长唤过一名士兵,让他跑到后面去,通知后面的摩托车和战车,前面百米左右,发现一个小型居民区。

然后,他和另一个班长商量了一下,各自带着一个班站起身来,提着冲锋枪和轻机枪,猫着腰,分两侧向前方的小村子包抄过去。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7集 遭遇坦克

黑暗中,两个明军都呆呆地瞧着对方,谁也不说话。片刻后,一个人小声说道:

“那村民刚才说村子里没住清军!那这履带印子是怎么回事儿?”

“也许……这村里原先来过清军,后来又走了?”

两人都拿不定主意,又低下头泥土地上的履带痕迹。

这履带痕迹不宽,比明军的坦克履带窄不少,但很深。说明吨位不小。不过,履带痕迹已经又干又硬,也确实不像新鲜的。

第二个士兵有点毛了,小声道:

“喂,咱们先回村口,报告班长再说吧!让班长定夺。”

第一个兵摇摇头,小声说:

“不弄清楚情况就回去,当心班长剋死你!这两眼一抹黑的,班长又能怎么定夺?还能定夺出花来?还不是得再让咱俩返回来问清楚!”

“那,咱怎么办?再返回去问?”

“那还能怎么办!走,再去敲门,问清楚清军到底什么时候在这儿住过、多少人、哪部分的、有几辆坦克、什么时候走的!咱们侦察兵,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两个侦察兵商量定,又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到刚才的住家门口,小心地敲门:

“喂,老乡……老乡……我们还是刚才那两人,我们想问问你……”

门又开了,那个户主露出头来,左右看看,紧张地说:

“怎么又来了,快快,赶紧进屋说,别让人看见喽!”

两人点点头,也四下看看,闪身进屋。

……

进到屋里,两人惊呆了。七八个清军都用枪指着他们,身后也顶上了枪管。

“举起手来!”

身后那个开门的老乡喝道。

两人目瞪口呆,转过脸来一看,敢情那个两次为自己开门的“老乡”,竟是个清兵,身上还披着一件尉官的军大衣。

两个明军侦察兵大脑“嗡”的一下,慢慢都把手举起来了。

几个清兵围过来,迅速下了武器,又搜身了一遍。一个清兵小声喝道:

“你们是明军哪部分的?”

那个清军尉官冷冷说道:

“他们第一次来问的时候说了,他们是人民卫队第五装甲师的,说大部队就在后边!”

一个明军还想跟同伴使眼色,撒谎呢,一个清兵就从他口袋里掏出证件,递给那个清兵士官:

“连长,看,证件!”

清军连长接过来,翻开看了一遍,又点点头:

“嗯,果然是的。喂!你们的大部队还有多远?”

一个明军冷笑了一声,大着胆子说道:

“马上就到!整个装甲师就在后边,两百多辆坦克,几百辆装甲车和自行火炮!你们赶紧投降,还省得丢掉**命……”

几个清军都很紧张,都看着自己的连长。这个连长也有些紧张,犹豫了一下,一挥手:

“快去把人都叫起来!马上从村子里撤出去!”

“嗻!”

……

村庄外面,村东头,两个班的明军侦察兵还在等着两人返回报告。等了那么长时间,快半小时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两个班长等不及了,看看表,时间正在一分一分的流逝。后面侦察营的主力还等着呢。再后面,师主力正在往这里开呢。整个师上千辆战车火炮、近两万人,可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小村子就停在这里等。!б!有什么情况,必须马上就**清。

两人商量了一下,率领这两个班,正式悄悄的进村了。

二十来个人端着枪,正蹑手蹑脚地,还没深入村子几十米,就听到村子西头一连串狗叫,紧接着整村的狗都狂吠起来了。

这小股明军正在纳闷,怎么从东头进村,西头的狗先叫起来了呢?就看见前面几十米处,月光下十几个黑影猫着腰窜出来,手里还提着枪。

借着月光,发现是清军。

这边明军不愧是侦察兵,心理素质都很好。班长一个手势,谁也没有开枪,但是都蹲地身子,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不用问,那两个先派进来的弟兄,肯定是遭遇这一小股清军了。这两个班的明军侦察兵打算先尾随着,到一个开阔处伏击这十几个清军,搞清楚那两个弟兄的下落。

好在村里的狗不停的狂吠,这二十几个人虽然一路小跑尾随,但也没被前面的清兵们听到。

但是……

拐过一座房子,右侧另一条小路突然出现,这二十来个明军突然和右边一大群清军撞个满怀。两边立刻大叫成一团:

“啊!敌人!”

“啊!敌人!”

“噼!……”

“啪!!……”

“哒哒哒!……”

“砰!……砰!……”

两边立刻交火,一时间枪声大作,黑暗中火光猛闪。前边和右边的这两群清军一共有五六十人,都在大呼小叫地开火。明军这边虽然人少,但大都是自动武器,冲锋枪和轻机枪只管往清军人堆里扫射,对面惨叫着一倒一大片。

“轰!!!”

一枚手榴弹甩过来,在明军中爆炸。巨大的火光中,三个明军士兵当场被炸死,两个被炸伤。

明军这边也不客气,立刻好几枚手榴弹同时甩过去。几声巨响,十几个清军仰面躺倒。

战斗打了几分钟,清军就从四面八方出现,越来越多。这边明军虽然武器厉害,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从各个方向射击。明军一个班长已经阵亡了,另一个班长大声下令撤退。剩下的十几个明军侦察兵不停开火,互相掩护着边打边退。

退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剩下不到十个人了。

“在这儿固守待援!”明军班长一面打枪,一面大喊命令道,“我们火力吸引住清军,等我们的营主力前来增援!”

“**!班长!一个小村子,怎么这么多清军啊!”

班长端着冲锋枪,趴在水井的井台后面,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地点射,在射击间隙吼道:

“我怎么知道!起码有两个连!”

“班长,要我说,咱们不如……”

“砰!”

旁边的士兵刚说了几个字,就仰脸栽倒在地,半个脑门都被掀掉了,一片血肉模糊。

班长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略微变色,喉咙滚了滚,又把头压得低了一些。他**出一颗手榴弹,拉开环,等了两秒钟,看准对面枪口火焰最集中的地方,直接甩过去。

“轰!!!”

爆炸的闪光中,对面清军几个人栽倒在地。

身边又一个士兵大声喊着:

“班长,他们这么能打,怕是八旗师吧!”

班长背靠着石头井台,往冲锋枪弹匣里装子弹,喘着粗气说道:

“别说,真有可能!”

话音刚落,石头井台侧边擦过一颗子弹,打得石屑飞溅。子弹在旁边房子的砖墙上反弹了一下,又飞到班长身边的地上。子弹头像陀螺似的原地飞转着,冒着青烟。

班长伸手拿起这枚还有点烫手的步枪弹头,擦净泥土,借着爆炸的火光看了一下。

这是上好的铜弹头。很重,已经撞变形了,反射着紫红色的光。要是钢弹头根本没这么重,也不会就变形。

“真有可能是八旗师。”

他扔掉弹头,自言自语道。随后,又抓着冲锋枪,朝对面点射起来,脑中却飞快地想着:

这些清军有多少人?是想从村东头撤退、还是想固守村庄待援?

对面突然响起了“哒哒哒哒哒”的重机枪声,一听就是水冷重机枪。很明显,对面清军推出来了一门马克沁重机枪。

既然有重机枪,那么村里的清军要么是汉军的营以上单位,要么就是八旗师的连级单位。

随着对面马克沁重机枪响起,清军的步枪和轻机枪好像有了主心骨,也明显开火密集了起来。明军这边的两挺轻机枪火力明显不如对方,而且带的子弹也不多,明显不如对面打的那么有底气。

班长暗暗骂道:要是带一挺啄木鸟来的话,!б!几秒钟就让对面全哑巴喽。……不过,也打响了一阵子了,后面的连主力增援应该到了。

就像在印证他的想法一样,身后几十米外一声迫击炮脆响,紧接着头顶上一声闷响,然后半个村庄都被照亮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只见一枚照明弹挂在高空,喷射着刺眼的镁光,慢慢地往下降落。紧接着又是两声脆响,又有两枚照明弹出现在了天上。

这下子,整个村子都是一片雪亮了。

村口幸存的十来个明军都趴在地上,扭头往身后望去。只见两对、四盏雪亮的车灯转动着横扫过来,紧接着就听到越来越近的引擎震动声。——那是两辆战车,不知是装甲车还是坦克。

十来个明军士兵都爆出一阵欢呼,好像战斗已经打赢了。

那两对车灯伴随着发动机吼叫,越冲越近,直冲到村口外十来米的地方,停下了。

这两对明晃晃的车灯,显然成了对面清军的好目标。顿时,车灯周围“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突然,两对车灯上方都喷出桔黄色火舌,足有两尺长,刺得人睁不开眼。同时,刺耳的伐木声划破了天际。

听着这熟悉的“啄木鸟”声音,趴在地上的明军又是一阵欢呼,都过瘾之极。刚才的窝囊和紧张,现在都一扫而光了。

对面清军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连。两道笔直的火线仿佛死神的鞭子,在清军阵地上反复抽打着。抽到哪里,哪里就是死亡。

从两辆装甲车上又跳下来二十个明军,增援到地上的十几个明军中间。先前这十来个明军好像看到了亲人一样,拉住他们大声讲述村子里的情况。

“嗯?不对!”

新来的一个明军排长用望远镜看着村口的战场,借着照明弹数着地上的清军尸体,还有少数几处还在开火的地方。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怎么就这几个人了?不对啊!清军要跑,这明显是留下来掩护断后的!”

正说着,就看见北边远处一道亮光,紧接着一大团火球升上半空,照得每人脸上都是火红色。几秒钟后,一声爆炸的闷响飘过来。这边明军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同一地方,又是一连串火球冲上天空。浓重的黑烟随之腾起,爆炸声也在几秒后接连传来,好像过年的时候,看别人在远处放焰火一样。

“这么大的爆炸!”一个明军喊道,“是什么炸了?清军的炮弹车?”

这时候,身后装甲车上的无线电响起来,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喊声,惊恐万分。

那个排长立刻扑过去,爬上车,耳麦,大声问道:

“怎么回事?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耳麦里只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枪声,还有发动机的吼叫。好几个惊恐的声音隐约传进耳麦:

“坦克……坦克……”

“喂喂!”明军排长大声喊道,“狐狸狐狸!我是大象!我是大象!听到请回话!什么坦克?是谁在喊?是不是我们的坦克?”

耳麦中没有回话,只有隐约传进来的喊声。对方的无线电员显然没反应了。

突然,北边又是一道火光冲天,一连串大火球夹着黑烟腾上天空。同时,耳麦里彻底没声音了,连“环境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尖利的电波杂音:

“吱……呜……嘶……滋……”

排长又抬头看着北边壮观的爆炸情景,一阵发毛,又调到了另一个波段,侦察营营部。

他估计,营部应该到村子西边半公里左右了。

营部电台接通了,也是传来一片慌乱的声音,好几个无线电员都在大呼小叫。排长喊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营部的命令:立刻率领全部力量,从东头直接进村,攻击敌军。

“好吧,弟兄们!”他扔下耳麦,扶着装甲板向下喊道,“三班四班,上车!一班二班,跟在后面!我们进村!”

三班四班,就是更从村里撤出来的那十几个明军。排长这是让刚打过仗的这两个班上车,等于是让他们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让新带来的两个班生力军在车下跟进。

调配完毕,他一挥手,两辆装甲车又吼叫起来,震动着往村口冲去,投入战场。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8集 夜战

幸存的十几个侦察兵坐着两辆装甲车,开着车大灯,架着机枪,“轰隆轰隆”往村里紧逼。后边二十个生力军猫着腰跟在装甲车后面,小步前行。远处村北**炸声枪声乒乓作响,震耳欲聋,耀眼的火光不断照过来,好像除夕夜一样。明显是陷入了大战。

村东头这边的两辆装甲车、三十几个明军恨不得立刻加大油门、赶过去增援。但是他们知道,自己就两辆装甲车,三十几个人,势单力薄,而清军在村里不知有多少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八旗师,更可怕的是,可能有坦克。所以他们只能瞪大了眼睛、一步一步小心前行。

两辆装甲车里,前边一辆坐着新来的那个排长,后边一辆坐着幸存的那个班长。这班长叫田景生,是个上士。田景生坐在装甲车里,靠着背后的杂物架,耳边听着引擎的震动声,一边给冲锋枪弹匣装子弹,一边扫视着两侧的房顶。

身边的几个弟兄都明显的疲惫的不行了。虽然才打了十几分钟的仗,但他们每人都好像老了好几岁一样,呆呆地靠在装甲板上,漠然地听着耳边的震动和远处的枪炮声。这些弟兄还是新兵,开战以来一直打顺风仗,也就是这两天才遭遇了硬仗,那也不过是蹲在装甲车里、跟着向前冲而已。像刚才这样的夜战,这么近在咫尺的鬼门关,对着这些新兵蛋子还是头一遭。

不过田景生可不一样。他可是参加过南京巷战的老兵,而且参加过南郊夜战,在大雾弥漫的夜里,全歼过八旗六师。夜战对田景生可不陌生。他可没有因为上了装甲车、四周有一层薄钢板保护,就完全放松下来。他知道在装甲车里呆着,固然能躲避一些子弹、弹片,但是这种开着大灯、轰隆作响的大家伙,肯定是敌人首要打击的目标。

“喂,你们几个!打起精神来!”他用胳膊肘捣两边的士兵,又用脚踢对面的士兵,“别都傻在这里,盯着点两边的房顶!我们头顶可没有装甲!”

他吼了两声,车里的弟兄也都勉强打起精神,抓着枪盯着两边的房顶。

也就在这个时候,好像在印证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前方几米远传来几声惊叫,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热浪越过头顶的装甲板扑面而来,整车的士兵都扑倒在了地上。田景生骂了一声,扒着装甲板站起来,就看见千方火光冲天,第一辆装甲车已经成了个大火球,好几个士兵都半挂在两侧的装甲板上,浑身烧着大火,已经一动不动了。

“干!快下车!”

田景生也只来得及吼了这么一声,自己便一个翻身跳出车外,紧接着就第十八滚,卧在路边的墙根。就在同时,另一颗手榴弹落进自己的装甲车里,紧接着一道闪光,滚热的气浪几乎把田景生从地上掀起来。

巨响过后,田景生顾不得抬头看,一步窜起,看到身边有一柴门,用肩头用力一撞,闪身进屋。

黑乎乎的屋里,一男一女两个村民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田景生也顾不得,抄起冲锋枪对着房顶就是一阵猛扫。闪光中,稻草、灰尘、木屑、瓦砾、还有鲜血,暴风雪般地落下来,最后房顶“呼啦”塌下一个大洞,一个人像面口袋一样掉下来,躺在地上滚了两下,不动了。

这是一个清兵,浑身被打的像筛子一样,还不停地冒着血。

屋里的那两口子都吓呆了。男的拼命抱住他老婆,他老婆瞪着尸体,死命咬着被子,喉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眼看就要尖叫出来。

田景生用力挥挥手,小声吼道:

“别坐床上,趴在地下!坐着容易被打中,趴在地下!对,趴着别起来!”

看着这小两口都趴到了地上,田景生窜过去,蹲下问道:

“你们村里有多少清军?”

两口子都吓呆了,问了两遍,田景生等不及了,就要离开,除去纠集幸存的弟兄。这时候那男的突然说道:

“长官!俺们村里有好几百官军!”

田景生本来都快要从窗户跳出去了,一听这个吓一跳,转身问道:

“好几百?!……满人汉人?”

那汉子颤着声道:

“本来先来了一百多汉兵,住下了……后来又来了一二百八旗兵,也住下了……差不多家家都有当兵的住着……”

田景生飞快估计了一下,那至少是一个汉军连,加一个八旗连。他又问道:

“有坦克吗?”

“啥叫坦克?”

“坦……”田景生一阵窝火,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比划道,“就是那种大铁家伙,轰隆隆的,像汽车一样能开的,头顶还有一个炮管子的,还能四圈的转……”

那汉子赶紧点头:

“有!有!”

“有几辆?”

“俺不知道!都在村北头停着呢,俺下午刚从那过,刚看见两辆,当兵的就把俺撵出来了,不让看!”

田景生点点头,拍拍他肩膀,说道:

“好好趴着,打完仗再出来!”

说着提着冲锋枪,一个健步从后窗户跳到后院,然后踩着一堆柴火爬上院墙,扶着墙头四下看看。没发现清军,便飞身跳出院墙。

他抓着冲锋枪,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到前门,看到了一副悲惨的景象:

两辆装甲车都在熊熊燃烧着,每辆车的侧挡板上,都半挂着两三个士兵的尸体,一动不动,后半身在车里面,都快烧成焦炭了。两辆车上的机枪子弹仍在“噼噼啪啪”地爆炸,“叮!当!”地在车内装甲板上击打着。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第二辆车后,只有几具明军尸体,明显都是中弹身亡的。

田景生心中稍宽了些,毕竟车后步行跟随的那二十个弟兄,大部分都幸存下来了。只是,现在他们在哪儿?

自己刚才干掉的那小子真有种,爬上房顶伏击装甲车,一连扔两颗手榴弹,还都扔进车里了……看来,这种开敞式装甲车在野战相当好使,但是在这种巷战里,那就是铁皮棺材。

村子很大,远近到处都是枪声,北边最热闹。田景生在地上那几个阵亡弟兄的身上翻找一阵,又搜集了几个冲锋枪弹匣,插在自己的子弹袋里,把自己打空了的两只弹匣扔掉。

然后,他端着冲锋枪,小心翼翼地往北边摸过去。

……

由于他是一个人,便于隐蔽,一路遇到两个清军班组,但都躲过去了。这些清兵的情绪也非常恐惧,吵吵嚷嚷的,有的说赶紧扔掉坦克,从北边撤退。有的说不能放弃坦克,因为北边已经有了明军坦克,东边也有明军……所以必须留着消灭了那几辆明军坦克,才能杀出一条路……

田景生听了几句,也没惹他们,借着黑暗悄悄继续往北边前进,想和清兵口中的“明军坦克”会合。

朝着北边火光冲天的地方潜行,越靠近越听到很多“细节声音”:引擎轰鸣……嘈杂的人声……还有大喇叭的喊话……

他想爬上一座房顶看看情况,便故技重施,踩着一堆柴禾攀上围墙,然后慢慢往半米外的一座房顶爬去。

突然脚下一划,整个人摔进院子,顿时一阵尖利的猪叫,随后臭哄哄的气味扑面而来。

“妈的,猪圈……”

田景生刚骂了一句,旁边立刻伸出一双手掐住他脖子。紧接着又是几双手过来,三两下把他按倒在地,卸下武器。然后,田景生挣扎着被拖进一间小柴棚。

眼前黑乎乎的看不见,脑袋上顶着好几根枪管,一把匕首搁在脖子上。一个声音逼问道:

“明军清军?”

就着一个声音,也听不出是南方话还是北方话。不过,村里是清军占优势,如果是清军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紧张。田景生把心一横,说道:

“明军!”

“明军?哪部分的?”

这下田景生听出来口音了,就是明军。他松了一口气,说道:

“人民卫队装甲第五师,侦察营重摩步连的,二排三班班长,田景生。”

“啊,长官!”

顿时,一圈声音都亲热起来,想找到家的孩子一样,赶紧把他放开,扶起来坐好。然后,一大圈小伙子七嘴八舌地,都压着嗓子向他汇报情况。

原来,他们就是跟着装甲车后面的那两个班。他们都是侦察营装甲侦察连的,刚才装甲车被摧毁,他们当场阵亡五人。然后往北边撤,沿途又和一个清军班交火。他们人多,武器也好,一下子把那个清军班给吃掉了,但是自己也阵亡了五个人。现在还剩十个人了。

现在,这十个人都是一等兵二等兵,群龙无首,就等着有个士官来指挥呢。

“好了,”田景生一挥手,“你们十个人正好一个班,现在都是我的弟兄了,我是你们的班长。现在开始,我来带着你们。”

这群新兵一下都有了主心骨,都很高兴。在这种战场上,一群新兵能有个老兵带着,生存的几率要大大增加了。

……

村子北口,已经有三辆明军坦克被打废在路口了。三辆都是闪电-3,现在都成了熊熊燃烧的铁皮罐头,浓烟冲天,里面的炮弹还不时的爆炸,一团团火球往天上冲去,就像二踢脚。

村外的田地里,月光下隐约看见十几个大黑影,都在轰鸣着移动,但是都没开车灯。这明显是明军调来了装甲主力,正在调配射击阵位。但是除了刚才那三辆坦克,现在还没有一辆坦克往村子里冲。

现在的情况是,明军的优势装甲力量已经把村子包围了,正在往里喊话,要求清军缴械投降。但村子里面,却是清军的天下。先前进村的明军侦察兵,已经几乎被消灭殆尽,四处的零散枪声,已经稀落下来了。现在仅存的,也就是田景生这十来个人了。由于他们一直隐蔽的较好,村里的清军还没有发觉。他们认为,村内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村里清军把各辆坦克、火炮和机枪布置在进村的通道上,明军坦克往里冲一辆,就被击毁一辆。而这又是居民区,村中还有很多百姓,明军投鼠忌器,不能用优势火力轰击。

这两个连的清军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刚才发现明军装甲师靠近的时候就想撤出去,但是被明军侦察营拖住缠斗,丧失了时机。现在被团团包围,又不敢投降,只得拼命抵抗,企图和明军谈条件,让明军准许他们留下重武器,放他们走。但这对明军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已经包围的敌军再放走,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村里清军和明军简单交涉不成,便打算苦撑,等待战局出现有利变化。他们知道这里还是距离中原兵团二线防线只有不到十公里,这支明军又是孤军深入,北边大部队还是有可能南下攻击其侧翼的。那时候,很可能自己就解围了。

……

现在,明军装甲师大部队正在从村外潮水般的开过,留下了一个中型坦克连和两个机械化步兵连,一共16辆闪电-3坦克、24辆装甲运兵车、12辆47mm自行反坦克炮、还有三百多士兵,执行包围村子、歼灭清军的任务。

但是,明军摸不准村里清军到底有多少力量。尤其是摸不准他们有多少坦克、多少火炮。明军只感觉清军的防御做得非常好,无论从哪个方向企图渗透村内,都会遭到有力的反击。黑暗中只听到透着金属感的清脆炮声,肯定是47mm、或者57mm反坦克炮。不过至于这反坦克炮是装在炮架上的、还是装在坦克炮塔上的,就不清楚了。

明军不停组织步兵试图往村里进攻,但每次都被机枪打回来。村里建筑物太复杂,甚至很难看清是从什么地方打过来的。明军每冲锋失败一次,就来一轮喊话,建议两方停火,先让村中平民撤出战场。但是村里清军很清楚,这些平民就是自己的护身符,一旦允许平民撤出,那明军一轮重炮,就把村子拆平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99集 从内部突破

田景生带着一个班的弟兄,一路沿着墙根的阴影隐蔽前行,突然,他一扬手臂,身后十个士兵都停下了,立刻蹲低下去。

前面就接近村北口了,好几个清兵猫着腰跑动着,有的提着子弹盒子,有的抬着伤员,有的搬炮弹。这些清兵看上去训练很是有素,除了伤员的惨叫、呻吟外,没有一个人大呼小叫。但是,每个人都显得很紧张。村外的远处,大喇叭喊着话,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地从头顶上降落,把这好一大片都照得雪亮。

田景生本打算借着黑暗,带着手下悄悄接近、杀个出其不意的。现在看来,这倒霉的照明弹打个不停,反而在给自己帮倒忙,靠近一点就很显眼。

田景生盯着其中一个搬炮弹的清兵,看他把炮弹送到哪里去。

几分钟内,那个清兵搬着炮弹来回跑了三趟,都是从一间牲口棚、搬到十几米外的半堵残墙后面。那半堵残墙后面是一团阴影,阴影中影影绰绰有个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就像一头蛰伏的老虎。

突然,那团大黑影的最顶部突然动了一下,原来是个人影,正在弯腰跟下面的人说话。田景生判断那团大黑影是一辆清军坦克,顶部的那个人影是车长,正在露出炮塔顶,亲自观测村外。

田景生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身后一个声音小声说道:

“班长,不如咱一人一颗手榴弹扔过去,起码能引爆炮弹,准能连坦克带人都给端掉!然后咱就从这个空档冲出去,到村外和大部队会合!”

田景生回头小声骂道:

“你想死了!光看见坦克了,机枪点在哪儿,看见了吗?就这么跑出去,非得全让打死不可!等着!”

身后的士兵一缩头,不吱声了。

突然,另外一个士兵又小声喊道:

“班长!机枪在那边,在右边!”

田景生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只见小土路对面,一座瓦房顶上,几片瓦被炸得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茅草。茅草中间露着黑乎乎的一大块空隙。突然,里面有一丝金属反光掠过。

“啊,蛮会找地方的嘛!”田景生一阵放松,小声笑道,“那里不容易发现,还能俯瞰整条进村的道路。那个角度从村外看不见,只能看见进攻士兵被打死在土路上,却看不到子弹是从哪儿打出来的。”

随后,就看间一个清兵提着一盒子子弹,猫着腰,小跑着绕过那间房子,不知从哪儿送上去了。

“好,先占领机枪!”田景生脑子中立刻有了计划,他当机立断道,“你们谁会用机枪?”

“我会!还有他也会!”一个士兵小声回答着,一边把后面的一个兄弟拉过来,“班长,我俩是一个机枪组的!”

“会用马克沁水冷式的吗?”

田景生问道。那个清兵提的是弹链盒子,那就是重机枪。而清军的重机枪就是马克沁。

“没用过,”那个机枪手小声答道,“不过想来差不多。”

田景生心想,也只能如此了。他点点头:

“好,你们俩,还有你们俩,你们四个都跟我走,我们去抢机枪!另外六个留在原地,听到上边的机枪一响,马上把手榴弹都扔到坦克那边去!爆炸过后,大家一起往村外冲!都明白了吗?”

身后的士兵都点点头,紧张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候,送子弹的那个清兵又出现了,手里空了。想必是已经把子弹送上去了。

“好……准备……”

田景生盯着那个清兵,看他的背影渐渐消失,便握紧了冲锋枪,往后一招手,带着四个弟兄蹑手蹑脚地往土路对过摸去。

刚摸过土路,突然他又一扬手,触电般地卧倒在地。随后,身后四个弟兄也都“呼啦”趴在地上了。

那个清兵刚消失,又冒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只手提式铁皮油桶,沉甸甸的,快步往这边跑来。

田景生暗骂了一句,盯着那个清兵,瞅准机会一扑而起,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撂倒,紧接着身边四个弟兄一拥而上,接过油桶,没让它落地发出声音,同时把这个清兵死死按在地上。田景生拔出匕首,一刀把他宰了。很幸运,全过程都没发出什么大声音。

几个人把清兵尸体拖到瓦房的阴影下。然后,田景生提过那只油桶,拧开盖子闻了闻,里面是水。果不其然,是给上面的机枪送的。水冷机枪,必须准备充足的水。

田景生很高兴,这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他提着这桶水,一招手,带着四个弟兄,蹑手蹑脚摸到瓦房后面,找到了门,闪身进去。

头顶上是木板,木板上“咯吱咯吱”的,有人在动,还有人小声说话。还有香烟味儿不断飘下来。

田景生打了个手势,让身后弟兄做好突袭准备,然后自己提着水,大摇大摆扶着木楼梯往阁楼上走。

上边一个清兵靠着木柱子,抽着烟,身心疲惫地扭头问:

“口令。”

口令?田景生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有这码事。他随手说道:

“送水送水。”

随即把水桶一放,三步并两步跳上阁楼,抄起冲锋枪一阵猛扫,顿时枪声中惨叫连连,至少有两个人直接栽倒。身后另外四个士兵也一股脑儿冲上来,一起扫射。借着冲锋枪闪光,田景生看清了,小阁楼上一共四个清兵,两个已经死了,另两个趴倒在地,正在摸枪。

他的冲锋枪弹匣打光了,情急之下抽出手枪,“啪啪”两下,把另两个也结果了。全过程最多十秒钟。

“停火!停火!”田景生挥动手臂高喊着,然后指指地上的重机枪,“快!”

两个机枪手立马扑上去,一个抱住机枪,另一个捧起弹链。他们发现,这个视野真是绝了,不但俯瞰整条路,还把对面矮墙下的清军坦克俯瞰进去了。

主射手一摸枪身,又是一拉枪击,发现和啄木鸟原理差不多。几秒钟后,这挺笨重的水冷机枪就“哒哒哒”的响起来了,火线直接冲着对面的坦克扫过去。

那团大阴影上顿时火花四溅,周围惨叫连连。但是,坦克也鸣叫起来,炮塔转动着往阁楼指过来。

但是这时候,瓦屋下面埋伏着的六个士兵听到机枪声,立刻一起扔手榴弹。六颗手榴弹落到对面坦克周围,相继爆炸。坦克巨大的身影淹没在一连串爆炸中,炮塔后面也窜起了火苗。

随即,更大的爆炸响起来了,坦克旁边几颗炮弹爆炸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坦克成了一团大火球,紧接着内部的炮弹也接连爆炸。大火球夹着浓烟腾空而起,半个炮塔都掀掉了。

……

楼下一团欢呼,阁楼上也一团欢呼。田景生骂道:

“叫个屁,快跑!”

也来不及走楼梯,就从屋顶的破洞钻出去,沿着坡屋顶滑下去,跳到地下。后面四个士兵也学着他的样子,鱼贯钻出,跳到地下。一个班的人又集合在一起了。

身后的清兵已经喊叫起来了,“啪啪”的开枪,子弹尖叫着从头顶擦过。田景生喊道:

“跑!手榴弹掩护!”

十颗手榴弹一窝蜂地往枪响的大致方向扔去,爆炸顿时响成了一片。借着爆炸和黑烟的掩护,一个班的明军拔腿就往村外狂奔,一口气奔出了好几十米。

照明弹的照耀下,村外明军在下令开火之前,总算看清了他们的制服,算是没有一梭子把他们都毙了。

这一班人一直跑到一辆坦克旁边,都坐倒在地,大喘粗气。一大堆明军士兵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刚跑出来的一班人也七嘴八舌地说。片刻后,坦克连的连长过来了,把田景生拽到一边。两个人几句话就沟通清爽了。

坦克连长立刻跳上指挥车,抓起耳麦命令一个坦克排、外加一个装甲步兵连立刻发动,就从这个爆炸的地方攻进村子。

现在,清军防御总算被田景生他们打开了一个缺口。

……

十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吼叫着,一连串杀进村子,果然没有遭到炮击。而且这个方向连机枪都没有了。不一会儿,村子里好几处都热闹起来,炮声、刺耳的机枪声、士兵的呐喊声响彻天际。爆炸的火光一个接一个闪过,大火球夹着浓烟一个接一个腾起。

田景生他们也都抓着望远镜,眺望着村内的战火,估计着战局。现在他们也有经验了,那些大团火球,基本上都是坦克被击毁后升起的。只是,哪些是明军坦克,哪些是清军坦克,就不好说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村内的坦克大战打得很激烈,清军坦克肯定比明军想象的多。

好在这些装甲师士兵都明白,训练时候被反复教导的道理:在复杂的环境——比如夜间、林中、废墟、居民区中,强弱双方的实力会被最大程度的拉平。这时候,拼的就不是谁的火炮更大、谁的装甲更厚,而是谁的训练更好,谁更大胆、更机敏、更果敢。

况且还有一条,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中,谁手中的武器火力更猛,经常决定谁能胜利。毫无疑问,这些优势都在明军士兵手里。

……

短暂的十几分钟后,战斗基本结束了。整个村子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明军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压着残余的清兵俘虏走出村子。

经过清点,占领这座村庄的战斗中,明军共阵亡56人,负伤32人,损失闪电-3坦克6辆,疾风-36装甲运兵车4辆。清军被击毙54人,被击伤65人,生俘154人。

令人惊奇的是清军坦克数字: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明军竟然击毁了巴鲁图坦克10辆、完好缴获巴鲁图坦克5辆!

清军居然足足有一个重坦克连!

这真的让明军乍舌。

还有一组数字:由于这两连清军固守居民区,并且不同意停火、让村民撤出,导致无辜村民死亡37人,受伤28人。

因此,清军还活着的四名尉官都被挑了出来,带到明军师部,准备请示南京,如何处置。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0集 啃下东南角

南京统帅部,李根生最先看到了第五装甲师的请示电报。他本想,这有什么好请示的,已经有命令在先,凡是裹挟平民的清军,尉官以上军官全部处决。他本想大笔一挥令前方按律行事呢,又想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

前方为什么请示?……对了,这是北清颁布了“株连令”之后,第一次出现清军裹挟平民,这是新出现的特殊情况。第五师师长是田占元,他大概考虑到,这件事怎么处理,会为今后开个先例,所以便谨慎了些吧。

李根生看着电文中描述的详细情况,一时拿不定主意。要说这帮清军也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一边是明军的《拯救平民令》,一边是清军的《株连令》,换成自己的话,也真想不出什么第三条路来。李根生拿不定主意,想把这件事报告向小强。但是现在是后半夜,向小强正在睡觉,李根生便让前线先把那四个尉官看押起来,等早晨请示向小强后再做决定。

……

这次村中坦克战,是第五装甲师整个夜间推进过程中,遭遇的最严重的一次抵抗。此后的两个多小时内,再没有遇到大的抵抗。

清晨五点多一点,天还是漆黑一团的时候,第五装甲师侦察营的士兵嗅到了扑面而来的咸腥气息。两侧的农田渐渐稀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滩。车灯照射过,只见杂草、灌木丛生。

一切都说明,快到海岸线了。

又行进了十几分钟,最前面侦察步兵脚下的土壤开始松软起来,靴子踩下去,沙粒感明显增强。用手电照下去,居然全是灰白色的沙子。

一个兵捧起一把来,闻了闻,又弄了一丁点舔了一下,味道苦咸。

难道已经到沙滩上了?

可是车灯远远的打出去,并没看见大海。

侦察营是分散成一个广阔的凸面的,远处好几公里外的侦察兵也用无线电报告,说脚下踩着大量的盐滩。

根据常识,即使是海边,也不至于这个样子。这种大片的盐滩,是中亚干旱地区的咸水湖边才会有的。海边气候湿润,不会这样的。

师部参谋们也很奇怪,都在指挥车里埋头查阅着各种地图、资料。突然一个参谋恍然大悟地说道:

“诸位诸位,这不是盐碱滩,这可能是晒盐场!海州以南、滨海县以北,沿海都是晒盐场!我们先头部队已经开进晒盐场里去了。前边侦察营脚下踩到的不是沙子,而是粗盐!”

这么一说,整个指挥车的人也都恍然大悟了。前方的侦察营从无线电里接到这个消息,也都抓起一把“沙子”,放到车灯下仔细看着,果然是粗盐。

开进了晒盐场,那说明距离海岸线也就几公里了。现在只有五点多,天还没亮,到此可以说是提前完成了任务,基本顺利地推进到了海边。

果不其然,又行进了半小时左右,最前方的侦察部队开过了盐场区,皮靴真正踩在了沙滩上。

沐浴着凛冽的海风,呼吸着潮湿、咸腥的空气,耳边听着“哗哗”的海浪声,侦察部队所有人的心中都兴奋的难以自抑。

虽然天还很黑,但是月亮在远处海面上的倒影,还是比较清楚的。漆黑的海面上,一片银色的碎波闪耀着,美极了。

远处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点红光,在一下一下地闪着。这是约定的信号,是大明海军的驱逐舰在目标海岸的近海来回巡弋,点着红灯为陆地上的装甲师做“灯塔”。看见了这个标记,就说明第五装甲师已经抵达了正确的海岸,此处距离北边的海州只有25-30公里。

已到达预定位置。至此,清军第一道防线最东段——宿迁以东的清军已经被合围。第五装甲师开始集结,重新部署兵力,重新布置调整方向,准备天亮向南边发起攻击,歼灭第一道防线上的清军部队。

……

凌晨五点半,和大多数重要将领一样,向小强也早早的起床了。他一边和李根生一起吃早饭,一边快速扫着这份电报,抬着眼皮问道:

“有几个尉官来着,四个?”

李根生答道:

“四个。清军本来有两个连,现在就剩下一个连长和三个排长了。其他的都死了。”

“那你的意思是,放过他们?”

“不是我的意思,”李根生说道,“大人,五师既然发电回来请示,就说明他们也认为就这么处决似乎不妥。清军现在的处境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不能投降,不然全家就要被株连。大人,这时候,我们是不是该做一些改变。”

向小强又把电报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说道:

“不行,那几十个老百姓不能白死,不能白残废。谁让他们躲在居民区里打仗的,还不让老百姓出来。不想投降,那也行,是男人的话,大家拉出来打。或者你想借助建筑物的有利环境,也可以,但至少让平民撤出战场。这样拉平民垫背,再走投无路也不行。这个先例不能开。不开这个先例,那起码走投无路的还是清军,开了这个先例,清军尝到甜头、都开始这么干,那走投无路的可就是我们了。……回电,让他们照常处决那四个尉官,并且照例通电整个清军,加以警告。”

李根生拿着电报,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说了声“是”,还是返回去了。

二十分钟后,那四个清军尉官被第五装甲师宪兵队执行枪决。死刑判决书随即用通电的形式广泛的传出去了。所有清军的各级指挥部门都会收到。

早上六点整,炮击和轰炸同时开始了。这条120公里长、15公里宽的狭长合围地带,又陷入了地动山摇、滚滚硝烟中。和上次进攻不同的是,这次第一线的清军已经断绝了后方的运输,也断掉了后撤的退路。明军处决四名裹挟平民的清军军官,这个消息又刚刚传遍了清军各个指挥部门。现在合围圈中的清军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斗志。

一个小时的火力准备过后,七点钟,从南北两侧,明军以两个装甲师为骨干、20个摩托化步兵师为协同力量,同时从南北两侧推进。

清军阵地虽然很长,但平均却只有15公里宽,等于已经没有什么纵深了。到中午12点,整条狭长地带被分割成为大小不等的11块。到了这一步,这一场歼灭仗基本就算打赢了。

明军一边增兵巩固阵地,一边用飞机在天上漫撒传单。

这是根据新时期的新形势,而印出的新传单。中心思想就是:我们知道清廷发布了“一人投降、株连全家”的残忍命令。这命令不但违反国际公法,而且违反基本的人伦,可以说是泯灭人性。但是正因为如此,你们更需要大规模投诚。只有这样,那个绑架你们家人的邪恶政权才能更快的灭亡。你们投降的越快、越多,你们家乡就会被越早解放,你们的家人也就越安全。你们有几十万、上百万人,就算一起投降,以清廷的效率,都不见得能赶在灭亡之前甄别清楚谁是投降的、谁是阵亡的,更不用说跑到全国各地去威胁你们的家人了。

果然,这批新传单撒下之后,包围圈内清兵的突围意志明显减弱,有几个包围圈很顺利的就投降了。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宿迁以东的整个第一线清军,几乎全部投降了。这一战,共歼灭清军12个师,其中有四个是八旗师。大致击毙和俘虏清军16万余人。

接下来,右路明军一夜都没闲着,忙着转运俘虏、巩固左翼阵地,防止西侧徐州方向的清军主力反扑、修复受损路面和桥梁,建立补给站,修筑前进机场……总之,一系列工作都在为了接下来的攻势服务——向北继续进攻,突破中原兵团第二道防线,夺取海州(连云港),在前进道路上获得一个海运港口。

连日来紧张不已的统帅部,现在也半松了一口气。这一仗打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和第一阶段的江淮战役相比,这种进攻速度和伤亡率,可算是“苦战”了。但是和中原大战第一天的真正“苦战”相比,这又几乎是顺风仗了。

不管怎么说,看着铁饼一块的清军中原兵团,总算在东南角被狠狠地啃下了一块。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1集 首场两栖战役

11月29日,经过一天的战斗,清军中原兵团最东南角的第一道防线——宿迁-燕尾港的防线已被全线攻破,12个师被歼灭。

但是经过这一系列苦战,明军也遭受到了战争以来最大的损失。担任主攻的人民卫队第五装甲师,阵亡、负伤、失踪人数,共达4396人;彻底损毁坦克55辆,损伤(可修复)坦克67辆,损毁和损伤其他车辆224辆。

这还只是第五装甲师一个师的数字。右路集团军群编有90个师,其中有60个师参加了进攻。整个参加中原大战的另外59个师,损失数字至少是第五装甲师的十倍。

中原大战,让明军第一次尝到了“正常交换比”的滋味。虽然明清两军的交换比仍是比较大,单就人员伤亡来说,明军仍是以一换几。但至少已经在正常比例之内,没有开战初期那种一比几十、一比几百的夸张比例。

即便这样,南京统帅部仍然不愿意暂且停歇,仍然命令右路集团军群马不停蹄地继续挥师北上,攻打海州。只是让右路集团军群趁着28日夜间、进攻停歇的短暂空档,迅速把受损最严重的师换下来休整,从后备的30个师中抽调精锐替补上去。

人民卫队第五装甲师撤到后方去休整了,把生力军第三装甲师开始从徐州方向往东调。这样,对峙徐州、商丘方向的装甲师,就只有第一、第二两个了。

29日到30日的一整夜,苏北的徐淮大地上,各条道路上都挤满了坦克、装甲车、汽车、火炮,长长的车灯如同巨龙,绵延无尽。对面清军也想学明军的那一手:在对方换防时候发动打击。但是他们不敢脱离阵地工事、主动投向明军的怀抱,便派出了很多侦察兵和炮火观测员,大半夜的骑着马、骑着自行车,渗透到明军的防区,观测那长长的车灯,然后把坐标报回去。

清军的火炮阵地一整夜都吼叫个不停,炮弹没头没脑地往南边盖过来。无奈距离太过遥远,普遍超过了15000米,更多的都在20000米之外。而清军炮火虽多,但摩托化不行,没有明军那么多重型卡车。火炮主要靠军马拖拽。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岸防火炮、列车炮之外,普通炮兵列装的大口径火炮数量有限,超过150毫米以上的就很少了。

因此,虽然清军排出的观测员都很大胆、很尽责,但是明军因为炮击而遭到的实际损失,却非常非常有限,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各支换防军队中,机动速度最快的,就是第三装甲师和其他几个摩托化步兵师。他们最先从后方移动到指定位置。在30日凌晨5点,这几个师已经按照要求及时到位了。几个受损最严重的师,也已经撤下去了。虽然更多的后备步兵师还没有上来,但是现有的单位,已经够组成下一轮攻击波的了。

……

海州,就时候是被称作“连云港”的那个地方。它的区域,大致是由两大一小三座山划定的。最大的一座山,就是大名鼎鼎的花果山,完全在陆地上。由此往东北4-5公里,就是另一座差不多大的山:云台山。云台山一半在陆地上,一半伸进海里。由此再往东,经过一条约两公里宽的海峡,就是最小的一座山——连岛。

后世所谓的“连云港”,就是连岛、云台山以及港口区的合称。传统的港口区,也就是在云台山伸进海里的那一片。差不多就是云台山和连岛之间的海峡一段,港区绵延大约十来公里。靠着陆地、也就是云台山的这一端,是主要的港区。而海峡的另一端、也就是连岛上,主要就只是些渔港了。

在后世,因为在海峡西北端修建了一条67公里长的“西大堤”,把陆地和连岛连了起来,也就是把海峡的一端封死,让原先的海峡成了一块风平浪静的封闭海湾,连云港也才因此成为了一处大港、良港。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还并没有这一条西大堤,海州还只是个小港口。明军选择拿下这里,实在是因为整个江苏沿海都是平缓的冲积平原,连个小码头也没有,而良港遍布的山东又没拿下来。而海州沿海好歹有两座山,水还算深,更重要的是,距离陆地军队又近。攻打海州,可以实现陆地和海上两面夹击。至于海州的港口小,也就是凑合用一下,等后面打到山东,有的是好港口。

……

攻击海州,是明清战争中第一次两栖战役。

这场两栖登陆战役,是由统帅部的海军总参谋部制定的。第一波登陆的士兵,也不是陆军,而是海军陆战队。明清战争打到现在,一直都没海军什么事,功劳簿上也没有海军的一撇一划。海军那帮人正猴急得不行,现在陆军总算在中原兵团东南角啃下了一大块,总算威胁到了海州。

海军总算抓住了这个机会,精心制定计划,一心要打个漂亮仗。一旦成功拿下了海州,建立了海上运输线,那么今后的战争中,海军的身影就很重要了。今后随着战争在山东展开,那么将会有一连串的港口争夺战。日照、琅琊台、龙湾、古镇口、灵山湾、躺岛湾、青岛港、胶州湾、南窑湾、鳌山湾、横门湾、刘家港、桑沟湾、威海港、烟台港、蓬莱港……

简直可以说,今后北伐战争的军功章上,有陆军的一半,也有海军的一半了。

……

首先,在“黎明前的黑暗”时段,也就是4:30,明军的混合舰队按照预定计划,开到连岛东北10000米远的海面,进行黎明前的炮击。

黎明前的炮击,对明军舰队比较有利。因为黑暗,几乎没有多少能见度,岸炮、舰炮双方也都几乎没有凭借目测击中对方的可能性。但是,海上舰队的位置是不固定的,岸上难以观测到。而岸上炮台的位置却是长期固定的,在战前早就被明军的驱逐舰和飞机观测、计算过无数次了,已经掌握了其大致坐标。现在,可以凭借着长期观测得出的坐标数据,在黑暗中“盲狙”。虽然效果还是远不比白天,但起码很占便宜,稳赚不赔。

六艘驱逐舰离开主舰队,组成一支分队,靠近连岛海岸进行最后的坐标测算,顺便清除可能在近海游荡的清军鱼雷艇。

同时,整支舰队也要开始炮击前的“梯次配置”:

驱逐舰分队,24艘。布置在海岸2000米以内,任务是对连岛山进行照射,目测山上的火炮及工事精确位置,随时向整个舰队报告,并警戒港内的清军鱼雷艇,随时猎杀之。另外,进行直瞄射击,争取实际轰掉能看到的岸炮炮台、和机枪堡垒。可以说,驱逐舰分队的任务是最繁重、也是最危险的。

轻巡洋舰分队,8艘。布置在3500-4500米左右,进行中距离炮击,任务是根据驱逐舰报回的坐标,较精确的轰击山上的炮台。同时,若视线允许,也要向驱逐舰一样,进行直瞄射击。如果清军鱼雷艇突破了驱逐舰的防线,那么要灵活躲避,同时运用速射炮将其猎杀,不能让其去威胁远处的重巡洋舰和战列舰。

重巡洋舰分队,6艘。在6000-7000米左右,进行中远距离炮击,任务也是根据驱逐舰报回的坐标,轰击山上的炮台。在这个距离上,完全就是根据坐标数据,进行间接瞄准射击了。

战列舰分队,2艘。在8000-10000米左右,进行远距离炮击。对于战列舰的炮击,就不要求其直接命中山上目标了。主要是运用战列舰的巨炮对山上进行威力巨大的覆盖,摧垮清军守军德意志。

这只是在黎明前的炮击安排。天亮之后,还要进行一轮正式炮击。到那个时候,能见度就会大幅提高,无论是明军的炮弹、还是清军的炮弹,都会准确得多。天亮之后,双方的实际损伤就会成倍上升。

这时候,较脆弱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要后撤,而重巡洋舰和战列舰则要勇敢地靠上前去,凭借自身的厚重装甲迎接清军炮弹,并且用巨炮对岛上的清军炮台进行毁灭性打击。然后,运兵船开始靠岸,输送海军陆战队抢占连岛。

拿下连岛之后,明军才算在海州外海有了一块跳板、一座桥头堡,才可能把舰队开进海峡之间,进一步炮击云台山。攻下了云台山,港口才算拿到手里,才能大量输送军队上岸。

……

30日凌晨4:30,明清战争中第一次两栖战役开始了。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2集 登陆连岛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下面,是美丽的海上月色。海面漆黑的如同一大块天鹅绒,上面无数点银光闪动着,好像撒满了钻石,宣告着大海的平静。

但是,在这块平静的“天鹅绒”尽头,在海平面上,隐隐出现了几个黑色的凸点。渐渐的,几个凸点消失了,融进了整块黑色的“天鹅绒”里。随后,海平面上又出现了更多的凸点,而这些凸点很快也消失了。

这正是明军的特混舰队。借助夜幕的掩护,这些高大的军舰只是在海天线上短暂地“现身”了一下,便融进漆黑的海面了。

整支舰队由2艘战列舰、2艘航空母舰、6艘重巡洋舰、8艘轻巡洋舰、24艘驱逐舰、18艘扫雷舰、6艘三千吨级运兵船、26艘运输船、55艘大号冲锋舟、15条平底柴油驳船、以及28艘其他舰艇组成。

舰队运送的海军陆战队兵力,为一个师。其中配备有一个坦克营、外加一个装甲车步兵营。按照既定计划,炮击连岛过后,要派出一个营级突击队乘坐冲锋舟率先登陆,歼灭连岛上的清军守军,占领炮台,控制全岛。

然后,用连岛山南坡的炮台向海峡对岸的云台山轰击,掩护舰队开进海峡,正式展开对云台山炮台的轰击。最后,由冲锋舟和平底驳船运载着先头突击队占领港口,控制云台山炮台,最后,运兵船正式在港口区送大部队上岸。

大明海军陆战队隶属海军,是全明军中的精锐力量,战斗力要远强于一般陆军,甚至强过人民卫队机动队。这次,海军总参谋部对他们给予厚望。

……

凌晨三点半,舰队正在按照预定计划,从海岸线东25公里处绕过连岛,绕到连岛的东北方向。然后,从东北方向连岛靠近,直到进入射击阵位。

不过,明军海总参可不指望能够无声无息地就进入射击阵位。随着明军在中原兵团东南部形成突破、紧逼海州后,明军意欲攻下海州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广武肯定也不例外。他必定在海州加强了戒备,其中之一,肯定就是命令海州的鱼雷艇增强巡逻。不过好在制海权在明军手里,清军海军甚至难以大批调动鱼雷艇。根据白天的空中侦察,云台山港口区,鱼雷艇的数量也就是15艘上下。

但是出乎意料,直到凌晨四点一刻,所有军舰各自进入射击阵位,声纳依然没发现鱼雷艇的引擎声。看来,清军鱼雷艇编队是打定主意,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到明军舰队出现,绝不把有限的鱼雷艇散放出去,让人家轻易吃掉。清军大概准备一次性的把十几艘鱼雷艇全部派出,争取真正搞掉一艘“正儿八经”的明军大舰吧。

24艘驱逐舰已经在连岛东北1000米以内巡弋,开着声纳搜寻鱼雷艇。最南边的驱逐舰已经贴近到500米左右。至此,声纳仍然没有听到鱼雷艇的引擎声。

不知道清军听到明军舰队的引擎声了吗?既然海面上没有军舰,那么清军在附近海底装有固定的声纳吗?

……

4:30,进攻时间已到。

特混舰队总旗舰洪武号上,舰队司令看着怀表的分针正式走到30,看着远处的无尽黑色,淡淡地说了一句:

“按原定计划,开始。”

身边的参谋立刻对话筒,大声吼道:

“按原定计划,开始——!!!”

最前方的驱逐舰分舰队旗舰上里,无线电参谋听到总旗舰的无线电指令,抬头对驱逐舰队司令大声道:

“总旗舰命令:按原定计划,开始!”

驱逐舰司令打了个手势,无线电参谋立刻又对着话筒高声吼道:

“驱逐舰队注意——全体驱逐舰——目标——连岛——照明弹——自由射击!”

……

“砰!……砰砰!!……砰!……砰砰砰……”

广阔的海面上闪光和闷雷声此起彼伏,一道道闪光迅速划过夜空,瞬间飞到连岛上空,炸开,成为一枚枚照明弹。

几十枚照明弹先后喷着镁光,慢慢悠悠飘落着,把整座连岛照耀得如同白昼。

“各分舰队注意——”驱逐舰队旗舰上,无线电参谋又听着话筒,一边高声报出总舰队司令的命令,“目标——连岛清军炮台——高爆弹——自由射击!!!

“驱逐舰队注意——A-1到A5,保持照射,A-6到A-24,装高爆弹,”驱逐舰司令飞快地下着命令,“目标——连岛清军炮台——自由射击!!!”

话刚说完,对面的黑色中也划过了几处亮点,随即空气中呼啸起来,几条水柱先后在驱逐舰队的身后两三百米处腾起。

岛上的清军炮台也开火了。每位舰长心中都是一凛:清军这次反应够快的!

……

明军舰队也毫不客气,从驱逐舰队到战列舰队,远近各条射击线都开火了。一时间,连岛东北边的一大片海域上,舰炮的炮口火光密密麻麻地闪过,层层闷雷响彻苍穹。夜空中,桔黄色的火线如同梳子一般密集,在黑色苍穹中划着弧线,飞向连岛。

第一批驱逐舰的炮弹到了。从20毫米厄里孔炮弹到150毫米主炮炮弹,密集的在连岛山坡上爆炸。火光连连、黑烟滚滚,半个连岛都开锅了。

几秒钟后,一连串更大的爆炸在山坡上出现。小树被成片成片的扔上天空,山体颤抖着,大块山石滚落到海里。这是巡洋舰的重型炮弹到了。

最后,战列舰的超重型炮弹也纷纷嚎叫着“登陆”。一时间,小小连岛上的情景壮观之极,几乎成了一座火山。仿佛在一万米外的旗舰上,都能感受得到连岛的震动。

就在炮击的同时,两万米外的运输船队里,第一攻击波的海军突击队员们,正在船舱里吃着早餐,听着喇叭里舰队司令的讲话,最后激励士气。

“……你们是大明帝**队精锐中的精锐!你们是全海军的骄子!你们的战斗力丝毫不逊于陆航突击队!不逊于皇室禁卫军!不逊于人民卫队!……你们要代表大明海军从这里踏上陆地,去解放北方几万万被压迫的人民!你们的战靴,将从踏上连岛开始,一直踏过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我对你们充满信心,我以有你们为部下而骄傲!因为,你们是大明帝国海军陆战队!”

外面远处的炮声不断传进运兵船的船舱,已经吃完饭的士兵开始领武器装备,然后到甲板上集合。运兵船的周围,已经聚集了几十条冲锋舟。这些冲锋舟吼叫着引擎,在海水中起伏着,相互碰撞着,试图排好队形。

每条冲锋舟的驾驶员都在高声叫骂着,冲其他人挥舞手臂,指责别人冲乱了队形。

高大的运兵船的船舷上,挂下了绳网,已经集合完毕的陆战队班组正在往下爬。这些士兵背着沉重的装备,在绳网上笨拙的像狗熊一样,每个人最后跳进冲锋舟的时候,舟上的人都提起心来——冲锋舟太小了,不住地剧烈摇摆,大家都怕下一个人会把整船踩翻。

远处的炮声、运兵船舰桥上大喇叭的讲话声、冲锋舟刺耳的柴油马达声、海水拍打船舷声、士兵们的叫喊、“日你妈、干你娘、喊噶产”之类的咒骂声……各种声音汇在一起,就像一个大乐队。

……

清晨六点钟,海面日出开始。

但是,平时壮观无比的海上日出,现在完全被西边的大舰队炮击抢尽了风头,甲板上谁也不向东看日出,全都趴在栏杆上向西看炮击。以至于发现身边已经很亮了,才知道太阳出来了。

随着能见度变得优良,双方的火炮变得准确起来。短短的十分钟内,驱逐舰接连轰掉了好几座碉堡,而明军舰队也连连中弹,有3艘驱逐舰、1艘轻巡洋舰和1艘重巡洋舰中弹两艘巡洋舰都没什么大碍,但是3艘驱逐舰都甲板起火,还在拖着浓烟坚持参加炮击。

现在,按照原定计划,一线二线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后撤了,原来三线四线的重巡洋舰和战列舰,现在凭借着一身装甲靠上前来,大显身手了。

尤其是三搜战列舰,自身目标最大,却表现得相当“光棍”,径直开到2000米以内,浑身的上百门枪炮如同刺猬一般,一起喷着火舌。一时间,连岛上仿佛成了地狱,漫岛的惊天爆炸,伴随着冲天火焰和遮天浓烟,好像整个岛就要沉入大海了。

相反,三艘战列舰身上也是一块块的熏黑,还有一道道的划痕、一块块的深坑浅坑。这都是被各种炮弹直接命中、留下的痕迹。但是,一处被击穿的也没有。巨型战舰依旧精神抖擞,像没事人一样。

天上,陆航的俯冲轰炸机也到了。两艘航母上的战斗机已经起飞编队,为他们保驾护航。于是很快,比舰炮威力更大的航空,也陨石般地砸到连岛山上。

……

早上七点左右,连岛北侧已经几乎没有炮台能够还击了。即使有,大概也没有尚存勇气开炮的清兵了。

驱逐舰编队再次靠近连岛几百米处,抵近观察巡弋。确定已经达到炮击效果后,55艘冲锋舟载着一个营的突击队、15艘平底驳船载着一个装甲连,飙着刺耳的马达,劈波斩浪,往海岸开来。

7:35,海军陆战队突击营在连岛西北部的海滩上登陆。在滩头没有遭到抵抗。随即,15辆坦克也从平底驳船里顺着木板开上沙滩,掩护着步兵向岛上推进。

第七卷 统一战争 第103集 南北炮台

在船上远眺连岛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士兵们一靠近连岛、尤其是亲身踏上连岛的时候,才感觉出这个岛是多么的小。

小到什么程度?小得几乎无法找到一块可被称作“滩头阵地”的地方。

这个岛东西最长只有9公里,南北最宽处只有公里,总面积只有平方公里。在东端沙滩上开一炮,炮弹能落到最西端的水里。在南边沙滩上朝天开一枪,子弹能越过山头、落到北边的水里。——不折不扣的弹丸小岛。

整个岛都是山,沿周全也都是礁石,只有西北端有一段300米长、50米宽的沙滩,就是后世的“大沙湾海水浴场”的那个地方。这里也被选为最初的抢滩地点。一个营上岛后,几乎立刻就把这块小沙滩挤满了。特别是那些坦克,现在营指挥官才发现,那些参谋们让15辆坦克一口气全涌上岛,是多么愚蠢。这15辆坦克就像大河马一样,哼哼着、挤得互相都转不过屁股来,挤占着狭小沙滩,把原本属于步兵的地方占去了一半。

更严重的是,此时要是山上还有一门火炮能射击,那么只要一炮,甚至都能炸毁两辆坦克。只要这样几炮下来,一连坦克就全报销了。更惨的是这些坦克挤成一团,还没法机动躲避。

坦克本来该是步兵的依靠的,现在反而成了累赘。

坦克连长也急得不行,上身露在炮塔外面,拿着一只冲锋枪挥舞着,咒骂着,赶那些步兵赶紧上山,清除掉所有可能的炮台,不然他的坦克都是活靶子。营长也没闲着,早在一辆坦克后面支开了折叠小桌,按着地图,指挥着手下各连排弟兄分几路上山。

不仅是坦克连长急,他这个营长更急。他知道士兵们得赶紧上山,不能在这儿挤着。山上要是朝坦克堆里开炮,一炮也最多炸毁一辆坦克(当然,说两辆那是夸张)。可要是朝人堆开炮,那可真的是一炮就有两位数的死伤了。

好在海军陆战队的素质摆在这里,很大程度弥补了计划的不周。五分钟后,沙滩上的士兵已经大为减少,坦克也都动起来了。一个排留在沙滩上散开,抬起炮管瞄着山上,充当近距离支援火炮,其他两个排也投入行动。五辆坦克掩护着步兵迅速肃清岛的西北端,五辆坦克掩护着步兵沿着山下的环岛小路向东南前进。

突击营的主力则徒步上山,肃清连岛的北半边。

……

火力准备似乎非常成功,从突击营登陆到现在,还没有遭到一次还击。满山都是大弹坑,残存的小树和灌木垂死地冒着烟,有的还在燃着火。大片的山石被炸得裸露出来,巨石堆积在下面,而小石块则落的到处都是,好像矿山一样。山下的环岛小路上、水里,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头。

山下的环岛小路上,好几处都被碎石完全封死了。好在掩护步兵的是坦克,可以毫不费力地从碎石堆上翻过去,要是轮式车辆,那就麻烦了。

连岛山势并不陡峭,基本还是挺平缓的。最高处离海面也只有三百多米。步兵们提着冲锋枪、步枪、轻机枪、通用机枪、还有滴着火珠的火焰喷射器……几百人在山坡上散开攀爬,不是就遇到处沙袋机枪点,只不过已经完全被掀掉了。要不是看到残存的破烂沙袋、还有散落的黄沙,根本都看不出这曾经是个临时工事。

连岛、包括整个海州的海防,本来都不强。这也是清廷看到海州有被登陆的危险,才临时增加的一些野战工事。至于连岛上的永备工事,根据空中侦察、以及明军统帅部掌握的情报,也就是最高峰大桅尖的南北各一座封闭式水泥炮台、以及8——10座水泥碉堡而已。北炮台有四门210毫米加农炮,瞄着外海。南炮台有六门150毫米加农炮,瞄着海峡和对岸港口。

半小时内,突击营搜遍了连岛北坡,已经摸到了大桅尖北炮台的射击口。

北炮台一共挨了五枚驱逐舰主炮炮弹,两枚重巡洋舰主炮炮弹。四个大水泥射击口被掀开了两个,还有两个也冒着黑烟。——几乎被打残了。

突击队员小心地攀着山岩,挪到射击口旁,向里面喊话,命令里面残余的清军投降。

经过了地狱般的炮击,残余的清军显然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很配合地举着手出来了。明军突击队端着冲锋枪冲进炮台,很快占领了里面的全部空间:射击室、观测室、休息室、通讯室、杂物室、厕所……当然,还有最里面的弹药库。

在炮击的时候,明军官兵都希望有哪一发炮弹直接钻进弹药库、把半个山头都掀掉,好完全除去了自己登陆时的危险。但是现在,等他们占领了这个基本完好的炮台时,又庆幸弹药库没有爆炸了。——接手一座这么完善的炮台,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

大桅尖北炮台和南炮台中间有一条隧道相通,大约有四十多米长。现在明军已经占领了北炮台,下一步是如何占领南炮台。

按照海总参的原计划,突击营占领了从北炮台后,就要从隧道进入南炮台,从南炮台由里往外打,从而占领整个炮台。但是,当营长实际走到隧道口看了一下之后,立刻做主,推翻了总参那帮老头的原计划。

“妈了个X的,你让他自己来看看,”营长在北炮台通讯室里,抓着刚接通的战地电话,跟师部参谋咆哮着,“几十米长的隧道,高度最多两米,宽度也就是一米五,两人并行都困难……直来直去,阴风嗖嗖的,一眼望不到头,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自己来看看就知道了,这根本就是个死人巷子!我的弟兄们冲进去了,冲到半道上,那头要是推出来一门机枪,弟兄们一眨眼就得全死在里面,连退都没地方退……”

电话那头,师部参谋也吼着:

“你冲我吼什么!我有什么办法!计划又不是我定的!你冲总参那帮人吼去啊!……我跟你说啊,你的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九点半之前必须拿下整座连岛!你看看,还有一小时多一点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隧道进去也好,绕到南坡从外面打进去也好,九点以前连岛要全部拿下!……今天一天,我们海军陆战队至少要拿下云台山,肃清港区,黄昏之前要确保全师在海州登陆的!……陆军、还有人民卫队正在从陆地进攻海州防线,人家离南郊还有十公里了!那帮人说突破就突破!到时候要是人家已经开始进海州了、我们海军还困在连岛上,那就丢大人了!……那有人就要倒霉了!”

营长更火了,高声吼道:

“谁要倒霉?你说谁要倒霉?我要倒霉?”

这个突击营是师直属部队,中间没有团长,顶头上司就是师长。再加上这个营长军衔就是少校,正和他通话的那个师部参谋军衔也是少校,两人军衔相等,这营长也更不客气,吼起来毫无顾忌。

对面的参谋怔了一下,口气有点松:

“我又没说你要倒霉,我说有人要倒霉!……可能从师座,到我,到你,我们大家都要倒霉!……我跟你说,跟我吼没有用,你是现场指挥,你觉得怎么合适就看着办,反正时间限制在这里。”

“好,”营长说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还用老办法,劝降!”

参谋说道:

“行啊,你要有本事劝降,你就劝!不过提醒你,那可是半个岛的清军,你可要在一小时内给我全部劝投降了!”

“妈的!”

营长挂断了电话,对身边通讯兵吼道:

“南炮台的电话能打通吗?”

通讯兵赶紧把各条线路挨个试了一遍,无奈地说道:

“报告营长,全都断了。可能是让炮弹炸坏了……”

营长摆摆手,让人搬大喇叭上来。

大喇叭搬上来了,营长让人把喇叭放在隧道口,然后拿着话筒说道:

“南炮台的守军听好了!南炮台的守军听好了!我们现在正在弹药库里装炸药,差不多个有五分钟就能装好……所以限你们五分钟内投降。五分钟一到,我们就会撤到山下,然后引爆弹药库,把整个山头炸掉……我看过了,北炮台的弹药库还是很充足的,足够把大桅尖上半部炸平了!你们南炮台都跟着死无葬身之地!你们好好想想!……好了,我就说这一遍,不说了……开始计时了啊!”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好几个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这胆子也太大了。

“营……营长,”一个通讯兵紧张地问,“要是他们不投降,我们真要把南北炮台都炸掉?”

营长横了他一眼:

“你说呢?”

……

五分钟过去了。

对面的南炮台一直没有动静。按说该炸山头了。不过谁也不知道营长刚才那一句“你说呢”是什么意思,炸还是不炸。

营长摸摸下巴,骂了一句:

“倒真有种啊。”

旁边另一个通讯兵凑上来,小声问:

“营长,炸不炸?我去把工兵叫上来。”

营长瞪了他一眼,又摸着下巴半天,命令一排从山顶翻过去,借着小树和灌木从的掩护,摸到南炮台的射击口,看能从那儿攻进去不。

一排得令去了。

过了一会儿,下面隧道那边几个兵喊起来,显然里面有动静。营长赶紧带人下了一层,到隧道口,听到里面远远的有脚步声,还有人喊话。

“呵呵,”他笑了,“他们到底害怕了,还是投降来了吧。喊话,让他们手放在头上,不用跑的,慢慢走过来!”

士兵赶忙向隧道里喊话,并且拉动枪栓作威胁。

很见效,隧道里的人听到喊话,又听到枪栓声,果然不跑了,慢慢走了过来。

直到那几个“清兵”双手放在头上、慢慢走出来的时候,这边明军才发现,他们就是刚才从山顶上派过去一排的人。

这真是啼笑皆非。那几个一排士兵报告说,他们在山那边射击口外琢磨了好半天,又观察又试探的,里面没有一点反应。他们冒着险钻进去,逐个房间“清扫”,却连一个人也没发现。整个南炮台的守军,已经跑光了。显然撤得很仓促,那六门150毫米加农炮完好无损,一点都没来得及破坏。

一排在里面找到隧道,几个人顺着隧道就过来报告了。

现在,明军这边才知道,南坡清军已经放弃了炮台。清军大概是不愿意被俘,又不愿意被炸死,就悄悄地从南边撤走了。

那么,撤到哪儿去呢?

……

这时候,隧道里有时一个士兵飞快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着“自己人,别开枪”。跑过来后,气喘吁吁地报告说,刚才在南炮台射击口观测发现,在连岛南岸码头上,陆续有清军正在上小艇,往对岸大陆撤退。

听到这个消息,连长立刻亲自带人奔过隧道,来到南炮台射击口,端着望远镜往山下码头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