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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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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向旗舰报告,请求转向120!”

一刻也没耽搁,两艘航母首先拉开高速,歪着身子急转弯,舰艏掀起白浪。紧接着整个舰队都跟着转向。

甲板上早就等待着的战斗机同时发动,飞行员们也早就坐在座舱里了,现在终于能上天了,都长出一口气,心潮澎湃。

甲板上再次大风席卷、震耳欲聋,一架接一架地战斗机慢慢爬上跑道。飞行员向旁边地勤人员伸出大拇指,然后推上座舱盖,向前冲去。

很快,两艘航母又各放了30架翠鸟上天。先起来的28架直奔营口方向,后起来的32架在舰队上空警戒。

航母编队司令仿佛此时才松了一口气。铅笔三角板都扔在海图桌上,坐在椅子里,双掌轻搓着脸,然后感慨道:

“敌人的战斗机有32架,而我们只有三个双机编队、6架飞机。但我们的小伙子们却不害怕,直接就攻击了。如此士气,如此自信,在一年前都是不可想象的。看来我大明对清虏的优势时代,到来了。”

……

西南70公里处,空中缠斗正在进行。已经有两架鱼雷被打到海里去了,其余的鱼雷机四散奔逃。

尽管翠鸟战斗机的速度、灵活性都远胜于哲别双翼战斗机,但毕竟数量悬殊。六架翠鸟从高空猛然扑下,借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掉了两架鱼雷机,然后就被三十多架哲别缠住了。

四面八方都是交织跳动的火线,六架翠鸟无论怎样翻转,都甩不掉敌机。因为他们每架身后不是咬着一架两架,而是三四架、五六架。而且哪怕转圈甩掉了一轮,马上就发现前方、左方、右方又会出现新的敌机,成群结队地喷着火舌向自己扑过来。

缠斗中,哲别战斗机已经有三架拖着黑烟载到海里去了,而翠鸟战斗机也有两架中弹坠海。

剩下的四架翠鸟飞行员总算想起来了,自己的任务是侦察,不是充英雄。四个人在无线电里互相大喊着:

“好了好了,撤!”

“快跑!再不跑跑不掉了!”

“走啊!”

“跑!”

“你先跑!”

“一块儿跑!”

“谁不跑谁是孬种!”

……

四架翠鸟拉开油门,同时向下猛地俯冲,用最大航速脱离战斗了。

清军机群开始归拢鱼雷机,再次编好队形,继续前进。但是这还剩下的19架鱼雷机,已经有5架在躲避攻击时丢掉了鱼雷,现在返航了。

剩下的14架鱼雷机飞行员们惊魂未定之余,都在恨得牙痒痒的:这帮小子倒聪明,为了躲避敌机丢掉鱼雷,谁也说不出什么,还能马上回家。

其他人都在盘算,下次遇到敌机的时候,也一定要先丢掉鱼雷。

但是耳机里传来了大队长恶狠狠地命令:

“都给我听好了,不准再丢鱼雷了!今天咱办的这是皇差,是皇上亲自下旨的!办砸了上头要我的脑袋,我也要你们的脑袋!再说一遍,不见到敌舰队,不准给我丢鱼雷!挨打就挨打,打着了就跳伞!反正这个天儿跳到海里也不冷!就是他妈的不准给我丢鱼雷,谁丢鱼雷我毙了谁,听到了吗?”

耳机里一片无精打采地“听到了”、“嗻”……同时各机组腹中一片谩骂。

还没说完呢,前方云彩间出现了一片黑点,散得很开,四个一组,一共七组。

清军机群耳机里,又响起了一片惊恐地叫声。

……

和刚才一样,鱼雷机立刻散开,四下奔逃,29架哲别立刻加大油门迎了上去。

但是,现在和刚才毕竟不一样了。刚才明军只有4架,现在可是有28架。

明军机群领队命令道:

“第五、第六、第七编队,下去打鸭子,、第二、第三、第四编队,跟我上!”

接着带领4个编队、共16架翠鸟加大油门向上拉升,抢占高度。

同时,另3个编队、共12架飞机耳机里响起了一片欢呼:

“弟兄们,打鸭子啊!”

一时间,海面上空打得一片血腥。

战斗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是战斗机之间的缠斗,下层则根本称不上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追杀。那些仓皇逃命的双翼鱼雷机真就像是笨重的鸭子,不断向下俯冲,企图借着俯冲的高速来摆脱身后的战斗机。但速度差距太大了,清军的鱼雷机最大时速只有182公里,而明军的翠鸟战斗机最大时速则有392公里,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尤其是鱼雷机肚子下还挂着沉重的鱼雷,飞行员们又牢记着大队长的恐吓,并不敢丢掉。这些“鸭子”一个俯冲还没有完,就纷纷被翠鸟追上了,上方出现了跳动的曳光弹火线。

好几架鱼雷机笼罩在曳光弹火线中,木制的机翼、机身破裂,开敞式座舱里也是一片血雾,最后面的机枪手满胸是血、仰面躺倒,火苗也窜起来。

一转眼,六架鱼雷机拖着长烟栽向大海。

剩下的鱼雷机也不死心眼儿了,立刻把鱼雷丢到海里,轻身逃亡。但即使是这样,也远远躲不掉翠鸟战斗机的追杀。几分钟后,最后一架鱼雷机拖着黑烟,一头栽进了大海。

……

上层的战斗虽然是真正的战斗,但这战斗也是实力悬殊的。

16架翠鸟迎战29架哲别,平均1架翠鸟要单挑18架哲别。但是明军战斗机质量和训练上的优势,却完全弥补了数量上的劣势。翠鸟作为新一代单翼战斗机,其速度、灵活性都不是老式的哲别能比拟的。此外哲别只有两挺792毫米机枪,而翠鸟却有四挺。

且不说明军这次来的飞行员,全都是参加过上次明清空战的老手,而清军的营口战斗机大队是后方部队,从没经历过空战。

战斗非常短暂,开始的五分钟内,29架哲别战斗机被打掉了9架,16架翠鸟战斗机被打掉了3架。但是这时候清军的鱼雷机已经被消灭殆尽了,下去追杀的12架翠鸟战斗机此时返回上层战场,加入到对清军战斗机的围剿中。

形势立刻一边倒了。原来明军13架对20架,是用质量抗衡数量,只是占有“一些优势”;现在一下变成了25架对20架,一下成了“绝对优势”。

哲别战斗机领队看到鱼雷机已经全军覆没,自己再没有可保卫的了,立刻下令脱离战斗,返航。

但是没那么简单,翠鸟战斗机最大时速比哲别快40公里,想追的话,清军战斗机是根本逃不掉的。

翠鸟领队正要下命令追杀、全歼清军战斗机中队,但耳机里响起了来自航母上的声音:

“黄蜂呼叫蜜蜂,黄蜂呼叫蜜蜂……”

领队按住面罩,回答道:“蜜蜂收到,请讲。”

“西北方向侦查编队发现海东青战斗机,距你处大约80公里,数量大约两个中队……命你等迅速脱离战斗返航……重复一遍,命你等迅速脱离战斗返航……完毕。”

领队打了个冷战:京津地区的清军战斗机精锐来增援了!

他马上回答道:“蜜蜂收到,明白。立即返航,完毕。”

剩下的25架翠鸟停止追杀,重新编队,掉头向东北飞去。清军那残存的13架哲别战斗机也侥幸逃生,得以返航。

……

11:20,翠鸟机群返回航母。

明军的翠鸟前脚走,清军的海东青后脚就赶到了。但他们在指定空域转了几圈,只发现海面上漂浮的降落伞,还有漂浮的油污和飞机残骸。

同时,大清独立鱼雷机大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也传回去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3集 山间空投

“我打下了一架哲别!”

“谁还看到了?”

“我的僚机!”

“好,除了你的僚机呢?”

“我看到了,”另一名飞行员说道,“他的确打下来一架。”

“很好,那就确认了。赵水生,战果:一架哲别战斗机。……下一个,刘长庆。小刀刘,干下来几架啊?”

周围飞行员们一阵哄笑。“小刀刘”一摇脑袋,嘟囔道:

“日,这次少,一架鱼雷机,一架哲别。唉,主要是我们只有六架,人家有三十多架,根本施展不开,净顾着摆脱了……要不然还能弄下来一两架。”

战果军官笑道:

“问题是你打下的那架哲别,和赵水生打下的是同一架。只能算你们每人05架。”

“无所谓,”刘长庆摆摆手,叼根烟打着了,“半架就半架。”

他猛拍赵水生的肩膀:

“小子,你不错了!才300小时就干下来半架!到1000小时肯定比我厉害得多!”

天玑号、天璇号航母的战果统计室里,几十名飞行员也没脱飞行服,端着饭盒吃着午餐,一边排队上报战果。

突然有个飞行员喊起来:

“长官,我们有三个弟兄跳伞了,现在还在海里,我们怎么办啊?去不去救啊!”

这么一喊,立刻引起了其他飞行员的共鸣,都在嚷嚷着,要求派船过去救。

战果统计官站起来喊道:

“弟兄们静一静,已经派水上飞机过去了!弟兄们不要担心!我们绝不会丢下每一个弟兄的!”

……

洪武号战列舰上有三架水上飞机,孙武号、吕布号两艘重巡洋舰上也各有两架水上飞机。现在七架水上飞机一起出动,前往空战区域搜救那三名跳伞的飞行员。因为据报告附近出现了大批海东青战机,又给每架水上飞机派了两架翠鸟做护航。

飞行员们都穿着充气救生衣,一时性命无碍,再加上现在五月份,渤海的海水也不算寒冷,泡一会儿就泡一会儿。而且渤海这种纬度,鲨鱼也很少。但问题是空战区域离东营海岸那么近,要是叫清军抢在前面把人俘虏去了就麻烦了。

现在人类大空战时代还没到来,“飞行员远比飞机宝贵”这一条,要到几年后月产几千架飞机、但飞行员却远远跟不上的时候,才为各国所深刻认识。现在明军派飞机去搜救,的确是凭着“不丢弃兄弟”的人道精神的。尽管只有三名飞行员坠海,舰队却派出了21架飞机前往救援,这当场就赢得了飞行员们的一片喝彩。

这对士气的激励很大,让每个飞行员都有这种感觉:这次是我的战友坠海,我要去救他;下次如果我坠海了,我的战友肯定也会来救我。

这样,飞行员们作战会更加勇敢,更加勇于牺牲。

……

原先派出去侦察的战斗机陆续返回航母了。紧接着又派出了一批轮换,并重新升空了40架翠鸟,保卫舰队上空。

刚回来的侦查飞行员纷纷报告,他们和清军的海东青机群发生了接触,就在西北方向约80公里。经过多名飞行员对照确认,证实来袭的海东青战斗机不是两个中队,而至少有三个中队,也就是36架。

而且,确定全部是战斗机,没有鱼雷机或轰炸机。

航母编队司令沉吟片刻,立刻命令上空的40架战斗机继续爬高,埋伏在舰队以东15公里处,同时把甲板上的飞机迅速降到机库中去。同时,旗舰洪武号上的舰队司令官,向全舰队舰只下命令,全部枪炮换装防空弹,准备对空射击。

清军战斗机并不能把明军军舰怎么样,但却能严重伤害明军飞机。明军舰队带的战斗机虽然多,但也就这么多,而清军环渤海有好几处机场,能出动的飞机肯定远多过明军。明军的战斗机是来护航的,一架也不打算浪费。

……

中午11:50,在海上搜索了几圈的海东青战斗机群,终于发现了一万多米外、海面上拖着白线缓缓行驶的明军舰队。

一万多米的距离,舰队肯定看不到飞机,而飞机也仅仅能看到有一支舰队而已。至于里面有没有航母、航母上有没有飞机、上空有没有飞机,还要等飞得再近些。

一分多钟以后,海东青机群被发现了。

每架飞机的前、后、左、右都开始出现高射炮的黑云朵,同时都感到了剧烈的颠簸,还有弹片和钢珠打在机身上的“乒乒乓乓”声。

越飞越近,棉絮般的白云飞快掠过,灰黄色海面上是一个个灰黑色的身影,高空看去显得很小:

纺锤形的战列舰、巡洋舰,长方形的航空母舰,子弹形的驱逐舰,还有更小的扫雷艇……基本上每个身影全身都闪烁着亮点,好像圣诞树一样。但是,那些“亮点”可不是圣诞树上的小灯泡,而是火舌。每闪烁一下,就有一发炮弹被送上来了。

如果说在一小块空域内形成的火力密度,舰队火力实在是陆地防空炮部队所不能比拟的。

战列舰是最好的武器平台,全身的枪炮好像刺猬一样,从口径最大的381毫米主炮,到中口径副炮,到40毫米防空炮,到最小的20毫米机关炮,再到12毫米机枪……浑身披挂的武器形成了里外四层弹幕,虽然不至于“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但想往下俯冲进攻的话,就要付出一定伤亡。

当然,如果是俯冲轰炸机或者鱼雷机的话,付出一定的伤亡也还值得,毕竟有可能击中敌舰。但是战斗机的武器只有机枪,实在是图死无益。

三十多架海东青在舰队上空盘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明军的飞机,眼见得周围防空火力那么密集,没什么便宜捡,掉头返航了。

见到清军机群没有傻呼呼的往下扑,明军舰队便把埋伏在东边15000米处的翠鸟战斗机群召回来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洪武号分舰队一直保持20节的航速,向西行驶。一下午也没等到清军那剩下的15架鱼雷机。直到下午三点半,收到南京的密电:根据东营机场的情报,清军的独立鱼雷机大队能起飞的都起飞了,剩下的都是各种故障、飞不起来的,约有十来架。还有五架半途返回来了就没再走,不知为什么。

这下洪武号舰队放心了,再没什么能够威胁到舰队的了。

16:00,十五架容克52装满了货物,从东江舰队起飞,先航向西南,绕过旅顺半岛,然后转向正西,在茫茫渤海上空直飞华北大陆。

16:10,洪武号分舰队一直开到天津大沽口以东50公里处。

天津大沽口附近,本来是非常繁忙的海域,但现在四面除了茫茫的大海,竟是什么也没有。

自从上午这支明军舰队进了渤海,整个环渤海风声鹤唳、门户紧锁,没有一只船只出航。沿海各地的官府、军警一齐出动,把所有渔船、商船都看了起来,严紧片板出海。

平时不论是商船还是渔船,想出渤海都要经过重重审查的。渤海之外的沿海渔民出海,也都要村里扣留家人在陆地上的。因为清廷知道,一出了渤海,制海权就在南明手里了,而沿海百姓一有机会,就会驾船向南投奔南明。经常都有沿海百姓驾着小船、趁夜偷渡出渤海海峡的事情。

而现在一支南明舰队依然闯了进来,那就是说,连渤海内的制海权也不在满清手里了。清zf立刻紧张了起来,害怕出现大规模渔民驾船出海寻找南明舰队、集体投奔南明的事件。

清廷这么做,自然是堵住了百姓逃离黑暗的路,但也蒙上了自己的眼睛。洪武号分舰队虽然只在天津以东50公里,但却好像身在广袤的大洋中一样。天上没有一架飞机,四周没有一条舢板,更看不见陆地。

两艘航母在这里转向东南、顶风全速行驶行驶,开始大规模的放飞战斗机。

16:40,两艘航母总数168架中的100架翠鸟战斗机升空完毕,然后在上空盘旋编队,一边等候容克运输机编队的到来。

16:45,15架容克52运输机抵达汇合点,两批飞机汇合成一个大机群,浩浩荡荡地向西南偏西保定方向飞去。

……

而北面100公里处,北京、天津、廊坊、唐山等地上空,大批战斗机云集。四个战斗机大队、新旧型号约120架,正在向东南巡逻,严阵以待,准备保卫北京。

另外,山东还有三个战斗机大队、约100架左右,正在飞往海上,想拦在明军轰炸机的路上拦截。两百多架战斗机,这也就是北清空军在京津防空区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了。

明军机群和最近的一个清军机群,只相隔了几十公里,一东一西相向而飞,几乎是擦肩而过,互相未发现。

这时候天已经是黄昏了,从明军航母到保定以西的太行山空头地点,直线距离是200公里,单趟要飞40分钟。空投的时间应该在下午五点半左右,正好是在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

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太行山纵队既不至于在一团黑暗中寻找补给,容克机群返航的大部分航程又能借助夜晚的掩护,不至于被沿岸起飞的清军战斗机追杀。

17:05,清军的批战斗机终于再次发现了大沽口以东50公里处的明军舰队。消息传回去,清空军将领很惊异,明军舰队居然已经靠的陆地那么近!这半个下午都还在东边的茫茫渤海里搜寻呢!

清军一个中队在舰队附近搜寻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明军战斗机,更没有发现“传说中的”轰炸机。迎接他们的,只有密密麻麻的高射炮黑云。

现在清军是拿眼皮底下这支明军舰队一点办法没有。人家明明靠岸边那么近,却不在岸炮射程之内。自己明明有那么多飞机,却没有一种能伤害到下面的军舰。战斗机冲下去扫射吧,跟挠痒痒一样,而且看这个炮火密度,伤亡不会小。

调水平轰炸机来轰炸吧,高空水平轰炸肯定炸不到人家。俯冲轰炸吧,就那点角度,跟水平轰炸区别也不大。而且水平轰炸机那么大那么笨重,缓慢的滑翔到低空,也就跟靶子差不多了。

……

这个时侯,青县、大城县、任丘县、高阳县等地开始层层上报,说他们都看见了从高空中飞过的大机群,方向还是正西。

但这时候已经是5:25了,而各个县的行政系统,还在慢慢磨蹭。

明军机群擦着保定的南面飞过去了。保定南郊的一些地方比如清苑县,清楚地看到了天空中的大机群,还隐约听到了低沉的轰鸣。

这次是由保定直接上报北京了。保定刚发生过工人暴动事件,行政系统正在紧张着呢,现在效率倒是很高,一路绿灯,消息直通北京。

……

5:30,机群下方的各种形状的农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峦。

机群领队根据无线电中收到的有节奏的“嗒嗒嗒”信号,略微调整了一下航向,飞入了茫茫的太行山区。这个信号,是太行山纵队目前仅有的一台电台,在按照约定给机群发出导航信号。

机群没有打破无线电静默,但每个人心中都很明白,到目前为止自己有多么幸运。北清方面以为明军要来轰炸北京,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东北上百公里外了,反倒被他们幸运的钻进了直隶北部。

十分钟又过去了,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十五架容克运输机上,机组人员谁也不说话,守着身边满当当的货物,默默地望着下方暗青色的山峦。

耳中只有发动机的轰鸣,还有钻进机舱里的冷风呼啸。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机群领队的声音:

“已接近空投区域,各机准备。”

无线电静默打破了。现在要空投了。

虽然不知道在无线电里说这么一句话,会不会引来敌机,但大家都知道,幸运之神不会一直眷顾着他们,回去的路上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机群减速、降低高度。

过了一会儿,机舱门打开了。

机内立刻狂风呼啸、震耳欲聋,机组人员穿着厚厚的皮衣,依然感到彻骨寒冷。

下面真荒凉啊!

山。除了山还是山。

起伏、险峻、绵延,而且即使在高空,望向远处,也望不到边。

这样的环境,真是打游击的好地方啊!即使清军真弄一千个师来围剿,也根本没地方摸去!

前方几千米的一个山头上有一堆火,黄昏中很亮。而且不知烧的什么,冲天的浓烟,好像烽火台一样。

千把米外另一座山头上,也有这样的一堆火。很快又发现,周围一两千米的几座山头上,都点着这样的火堆,正好圈出了一块区域。

机群调整方向,很低、很慢地朝着这两堆火飞了过去。

从飞机上看得到,太行山纵队选定的这块区域还真不错,地势相对平缓,属于一个山间小盆地。而且这里离山外的距离又够远,清军不经过长时间的准备和长途跋涉,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区域的中央,一股红色的烟雾正在腾起,相当醒目。这是约定的信号,红色烟幕弹。

机上的人都不禁暗笑:有烟幕弹的游击队。这还真是豪华装备啊!

……

机群盘旋确认了一圈,开始空投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4集 惨遭击落

空投的条件很好,天色虽已偏暗,但能见度还不错。有些东南风,但风不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没人打扰。空投机群可以慢慢地盘旋、找最佳位置,同时把速度减到尽量低,把高度降低到几乎刚够打开降落伞。总之,可以从容地把空投做到尽善尽美。

高度低了,速度慢了,机舱内好像也不那么刺骨寒冷了。下面的山头看的那样清晰,如果是中午能见度最好时候的话,一定能看清每一棵树。

选定的空投区域并不大,差不多也就是一块1000米乘3000米的长方形区域,可以说是小盆地,也可以说是山谷。这三平方公里内站满了太行山纵队的游击队员,等着接收货物。这三平方公里,又是山地,对于地面上的游击队来说已经很大了,但对于天上的飞机来说,那就是一眨眼就过去的事。

即使容克运输机放到了最慢速度,每秒钟还是能飞出去几十米。15架飞机排着队,晃晃悠悠地从这块长方形上空飞过,同时飞快地扔下一个接一个的圆柱形大包囊。

这些圆柱形大包囊离开飞机,几乎笔直地向下落,上面拖着一束没张开的降落伞,在气流中抖动着,像小尾巴一样。

突然,这束“小尾巴”一下膨胀开,成为一朵巨大的白色云朵,开始拖着大包囊在天上晃晃悠悠,随风飘浮。但是空投高度很低,降落伞张开的时候已经离地面很近了。这些包囊并没飘出多远,便接触地面,裹着降落伞,滚下山坡去。

山谷里到处都是游击队员,看到一个包囊落地,立刻就是一片欢呼,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拆包、分份、拖走。

由于空投区域太狭窄,降落伞比较密集,有几只降落伞缠到了一起,便像炸弹一样直冲地面,摔得七零八落,粮食包、罐头、压缩饼干、鞋子、日用品滚得满山坡都是。下面更多的人便过来拣。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领航的架飞机根据下面的篝火作出判断:已经飞出了这三公里长的区域。尽管还有一多半的包裹没有扔下去,但也不再继续空投,而是掉头往回飞去。

跟在后面的飞机看到这个信号,也都到此为止,跟着它转向盘旋,往回飞。几分钟后,最后一架飞机也飞过整个区域。

时间太短,有的飞机上扔下了半数包裹,有的只扔下了三分之一。

尽管小心再小心,轮还是有近四成的降落伞落到了指定区域之外,一片片白色降落伞布卧在边界篝火的外面。有的只偏出几百米,有的偏了上千米。好在这一带山势不险峻,游击队人也多,多花点力气、多吃点苦头,也能拣回个七七八八。

15架容克机排着队,再次从容地从头开始飞。在上方观察的战斗机给运输机提供了一些校正,这次空投的准多了。第二轮下来,有5架运输机投完了货物,剩下10架也只剩下少量货物了。

几分钟后,第三轮空投结束,全部45吨货物都扔了下去。

这时候已经是接近18:00了。夕阳下沉,西方天空一片晚霞,整个机群开始向东返航。

所有飞机加大油门,他们必须在一小时内飞到舰队上空。夜间在航母上降落难度太大,战斗机必须在天完全黑掉之前返回航母。然后15架容克52就可以借着夜色掩护,飞过渤海,返回东江舰队机场。

……

南京人民卫队司令部,空投行动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满屋子的烟雾。桌边坐满了陆航和海军的高级将领,还有人民卫队保安队的几个头目。有的盯着滑轨地图板,有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在这紧张的时间里,大家都各想心事。

不时有一个女军官进来,报告机群和舰队的最新消息。

接到空投完报告已经有十分钟了,每个人都知道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就看接下来的半个钟头了。

去的时候很幸运,一路都没遇到敌机。但是沿途这一路,肯定也被人家在地上看到了。清军就算再愚蠢,也该猜到明军的用意了。京津地区,清军战机集结地又距离那么近,很容易在明军机群返航路上拦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像死一般的寂静。

李国梁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喷着烟说道:

“清军在徐州以北直隶、山东、辽宁现在加起来也就不到三百架战斗机。能飞起来作战的,不会超过两百五十架。而且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处。但我们的一百架战斗机全集中在一起。……也就是说,我们有很大的局部数量优势。”

在场的将领们谁也没说话,只是有几个人附和着点了点头。谁都知道,李国梁主要是想安慰大家。说是这么说,但毕竟还是相当凶险。另外主要空战都将在敌人的土地上空进行,也就是说每一架被击落的飞机,飞行员都回不来了。

十四格格推桌子站起身,缓缓踱到窗边。

所有人都看着她。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十四格格次参加直接对付北清的会议。每个人说话都很小心,平时挂在嘴上的“清虏”、甚至“清狗”都很小心地不再说了,取而代之的是中性词“清军”。

十四格格轻轻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眺望着远方的夕阳。

……

挂钟“当当”地敲了起来,所有人都盯着墙上六点整了。

这时候,一个女军官进来,向肚子疼报告了什么。然后肚子疼点点头,对众人说道:

“刚才收到洪武号分舰队的报告,他们已经再次放飞了40架战斗机,前往接应。”

向小强又从桌上烟罐里抽出一支,就在嘴上的烟头上点着了,然后叼在嘴里,没话找话,问肚子疼道:

“子腾,战后北清战斗机月产量多少来着?”

肚子疼马上说道:

“大人,北清这三个月作战飞机的生产数字,大约是500架到600架之间,约为我们的百分之三十五。其中300架到400架都是老式的双翼机。战斗机和轰炸机比例各占一半,好像轰炸机还多一些。250300架战斗机中,海东青应该不超过100架。”

向小强点点头,慢慢说道:

“我记得停战的时候,清军的海东青被打的还剩几十架。现在加起来就是一百几十架。这一百几十架里面,能放在徐州以北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大人高见,”肚子疼笑道,“清空军的主要力量,都放在徐州以南,主要是长江防线以北200300公里处。徐州以北是他们的大后方,唯一要防备的只是我们东江舰队机场,我们在那也就一个大队、几十架轰炸机,他们几个大队、两三百架战斗机绰绰有余了。”

向小强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瞥了一眼窗边的十四格格,继续聊道:

“我就纳闷儿啊,北清的重工业基础应该不算弱啊,怎么航空工业就是上不去呢?”

“清的航空工业过度依赖曰本了。”

众人听到十四格格的声音,都看向窗边。

十四格格背靠着窗子,面向众人,身影在夕阳的逆光里,只显出优美的剪影。

她淡淡地继续说着:

“……而且每种飞机的设计公司都不一样。海东青是三菱的,哲别是川崎的,乌云是中岛的。说是自产,但从装配线到发动机、再到零部件,都要从曰本运来。这个样子,三个月生产五六百架,已经是竭尽全力了。相反……大明除了双引擎大飞机还没有自主型号,单引擎飞机从设计、到每一个最小的零件,都真正是自己完成的。

“……呵呵,说起来,我曾经向嘉德皇帝建议,学学大明这样,实现自产化多好,大清的工业基础又不是办不到。皇帝……他也很赞同,也试着这么做了……但是办不到。关键的官员全被曰本军方喂饱了。曰本人不希望大清太强大,够压制南明的就行。因为当时大明也刚完成航空工业自主化,飞机数量也很少。

“嘉德又没什么魄力,推行不下去,也就算了。现在这个广武不一样了。我知道他的性格,真正想干一件事的话,谁唱反调他会杀谁的。”

……

众人都听得怔怔的,都没想到十四格格会说出这么一段话来。而且毫不讳言自己以前在满清时候的事情。大家愣了片刻,然后都凑趣地“呵呵”笑起来,一片“辽阳公主高见”之类的。

向小强立刻抓住问道:

“公主殿下的意思,就是再给广武一段时期和平时光,北清航空工业没准就上来了?”

十四格格摆摆手,微笑道:

“好了,我什么也没说,开会,开会。”

说着,又踱回座位,坐了下来。

突然,一个女军官跑进来,直接说道:

“诸位大人,我们的机群遭到拦截了!”

会议室里“哄”的就热闹起来了,都盯着地图板。女军官二话没说,跑到地图板面前在上面做标记,一边说着:

“就在这里,任丘县附近空域,敌机十几架,约有一个中队,都是哲别战斗机。现在已经交火了。”

听到敌机只有一个中队,而且都是哲别,众人稍稍放松了些。李国梁说道:

“可能是敌人外围搜索的机群。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敌机出现。”

这时候,又是一名女军官跑进来,说道:

“敌战斗机中队被我军击落两架,已经脱离战斗,向东北方向逃窜了。我军没有伤亡。”

如果李国梁刚才没有说那句话,向小强现在肯定会点头笑着说“很好很好”。但他说了,这只是敌人“先头部队”,那现在气氛只是变得更紧张了。

两位女军官在地图板上做完标记,又小跑着出去了。

……

又过了十分钟,十分钟里什么消息也没有。

在座军官们望着挂钟上的指针,盯着地图上用铅笔画好的航线,随时估计着机群的位置。

18:15,头一个女军官跑进来,在地图上做了第二个标记,然后转身说道:

“18:13,清军约40架战斗机从东北方向向我机群发动攻击。仍然是双翼的哲别式。还没有伤亡和战果报告。”

然后马上又跑出去了。

向小强看了一眼李国梁,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他明白,现在是来真的了。

这次会议室里没有次那么热闹,大家都不做声。气氛相当凝重。

个女军官几乎刚出去,几分钟后,第二个又跑进来了,气喘吁吁地报告说:

“又有三十多架,约一个大队的哲别战斗机从北方出现,向我机群进攻!到目前我军已经击落敌机三架,仍然没有伤亡!”

每个人心中都暗暗叫了一声“好”,向小强面无波澜,但手里握着钢笔,已经汗津津的了,几乎把笔杆握断。他心中不断说着:

坚持住!坚持住!

……

现在和明军机群缠斗的,已经有七十多架清军战斗机了,而且都是双翼哲别式。到目前为止,明军战机仍处于质量和数量上的双重优势。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了18:25,而机群的标记在地图上也已经插在了大城县上空。返航的路程已经走了一大半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种优势会不会保持到最后。在接下来的100公里左右航程,清军会调集大批的战斗机来围追堵截。明军大张旗鼓的公然深入渤海、深入直隶大后方,这在两百多年来还是次。满清决不会容忍。明军舰队它动不了,但是明军这区区100架战斗机、还有没有防卫能力的15架运输机,清军还是有能力吃掉的。

明军目前占的最大便宜,就是航程相对短,清军还没反应过来,明军已经到了空投地点。清军刚开始组织围攻,明军已经返回了一半了。

“我们被击落了一架容克!”

第二个女军官跑进来说着,在地图前边做标记边说:

“清军又来了一个大队的海东青、一个大队的哲别,我们五分钟内损失了一架容克、三架翠鸟!”

然后她跑出去了。

“可怜的容大妈。”

向小强默默地念着,死死地盯着地图。现在清军战斗机至少有130架了,还有一个大队、也就是三十多架的海东青。

而明军只有100架翠鸟,还要保护15架容克。这也在意料之中。

目前只损失了1架容克、3架翠鸟,算很少了。这也是明军始终处于质量优势的缘故。明军100架战机全是新式的,而且飞行员飞行时数、作战经验都要胜于清军飞行员。

但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仿佛老天爷成心不让向小强好过似的,噩耗接二连三的传来。

“我们损失了一架容克!”

“我们损失了一架翠鸟!”

“清军又来了一个中队海东青、一个大队哲别!”

“我们损失了三架翠鸟!”

“我们又损失了一架容克!”

“我们损失了两架翠鸟!”

……

反正最后的时刻,给向小强的感觉,明军飞机就像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5集 辽海惊魂

18:40,明军第二批接应的40架翠鸟战斗机抵达战场,加入混战。

这40架飞机油料充足,飞行员也是精力充沛,加入战团后,明军战斗机数量达到了130架。而这时候的清军战斗机还剩下不足百架,而新式的海东青只占四分之一。明军一下又重新掌握了数量、质量的双重绝对优势。

此刻,战场已经由陆地转到了海上,几乎就在洪武号舰队的头顶上。

32架翠鸟护送着15架容克,加大油门、继续向东,而剩下的98架翠鸟拦住二十多架海东青和七十多架哲别,开始毫无顾忌地大混战。

这个海上战场也是明军所希望的,因为一旦到了海上,下面一切就由明军掌握了。洪武号舰队把12艘驱逐舰和20艘扫雷艇四下散开,时间搜救跳伞飞行员,顺便俘虏清军飞行员。

如此的力量对比,清军机群明显难以抵抗了。海东青还好些,但哲别战斗机则像下饺子一样,一架接一架地拖着长烟往下栽。双翼机除了速度和灵活性都不如单翼机之外,火力也大大逊色。单翼战斗机除了机头装有两挺机枪之外,机翼上通常还装两挺。而双翼机机翼上不好装机枪,只有机头的两挺,火力只有单翼机的二分之一。

血色残阳之下,碧海长天之间像是被画笔反复涂抹的一般,各种形状、各种轨迹的长烟拖在海天之间,拖出几百米、上千米长,久久不消散。这些长烟有的呈白色,有的呈黑色,有的呈灰色,还有的成暗红色……乍一看来,倒像个现代派画家的涂鸦之作,甚是好看。

下面各艘舰船上的水兵,都扶着栏杆、仰着脑袋,饱览这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一个个热血沸腾,几乎都看呆了。

天色越来越暗,能见度越来越差,在天上看到对方越来越费劲,开火效率骤然下降。就在十分钟前,还是一分钟打掉好几架,但是现在,已经好几分钟没有飞机栽下去了。大家都只在天上转圈,都不大开火了。偶然才能见到一串曳光弹从远处飘过,显得很亮,很晃眼。

……

这时代的晚上降落,对双方都是很大的挑战。需要飞行员很高的技术和很强的训练才能确保安全。而这正是清军大后方飞行员所欠缺的。

虽然夜晚在航母上降落、比在机场上降落难度更大,但对现在双方的飞行员来说,正好反过来。明军飞行员晚上在航母上降落,倒比清军飞行员夜晚在机场降落,反而还容易些。

再加上明军的“机场”就在下面,想降落的话分分钟搞定,而清军飞机想降落,还得往回飞一百多公里,所以现在明军战斗机是沉住气的打,谁油不够了就落下去加油,完了飞上来继续打。

清军飞行员看这个形势,自己被人家优势机群黏在这里寸步难行,而人家15架运输机早就在32架战斗机的护送下,向西边窜的没影了。现在再不返航,回去半道上就得天黑,回头降落都成问题。

清军机群几个大队现在也接到了返航命令。清空军司令部也担心天黑后,因为降落问题大批损失飞机。

返航命令在无线电中一下达,残余的海东青和哲别们如蒙大赦,掉头就跑。

明军舰队这时也松了一口气,马上命令机群趁着天没黑透,赶快降落。同时召唤护送容克机向东的那32架翠鸟,也返航降落。

19:30,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但此时天上还有三十多架翠鸟在盘旋,等待航母甲板清空。两艘航母上所有人都进入最紧张状态,升降机一趟趟地不断升降,以最快速度把甲板上降落的飞机收进机库。同时,甲板跑道上开了导航灯。

一百多架飞机中,那些飞行时数较少、技术不太高的飞行员,已经被安排先将落了。现在仍留在天上的,就是少数技术高超、有把握夜晚降落的老鸟了。但尽管如此,自从七点钟天黑透之后,每落下十架飞机中,就会有一两架冲出跑道。要么撞在拦阻网上,要么直接冲到海里。

终于,到了19:50,所有的飞机都降落下来了。

洪武号舰队向四面八方打出了照明弹,把这一带海面照的如同白昼。驱逐舰、扫雷艇、救生艇在海面驰骋着,不停地把落水的飞行员捞上来。

搜救一直持续到21:30,在这一带海域,再也找不到一个飞行员了,整个舰队掉头向东,向渤海开阔水域驶去。

……

洪武号分舰队开到了27节的高航速。这里是近海区域,是容易遭到鱼雷艇偷袭的危险水域。再加上现在又是月黑风高,正是鱼雷艇活跃的时间。全舰队实行了灯火管制,完全隐入了漆黑的夜色中。十二艘驱逐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舰队的两侧警戒。

22:20,舰队声纳发现,左舷正北方向有几部高速柴油机正在靠近。舰队立刻向北边打了一串照明弹,方圆几海里内亮如白昼。

在缓缓降落的雪亮镁光弹照耀下,5000米外发现了9艘鱼雷艇,正在拖着白浪迅速贴近。整支舰队立刻火炮齐鸣,海面上火光爆闪,无数条火连珠跳跃着,冲着那9艘鱼雷艇飞去。

4艘驱逐舰也立刻开足全速,迎上去猎杀。

清军三个鱼雷艇中队明显也没有多强的战斗欲望,眼见得偷袭失败,在四千多米的距离打出鱼雷,然后掉头就跑。其中两艘鱼雷艇挨了几发40毫米炮弹,也拖着熊熊大火跟回去了。

茫茫黑夜,驱逐舰不敢远追,立刻收兵返回舰队。整支舰队同时转向正南,用较窄的舰艉对着鱼雷的方向,尽量减少自己的目标面积,同时全速行驶。

几分钟后,最后一枚鱼雷在声纳中消失了,整支舰队再次集体转向,转回原航向正东。

狭窄的渤海湾渐渐被抛在身后,舰队冲进了广袤的渤海。虽然整个渤海都在鱼雷艇航程范围之内,但毕竟被搜索到的几率大大降低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之内,舰队再没遭到鱼雷艇的袭扰。

……

5月9日凌晨0:30,舰队已经处在渤海的正中心了。往东100公里是渤海海峡,往西120公里是大沽口。往北就进入了深邃的辽东湾,往南不到一百公里就进入莱州湾。

现在舰队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

这时候,旗舰洪武号发出信号,命令全体停车下锚,两艘航母和两艘巡洋舰的舰长来旗舰开会。

信号灯打出去,舰队停下了,四艘军舰的舰长乘坐小艇,登上洪武号战列舰。

宽大的舰长室里,每一个圆形舷窗的水密盖都关上了,只有室内的幽幽红光,照着桌上的海图。

舰队司令叼着烟斗,征求几个舰长的意见,是连夜闯出渤海海峡,还是在渤海里呆到天亮,然后再像进来的时候一样、大摇大摆地出去。

包括洪武号在内的五个舰长一致认为,在渤海里呆到天亮再出去比较好。因为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清军肯定已经在渤海海峡重新布设了水雷,而且肯定还会加大密度。茫茫黑夜中扫雷,很难排除干净,会有很多浮起来的水雷看不见。而且,清军肯定在这出必经之路安排了大量的鱼雷艇。

扫雷肯定只能扫出一条走廊,水域狭窄,而舰队在这条狭窄走廊中难以回旋躲闪,很容易被鱼雷艇得手。不管是水雷还是鱼雷,只要吃上了就会是很大的损失,很可能会损失舰只。

相反白天通过呢,就基本没什么危险了。两岸炮台反正也没什么威胁,沉住气扫雷就是。

当然,在渤海中呆到天亮,也要冒上一整夜的危险。渤海并不是开阔的大洋,而且呈一个锐三角形,任何一点到陆地都只有不到50海里的距离。清军沿岸鱼雷艇小基地很多,可以想象,这一整夜,他们会反复出击、反复搜索这支明军舰队。

但是舰长们的意见是:凡事都是相对的,黑夜不利于我们发现鱼雷艇,同样也不利于鱼雷艇发现我们。只要我们躲得好,几百平方公里的漆黑海面上,敌人想发现我们,毕竟还是挺难的。

……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舰队司令布置一番,四名舰长又坐着小艇返回各自军舰。

舰队用密电把决定发挥基地,然后转向030,航向东北偏北,驶入200公里深的辽东湾。

辽东湾是渤海最大的一个组成部分,200公里长,最宽处将近150公里宽。呈东北西南走向,东岸是辽东半岛,西岸是直隶辽宁大陆。这里水域宽广幽深,而且沿岸都是辽东关外,清军在沿岸的鱼雷艇基地不像南边京津、山东地区那样多,是个躲猫猫的好地方。

凌晨1:40,舰队开到了辽东湾的中部。舰队司令在地图上标上了舰队的估计位置。他满意地看到,这里前不搭村、后不着店,两岸荒凉的很。

东岸辽东半岛上,盖州在北边,瓦房店在南边;西岸辽东大陆上,葫芦岛县在北边,绥中县在南边。舰队所在位置两岸的地名,大都是什么沟、什么口、二道河子、三道河子之类的。

洪武分舰队全体停车,下锚,关掉一切发出声音的设备,就在这黑茫茫的海上休息。

驱逐舰也熄火下锚,在舰队周围排成远远的一圈,用被动声纳全神贯注地检测着远处的动静。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看得出来,这一夜清军鱼雷艇也是卯足了劲儿,在渤海中玩儿命地搜索,非要给这支明军舰队吃上一两条鱼雷不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驱逐舰值班的观测手在舰桥上开玩笑道,“大概是清虏皇帝开了金口,许下了什么官、什么爵的,引得整个渤海的鱼雷艇艇长都心痒痒的吧。”

黑暗是弱者的盟友。弱小的满清海军,一定会趁着黑夜的机会,想办法搞明军舰队一下子,至少不能让他们完整地回去。清军知道天一亮,自己就不再是这支明军舰队的对手了。

……

2:45的时候,洪武号分舰队声纳听到了方位350、西北偏北的位置,也就是葫芦岛方向,有三个高速柴油发动机的声音。

大约就在舰队的北面大约5海里处,从西向东,远远地、慢慢地移动过去了。大概是在巡逻搜索。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都没再有什么动静。

凌晨4:15的时候,声纳听到方位180、也就是正南方位,复州湾方向,有一串高速柴油机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强,好像是正冲着舰队方向过来了。

很快听得更加清晰,一共是九部高速柴油发动机,大概航速30节,飞快的逼近。

整个舰队都捏了一把汗。虽然不至于怕这九艘鱼雷艇,但一旦开打了,舰队在这里就呆不住了,马上就得挪窝,另觅藏身之处。而且一旦清军知道明军舰队就躲在辽东湾里,很快就会纠集大量的鱼雷艇进入这一海域搜索。那时候就麻烦了。

虽然在夜里,但今夜天气还是很晴朗的,满天星斗,海面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重巡洋舰、尤其是战列舰魁梧的身材,只要靠近几千米内,就能看到夜空中黑色的剪影。

……6海里……5海里……4海里……

舰队司令已经下了命令,一旦听到敌鱼雷艇加速,或者靠近到5000米之内,全舰队立刻打照明弹、开火,同时开机起锚,规避可能打来的鱼雷。

每条军舰的枪炮,都悄悄地转向了鱼雷艇逼过来的方向,就等着旗舰一声令下,就要打出一串照明弹,然后万炮齐鸣,把鱼雷艇轰杀至渣。

……6000米……5500米……马上就要突破5000米的红线了。

……

突然,那九艘鱼雷艇仿佛商量好的一般,鬼使神差地向西转向,擦着5000米的距离过去了。“灿烂星光”下,5000米之外就是战列舰和重巡洋舰的高大阴影,黑色的烟囱、塔楼、桅杆,在夜空背景下虽不至于非常明显,但至少用心看肯定看得见。

外围警戒的驱逐舰上,幽暗红光里,声纳兵戴着耳机,紧张地调整着手柄,凝神分辨着来自大海远处的声音。

“敌人转向265方位……现在是260……现在是255……”

声纳兵凝神喃喃低语着,旁边另一名水兵悄悄地趴在传声筒上,逐字逐句转述给上面舰桥指挥室里的舰长。舰长趴在海图桌前,用圆规比划着。

“敌人离我们越来越远……”声纳兵听着耳机中的声音,沉思着说道,“7000米……8000米……9000米……5海里……现在声音更弱了……”

然后他抬起头,说道:

“他们走了。”

每艘舰的声纳都听到了。整支舰队再次松了一口气。

看来有希望平安躲到天亮了。

一小时后,5:20,又是一组高速柴油机声音靠近。不过这次没那么凶险了,距离比较远,在舰队5海里之外,从西北高速驶向东南,好像是奔着复州湾方向去的。

听声音还是9艘,看来很可能就是四点多过去的那三个鱼雷艇中队,现在转了一圈没有收获,又返回基地了。

……

5:40,洪武号分舰队迎来了黎明曙光。很多水兵们这一夜都没睡好,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够刺激过瘾的了。他们索性早早爬起来,站在栏杆边,等着看日出。

现在天亮了,海上又成了明军舰队的天下了。

舰队司令为了激励士气,也为了庆祝任务胜利完成,决定来一次海上升旗。

六点整。

迎着东方壮丽的霞光,大明国旗在三十多艘各类舰艇上缓缓升起。

水兵们面对着黑浪起伏的辽东大海,看着国旗和火红的朝阳同时升起,心潮澎湃,同声高唱着:

“……

故国山河尽变色,

旧京宫阙化成丘。

复仇雪耻知何日,

不斩楼兰誓不休

……”

面对着眼前的辽海,面对着远处的辽东大地,唱着悲壮的歌曲,大多数士兵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

6:20,洪武号分舰队转向西南,开始浩浩荡荡地开向渤海海峡。同时,两艘航母开始放飞批侦察机。

8:30,舰队再次逼近渤海海峡。

把守海峡的清军顿时如临大敌,老铁山炮台再次隔着两三万米射击了。但是明摆着的,毫无结果。

8:40,舰队大摇大摆地开到海峡出口处,扫雷艇再次开始扫雷。

果不其然,清军真的又重新布雷,把明军昨天上午开出的安全走廊给堵上了。不过好像也并没有加大密度。

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又是一条安全走廊被一点一点开出来了。

明军舰队又是大摇大摆地开了过去。

旅顺的清军舰队依然很小心地缩在港内,连一艘鱼雷艇也不敢派出来。

9:30,洪武号分舰队驶出了渤海,正式进入黄海。

……

至此,这一场规模浩大的“空投行动”,正式完成。

明军损失:

容克52运输机3架、翠鸟战斗机24架,其中包括降落时撞毁的5架战斗机。牺牲或被俘飞行员15人。

明军战果:

击落海东青战斗机20架、哲别战斗机41架、鱼雷机14架,击伤鱼雷艇两艘。俘虏清军飞行员29人。

就双方的交换比来说,这一次显然是赚了,而且赚得不轻。

但就本次行动的目的、以及付出来看,肯定是大赔特赔的。

……

上午十点整,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这24小时里,渤海成了全世界关注的焦点。而现在,一场高规格的记者招待会即将开始。大殿中,中外记者近百人,要就明清战争平息三个月后、明军这次主动地、大规模地、找上门地、对北清的挑衅行动,进行采访。

参加记者招待会的主要官方要人有:首辅大臣、外交大臣、海军大臣、海军航空兵司令、陆军航空兵司令、人民卫队司令……最抢眼的,要数大明辽阳公主。

……就是原满清的大特务头子、被广武皇帝杀光全家、叛逃到南明做公主、现在背上“满奸”之名的那个十四格格。

当然,还有小道消息传说,如果女皇陛下心情好的话,还有可能来露一小脸。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6集 战略目的

5月9日上午9:50,南京紫禁城奉天殿里,水银灯照耀下,近百名中外记者人头攒动,一大片礼帽中间,多处镁光灯三脚架高高地竖起来,对准金銮宝座前方的发言台。

所有人都显得颇为兴奋。同一报社的记者们、还有那些相熟的记者们相互交头接耳,议论打听着。如果在别的场合,此刻早就人声鼎沸了。但这里是大明皇宫中最重要的一座大殿,天子金銮宝座所在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为这里的庄严、神圣气氛所感染。可能过一会儿他们会抛出一个接一个尖锐的、甚至是带有火药味的政治问题,但现在,多数人还是把兴趣集中在两个皇室女性身上:

传说中的辽阳公主,会不会公开出现?

还有,女皇陛下会不会来?

当然,今天露面的最重量级的人物,当然是大明帝国首付大臣沈荣轩。他是一国政治首脑。其次抢眼的,就是人民卫队司令、江心洲伯爵向小强。不过这两个人物虽然大,但毕竟以前都多次在媒体前露面。反而那个传说中的辽阳公主,今天如果真来的话,那可是自从来到大名之后次公开露面,肯定会把沈阁老和向将军的风头抢去大半。

在紫禁城里开记者招待会,是很难得的事。一般只限于在皇室成员出席的时候。记者们都在猜想,如果今天陛下不驾临的话,那奉天殿就是为了辽阳公主而开的了。那就意味着,大明皇室真的把辽阳公主看做大明公主、看作自己的皇室成员了。

十点整,大殿里人群一阵躁动,喧哗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上百名记者自动闪开一条道,镁光灯开始“嘭嘭”地闪。

首辅大臣沈荣轩个走了进来。

紧跟其后的,是外交大臣贺子光。

然后是海军大臣范尧臣。

接下来是三位司令:海军航空兵司令魏东信、陆军航空兵司令李国梁、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

最后走进来的,是女皇首席秘书:卫子衿小姐。

闪烁的镁光灯下,一行人按地位次序,先后在发言台后落座。

这时候,一名宫女款款走进大殿,清声说道:

“大明辽阳长公主殿下驾到。”

然后立在门口,轻轻躬身。

顿时,大殿里“哄”的一声,所有的照相机都对准了大殿门口,所有的记者都踮起脚尖,甚至攀着别人的肩膀往上跳,都想一睹辽阳公主的风采。

“嘭!”“嘭嘭!”“嘭!”……

雪亮的镁光灯闪个不停,大团的白烟纷纷冲上大殿顶。几乎是在一大帮记者大汉的围堵之下,中间一个纤瘦的身影抬着右手、努力遮挡着炫目的强光,艰难地挤了进来。

这个身影穿着高贵、精致的洋装,低着头,举起戴着雪白手套的手遮挡着眼睛,头上的钻石头冠在强光下闪烁着璀璨光芒,标志着她公主的身份。

几十部照相机远远近近、闪的此起彼伏,有将近十门照相机镜头毫不客气地贴过来,几乎就捅到了这个她的脸上。这时候,才有从外边跑进来几个宫女,一边道歉一边用力分开两边的记者,让辽阳公主过去。

十四格格低着头,快步穿过“记者森林”。几十个镜头、上百道目光,就如同无数芒刺一样,让她浑身不安,难受之极。

当十四格格走过来时,发言台后、包括沈荣轩在内的所有大人物全部站起,微微欠身,一边轻声说着:

“臣等见过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咬着唇,点点头,然后理着裙子坐下。等她落座了,这几个人才再次坐下。

沈荣轩虽然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毕竟是个臣子,在这种正式场合,辽阳公主的地位是最尊贵的。

发言台上,十四格格坐在中间,右手边依次是首辅大臣沈荣轩、外交大臣贺子光、海军大臣范尧臣;她的左手边依次是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陆军航空兵司令李国梁、海军航空兵司令魏东信。

女皇首席秘书卫子衿,她显然是代表女皇陛下出席的。此刻,她坐在了向小强这一边。也就是最左边、海航司令的旁边。

正中是皇族,两边分别是军、政两列要人。座位排列的很有学问。

而且,不少记者都注意到了,向小强坐在了和沈荣轩相对称的位子上,分别作为军、政界的最高人物。当然,军界最高人物当然不是向小强,这只是在场的而已。但这种微妙的寓意,很多人都看出来了。

向小强作为天子近臣,现在也可以称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地位隐隐的能和沈荣轩抗衡了。

……

几人坐定,沈荣轩微笑着向两边点点头,然后面向记者,笑道:

“好,可以开始了。相信诸位也已经多多少少的了解到了过去一天之间,渤海和华北发生的事情。为了使诸位有一个较完整的印象,本官先向诸位叙述一下本次事件的完整始末。”

接着,沈荣轩也不看稿子,双肘支在发言台上,微笑着侃侃而谈,从保定兵工厂工人起义,到昨天舰队挺进渤海、到飞机空投太行山、到返航时的大空战、再到舰队第二天开出渤海海峡返航……一系列经过,只用了十分钟,既简洁又全面地交代了一遍。

向小强注意到沈荣轩的口才真不是一般的,这段经过他说起来生动,而且又没有什么主观评价。这很重要。向小强觉得要是让自己来说,恐怕少不了夹杂进去很多个人观点。恰恰这在新闻记者们面前,是比较忌讳的。

沈荣轩说完了,记者们还在低着头,“沙沙”的记录。紧接着,很多人就举起手来了。

“那好,我们就进入提问时间,”沈荣轩笑着,示意一下,“第二排中间这位先生,请。”

一位记者站起来说道:

“我是《江南观察报》的记者。请问沈阁老,现在明清停战不久,大明军队这次组织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而且是主动进攻。而且。请问大明zf的战略目的是什么?想得到一个什么结果?”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记者的疑问,也可以说是全世界的疑问。这开场个问题,可以说是整场记者招待会可能提出的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了。

沈荣轩点点头,很郑重地说道:

“可以这样讲,本次军事行动并不是长时间策划的结果,而是在保定起义之后,我们临时决定、并在几天之内安排实施的。可以说没有什么战略目的。纯粹是为了保定起义军。从法理上讲,他们都是我们大明的子民,大明子民反抗侵略者,大明zf当然要大力支援。从情感上讲,保定兵工厂的工人们不堪伪清zf长期的黑暗统治,奋起反抗,这是非常令人振奋的。

“伪清统治黑暗到什么程度,大家也都知道。伪清治下人民起义频频发生,这个大家也知道。可是有一些数字大家不知道。去年一年,在伪清治下发生了多少次起义?据我们掌握的,总共206次,平均18天一次。但是这206次起义中,人数超过500人的有多少次?只有5次。那这206支起义队伍中,坚持超过一个月不被剿灭的,有多少呢?……只有4支。

“但是在保定的这一次起义,参加起义的人数达到了6000人。这是史无前例的。他们有武器,但是没有粮食,没有其他的东西。我们不能看着他们自生自灭,我们要竭尽一切所能,帮助他们生存下来,发展壮大。这将给那块黑暗土地上的苦难人民带来希望,让他们看到:即使奋起反抗,也并不是注定失败。自由世界人民将看到他们的斗争,全世界反抗压迫争取解放的人民,也将看到他们的斗争。如果说我们有战略目的的话,那就是这个吧。”

沈荣轩讲完,大殿中响起一阵夹杂着赞叹的窃窃私语声。

向小强低着头,回味着沈荣轩的话。他知道沈荣轩此刻完全可以不说这番话。他完全可以引导记者,来责问自己这个具体策划、指挥者。这次行动,是向小强直接通过朱佑榕批准施行的,完全绕过了沈荣轩,甚至都没跟他说一声。向小强想,如果换过来,自己是首辅大臣、沈荣轩是人民卫队司令,他绕过自己搞这么一出,自己绝对受不了,肯定会借这次记者招待会,把质问都引到对方身上,趁机打压政敌。

如果这是一次很辉煌的胜利,沈荣轩抢着揽过去还好说,但现在这明显是一次得不尝试的行动。出动了一只大舰队、一百多架战机、还损失了那么多架,就是为了给北清境内的一支六千人的暴动武装空投给养。花的还是大明纳税人的钱。虽然说起来,北方的百姓也是大明的子民,但根本没几个人真这么认为了。

虽然像小强这么干,是有用意的,是为了将来北伐满清做准备,但在现在的一般将领和大明人民看来,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但是,沈荣轩却完全认了下来,还用一番义正词严的话尽力地圆上了,都没给外界机会看穿。

向小强心中一种复杂的滋味,说不出来。一方面,觉得沈荣轩该一致对外的时候绝不内讧,真正拥有作为一国首相的气度;另外也隐隐担心,这样的一位政治家作为政敌,自己心里实在是没底。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7集 怪胎的雏形

个问题问完沈荣轩,第二个问题马上就直奔十四格格。

“我是《费加罗报》驻南京记者,”一位高个子法国记者站起来,直接用汉语说道,“辽阳公主殿下,众所周知,您曾经是满清皇室的郡主,现在参加针对满清的军事行动,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呢?另外,您原来是清帝国的特务机构粘杆处最高长官,请问这个身份,是否在这次军事行动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呢?或者说提供了什么情报上的便利呢?谢谢。”

法国记者问完,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记者都在低着头,准备往本子上速记。所有的摄影师都准备好镁光灯,几十门镜头都对准了台上的十四格格。

十四格格浑身不自在,低着头,靠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揪着手套和裙子,阴沉着脸,不时抬眼瞟一下眼前的众多记者。

每抬一次眼,下面就会有几架照相机闪过雪亮的镁光。她从来没经过这样的场面,眼睛被镁光灯一下一下刺得睁不开,脑中昏昏沉沉,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来。原先向小强教她的应对说辞全忘了,只是嘴唇轻轻动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小强有些关切地看了看十四格格,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最多只能看一眼。

底下有有一个记者趁机抢着问道:

“辽阳公主殿下,我是《金陵日报》记者,您自从来大明之后,一直是深居简出,不接受采访的,今天突然出席记者会,是不是受到了zf方面、或是皇室方面的什么压力?还有,陛下说过,您有不接受一切采访的权利,请问公主殿下,您认为这个允诺有没有实际价值?”

“公主殿下,我是《新世纪报》记者,”又一个记者抢着问道,“您出任人民卫队高官,是您自愿的吗?有没有受到强迫?您感觉大明zf是不是需要把您拿出来做一面旗子,才让您担任重要职务呢?”

……

向小强虽然看惯了大明的报纸,上面经常拿zf嬉笑怒骂,拿官员开涮,但听到这些大胆问题还是汗了一把。但从在场的其他记者、还有台上官员的反应来看,这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台上除了十四格格,没有一个官员显得像是被冒犯了。他们只是显得相当窘迫,都望着十四格格,盼着她赶快出言澄清。

十四格格低着头,坐在椅子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索性闭着眼睛,任由下面的镁光灯雪亮地刺过来。

下面上百记者不满意了,纷纷喧哗起来,跺着脚吵吵着。

向小强也顾不得了,侧过身子,靠近十四格格耳语道:

“快说啊……就按商量好的说:你来大明之后,感受到了大明跟大清的不同,觉得真正的国家应该是这样的……再加上杀父灭门之仇,所以就……”

看到向小强跟十四格格耳语授意,下面的记者更不愿意了,纷纷叫喊着,要求单独采访十四格格。同时镁光灯一阵密集的闪,向小强趴在十四格格耳边鬼鬼祟祟的形象,一下子被摄入了几十家报纸的头版照片中。

“公主殿下,你这算什么啊?”其中一个记者喊道,“你公主又怎么样,女皇陛下没这样晾过我们呢!”

一句话激起了记者的共鸣,更多的人喊道:

“公主殿下,这里是大明,不是你们满清!规矩不一样!”

“你是不是比陛下架子还大?”

……

十四格格胸口起伏着,听到这最后一句,傲慢地抬起下巴扫了一圈,然后在“嘭嘭”的闪光灯中站起身来,轻蔑地“哼”了一声,离开座位,扬长而去。

整座大殿一片愕然,百十号人都盯着殿门。大殿门外空荡荡的,只看到整齐的青石砖、汉白玉护栏,还有远处的天空。

……

向小强窝火之极,没想到十四格格见过那么大世面的人,会在这个时候耍赖皮,或者说,依然不明白大明跟满清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但窝火归窝火,向小强还是在时间站起来,笑嘻嘻地安抚记者,一边说好话,一边解释,辽阳公主并不是摆架子,实在是她低调惯了,骤然面对这么多媒体,有点不适应……

向小强敏感地捕捉到了十四格格拂袖而去的意义起码用行动让记者们明白了:整个大明国没人能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哪怕抬出女皇陛下也没用。

唉,这反倒比一百句解释都管用得多。不知道她扬长而去的时候,有没有这种目的在里面。

估计十四格格就要被媒体封为“全世界最有个性的公主”了。

接下来的记者招待会,沈荣轩和向小强就成主角了。

记者们又接连问了很多问题。其中涉及政治、外交的,就由沈荣轩和两位大臣解答。涉及军事的,就由向小强和两位司令解答。也许是为了弥补十四格格退场给媒体造成的不满,台上的官员们都十分配合,只要不涉及机密的,有什么问题都尽力完善回答。

也不知怎么回事,十四格格退场之后,向小强反倒轻松了,仿佛到了最佳状态。很多很刁钻、尖锐的问题,他都笑嘻嘻地一一化解。

记者招待会一直到中午才结束。

……

向小强回到司令部,想找十四格格谈谈,安慰安慰她的。不过秀秀一见他就迎上来,小声说道:

“大人,炼锋号的人又来了,他们把L36改进版带来了。”

“嗯?人呢?”

“在候见室。”

向小强想了想,说道:

“有请。”

“是。”

炼锋号说到做到,说半个月之内把改进版样枪送来,果然,这才第九天就完成了。送样枪来的代表,还是上次那个赵全锐。看他这次面带微笑,像是很有信心的样子。向小强有了一种很好的预感,觉得改进后的冲锋枪可能会不错。

打开枪盒,里面躺着一只泛着暗金属色的冲锋枪。样子和上次一样,但感觉又有点不同。怎么说呢,就是这次的金属感更强了,冷幽幽、阴森森的,有种寒气逼人的感觉。

向小强也没拿出来,只是先用手在枪身上缓缓抚摸过来,感到了实实在在的不同。好几个地方的材质都不一样了。上次一遍摸过来,大部分地方都像是铝,但这次真真切切感觉到的是钢。

他一把把枪从盒子里提出来,在手上掂了掂,感觉比上次沉了些,但沉得也不算多。枪管厚了一些。这明显能看出来。

向小强拿着冲锋枪,在办公室里比划了几下,做了几个瞄准、平端的动作,又提着背带背在肩上,接着把弹匣拔下来,插上去。感觉手感很好,很扎实,没有上次那种会微微晃动的感觉。

“多重?”

他问道。

赵全锐笑嘻嘻地说道:

“不含弹匣349公斤,加上实弹匣,全枪重414公斤。”

向小强记得,自己上次跟他们交代,要改进版重量不要超过35公斤。现在他们做出来的重量居然是349公斤,可以说是卡着要求上限的。他不禁感叹,这帮设计师都是鬼才啊!

枪体重量增加了047公斤。虽然重量增加的很有限,但整体感觉却扎实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向小强觉得,如果这次实弹射击,枪的散热性能大大改观的话,那这种L36就是一款经典武器了。作为军用制式武器来说,这就已经完美了。

向小强微笑着点点头,吩咐请上王鹤翔顾问,带上秀秀和一干警卫,跟赵全锐一起,驱车前往孝陵卫人民卫队射击场。

……

射击场上,向小强亲手打了四只弹匣、一共120发的子弹,枪管当然很烫,但弹匣的前方不再那么烫了。而且枪机和枪管散发出来的白烟也少了很多。明显比上次散热效果好得多。

王鹤翔以一个军火专家的眼光,挑剔地反反复复审视了这支枪,最后跟向小强对视一眼,微笑着点点头。

“好,”向小强笑呵呵地,拍拍赵全锐的肩膀,“这支枪连同新图纸,都先放在这儿吧,等齐顺发的东西送来了,如果你们的东西不被他们比下去,那就是你们了。”

赵全锐看到向小强和王鹤翔都挺满意的,心中石头落了地。至于竞争对手齐顺发,他并不太担心。自己公司设计的这一款L36明显已经深得甲方赞赏,可以说是各方面都比较均衡完美了。在轻武器射击中,好作品经常是可遇不可求,佳作出现的机会本来就很低。两款佳作同时摆在甲方面的几率,只能更低。

再加上炼锋号在齐顺发里也有商业间谍,根据一些情报,齐顺发的冲锋枪射击一直就不太顺,改了又改,到现在都改得快成怪物了。人民卫队能看上才怪。炼锋号上上下下都有信心,齐顺发的样枪送来之日,就是订单属于炼锋号之时。

……

齐顺发军工公司。

车间里,老板盯着刚刚车好的支样枪,又盯着面前的总设计师,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几个月以来,公司设计、修改、再设计、在修改……越改越离谱,越改越走火入魔。一直弄到现在,眼看人家炼锋号已经连送了两次样枪,自己再不送去,眼看着大笔订单就要跟自己无缘了,这才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让做了支样枪。

老板拿起眼前这支又长、又重、射速又慢、口径又不符合要求、结构又复杂的“怪物”,拉了一下枪击,真想就把眼前的设计师给毙了。

这……这简直没有一条能符合向司令的要求嘛!

偏偏眼前这个总设计师、秃脑门、两侧乱蓬蓬白头发、好像爱因斯坦的老头,还对这支“怪物”自我欣赏得很,一直极力推荐。他以前设计轻武器简直就是天才的,这次怎么成了蠢材了?

“你看啊,”爱因斯坦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宝贝作品,“虽然这支枪空枪45公斤重、虽然它理论射速只有450发分、虽然它几乎都是切削零件,而且结构很复杂,造价很高,虽然说是要9毫米,我做成了7毫米,虽然……”

“好了!!够了!!”老板气得快要抽风,一拍桌子,忍无可忍道,“你就说‘但是’吧!这玩意儿有一丁点儿优点吗?”

“有!”

“爱因斯坦”盯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它射程非常远,准确性非常高!它比世界上所有的冲锋枪都要准!”

老板气的胸口疼,摆摆手:

“好了,你不用说了,你说的不就是轻机枪吗……人家要的是冲锋枪,你几个月给弄了个轻机枪出来……”

总设计师又摇摇头,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不是轻机枪!它可比轻机枪轻巧得多!”

“那你说你这是什么吧!”老板冷笑着,“反正你别糊弄我说这是冲锋枪!”

“这是一种……这是一种介于冲锋枪、还有轻机枪之间的枪!”

老板实在忍无可忍了:

“就这么一件问题一大堆的意儿?别说到战场,就在靶场上能打200发不出问题,那就谢天谢地了……你这简直就是垃圾。”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8集 肚子疼的小九九

向小强从靶场回到城里的司令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件事就准备让人把十四格格叫来。但转念一想,觉得还是亲自走一趟。

但到了政工队司令办公室,十四格格的秘书说公主殿下已经回去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向小强有些不甘心,问道,“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最后实在等不到、等急了才走的?”

那个小女军官一阵摇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

“没有啊,一分钟也没多等。就是正常下班时间走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

向小强很不爽,舔舔嘴唇,想想又问道:

“那她……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比如说,情绪低落,或者偷偷的哭什么的?”

小女军官很诧异,望着司令大人,惊讶地回答道:

“大人,没有啊……她就跟平常一样啊……平常怎样,今天还怎样……”

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地望着向小强,揣摩着司令大人的心思,最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还……还跟我有说有笑的……”

向小强极度不爽,拍拍这个小女军官的肩膀,摇摇头叹道:

“好了,算我想多了,没你事了……对了,别跟她说啊。”

“是……是。”

望着向小强的背影,这个小女军官痴痴地答应着,胸中猛跳着,脸上顿时红了一片,肩膀上的被司令大人拍过的地方,就像有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

“大人,大人,”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肚子疼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立刻迎上来小声说道,“您让属下好找……”

“怎么回事?”

肚子疼神秘兮兮地问:

“大人,辽阳公主她怎么说?”

“什么?”

肚子疼神秘地笑道:

“大人刚刚不是去辽阳公主那儿了吗?”

向小强一下火了,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冷冷地道:

“杜腾,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警告你一次,你是保安队的头儿不假,但下次要再敢‘保’到我头上,我立马让你这个保安队司令去当保安。听懂没有?”

肚子疼目瞪口呆,脸“唰”地白了,口中喃喃地道:

“大人……大……大……属下……其实……”

向小强看他吓成这个样子,觉得目的达到了,便缓和了一些语气,训斥道: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这个毛病真的得改一改,不然迟早有一天把我惹火,真给你好果子吃。……行了,说什么事儿吧。”

肚子疼一阵轻松,如蒙大赦,连忙跟向小强认了半天错,向小强又问了好几遍,他才小心地说道:

“大人,您看今天的晚报了吗?”

“没看,怎么了?”

肚子疼马上从衣袋里拿出一叠报纸,取开给向小强指着说道:

“大人,辽阳公主这下子可把报界都得罪光了,您看,这是二十份最有影响的大报,我都挑出了头版放在一起,上面都是骂辽阳公主的,您看,这一份头版头条,大标题《格格,这里不是满清!》;这一份是《评大明公主的满清习气》;还有这一份,头条大标题《满清格格侮辱大明人民》;您再看这一份说得更吓人,头版头条《辽阳公主公然侮辱女皇陛下》……”

“嗯?”向小强也有点意外,接过报纸看着,“侮辱女皇陛下?她侮辱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肚子疼指着文章,解释道:

“大人,他们这样说的,当有记者说‘连陛下都没把我们这样晾过’的时候,您看报纸上怎么写的:‘辽阳公主听得陛下之神圣字眼,旋即露出极度不屑之表情,口出哼哼之声,嗤之以鼻,起身拂袖而去’……”

向小强哭笑不得,原来十四格格就是这么“侮辱”陛下的。原来这时候大明的标题党也不弱啊。

他拿着报纸,简单翻看了一下,果不其然,二十份最有影响力的大报,都对十四格格一片骂声。而且还都提到“满清格格”和“粘杆处头目”,都拿辽阳公主的原身份说事儿。

比较客气点的,只是说她有“清虏习气”,但不客气的,就直接叫她“清虏”。甚至有一份报纸,头版头条赫然是:

《大明朝的鞑子公主》。

不过向小强也看出了一些势头,就是原先记者纷纷质疑的“辽阳公主受zf胁迫”、“辽阳公主受皇室压力”等等,现在也没人提了。他们写出的,就是一个无法无天、桀骜不驯、视媒体如粪土的公主。

相对于前者,也许这反而是好事吧。

……

“嗯,你怎么想呢?”

向小强看着肚子疼,反问道。

“大人,”肚子疼又压低声音,献计道,“现在外界对辽阳公主一片不满,陛下那边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也不舒服……还有,还有……内阁那帮人……早就对辽阳公主不爽了,大人上欧洲的时候,就是辽阳公主守在南京,把人民卫队看得死死的,一点机会没给他们,而且还发展了那么多……

“大人,如果我们不能在时间自己做出点处理,恐怕接下来,对方就要抓住这个机会,放手搞我们了……大人,辽阳公主不会跟媒体打交道,这不怪她,但……内阁那帮人肯定会盯上的……纠集一批大报纸,上纲上线,他们干起来熟练着呢……真要因为这事,把辽阳公主整出人民卫队、回家当公主,那我们损失就大了。”

向小强没说话,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琢磨着肚子疼的话。过一会儿,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子腾啊,你说这个……如果我们自己处理的话,该怎么处理好啊?”

肚子疼受到鼓励,更高兴了,凑近小声说道:

“我们可以做一下人事调动,来个明降暗升……”

“明降暗升?”向小强眯着眼睛,盯着他。

“对,”肚子疼说道,“大人,辽阳公主现在不是政工队司令吗?您可以把她降职,从司令降到副司令,还在政工队……”

向小强皱着眉头问道:

“那政工队司令该谁当?”

肚子疼笑嘻嘻地道:

“属下有个好人选。”

“嗯?……哪个?”

肚子疼笑道:“宋如海老先生。……您看怎么样。”

向小强眼珠一转,心想道:别说,宋如海还真比十四格格更适合干政工队这些事。他是搞外交的,又是军人,外交武官,为人又足够老谋深算。政工队目前在十四格格手里,就是个清水衙门,但要是让宋如海来搞,倒很有希望搞民卫队的“宣传和对外关系部门”。这倒是很重要的。

他又心思一转,打量了一下肚子疼,心说宋如海这老头该不会给肚子疼打点了吧?应该不会啊。宋老头人老成精,应该能看出肚子疼这家伙几斤几两的。

话说回来,宋如海、孙继业、王鹤翔这三个老头,自从跟了自己出使了一趟欧洲之后,从原先默默无闻的二三流官员,一跃成为了全国知名“政治家”,到哪里都成为关注的重心。三个退休的老头心思又都活泛起来,都觉得退休之后,自己的仕途反而有了一个飞跃,得好好抓住。

所以回来后就一直跟向小强在人民卫队里“发挥余热”,没有具体的职务,也就是叫“顾问”。这次肚子疼的提议倒是很可以考虑一下。把政工队司令位置空出来,让宋如海、孙继业两个外交武官当正副司令。另外向小强也早就想成立一个发展装备、保障后勤的部门。现在和德国的技术合作刚刚开始,很快这一块将成为重中之重。原军工总局副局长王鹤翔正好适合干这个。

再说,也就像肚子疼说的那样,十四格格最好得“动一动”。要是人民卫队自己不“动”,外面人就会找机会来“动”。那时候后果就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了。

肚子疼这家伙提的建议好是好,但至少有一半是出于私心。他自己是管情报部门的,而十四格格又是搞情报的专家、老手,不知比他强多少倍,虽然十四格格现在没直接干情报,但肚子疼焉能感受不到强烈的威胁?今天借着这件事,提上一个“建议”,想把十四格格再往下压一压。

明降暗升?说得好听。人家明降暗升是从高级别的副职降到低级别的正职,虽然级别低了,但有了实权。这可是从同级别正职降到副职,标准的明降暗降,一点升也没有。

……

想到这里,向小强笑眯眯地揽着肚子疼的肩膀,拍着他笑道:

“子腾啊,你的建议还真是不错。辽阳公主也真是不太适合在那个位置。要不是这件事,我都还想找机会调整一下呢。好,子腾,以后这种好建议,就应该多提。”

肚子疼喜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一条缝,搓着双手笑道:

“大人,瞧您说的……属下也不过就是……”

“哎呀……”向小强咂着嘴道,做沉思状,“可惜,政工队的副职我也有人选了。总不能让辽阳公主在政工队当小兵吧。……对了,这样好了,子腾啊,就把辽阳公主降到你手下好了,到保安队给你当副手。”

肚子疼脸上的笑还没收起来呢,嗓子眼儿“咕噜”一声,一下子僵在那儿了。

“大……大人,您……您说什么?”

向小强呵呵笑着:

“让辽阳公主当保安队副司令,给你当副手啊!……怎么了?辱没了你?”

肚子疼面皮慢慢涨的紫红,喉咙里一滚一滚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咕噜了半天,觉得拒绝也没有用了,司令大人这明显是存心的,便硬着头皮说道:

“没……没什么……只是属下怕委屈了辽阳公主……”

“这你就不懂了,”向小强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们为什么要给她降职?不就是要委屈委屈她、让外边人看看吗?现在她不委屈的话,外边那些报纸可就要委屈了。所以哈,没关系,你尽管拿她当副手使唤。”

肚子疼欲哭无泪,低着脑袋,硬着头皮说道:

“是……是……大人考虑的很是……”

完了,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辽阳公主来给自己当副手,这哪是调来个副手啊,这根本就是调来个姑奶奶!论身份,人家是大明公主;论关系,人家跟司令大人比自己近的多;轮才能,人家原先是北清粘杆处最高长官,那是九段选手……总之她一来,自己这个保安队司令也就要名存实亡了……

他在心里几乎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肚子疼啊肚子疼,你这才叫自己挖坑自己埋呢!看来司令大人有了个辽阳公主,就嫌自己不行了,就想一步步的把自己给架空,最后干脆让辽阳公主把自己完全顶了……

……

但是向小强又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行了,子腾,你也别跟我装了,我知道你有什么顾虑。”

“大人……”

“也好,我这么跟你说吧,你也别有什么额外的顾虑。我们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你跟着我去北清出生入死的时候,辽阳公主她还是北清那边的呢……”

肚子疼激动道:“是啊大人!”

像小强又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子腾,我跟你说……保安队目前只是对内情报和反间谍,对外、尤其是对北清的部分很薄弱。这我们得承认。对北边,优势全在东厂那边,我们干不过他们。要不是我跟秋湫她爸的关系,连北方天地会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现在我们得抓紧把这一块给补起来,而且要快,非常快……对北清,我不行,你恐怕也不行。只有一个人行。你说是谁?”

肚子疼慢慢明白了,恍然大悟道:

“啊,辽阳公主。”

“对,辽阳公主。”向小强点点头道,“现在我跟辽阳公主谈过,她已经同意帮助我对付满清了……你不要问我怎么谈的,反正她现在心甘情愿了。这很不容易,她从前可是北清整个情报系统的总负责人,价值太大了。即使她来大明后,满清系统做了一些防备调整,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影响不大。可以说,在当今整个大明,能最快速建立起一套对付满清最有效的、最事半功倍的情报班子的人,只有辽阳公主。

“辽阳公主调到你这里,我会让她单独负责对北边这一块,和你现在负责的国内事务,冲突不会太大。这一块发展到一定时候,我会把它单独拿出来,成立一个平行的部门。所以说你不用多想,你始终都是保安队司令。她在你的手下,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做的,我会交代她,做属下就要有个做属下的样子。当然,在正式场合,她是公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种时候连我、连沈阁老都要跟她行臣子礼的。

“怎么样?子腾,这下放心了吧?”

一番话说下,肚子疼的脸上渐渐开颜了,很快又露出了喜色,马上又笑得合不拢嘴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9集 夜探公主府

晚上,向小强邀请肚子疼、宋如海、孙继业、还有王鹤翔一起出去,找了家僻静的酒楼,痛饮了一番。同时跟他们谈了下一步的打算,也就是新部门的成立,以及新的人事安排。

肚子疼当然是已经知道了,但这家伙还是装作刚听说,装的还挺有天分,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怕辽阳公主来了自己手下委屈了她。向小强也照例配合他,又是宽慰劝解一番。

三个老头都很高兴,他们原以为自己来“发挥余热”,能给个参谋什么的干干就很不错了,却万没想到,竟然能当上司令。一时间包间里是一片情绪高涨。

向小强也很高兴。尽管还没征得十四格格的意见,但他知道,十四格格只会高兴。她在政工队那个清水衙门呆的也是郁闷之极,如今干回老本行,虽然是副职,但十四格格自己也会明白,她的这个副职,肯定比肚子疼的正职还管事。且不说不久之后就会单拉出来,成立一个新的“队”,她会当上司令。

酒足饭饱,几个人都心满意足地出来。向小强吩咐两辆轿车分别送他们回家,然后坐上自己的车,驶回司令部。

……

进得司令部院落,走下车来。向小强心血来潮,突然抬头望着天上很亮的月亮。

夜晚的春风拂面,暖融融的,非常舒服。春风不但没有吹醒酒意,反而把他的酒劲更吹上来了。

向小强吩咐司机先回去,自己靠着道旁的大树,掏出一支烟抽起来。树荫黑暗中小红点一闪一闪,向小强望着远处的那扇小门。

按道理,他现在应该穿过那扇小门,回自己家了。但不知怎么的,今晚他似乎有一种悸动,头脑中兴奋之极,总觉得不甘心就那么回去。总觉得还得有什么事去干一干。

家中的秋湫、秀秀两位大美人,两个月前还让他一想起来就垂涎三尺,但今天仿佛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向小强想了一会儿,摔掉烟头,从树荫下溜出来,溜到大门口,老远的对着卫兵招招手。卫兵赶紧跑过来了,立正敬礼。

“去把你们连长给我找来。”

向小强吩咐道。

卫兵得令,跑步去警卫连连部,很快把警卫连长胡炯找来了。

向小强看看左右无人,凑近小声说道:

“现在开辆车出来,别开我的座车……我到辽阳公主府去一下。”

胡炯在人民卫队下级军官中,也算是向小强最心腹的人了。此刻听得司令这样吩咐,又闻到他一股酒气,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胡炯是何等精明的人,虽然这些上层人士他平时接触不到,但也早就看出向小强跟辽阳公主关系很近,但还一直不敢乱猜。今天看向小强这个样子,心中也懂了。

但他仍是表情正常,一句也不问,点头轻声道:

“是。”

胡炯知道司令大人要趁着酒兴,要去找辽阳公主幽会。这种事不能多带人,司令大人没叫平常的司机,而是叫了自己这个警卫连长,这意味着什么,心里就要有数了。他打起了十二分小心,先飞快地跑回了连部,拿了两支盒子枪别在身上,又飞快地跑车库,挑了一辆普通的两排轿车,不太起眼的。然后又简单检查一遍油箱、仪表盘、刹车等等,这才开了出来。

向小强啥话也没多说,直接坐上车,躺在后座,闭目养神。

……

这辆不起眼的小汽车在南京街头逛游,过大街钻小巷,十几分钟就逛到了城南秦淮区。

虽然现在明清战争过去两个多月了,但大明一直都没解除战争动员,也就是说,还处在战争经济状态。不过这也仅限于工业体系了,全国的轻重工业仍在加紧生产战争物资,这倒把原先不景气的经济拉动起来了。失业率不断减少,消费也刺激的连连增长。要不是工厂里彻夜轰鸣的机器、和三班倒轮番干活的工人,单看商店酒楼的繁华,让人还以为这是经济大繁荣时期呢。

夫子庙、十里秦淮一带灯红酒绿,晚上九点多钟正是最精彩的时候。小汽车开过夫子庙,进入了一片闹中取静的高档别墅区。

九点四十,小车停在了剪子巷十四号门前。胡炯前去按门铃。

巷子前后都空荡荡的,只停了几辆车,一个人也没有。向小强感叹,辽阳公主府到现在还保持着保密状态,真是不容易。在这担任警卫的那些人民卫队士兵,真的可以称作“忠勇”。做到百步穿杨、空手夺刃的“勇”固然不容易,但做到真正的“忠”却更难。这个“忠”不仅仅是不背叛就行的,还有一些看似不起眼,其实更难的,比如嘴严。

向小强这一点倒很欣赏胡炯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今天带胡炯来的原因。

门口的卫兵推开铁栅栏门,胡炯回到车上,开了进去。

……

大晚上的到公主府上来唐突,这在向小强平时可是不敢的。今天借着酒劲,又借着十四格格“犯错”在先,自己作为领导要来批评她……再加上还有人事调整,要通风透气……哎呀呀,正当理由太多了。

庭院小径两边竹影婆娑,一个穿着汉服的小丫鬟,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向小强背着手,悠闲地跟在后面,竟有一种感觉,YY着自己就是古代的帝王,晚上掀了某个妃子的牌子,现在正在宫女的引导下,穿梭在后宫的花园中……在某座宫墙的后面,身为自己妃子的十四格格,已经香汤沐浴、梳妆完毕、备好盛宴、欢天喜地的等着自己……

哎呀……啧啧啧……不要太爽。

穿越一扇小圆门,灯下的草坪中,那座漂亮的日式大建筑映入眼帘。踩跟着小石径踱到廊下,那个小丫鬟转过身子,很恭敬地鞠躬,温柔地说道:

“大人请换鞋。”

嗯?向小强一下注意到了这个小丫鬟:这不是小五吗?

转身鞠躬的那一瞬间,向小强看到了她的脸。果然是小五。

哦,两个多月没见,好像长得更漂亮了。也长高了些了。而且,这句汉语“大人请换鞋”,也说得字正腔圆。看来十四格格平时没少啊。

小五恭顺地躬着身子,双手扶在双膝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两肩。

大概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盯着,小五偷偷抬起脑袋,瞥了一眼向小强,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跟向小强“色迷迷”地眼睛碰上,吓得一缩头,不敢抬头了。两只手仍规规矩矩地扶在膝上,却在不自然地捏着裙子。

向小强居高临下,看着俯首帖耳的小五,突然心中一颤,想起了朱佑榕的样子。

朱佑榕,不知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御花园中拨弄着吉他、和自己看着同一个月亮?

唉,管他呢!朱佑榕,那个死脑筋女孩,现在不去想她。现在,自己可是在十四格格的门外……

……

脱下鞋子,进入大厅。

迎面就看到十四格格也是穿着一身柔美的汉服,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在……正在……

等下,没有看错吧……

向小强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的的确是……十四格格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只飞镖,眯着眼睛比划着,比划了片刻,猛地掷出。飞镖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浅弧线,“嘭!”很有力地钉进几米外的一只靶盘上,几乎是正中红心。

旁边放着一瓶白兰地,一只空杯子。看瓶子里的琥珀色酒浆也只剩下了少半,再看十四格格脸红红的,估计是已经喝了小半瓶了。

酒瓶旁,散放着几支飞镖。

十四格格俏脸绯红,全神贯注地盯着靶盘,也没发现向小强,又摸起一支飞镖,眯着眼睛瞄了几下,抖手掷出。“嘭”,又是一支飞镖钉进红心。

向小强哑然失笑,没想到这样一个公主、格格,自己在家也玩起这种男孩子的玩意儿。

十四格格也够可怜的,孤身一人流亡敌国,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白天还好些,可以完全投入到工作中去。但晚上却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她这个身份连出去玩都不行。

向小强想去叫她。刚往前走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几只报纸折的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原来是用报纸折的纸鹤。

纸鹤的翅膀上掠过一条大标题:《大明朝的鞑子公主》。

向小强有点呆了,慢慢地拆开纸鹤,看到这半张报纸上,尽是对她辱骂、攻击的文字。

脚下,还有十几只纸鹤。

几米外的茶几旁,还堆着一大堆报纸纸鹤,足有上百只。

这些报纸上,每一张都写着抨击她的文字。但是现在,它们却都变成了纸鹤。

……

“嘭!……噼里啪啦……”

向小强抬头望去,远处的靶盘上歪歪斜斜钉着三四只飞镖,其余五六只飞镖掉在靶盘下的地板上,还在滚动着。

十四格格一下把剩下的飞镖都扔出去了。

然后,她抓起白兰地瓶子,又“咚咚咚”地往杯子里倒了半杯,一抬眼,正好看见了向小强。

十四格格呆呆地望着向小强,倒满了杯子手中兀自不觉,酒“咚咚咚”地流了一地板。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0集 情挑十四格格

十四格格和向小强四目相对,都怔怔地、呆呆地、痴痴地,就那么望着对方。两个半醉的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燃烧的火焰。

十四格格喃喃地道:

“你……”

向小强头脑中瞬间空白,原先准备的说辞,一瞬间全忘光了,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地说道:

“我来了……”

“你来……”

“我来……看看你……”

……

突然,门口惊叫一声,一个敏捷地身影飞身上前,窜到两人中间。

小五撅着屁股推着抹布,在地板上飞快地跑着,擦着十四格格倒到地板上的白兰地,地板被踩得“咚咚咚”直响。一边跑,嘴里还不住的嘟嚷着:

“哎呀,完蛋了,完蛋了……”

十四格格这才吓了一跳,发现手中的酒杯已经满了,赶忙往地上放。但是她已经喝醉了,手下没准头,一下整杯酒扣在地板上,白兰地流了一大片。

小五惨叫一声,张着大嘴呆了两秒钟,二话不说,立刻埋着头、撅着屁股,“咚咚咚”地推过来,一边擦地板一边继续嘟嚷着:

“完蛋了,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了……”

十四格格望望小五,又望望向小强,再望望小五,再望望向小强,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没收住,把向小强也引得笑了起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笑得前仰后合。

两人中间,是撅着屁股、飞快擦地板的小五。

酒精麻醉大脑的状态下,一点点情绪都会被放到无限大。如果是笑,平时只会一笑而罢的,现在就会笑得收不住,仿佛此刻,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好容易两人都收住了,十四格格想站起来,但是身子一打晃,又坐回了地上。

她望着向小强,微微一笑,朝着向小强伸出一只手。

向小强当然明白什么意思,轻轻跳过在地上撅着屁股的小五,弯腰伸手捧起十四格格的手,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就势把她拉起来,一把拥入怀中。

紧接着,向小强就想吻她。

但十四格格笑着躲闪,一边使劲儿推着他,显然不愿意让他趁醉占便宜。但向小强现在已经浴火焚身,自己来大明之后喜欢上的位女神级的人物,现在就被自己拥在怀中,再往前够一点就能吻到,他如何肯就此罢手?向小强用力搂住十四格格,箍住她的双臂,然后把她的身子扳向自己,接着嘴巴就凑到她的脸上、脖颈上,喘着粗气,吻着、嗅着,体会着十四格格身体的醉人气息。

“向小强……”十四格格皱着眉头,使劲儿躲闪着,“我生气了……”

她努力想把双臂从向小强铁箍般的拥抱中挣脱出来,但向小强毕竟是男人,力气比她大得多。十四格格双臂仍是动弹不得,只有双肩前后挣扎着,头颈拼命躲闪着向小强的“猛烈攻势”。

“好了,不要闹了……我真生气了……”

向小强此刻哪还会分辨,十四格格发出的每一个声音,在他听来都是充满渴望的邀请。

在他来到大明的几个月里,眼前这一幕,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曾经无数次想象,心中的这位女神被自己抱在怀里、被自己征服似的情形。只是没一次有现在这么真实、这么香艳、这么销魂蚀骨。

向小强喘着粗气,根本不顾十四格格的呵斥和挣扎,自顾自地把脸埋在她的胸颈间,撕咬着她的胸衣,亲吻着她的肌肤。紧接着,向小强又……

……

“啊!!!……唔……哎呀……喔……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向小强夹紧双腿,捂着胯下,慢慢蹲了下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口中含糊地发出各种莫名其妙的音节……脸上从通红慢慢变得煞白,然后又从煞白又慢慢涨得通红。

十四格格慢慢地放下膝盖,轻轻揉着自己的双臂,哼了一声,居高临下,斜眼瞥着向小强,升起一种邪恶的满足感。

几米外,小五双手举着一只台灯,正准备来“营救”公主殿下、给司令大人后脑勺来一下的,没想到公主殿下居然自己解决了。她一时间目瞪口呆,也盯着地上的司令大人,双手举着台灯,竟不知该放下,还是再补一下。

十四格格受过近身格斗的基本训练,力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一下根本就不轻不重,目的只是警告一下向小强,并没打算让他进宫,也没打算给他留下伤害。

但现在看着向小强的摸样,好像要夸张得多。

向小强在地上缩成一团,捂着“要害部位”,打着哆嗦,闭着眼睛,表情痛苦之极。十四格格有些慌了,赶紧跪坐下来,伏下身子,紧张地问道:

“向小强、向小强……你说一句话啊……你……你很疼吗?是不是真的很疼?……我……唉,我也真是的……不该这样对你……”

向小强飞快睁开一只眼,瞥了十四格格一眼之后,又飞快地闭上。同时痛苦状变本加厉,口中发出轻声哀嚎,脑袋也一下一下地撞着地板。

十四格格是什么人,这点小动作当然被她看进眼里。她知道向小强的“宝贝”无大碍,顿时浑身都轻松了,一丝喜悦也掠上心头。但她也不说破,也不再变着法整治向小强了,只是欣慰地一笑,接过小五捧上来的热毛巾,伏下身子,轻轻为向小强擦拭脸上的汗,一边贴着他的耳朵,很温柔地跟他赔礼道歉。

一时间,向小强眯着眼睛,一下一下偷偷的深呼吸,感受着十四格格身体的气息,享受着十四格格的温柔,刚才还是焚身,恨不得把十四格格一口吞下肚,现在却已经沉浸在润物细无声的幸福之中了。

至于下面的那一点点称不上痛楚的“痛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

后花园的庭院里,皓月当空,凉风习习,两人并肩坐在廊下。

向小强轻轻搂着十四格格,十四格格抱着自己的双臂,微笑着,容忍着他的搂抱。但是,也仅仅是搂抱。向小强要是有进一步的动作,或者手脚不规矩,十四格格就会拉下脸来。

而且,向小强可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硬来了。

但是,十四格格仿佛也非常享受这样被拥在怀中的感觉,慢慢眯上眼睛,缩着脑袋,头靠在向小强的肩膀上。

向小强深吸着十四格格的醉人体香,感受着她的均匀呼吸,浑身又被火烧般地难受,忍不住低下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一口。

十四格格轻轻睁开眼,望着他,没说话,也没生气,只是微微一笑。

向小强大受鼓励,马上又吻上她的嘴唇,放胆吸吮起来。十四格格舌头没有回应他的吻,但也没有抗拒,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向小强又喘起了粗气,另一条胳膊也搂住了十四格格,又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同时嘴唇开始往下吻,开始进攻她的脖子。

十四格格轻轻挣扎起来,低下头,缩起脖子,把他推开,略带恼怒地望着他。

向小强沮丧地坐回一边。过了一会儿,又尝试着搂着十四格格,轻轻吻着她的脸颊和嘴唇。双手也极其规矩,只敢抚摸十四格格的腰肢和后背,别的地方不敢乱碰。

十四格格也只容忍他做到这一步。在这一条线之内,她也像别的恋爱中的女孩一样,享受着男友温柔。但是向小强一旦过了这条线,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回去。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相吻、缠绵着。

……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四格格看着天上的月亮,轻轻说道:

“不早了……你该走了……”

向小强过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他慢慢地掏出怀表,看了看,说道:

“唔,还早,才十一点多。……再坐会儿。”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怀表,打开盖子一看,已经夜里一点十分了。

向小强颇为尴尬,笑嘻嘻地道:

“那什么……一点多也不算晚嘛……”

十四格格把怀表还给他,轻轻说道:

“已经很晚了……回去睡觉吧,我也该睡觉了。”

向小强贴过来,嬉皮笑脸地小声道:

“那我们一起睡。”

十四格格顿时拉下脸,冷若冰霜地望着他,又恢复了凛然不可侵犯的公主姿态。

向小强赶忙收起了“淫笑”,规规矩矩地干咳两声。

他叹了口气,说道:

“说真的,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我知道。”十四格格淡淡地点点头,说道,“我也喜欢你。”

向小强望着她,欲哭无泪地说:

“那你就忍心让我这样走?”

“这样走怎么了?”

向小强又凑过来,小心地搂住她,贴着她的耳边轻轻道:

“这叫我怎么睡得着觉……”

十四格格转过脸来,冷冷地看着他:

“哦,就是为了你能睡着觉?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向小强看她发脾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吓得不轻,连忙一阵解释赔礼。

过了一会儿,十四格格又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

“回去吧……回去找秋湫或者秀秀……她们还等着你呢……”

向小强知道实在没戏了,便抱着她,最后吻了一阵,然后在她耳边轻声笑道:

“那……我打赌你睡不着觉……”

十四格格微笑着,也不辩解,很温柔地笑道:

“是啊,睡不着……”

“那怎么办呢?还是我留下来吧。”

“好了,走吧……”

“我从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

向小强又嬉皮笑脸地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你不说我就不走。”

十四格格皱眉笑着,抿嘴想了一下,说道:

“差不多是……在长贵的家里吧,你在厨房里为我下面条的时候。”

“哦!”向小强仰天大笑道,“和我想的一样!我太幸福了!”

说着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十四格格低头一笑,扶着他的手站起来。两人相拥着,在月光下,往前庭走去。

……

第二天,人民卫队司令部,小会议室。

“赵芳,我要对你提出严厉的批评!!!”

向小强坐在长条会议桌首席,怒目横眉,拍着桌子,大发官威。

会议桌周围,坐着一圈下属:肚子疼、蜗牛、李长贵、李根生、宋如海、孙继业、王鹤翔。

当然,还有十四格格。

十四格格耷拉着脸,俯首帖耳地坐在对面,听任向小强百般训斥。

其他下属都有点快看不懂了,按说辽阳公主在记者会上的恶劣表现,向小强是该说她几句。不过意思一下就行了,这又没有外人在场,也不是在记者面前。司令大人还直呼公主的名字,看样子简直像是要骑到头顶上去了。

向小强在那里拍桌子打板凳,下面属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大家都转着眼珠,相互用目光询问着,不知道昨天晚上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像吃了枪药一样。

好几个人都暗暗地猜测,可能是大人决定抓住这个茬口,好好地敲打一下辽阳公主,在公主面前振一振官威。像蜗牛和李根生这样的下属,都在暗暗摇头,觉得大人这样整太不聪明了。辽阳公主有多少能量、多少手腕,她代理主持人民卫队期间,这些人都一清二楚了。大家也都知道,向大人跟辽阳公主比起来,那还嫩得很。现在这样得理不饶人、玩“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游戏,相当不明智。

只有肚子疼,知道怎么回事。向大人想给辽阳公主明降暗升,“贬”到保安队做副职,现在确实应该当众敲打一顿,打掉点威风。不过他也奇怪,平时辽阳公主心高气傲的很,即使在大人面前,也从未被这样对过。现在怎么像只驯服的小猫一样,大人怎么骂都不回嘴,甚至也不抬头看一眼。

这些人中,只有向小强一个人,虽然离得最远,但却能感觉到,十四格格虽然低着头,但嘴角上却露着一丝难以察觉地微笑。那一丝笑好像在提醒自己:

好了,别太过火哦,适可而止……我知道你昨晚不爽,但也要留点口德,不要今天公报私仇……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1集 德军到来

5月10号下午的会议上,向小强宣布,将十四格格降职半级,由原来的政工队司令,降到保安队副司令。

这一点,向小强已经让肚子疼在上午找过十四格格,跟她聊了,把向小强的打算告诉她。因此下午在会上宣布的时候,十四格格也没有怎样吃惊。

每人都能发现,尽管她强拉着脸,但眼睛已经开始有点弯弯的笑意,明显很是满意。

紧接着,又宣布了政工队新的人事安排。宋如海上校担任政工队司令,孙继业上校担任副司令。

然后,又宣布新成立人民卫队“装备与训练部”,简称“装训部”,级别与其他几个队平齐。部长由王鹤翔上校担任。

装训部的主要任务,简单说来,就是负责人民卫队的不断升级。引进、采购装备,以及培训人才。另外同那些来自德国的那些军官顾问们的合作,也是由装训部负责的。

“子腾,”向小强训完了十四格格,转脸对肚子疼厉声说道,“今后赵芳就在你手下做事,你不必顾忌,也不必客气,该怎么使唤怎么使唤!”

“哎,哎……”肚子疼连忙点头哈腰地笑道,“不客气,不顾忌……该使唤就使唤……”

一边转过脸来,也点头哈腰地往十四格格那边笑笑,谄媚的像个奴才。十四格格抬起眼,跟肚子疼使了个眼色,微微一笑。

在座的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想笑。向小强也快忍不住了,但碍于身份,还是板着脸,咳嗽了一声,对十四格格说道:

“赵芳,你在保安队,要虚心接受杜长官的领导,要好好把你这一块做起来,不要让我们人民卫队被东厂比了下去。明白了吗?”

十四格格是相当给面子,只是坐在那里,点着头,低眉顺眼地说道:

“明白了,大人。”

向小强升起一股难以形容地满足感,也露出微笑,满意地点点头。

……

傍晚五点多,一列火车拉着20节客车厢,鸣着长笛驶进了南京站三号站台。

整座三号站台都被清场了,没有一个旅客。站台上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宪兵。这些宪兵背着步枪,大檐帽、白手套、皮靴擦得锃亮,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在他们的后面,是几个人民卫队军官,凑在一起说话,不时地瞥着停在钢轨上长长地列车。

列车的每一扇车窗里,都能看到两个好奇的脸孔,隔着玻璃往站台上看。如果注意看的话,那玻璃后面的一张张年轻的脸孔,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小伙子。

“咣!”

节车厢的门打开了,铁梯放下,一个人民卫队军官跳下来,转身对着后面长长的列车,掏出哨子猛吹了一下。尖利的哨声传遍整个站台,传到每一列车厢里。紧接着

“咣!”

“咣!”

“咣!”

……

每一列车厢的车厢门都打开了,门口出现一个高鼻蓝眼的德国军官,弯腰放下铁梯。

前方火车头又是一阵长鸣,随即,在每一列车厢里,相继传出了一声高亢的德语口令:

“起立”

“起立”

“起立”

……

顿时,每一张车窗内的面孔都不见了,转而出现了一个个身着德军制服的年轻军官。又是一串由远及近的德语口令传出来:

“向左向右转”

“向左向右转”

“齐步走”

“齐步走”

“齐步走”

……

一个个德军年轻军官背着行囊、提着皮箱,从一节节车厢门口跳到站台上。他们下来之后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兴奋地低声说着话。

那些站的笔直的大明宪兵,虽然仍旧纹丝不动,但眼珠也已经是好奇的转来转去,打量着这些金发碧眼的洋军官。德军年轻军官们也在新奇地打量着他们。

很快,站台上已经聚集了几百人了,颇为拥挤。德军中的长官们就开始喊着口令,整队,虽然都是中下级军官,但仍按照班、排的编成站好,站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很快,整条站台上就由拥挤转成了整齐,根本不像是已经聚集了几百人的样子。

这些军官中,大部分是尉官,有少部分校官。大部分是深蓝色军服的空军军官,少部分是灰绿色军服的陆军军官。如果有对的军军服比较有研究的,就会从标识上看出,他们属于装甲部队。

站台的广播喇叭里出现了一个德语的女声:

“德国陆军和空军的先生们,大明帝国欢迎你们……请你们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按编制集合……我方军官会安排你们出站……出站之后,将带领你们去大明人民卫队军营用餐,并帮助你们在自己的宿舍里安顿妥当……之后,我们将为你们安排发往南京城区的班车……先生们,今晚是你们来到南京的晚,美丽的南京将向你们敞开大门……”

很快,站台上的德国小伙子们欢呼起来。

站台上的德军军官们开始由人民卫队军官们带领着,分批出站。前面的出站,后面的还在一批批的下火车、整队。站台上的广播也在反复滚动播音。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也打开了,几名德军的高级军官陆续走下来。在这个位置,早已有几个人民卫队军官迎在这里。

先下来了几个德军上校。

一名人民卫队上校跨步上前,伸出手来,跟他们一一握手,同时微笑着说道:

“诸位,一路辛苦了,欢迎你们!我是大明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李根生。今后一段时间,我们就要一起合作了。”

旁边一另一名军官,微笑着用德语又说了一遍。

这几个德军上校也都笑呵呵地握手,相互寒暄着。

李根生笑容满面地跟他们寒暄,眼睛却早已瞟到了车厢的门上。

片刻后,车门出现了一个矮个子德军军官,大檐帽压得低低的,身着将官制服,亲自提着手提箱,敏捷地跳到站台上。

“啊,”一个德军上校连忙转向他,笑着介绍道,“将军先生,这位是大明人民卫队机动队司令,李上校。李上校,这位是我德意志第三帝国陆军装甲兵总监,古德里安将军。”

李根生眼看到这个矮个子小老头,而且是少将军衔,就猜到这就是向小强跟他反复描述过的古德里安。

他连忙立正敬礼,大声道:

“将军先生,我代表大明帝国、大明人民卫队,欢迎您!一路辛苦了!”

矮个子小老头点点头,没说什么,看来心情不是太好。但他没有回敬礼,而是做了个更平等的举动:伸出手去,跟这个比他低一级的军官握了握手。

古德里安也是四十多岁,但要比隆美尔显老多了。隆美尔四十多岁,显得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而古德里安再加上其貌不扬,身材五短、脸型圆胖,更像个小老头了。

“多谢,”古德里安只是点着头,单调地重复着,“多谢你们,多谢。”

但是几分钟后,当站台上的德军装甲兵军官们看到古德里安走过来之后,都开始欢呼。古德里安也不再板着脸了,从小伙子们面前走过,一路拍着他们的肩膀,握着手,显得非常高兴,笑得像个孩子。

……

站台上,一支军乐队顿时奏起了雄壮地军乐。一千三百多名德军军官们背着行囊、提着手提箱,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南京市民惊奇地目光中,自觉地踩着军乐鼓点,昂首挺胸地出站。

站外,马路两侧已经站了很多慕名来看热闹的市民,都盯着这支从没见过的队伍,议论纷纷。

“哪国的?哪国的?”

“英国的。”

“还英国的,你们家英国军队这样穿!”

“德国的!”

“啧啧,人家的军服够漂亮的。”

“嗯,很帅。”

“嘿,后边那像空军!是空军吧?”

“哪呀,是海军!你没见蓝军装么。”

“空军,是空军!海军蓝比这色重!”

“怎么这么多德国兵来南京啊?”

“听说是向将军谈判谈来的……”

……

火车站就在城外东边,离孝陵卫军营本来就不远。一千多德军军官,再加上一百多明军宪兵和人民卫队军官,只走了半个多钟头,就到了孝陵卫。

人民卫队孝陵卫营盘大门口,两挂一千响的鞭炮早就准备好了。两个小兵蹲在鞭炮旁边,每人拿着一支烟,在嘴里使劲儿抽着,一边笑嘻嘻地回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德军队列。

旁边一个上士也不怀好意地看着那些高高大大的德国人,手举到半空,笑嘻嘻地,嘴里说着:

“预备……预备……预备……别点啊,等我说点的时候再点……预备……”

德军军官队列走到门口了。那个上士用力一挥手,小声道:

“点!”

二话没说,两挂鞭炮同时炸响。火光闪动,硝烟弥漫,爆声震天。

这下可热闹了,走在前面的几百个德军年轻军官,二话不说,就地卧倒,很多人口中凄厉地喊着:

“卧倒”

一瞬间,竟然稀里哗啦竟然趴倒了一大片。

后面的几百个德军军官一看情况不对,赶快往回跑。一下军官跑了十几步,有些明白过来了,猫着腰打量着正在爆炸的两串鞭炮,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

前面趴在地上的几百个德国军官此时也大概明白过来了,抬起头,愣愣地盯着眼前噼里啪啦的鞭炮,慢慢的半跪起来。

军营里边,上百号人民卫队士兵乐得哈哈大笑,拍手跺脚,仿佛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2集 对女长官吹口哨

“大人,那些兵非惩治一下不行!”李根生在军营的司令办公室里,凑在向小强旁边,提心吊胆地说着狠话,“……非得好好治一下!……那些小子,居然敢当着德国朋友的面放鞭炮,这也太无法无天了!不知道德国朋友害怕鞭炮吗?这让德国朋友的脸面往哪儿放了!……要我看,全部关禁闭!……大人,您看怎么样?全部关禁闭?”

向小强靠在椅子里,两脚翘在桌面上,手里“啪啪”地玩着打火机,眼睛一会儿瞥他一眼,一会儿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李根生又担心地看了向小强一眼,生怕司令大人没听明白,真的来一句“那就关禁闭吧”……他咽了口唾沫,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大人,应该全部关禁闭!一百多人都关起来!禁闭室不够也没关系,那就……那就……”

“那就怎么着?”

向小强终于有反应了,抬眼瞥着李根生,拖着长音道。

“那就……咳咳,那就……”

向小强微微一笑,说道:

“算了,根生,你也别在我跟前一个劲儿的说反话了……我知道你根本不想惩治那一百多人,是不是?”

李根生一怔,低下头讪讪一笑,说着:

“大人……其实,属下也不是说不愿惩治……主要是那些弟兄们,也没有恶意……如果因为放了两挂鞭炮就……”

向小强挥挥手,打断他,问道:

“这样吧根生,我就问你,假如今天被吓趴下的是一群大明士兵,你是否惩治那些放炮的?注意我说的,假如大明士兵也怕鞭炮,也是吓得趴到地上了。”

李根生挺直腰板,直接摇摇头道:

“那没必要。我不会惩治。这就是士兵互相开玩笑。”

向小强点点头:

“所以说,这次我也不会惩治。”

李根生眼中掠过一丝窃喜。向小强继续说道:

“根生,你记住了,要么都惩治,要么都不惩治。不能说被吓到的是德籍志愿兵,就要对肇事者严加惩治;而被吓到的是我们大明士兵,对肇事者就不予追究。一定要一视同仁。另外,根生,你记住了,……”

他坐正了,紧紧盯着李根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德国朋友,而是德、籍、志、愿、兵。我们把他们要过来,不是当朋友的,而是当手下的。从今往后,不仅是这些事情,就是饮食起居、其他各方面,都要一视同仁。如果德国兵一天吃一斤肉的话,那我们的士兵只要愿意,也必须能吃到一斤肉。当然,可以有等级,军队就是等级森严的地方。但等级只能是因为军衔和职位,而不能是因为国籍和种族。明白了吗?”

李根生点点头。他很高兴,因为司令大人的态度比他想象的更理想。

向小强推开窗子,望着楼下远处,在明军的围观下列队穿过军营的德国官兵们,微笑着说道:

“假如他们想赢得我们大明官兵心底里的尊敬,可以,凭着过硬的飞行技术、高超的空中格斗、扎实的装甲操作技能、还有严明的纪律和优秀的基本素质来赢取吧!如果他们真的能把这一切展现出来,到了那时候,他们甚至可以成为我们大明官兵心中的神!假如他们能在战场上跟我们并肩浴血,出生入死,那么,他们甚至会成为我们的兄弟!……但是目前,只能叫他们德籍志愿兵。”

“大人说的是。”

向小强转过来,笑道:

“根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强调这些吗?……话说,假如是英国兵、美国兵的话,我还真不那么在乎。”

李根生也有些疑惑:

“大人,为什么?”

向小强说道:

“只有一个原因:他们来自纳粹德国。纳粹党都是种族狂,而且已经给德国人民洗了三年的脑了。这些年轻人被灌输的观点是:雅利安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种,其他所有的民族都要比他们劣等,我们有色人种,也属于他们所谓的劣等人种之列。假如我们对他们的照顾、被他们理解成为我们自卑的话,那就等于是我们自动配合了他们的人种论了。那今后的几年,都别指望他们能平等的看我们。”

“我明白了大人,”李根生这才明白了,严肃起来,“这样说属下心中就有数了,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了。”

……

人民卫队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将近六万人,孝陵卫军营也一扩再扩,现在是按照四个师的编制,分成四大块,整体规模已经快要赶上首都卫戍军了。这么一座庞大的营地里,再多住一千多人,那自然是很轻松。

在这1300名德官中,300名装甲部队军官是要常驻人民卫队的,也算是人民卫队的编制内。1000名飞行员,是要进入大明陆航编制,进入陆航一线作战部队和航空学校的,他们在人民卫队只是暂时的,很快就要离开。

但尽管如此,向小强还是不着痕迹地、让他们对大明和大明军队有了第一印象。

首先,向小强并没有像李根生建议的那样,亲自到火车站去迎接。他只是派了李根生前去,并告诉李根生,让他去已经是给足德团面子了。

另外,这一千多德官团们,本来大都以为,下了火车前往军营的时候,明军要派交通工具载他们过去呢。谁知道竟然是让他们背着行囊、提着箱子走了过去。当然,来接站的明军上校、中校、宪兵们,也是和他们一起走回去的。虽然路程不长,但这些德国小伙子们还是觉得和想象的有一些落差。

他们在国内出发的时候,是圆首亲自对他们演讲,几乎把他们说成了救世主,让他们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去帮助、去指导、去拯救……在码头上船的时候,还有很多女士们向他们欢呼、抛送鲜花,有军乐队吹奏,还有很多希特勒青年团的青少年高台右臂,向他们欢呼……

没想到到了地球的另一端,从车站到军营,连汽车都没得坐。很多人都在想,大概是明军就这种摩托化水平,汽车太少。

……

不过,当他们在军营里提着箱子、背着行囊前往宿舍的时候,却看到了路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大车库,每扇大门上都用黑漆喷着汽车的标志。

又走了一段,他们看到在车库外,有上百辆军卡排在那里,明军士兵在用水龙头皮管子洗车,然后擦得锃明瓦亮。

再往前走,他们又看到了更加高大的车库,照样是一眼望不到头,不同的是,那些高耸的大门上,每一扇都用黑漆喷着坦克的标志。

在这些坦克库房前的空地上,至少有一百辆坦克停在那里,几百个明军坦克兵正在保养。那些小伙子们光着膀子,露着结识黝黑的肌肉,喊着号子,齐心协力把一根长长地杆子杵进炮管,像拔河那样来回擦拭着炮膛。

另外还有几辆坦克,那些小伙子们也是喊着号子,把坦克的履带一下一下抽出来,然后把需要更换的环节换成新的,再喊着号子,一下一下地卷进去。

还有十来辆坦克,小伙子们站在坦克上,正在搬着沉重、巨大的电瓶更换。

看到这一切熟悉而又激动人心的景象,这些德国装甲兵们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在国内,他们可从没在同一个地方见到那么多的坦克。也没在同一个地方见到那么多的汽车。想着很快坐在这些坦克里面、颠簸奔驰在校场上的就是自己,他们觉得自己的血快要沸腾了。

……

十栋长长地营舍,就是专门给他们住的。一百多名人民卫队中下级军官已经等在这里,像迎接新同学一样,引导、帮助这一千多名中下级德军军官入住、安顿。一百多名人民卫队军官中,懂德语的就占到了一半。这几乎是把军营里所有懂德语的军官都拉来了。

尽管这样,大多数人还是只能靠手势、比划、表情来交流。尽管有军营大门口的“鞭炮事件”,但显然这小小的恶作剧对于德国官兵来说,算不了什么,根本没有人民卫队上层想得那么严重。人家根本就没往“两国关系”、“民族影响”上想,搞恶作剧互相捉弄,在人家那根本就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不服的都把这个梁子记在心里,暗暗的等机会找回来就是了。

同级别的两国年轻军官很快就打成了一片,至少表面上已经打成了一片,互相递烟、拍肩膀、捶拳头、哈哈大笑,已经是一团和气了。

李根生担心的群殴事件,并没有发生。

突然,宿舍走廊上传来了一声口令:

“立正————!”

“啪!”,走廊上所有的明军官兵都立正了。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德语口令:

“阿克————冬!”

“啪!”,所有的德军官兵也都立正站好了。

但是马上,站的笔直的德军小伙子们眼睛就不老实了,纷纷歪头往前看去,走廊上充满了低声笑声和轻轻的口哨声。

一名明军女中校在两个男少校的陪同下,出现在走廊上。

她三十来岁,容貌秀丽,身材高挑,背着双手款款走来,带着女性的亲和、还有长官的气度,左右微笑着,向这些德军小伙子们轻轻点头。

德军小伙子们笑嘻嘻地,肩膀互相撞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中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国内,军营里可没见过女人!虽说平时休假逛大街,满眼都是女人,但都没这种感觉。满是男人的军营里一旦出现了女性,那对小伙子们的吸引力绝对是巨大的。

女中校显然是来视察的,微笑着点头,一间接一间的进寝室查看,不时问问某个德国下级军官,是否习惯大明的气候?家乡是哪里的?等等等等。身后的男军官便用德语翻译。

被问到的德国小伙子有的笑嘻嘻地,目光在她身上乱转,像看一个尤物一样。回答也油腔滑调、语带双关,利用德语文化的特点,夹杂一些下流的成分,看翻译能否识破。还有的青涩小伙子则极力表现绅士风度,提前就用梳子把头上的金发梳过,问到自己的时候总是两脚“啪”地一碰,紧张地轻轻鞠躬、面带僵硬的微笑,做足了普鲁士贵族军官团的风度。

女中校则总是面带柔和地微笑,看到床铺铺的不整齐的,还会弯下腰去,亲自为这些小伙子整理示范。一时间,这些德国年轻人的骨头都快要融化了。

检查完毕后,女中校又回到走廊上,对着德军官兵们微笑讲道:

“小伙子们,如你们所看到的,在大明军队中也有女人,而且女人占的比例是很大的。这也是大明军队的传统。……我注意到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吹口哨。好吧,我姑且把这理解成为,是诸位对我的恭维。”

翻译说完,走廊上就是一阵哄笑。

女中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但是在大明军队中,女性是有她自己的作用的。这作用可能是医务、可能是通信、可能是文书、甚至可能是驾驶潜艇。但是,只有一种作用绝对没有,那就是——被观赏!”

翻译说完,走廊里一静。

女中校面孔一板,冷冷地说道:

“诸位先前不知道,但是我到这儿来,就是亲自告诉你们的。在大明军中,女性成员必须得到百分之一百的尊重。我们军规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着女性长官吹口哨,要处以12小时禁闭的惩罚。我再说一遍,女性长官吹口哨,要处以12小时禁闭的惩罚。都听明白了没有?”

翻译用德语说完最后一个字,走廊上更是一片寂静。

“那好,”她又恢复了微笑,说道,“我就认为你们都明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要遵守我们大明军队的军规。也包括这一条。”

就在这时候,走廊上又响起了一声口哨。由于走廊上很静,这一声极为清晰。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3集 食堂风云

安静的走廊里,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不论明军还是德军都伸着头,循声望去,看是哪个家伙这么有魄力。

女中校脸一拉,慢悠悠地走过去,直到一个德国装甲兵上士面前停了下来,盯着他。

那德国上士立正的笔直,一脸紧张。他望望左边,又往往右边,最后无可奈何,只得正视面前的明军女中校。

“上士,你叫什么名字?”

女中校盯着他问道。旁边翻译马上译成德语。

德国上士喉咙里滚了两下,干涩地说着:

“海因茨-冯-奥芬博格。”

“刚才是谁吹的口哨?”

“我。”

“为什么吹口哨?”

海因茨眼珠子紧张地左右转了转,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

“因为你很漂亮,太太。”

走廊上一阵强忍着的哄笑声,一片“噗……”、“嗤……”、“吭吭吭……”的声音。当翻译用中文又说了一遍之后,同样的声音又从明军嗓子里喷了出来。

女中校忍不住微微一笑,但马上又板住面孔,冷冷地说:

“谢谢。不过,可惜,你这声口哨要是提早一分钟吹就好了。”

这个德国小伙子越来越紧张,脸色有些发白,不敢看她,声音更加干涩的说道:

“太太……我……”

“怎么?”

“我……我的听力不太好,”海因茨用手指着耳朵,比划着,紧张得语无伦次,“是这样的……每当有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总要……总要延迟一段时间,大约一分钟的样子,才……才能被我的大脑感知到……所以,太太……我不是有意的……”

走廊上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快成公开的哄笑了。

女中校板着脸,做了一个手势,立刻就有两个明军宪兵上来,站到海因茨的两旁。

海因茨啥话也没说,耷拉着脑袋,被宪兵夹在中间,押去关禁闭了。

旁边翻译凑上来,小声对她说道:

“刚才我听到他和旁边那一个打赌……如果他吹一声口哨不被关禁闭的话,另外一个就要输给他10明洋……看,就是旁边棕头发的那小子,也是个上士。”

女中校背着双手,慢慢踱到旁边那个上士的面前,抬起头盯着他。

这个出主意打赌的家伙,还在咧大嘴笑着,此刻突然发现自己成了目标,脸上的笑一僵,卡在那儿了。

他脸上也慢慢变白,只是眼珠子仅仅盯着面前比自己矮两个头的明军女长官。

走廊上其他德国小伙子早已明白怎么回事了,又都强忍着快要喷出的笑,“吭吭咔咔”地伸着头,等着看好戏。

女中校打量了他一番,把他紧张了个半死,最后才点点头,微微笑道:

“行,你的判断比海因茨准多了。”

紧接着,女中校转过身来,对走廊上的德国官兵们大声说道:

“奥芬博格上士因为听力会延迟一分钟,所以来到南京的第一晚,只能在禁闭室里过了。但是诸位,你们听力都没有问题,所以可以好好享受来到南京的这第一个晚上!现在大家可以跟着我们的弟兄去食堂吃饭。你们会尝到虽不豪华,但却正宗的中国饭菜!然后你们可以坐班车去南京市区玩,晚上十一点钟在中山门集合,坐班车回来!”

“好,现在是六点钟,”她看看表,然后拍两下手掌,“赶快去吃饭!”

走廊上“哄”的一下,所有德国年轻人都心痒痒的,按耐不住,前呼后拥的朝外跑了。那个叫海因茨的倒霉鬼,也没人去想他了。

……

按照向小强的“精神”,李根生已经跟后勤参谋长说过了,明、德两国官兵待遇完全相同。本来是准备着让这一千多德国军官到专门的食堂吃饭、并且伙食从优呢,现在为了体现这种平等精神,1300名德国军官被分到四个军官食堂里吃饭,和明军军官混在一起。

为此,几个军官食堂又紧急从冷库里拉出了好几吨猪肉,加紧炖了好几倍的红烧肉出来,以确保“德军能吃到一斤肉,明军也能吃到一斤”。

食堂里,德语和汉语夹杂着,吵吵闹闹,熙熙攘攘,不时有某个地方发出哈哈大笑,或者是餐盘扔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起哄声音。

食堂柱子边,五大三粗的宪兵站了一大溜,戴着臂章,腰间挂着军棍和手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哄哄闹闹的两国官兵,随时准备扑上前去按倒抓人。

吃饭时间还没过一半,四个食堂已经发生了六场打架了。都是发生在明军和德军之间,还好每次都被旁边的宪兵扑上去,及时按倒了,没有发展成群殴。

对于这种打架的,宪兵绝不含糊,一律当场按倒,然后掏出手铐,直接反拷上拉走。然后不论明军德军,全部关禁闭。

至于打架的原因,根本不需问,也问不明白。没什么别的原因,这种两国年轻人大量的突然混到一起,又是语言不通,文化不同,交流不畅,再加上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互相看不顺眼,不打架才怪呢。

德国军官人高马大,又强壮,所以德国人总是想单打独斗,一旦一对开打了,周围的德军军官就会围在那里大声叫好。但明军军官总是很吃亏,一般开打几下子,就被打得躺在桌子上了。然后旁边的明军就会一拥而上,捉住那个德军狂扁。这时候宪兵也就冲上来了。再晚一点就是群殴了。

由于总是处理的很及时,这种小冲突也仅仅局限在“个体的打架发泄”的程度,没有升级成群体性的敌对情绪。

……

但是大多数人都还是没有被某处的打架打扰,还是在专心打饭吃饭。尤其是今天的伙食突然好了起来。明军和德军的年轻人混在一起,排着队从窗口前过,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后面的几口大锅。

一大块米饭、两大勺炒菜,如果是明军军官的话,大师傅会问一句“吃鱼吃肉?”,如果说吃鱼,那就是一整条烧鱼给放到米饭上。但对于德国军官,大师傅连问都不问,直接就是半斤重的一大块红烧肉从锅里捞出来,扔进餐盘里,餐盘都给压的一沉。

虽然都是大锅菜,明军官兵看来很粗糙的食物,但在那些德国军官看来已经是无上美味了。这些神奇的炒菜,还有“用各种东方香料加酱油炖熟的猪肉”,简直就是在柏林的上等餐馆也吃不到。

“那些傻瓜,”一个德国中尉瞥着远处打架起哄的人堆,歪头躲过飞来的筷子,嘴里大嚼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道,“有那么好的东西吃,还要打架……”

“呀……呀……”

周围的好几个德国尉官也是大嚼着红烧肉,点头赞同。

……

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几个德军高级军官凑在一起,边聊边吃饭。这几个人大都是校官,其中还有一位将军。

这个将军正是少将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心情很是不好。他在德国刚刚得到希特勒的重用,刚成为装甲兵总监,就被莫名其妙地派到地球的另一端来了。

装甲兵是他所热爱的事业,而且德国现在刚刚开始重建军队,有了一支虽然弱小、但已经成型的装甲部队,正是他放开手脚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但是,这一切就是因为圆首为了得到那三艘老旧的军舰,就把自己给“流放”了!

不仅是自己,跟着自己一起被“流放”的,还有自己300名优秀的部下,和1000名优秀的飞行员。在他看来,这些人才都是德国军队未来建设的希望,都是未来机械化战争的骨干力量,现在就被目光短浅的圆首这么抽空了。

古德里安很佩服跟圆首提出这些要求的那个家伙,那个大明帝国的小年轻。在他看来,那个小年轻要的都是好东西,都要在了点子上。

就在前年演习上,自己的坦克方阵从圆首的面前隆隆开过的时候,圆首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看来,这一切显然没有三艘大军舰有吸引力。

唯一让古德里安有点欣慰的,就是圆首总算告诉他,他们的离去还能为德国换到一套先进坦克的图纸。这样看来,圆首好歹没有把装甲部队的建设抛在脑后。

古德里安已经48岁了,按照条约,他要带着德国军官团在地球的另一端“志愿”服役至少七年。这七年正是德国国防军飞速发展、重新壮大的时间。而在这七年中,自己却要远离德国军界。也就是说,他作为将官最黄金的岁月,将被束缚在这块亚洲土地上,而在德国国防军中的前途,将彻底葬送。

……

古德里安表情阴郁,听着餐桌上的几个下属小心翼翼地说笑,同时麻木地用勺子把盘里的炒菜送进嘴里。时不时地瞥一眼远处发生的起哄推搡。

这鬼地方,糟透了!

但是,慢慢地,他感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食堂里渐渐静下来了。刚才的大声吵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小声议论。

自己同桌的几个下属也停止了谈话,抬着头,慢慢咀嚼着,望着自己身后。周围所有的军官们都朝着自己这边望过来。

古德里安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明军军官站在那里,端着一盘饭菜,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只是这个明军军官虽然年轻,却军衔了得——是中将。

古德里安知道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的这个小年轻是谁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4集 闪击英雄

在众目睽睽之下,古德里安盯着向小强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终于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周围声音“哄”地大起来,很多人都放松地说笑起来。

这些德军军官都知道,他们爱戴的古德里安将军这一路很不爽,而造成这一不爽的罪魁祸首,正是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中将。他们刚才很怕古板的古德里安会直接给向小强难看。虽说在食堂里,下级不必向上级敬礼,但两人毕竟军衔差着一级。而且古德里安将军今后几年就要在向小强手下了,而古德里安将军的前途又直接影响到在座每一位德军军官的前途。

看到古德里安将军终于没有干傻事,周围的德军军官都松了一口气。

古德里安跟向小强点完头,又转过身去,旁若无人地继续吃饭。

但是向小强却端着餐盘,慢慢溜到这张桌子的旁边,想找个靠近古德里安的位置坐下。但古德里安身边已经坐了几个德军高级军官。

众目睽睽之下,向小强转来转去,也没找到能凑近古德里安的位置。

靠着古德里安坐的几个德军军官受不了这种压力了,咳嗽了几声,左右瞟着,慢慢端起盘子,打算撤离这张桌子,把位置让给向小强。

但是古德里安“当啷”放下勺子,抬起眼睛,盯着这几个军官。这几个军官看看向小强,又看看古德里安,干咳了几声,屁股硬是坐在了原位没动。

实在没办法,向小强也不焦躁,就端着餐盘绕到了这张餐桌的另一头,离古德里安最远的位子坐下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明军老上校,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也笑呵呵地挨着向小强坐下。

这正是宋如海,特意跟向小强来拜会古德里安将军,为他们翻译的。

……

两人在全食堂人的注视下,小声聊着天,津津有味地吃着盘里的饭菜。

夹在古德里安和向小强中间的那四个德军军官,现在是如坐针毡。一方面是来自身边明军中将司令的压力,一方面是来自整个食堂上千人注视的压力,这四个人坐不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就像三天没吃饭一样狼吞虎咽,大勺大勺的米饭和菜塞进嘴里,“呼噜呼噜”地喝着汤,几乎是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盘里的饭菜。

最靠近向小强的那个德军军官抹抹嘴,跟古德里安将军道声歉,起身端着餐盘溜走了。

向小强笑嘻嘻地,往那边挪了一个位置。

紧接着,向小强身边的又一个德军军官也“吃完了”,跟古德里安道了歉,端着盘子慌忙站起来,打着嗝,落荒而逃。

向小强又往那边进了一个位置。

很快,最后两个德军军官也飞快地“吃完饭”,跟古德里安道歉后,逃掉了。现在只剩下脸孔愈发阴郁的古德里安。

向小强笑嘻嘻地跟古德里安坐到了一起。宋如海坐到了他们的对面。

……

“古德里安将军,”向小强看看四周的睽睽众目,压低声音,伸出一只手去,“久仰大名了。幸会。”

古德里安倒还给面子,看到向小强伸过手来,他先握住了他的手,礼节性地摇一摇。然后听完宋如海的翻译,接着也面不改色,对向小强说了一句什么。

宋如海笑呵呵地翻译道:

“古德里安将军说,他也是久仰大人了,也是很荣幸能见到大人。”

向小强听着宋如海的翻译,再看着古德里安的表情,知道眼前这位名将是相当的言不由衷。不过他哈哈一笑,毫不介意。古德里安的不爽早在他预料之中。而且古德里安的不甩上级,也是颇有名声的。

他压低声音说道:

“古德里安将军,有一个军事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好久,想向您请教一下。可以吗?”

宋如海翻译后,古德里安把口中的一块肉咽下去,然后想了想,回答道:

“当然可以,您请说吧。”

向小强说道:

“现在的情况是,清军的坦克比我们多,而且生产能力也比我们强。我们不但现在超不过他们,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无望超过他们。将军,在您看来,这种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古德里安低着头,静静地吃着饭,保持着沉默。向小强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陛下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的回答是:我们坦克要用得比他们更有效率。……但是说实话,我自己的心里也很是没底。将军您看,我这个答案是对是错?”

古德里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但也就是一闪而过。

他嘴里嚼着,端起汤来喝了一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您的回答没什么错。说实话,一般人都会回答‘那就在质量上超过他们’。那等于没有回答。你的这个回答相对来说是正确的。”

向小强低头窃喜。能够得到德国装甲兵之父、闪击英雄古德里安的肯定,这很值得得意一番了。

但是古德里安接下来的话,却让向小强呆了半晌:

“不过这不是军校课堂里留的假想作业,而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你是个大明将军,问的也是明清之间的问题。那就不能只说坦克如何如何,更要说坦克之外的。清军坦克比你们多,你们应该怎么办?要是我说的话,你们应该守好长江防线,同时发展空军。

“至于坦克,不要分散开来,编成四到五个装甲旅,靠近最有可能被突破的位置,分别配置在防线后面三十到四十公里。如果清军一旦形成突破,你们的坦克集群能在第一时间赶去缺口、把清军合围碾碎,那就做到了最高效率的使用。但是是什么让你们的坦克得以集中在几个地方、多数打少数呢?是长江防线。因此我建议你们,主要精力用来经营好长江防线。……这是一条很不错的防线。”

……

向小强有些愣愣的瞧着古德里安,瞧着这个一贯以快速进攻、打闪击战而著称的将军。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口口声声的防线长防线短。

古德里安在这里不冷不热地劝自己:先别想着怎么用坦克,先守好了长江防线是正经。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古德里安来大明心情这么低落。一方面是他失去了在德国蒸蒸日上、又是自己挚爱的事业,另一方面,向小强应该想到却没有想到的——就是在古德里安看来,来大明干装甲兵,是完全没有一丁点前途的。

古德里安也和其他人一样,也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先见,就是满清一定是进攻方,南明一定是防守方。而且南明境内,几乎全是山地丘陵、水网湖泊,基本上没有适合坦克发挥的地方。也基本上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隆美尔可能还喜欢在这种变态的环境中排兵布阵、挑战;而古德里安只会感到痛苦。

因此,来大明服役,这对于钟爱集中装甲集群、快速大纵深进攻的古德里安来说,无异于被发配到了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地方。

……

向小强默默看着这位被后世称为“闪击英雄”的装甲兵奇才,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去,快速地扒完了饭,端着盘子起身离开。临走的时候又弯下腰来,对古德里安小声说道:

“古德里安将军,放心吧,我买来一把剑,就不会把它当盾牌用。请相信,我清楚您的价值所在,也清楚您的才能所在。在大明这几年,假如您愿意,您所得到的,将远远超过您留在德国所可能得到的。我将向您提空广阔的战场……像整个欧洲那么大的战场,让您率领着钢铁洪流,任意驰骋。您将成为一代名将,您将创造空前辉煌的战绩,您的名字将载入人类的军事史。……这就是我能够向您保证的。将军,打起精神吧。”

宋如海在旁边凑着耳朵,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抬起头,望着向小强,眼神询问着,还不太敢确定。向小强点点头,示意他就这么翻译。

宋如海靠近古德里安的耳朵,小声地用德语把这番话说了一遍。

古德里安抬起头,仅仅是看了向小强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去仍旧继续吃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5集 第二次空投

5月13号。

今天距离朱佑榕在月下歌唱表白、但因为向小强不懂英文毫无反应、致使朱佑榕羞愤翻脸的日子,已经一个星期了。

今天距离给太行山纵队第一次空投,也已经5天了。

今天距离第一批德国志愿军官团到达南京,也已经3天了。

本来搞定朱佑榕对向小强来说是第一要务的,但这几天向小强和人民卫队的所有头头脑脑一样,都忙得焦头烂额。新抓到手一支北方武装、新成立了一个部门、新加入了三位老头、新撸了一个正司令、新任命了一个副司令,顺便和她确定了关系……最重要的是,新来了一位向小强心中的“千古名将”,还有1300名军事人才,德国原装的。

这几天中,郑玉璁来找过向小强两次,向他报告了朱佑榕在宫中的情况。朱佑榕这几天情绪还不错,暂时也没什么大臣再进宫跟她提下嫁暹罗的话头。朱佑榕每天除了写字画画,就是上她那些满满的课程。郑玉璁也和以往一样,担任起伴读丫鬟的角色,陪着朱佑榕。

根据郑玉璁的情报,朱佑榕其他的课程都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军事课。自从向小强离开大明后,军事课就一直没人上。李夫人好几次极力建议另找一位军事课老师,或者干脆取消这门课,但朱佑榕总是不同意,于是,军事课便一直留着。

向小强知道,朱佑榕这是在为自己而留着的。她一直在等着自己。

“那现在……应该是撤销了吧。”

向小强忐忑地问道。

“没,”郑玉璁笑嘻嘻地摇摇头,“一直保留着哪。”

“还……还保留着?也没换人?”

郑玉璁又摇摇头,酸溜溜地笑着:

“跟你说,现在表姐天天都在自己。那些军事书难懂的要命,她看不懂就硬看,最后硬是都看懂了。……表姐那么痴情,我看你一辈子不回去,她就保留军事课一辈子。”

“哦……”

朱佑榕那天晚上跟自己翻脸,应该没告诉郑玉璁。而且,以朱佑榕的性子,她喜欢自己这件事,都不可能告诉郑玉璁。向小强现在犹豫,是否应该把自己和朱佑榕之间发生的事告诉郑玉璁,再通过郑玉璁让朱佑榕知道,自己并不懂英语。

但是这样的话,先前那个英国情报官的谎言就会被戳穿。那将导致朱佑榕对自己人品和可靠度的彻底怀疑,那也是个毁灭性的结果。很难说那种结果更遭些。

向小强现在是烦闷的不得了。他决定再等等。好在现在朱佑榕比较平静,自己也比较忙,而且又新追到手一个极品女友——十四格格。

“先巩固巩固这一个好了,”他心里想着,“女孩太多了,有点追不过来。”

……

太行山纵队在山里呆了一个星期了,不停地东躲西藏。头两天他们消耗自己带上山的食物,后五天消耗空投的食物。到现在也基本上消耗光了。好在第一次空投,粮食里面有很大比例的压缩饼干和军用罐头。这都是小体积高能量食品,尤其是压缩饼干,除了淀粉,还有大量的花生油、糖、蛋白质、胆固醇、脂肪、维生素、胡萝卜素、膳食纤维,再加上一大长串的微量圆素……基本上一块压缩饼干、再加上一盒肉罐头,就够一个成年人一天消耗的。

不过这几天他们在山里不停的转移、翻山越岭,体力消耗也很大。这些补给虽然能量很足,但还是只支撑了五天。

今天该是对他们进行第二次空投的时候了。

首次空投可谓是兴师动众、代价过大。但是支援这支武装的意义也很大,又不能不给予支援。因此第二次空头决定在夜间。夜间被清军战斗机截击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因此不需要派战斗机护航。由此也就没有战斗机航程不够的问题,也不需要派航母舰队进入渤海、大动干戈。

毫无疑问,夜间空投,物资的损失率肯定很大。但现在大家都有了一个基本认识:物资的损失率再大,都比白天空投、出动大舰队和大机群护航、再损失几架飞机划算得多。

这两天向小强一直在司令部跟相关人等研究这个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让太行山纵队的人在黑夜中,找到尽可能多的包裹。

“是有一些问题,”李国梁沉吟着道,“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吧……我们以前也有过夜间空投。”

向小强有些意外,抬起头道:

“以前就夜间空投过?”

“对,”李国梁笑道,“但那都是小规模的,就一架飞机。”

“往哪儿投?”

李国梁用笔指着华北地图,画了一圈道:

“还是往北清腹地。主要是我们陆航为他们东厂特工空投装备、武器炸药什么的。特工夜间背着电台,先跑到空头区域等着,飞机靠近了就用电台发信号给飞机导航。飞机靠近了就用手电筒向天上发信号,标示具体位置。这时候飞机就开始空投了。”

向小强皱着眉,问了关键问题:

“如果投远了,一团漆黑里面,他怎么找到?”

李国梁笑道:

“大人,是这样的,一般只投一个包裹,那都不会太远。再加上降落伞又是白色的,落在地上那么一大片白,在月光下还比较容易看到。如果月亮不好的话,我们会在包裹上贴上一圈荧光棒。”

向小强奇道:“一圈什么?”

“一圈荧光棒。大人,就是海军的那种……”

向小强转脸望向秀秀。秀秀马上接过来说道:

“不错,大人。就是航空母舰上,引导飞机夜晚降落用的荧光棒。甲板指挥手持荧光棒给飞机发信号。白天是小旗子,晚上就是荧光棒。……不过航母很少在晚上起降飞机,所以用的不多。”

向小强很有兴趣,又问道:

“亮度怎么样?”

秀秀笑道:

“我没上过航母,没试过……不过以前在海大里,听海航的同学说过,那东西在一团漆黑的夜间,几百米外清晰看到没问题。”

李国梁也点头佐证秀秀的说法。

“很好,”向小强合上文件夹,拍了一下,发话道,“李大人,你马上安排,今晚就做试验,如果效果真还可以的话,那物资已经准备好了,明晚就空投。”

……

当天夜里,15架容克-52排着队型,在南京东郊,汤山山区上空飞过。下面就是汤山狙击手学校所属的山区,丘陵地带、灌木树林,虽然没有太行山区那种崇山峻岭,但也是最大限度的模仿了。

一块一公里宽、三公里长的山谷被用10堆篝火标示了出来。人民卫队一个团的士兵散布在山谷中,等着在黑暗中找包裹。机群会投下300个包裹,而士兵们已经得到了许诺,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六点钟天亮,如果能找到100个包裹,全团放假一天。如果能找到150个包裹,全团放假三天。

当然,是在真正空投之后才能放假。要不然的话,一千多号士兵散到城里,不出半小时,明晚空投的消息就传到北京了。

一千多名士兵直着脑袋仰望天空,月光下,大机群吼叫着掠过去了。天上出现了一片白色降落伞,而且下面悬挂的包裹都在发出绿莹莹的光,几百点绿光在天空中飘飘忽忽,好像萤火虫一样。

结果很令人满意。因为空投的区域不大,而且等着接包裹的人数很多,很多包裹刚落地就被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抬走了。而落得比较偏远的包裹也因为月光下硕大的白色降落伞布、还有发着绿光的荧光棒,老远就被士兵们看到,也很快就被找到抬走了。

两个小时的黑夜中。一千多名士兵在三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共找到了122个包裹。

这样看来,明晚的太行山空投,也不会太悲观。这次试验,只出动了一千多人捡包裹,而太行山纵队却有六千人。就算派出一半人捡包裹,也有三千人,人数密度是实验的三倍。而且根据天气预报,明晚河北、陕西地区天气晴朗,没有云彩。

而且,明晚空头除了物资,还将空投下30名军官。这三十名军官和其他的包裹不会太远,到时候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这次夜间空投的时间挑选的应该说不错:凌晨两点从东江舰队起飞出发,约四点钟抵达太行山空投区域上空,开始空投。这样的话一个半小时内就会天亮,太行山纵队的队员们可以在天亮后、一两个小时的安全时间内,继续搜寻包裹。这样的话收到率就会提高很多。

但是也有不利的地方:太行山区的地势是南京远郊丘陵所不能比的。那里的山是真正的山,即使挑选的是平缓地区,地势起伏也比汤山大得多。

“管他的,”向小强站在军车旁,目送着15架容克52满载着物资向东飞去,拍着司机肩膀道,“能收到三分之一货物,我就心满意足。能收到一半货物,我就开香槟。反正能做到的我们都做到了,看太行山纵队有多大运气了。”

……

5月15号凌晨2:00,15架容克52装载着45吨物资和30名军官,从东江舰队机场起飞,向西飞进渤海。

这30名人员中包括人民卫队军官、陆航伞降突击队军官。这些人都是敌后活动和军事指挥、训练的老手,经过精挑细选、作为第一批军官进入太行山纵队。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这支武装牢牢掌握在明军手里,给他们基本的训练,包括身体上的和精神上的,向他们灌输为人民解放、为恢复中华而战斗的思想。

最低限度,必须保证他们成为一支游击队,而不是土匪。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飞行,3:55,运输机群出现在事先商定的空投区域上空。

这又是一处山谷,两侧的山脊上、还有两头,都已经用一串篝火标出了整个区域。漆黑的夜晚,下面的篝火更加显眼,比上次白天的篝火好找多了,十几公里外就已经看到了。几乎都不怎么需要下面的电波信号导航。

和上次一样,机群排着队,慢悠悠地从篝火区域上方飞过,飞快地投下一个又一个包裹。

因为这次不但有包裹,还有30名军官。所以机群来回飞了三次,才把所有包裹和人员才投完。掉头飞走的时候,已经看到下面星星点点的绿色荧光了。

夜间果然很安全,直到机群飞出华北大陆、飞进渤海的时候,都没有被打扰。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半边天由墨黑转为深蓝色,前方正东,出现了第一道曙光。

前方深蓝色的天空背景上,渐渐出现了几个黑点。很快又多了几个。

“喂,弟兄们,”运输机群领队打破了无线电静默,放松地笑道,“可以说话了。都看到了吗?前边我们的翠鸟来接应了。”

耳机里的一片笑声中,大家都明白这一次夜间任务算是顺利完成了。前方出现的是一个中队的翠鸟战斗机,从东江舰队起飞的。因为回程的后半段已经天亮了,有了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一个战斗机中队前来半道接应。

早上6:10,所有飞机降落在东江舰队机场上。第二次空投任务——夜间空投顺利完成。

……

早上七点半,阳光顺着窗帘缝钻进卧室,洒到向小强的脸上。向小强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手往旁边一揽,旁边被窝已经空了。

他揉揉眼,往床下看去,秀秀穿着睡衣,正坐在梳妆台边梳头。

秀秀从镜子中看到了向小强,温柔地一笑:

“大人,你醒了?”

“唔……”向小强打着哈欠,胳膊撑着床坐起来,抓抓头发,突然想起来,立刻问道,“怎么样了?”

秀秀已经明白了他问什么,在镜子里笑吟吟地对他说道:

“我让侍女一直在电话旁盯着呢。司令部刚刚打来电话,说太行山纵队发来电报,30名军官已经和纵队会合。截止到早上七点钟,300个包裹已经找到了98个。刚才东厂发来情报,驻扎在顺平县的清军一个师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开进,离他们只有15公里。子腾已经命令太行山纵队放弃剩下的包裹,向大山深处转移了。”

向小强从床上下来,一边穿着衣服,嘴里一边说着:

“好极了,好极了。”

他很满意。300个包裹,夜间投下去,现在到了早上,就找到了将近三分之一。按照这个比率,这种夜间空投今后完全可以继续下去,直到这支队伍真正的打出一片天来。

向小强还注意到,秀秀刚才直接叫肚子疼为“子腾”。这个小妮子平时当面都是恭恭敬敬的叫“杜大人”的。现在跟自己在卧室里,就四平八稳地叫人家“子腾”。看来小妮子虽然仍很谦恭,但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人民卫队的主母了。至少是主母之一。

向小强捏着下巴,从背后端详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6集 沈荣轩的高棋

这个月的中旬开始,第一批德国来的技术、设备已经陆续的安装调试,其中就包括M34通用机枪生产线。另外向小强很关心的BF109战斗机、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的生产线,也已经开始组装。很快,在大明的第一架样机就要面世了。当然之后还需要一连串的试飞、改进,但是毕竟代表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两种作战飞机已经在大明安家了。量产列装,只是时间问题了。

停战后的三个月里,明军陆航的作战飞机增加了一千多架,原来的4个航空师扩充到了8个。与之相对应的,就是高校扩招。

……准确的说,是航校扩招。

帝国航校新录取的学员,达到了原来的三倍。于此同时,两座新的航校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建设中。按照世界各军队的传统,一个国家最优秀的一批飞行员,并不是呆在一线部队里,而是呆在航校里的。但大明和其他处在空军飞速发展期的国家一样,面临一个问题,就是飞行员基数太小。

飞机是可以一个月下线500架、1000架、5000架,甚至10000架的,但是飞行员却不可能这种速度“出炉”。因此,飞机比飞行员多这种问题,提早到来了。

因此,1000名德国飞行员,就成了让大家都眼馋的宝贝。他们的飞行时数多、训练刻苦、技术精湛,这在大明和德国签订合约时已经写定了,即德国不能拿一些菜鸟来充数。德国的这些军官来之前,都是经过明军代表核查挑选过的,确定“不是菜鸟”。但向小强看过了他们的飞行表演后,立刻明白了他们不但不是菜鸟,而且是三十年代中,你能找到的最好的飞行员。

很显然,要么是圆首太慷慨了,要么是大明的军事专家团太有本事了。总之,向小强都能想象到戈林被气成了什么样。

陆军部想要,陆航也想要。陆军部要去,想让这些优秀飞行员进入航校当教官。因为航校属于培训体系,属于陆军部管。而陆航想把他们要过来,是想组成德国志愿飞行部队,直接形成战斗力。因为这样他们就属于了作战部队,就能让陆总参和陆航直接指挥。

要是在以前,内阁完全掌握军队的时候,这个问题不成为问题。陆军部大笔一挥,这1000名飞行员多半就进航校了,而陆军只能干看着,想分点儿的话还得看陆军部的脸色。但现在不一样了,军队直接归皇帝掌握,成了和内阁政府平齐的一个组织。这就有的扯皮了。而大家都知道,向小强对女皇陛下的影响力,而且德国军官团也是向小强谈回来的。因此向小强的态度就至关重要了。

为这件事,向小强很是头痛。凭心而论,他更愿意让这些优秀飞行员进入航校,为大明培养更多更好的飞行员。但是陆军部是属于内阁的,可以说是沈荣轩那边儿的。而陆航是铁杆站在自己这一边儿的,陆军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多一些。

向小强把自己的几个智囊——十四格格、秀秀、肚子疼、宋如海、孙继业、王鹤翔——都找来,关上门商量了一下。向小强直言不讳地说,他希望这1000名飞行员进入航校。但现在又面临这样一个问题,怎么办。

这几个人虽然都不懂飞行员去哪儿更好,但都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向小强扩大自己影响力的好机会。向小强如果高明的话,应该在中间做一个两头落好的人。当然陆军部是内阁的营盘,陆军大臣也是沈荣轩提名的自己人,就算向小强这次把1000个飞行员全给他们,今后他们能承他的好也有限。但是向小强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大大的拉拢陆军高层。

……

“李国梁已经是我们的人了,”十四格格目光闪烁着说道,“而且陆总参的那几个圆帅也并没表现出什么不快,一直在默许、甚至鼓励他成为我们的人。这说明什么?”

秀秀听着十四格格说话,也一直看着向小强的眼睛,不住地点头。看得出来,十四格格说的也正是她想说的。

十四格格继续说着:

“李国梁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座上宾了。如果能通过这件事,让陆军总参谋长唐云生圆帅、甚至是统帅部总参谋长张照先圆帅,也成为我们的座上宾,那可就太……划得来了。”

秀秀又是听着十四格格说话,然后盯着向小强的眼睛,使劲儿点着头。向小强看得出来,小妮子眼中闪烁着不亚于十四格格的权力欲望。

“你们说呢?”

向小强扫视一遍心腹下属们。他们都赞同地点着头。

向小强考虑了一会儿,抬头说道:

“这样的话,我打算安排一桌酒饭,请一请陆军部和陆总参的头面人物。现在这个情势,随便我安排。我给他们划定一人一半,他们都得感激我。”

他转向宋如海,说道:

“劳烦海公跑一跑陆军部,看能请到什么人,级别越高越好。”

宋如海点头微笑,表示明白。宋如海以前是大明驻德国陆军武官,隶属于陆军部而不是陆总参,算是陆军部的人。由他出面,在陆军部里好说话一些。而且他现在掌管政工队了,对外关系正是他的活儿。

当然,王鹤翔以前是军工总局副局长,也隶属于陆军部管辖。但相对于前驻欧洲大国外交官来说,一个前军工总局副局长地位有点低。陆军部那帮老爷们不见得瞧得起他。

向小强又转向十四格格,说道:

“劳烦公主殿下跑一跑陆总参和统帅部,也是一样,能请多大的官请多大的官。能把张照先老爷子大驾请来,那是最好。”

大家都笑了。张照先圆帅是最高统帅部参谋长,那可是相当于三军总司令,大明军队里地位最高的人,也是实际掌握军权最大的人。名义上的陆海军总司令是朱佑榕,而实际上的就是他。政变之后,军队地位和内阁平齐,他的地位也隐隐和首辅大臣平齐了,成为帝国文武两大最高长官。

十四格格也笑呵呵地点点头,表示接下了。向小强明白,十四格格完全有这个能耐把张老爷子请来,只要张老爷子心情碰巧够好的话。

向小强出使欧洲期间,十四格格代理人民卫队司令,没少跟陆军的头头脑脑打交道。而将领们对十四格格的印象都不错,并不像那些文官一样,对这个前满清格格有那么大的偏见。再加上十四格格身为公主,身份高贵,亲自去拜会任何一位将领,都是令对方很有面子的事。

“大人,”秀秀望着向小强,有些顾虑地道,“你……准备在家里安排吗?”

“当然,怎么了?对了,这次酒宴交给你管了,一定要让他们弄得漂漂亮亮的啊。”

秀秀犹豫着,轻声道:

“大人,这……在家里不好吧。”

“对,”十四格格在桌上敲敲笔,赞同道,“秀秀说得对,这种酒宴不适合在家里摆。最好到外边。”

“为什么?啊……”

向小强刚问完就反应过来了。这次请的人物太大了,而且向小强又是以一个调停人的身份出现的。如果是在向小强的地盘调停,那就好像是向小强把双方叫到一起,居高临下给他们安排一样。那向小强现在显然没这个资格。但如果是在外面的饭店,那就不一样了。没所谓谁的地盘,只是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把事情说开而已。

“唉,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好事,”向小强笑呵呵地说道,“大家能为了这一千个飞行员争来争去的,也说明我大明军政两边都对空中力量非常重视了。要是在北清,有这么一群飞行高手想进航校当教官,恐怕不给航校当官的塞钱还进不去呢。”

……

第二天中午,宋如海从陆军部匆匆回来,脸色很难看。他直接进了向小强的办公室求见,然后关上门说道:

“大人,我刚从陆军部回来。你猜怎么着?”

说完,他一屁股在向小强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下,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忿忿地又说了一句:

“你都猜不到。”

向小强有点汗,这老先生什么时候也学会肚子疼那毛病了。但他还是笑呵呵地拿起打火机,隔着桌子递上火去。宋如海这才反应过来,连称“不劳大人”,但也还是就势凑过去,在向小强的打火机上点着了烟。

他喷出一口烟,叹道:

“大人,我们千算万算,还是让沈阁老占了一步先。”

“怎么?”

一提沈荣轩,向小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如海冷笑道:

“我见到陆军大臣了,脸色难看得很,像刚吃了枪药一样,跟我撂脸色,不冷不热地说,他们已经打算主动把这1000名飞行员全拱手让给陆航了,一个不留,所以我们该满意了,这顿饭,他们就不去吃了。”

“哦?!”

向小强很是意外。陆军部居然主动把这1000名飞行员让给陆军?他们先前还争得要死要活,现在怎么会说一句不要就全都不要了?

宋如海看着他道:

“大人,你还没明白吗?显然是沈阁老插手了。明摆着,他不愿让大人你在陆军高层那里落到好。为此,他宁可让陆军部放弃这1000名飞行教官。”

“啊!”

向小强一下明白了。沈荣轩啊沈荣轩,他可真是走了一步高棋!自己和陆军高层走到一起这个结果,和失去1000名飞行教官这个结果,孰轻孰重,沈荣轩当然分得出来!

不要说一千名教官,就是一万名教官,只要能挡住自己继续抓权的道路,沈荣轩也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向小强脸色铁青,呆呆地盯着桌面。

……妈的,这样的话,偏偏自己还一点办法没有。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7集 皇宫:冤家路窄

向小强烦躁地站起来,背着手原地转了几圈,想马上又把十四格格请来商量。但他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宋如海,宋如海正盯着他,眼中闪出一丝光芒,似乎有了些想法,正等着自己开口请教呢。

向小强明白了,不能光是一有事就找十四格格拿主意。现在自己身边“谋士”可不止十四格格一人了,应该给其他人多留一些表现的机会。

他重新坐下,叹了口气,对宋如海问道:

“海公看来,如今该怎么办呢?”

宋如海夹着香烟,盯着向小强眼睛道:

“大人,老朽问一句,还望大人坦言相告。”

“海公放心,”向小强赶紧说,“我没有什么好跟海公隐瞒的。”

宋如海点点头,沉吟着道:

“大人,本来如果我们调停的话,陆航最多能拿到一半飞行员。现在内阁主动全部送出,陆航等于拿到了百分之百。对我们不利的,无非就是陆军高层没有看到我们出面,我们留下的影响比较有限而已。但他们之中还是有一些人,会认为这是我们从中使劲儿的结果的……当然,跟我们期望的有些差距。但是事无完美,大人,换个角度想想,这个结果岂不是也很好?”

向小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

“海公啊,现在不是不太完美,而是太不完美。我想要的结果压根儿一条都没捞到。陆军那头没拉上关系,这不必说了。关键是我真的想让那些飞行员多一些进入航校。如果我只是为了争一己私利,跟陆航那帮家伙一样,我就会觉得飞行员全归陆航,那挺好,反正陆航是自己人。但问题是这些飞行员是在大明最好的,而最好的飞行员应该进航校当教官。这是真正为了大明军队更强大,为了在下一场战争中稳操制空权考虑的。海公。”

宋如海呵呵笑道:

“唉,老朽不如大人啊。大人能抛开私利之争,一心为国,老朽佩服之至。”

向小强苦笑道:

“海公,我不是唱高调,我是说真的。”

宋如海点头道:

“大人放心,我也是说真的。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还得想办法把这些飞行员从陆航手里,再往陆军部的航校弄。”

“还不能让陆航看出来,”向小强赶紧补充道,“不能让陆航和陆军因为这个记恨我们。”

“对,”宋如海笑道,“不能为了这事把先自己阵营搞反目了。”

他抽着烟,沉思着,缓缓说道:

“我上午跟李高亭谈的时候,李高亭心情很差。能看出来,他对沈荣轩让他把飞行员拱手让出,是非常的不满意。他那种不满意是写在脸上的。我觉得,要不是沈荣轩是首辅大臣,他早就跟沈荣轩对着干了。我们可以在他身上找找突破口。”

向小强点点头。宋如海说的李高亭就是现任陆军大臣。向小强眯着眼睛道:

“海公的意思……是想挑拨李高亭,让他跟沈荣轩对着干,继续跟陆航抢那些飞行员?”

宋如海摇摇头:

“不,那他恐怕还不敢。现在他说什么也不敢跟沈荣轩对着干的。怎么说都是顶头上司。……但是,如果给他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比如陛下让他去要,那他估计就敢了。”

“呃……”向小强轻咳了一声,低下头沉吟着,“这样啊……”

显然,宋如海还不知道朱佑榕跟自己翻脸的事。要是在之前,这事情真的很简单,自己去找朱佑榕一说,朱佑榕多半就会传陆军大臣进宫,然后跟他说航校教官乃帝国空中力量之根本,不能全弄到一线部队去,赶快给我要回来。

宋如海眼中闪出精明地光,继续说着:

“我从他的话中听出来,沈荣轩决定让出全部飞行员,也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弄得李高亭也很突然。这样说来,现在陆军那边还应该不知道。如果能及时让李高亭继续争抢,那沈荣轩这一招完全就被化掉了。想想看,上午八点钟刚决定让出去,然后下午两点钟又得收回来,中间这一段时间,陆军那边还完全不知道。

“那么,就算沈荣轩跟陆军明说:我本来想都给你们的,但现在陛下不让,所以我也没有办法……那陆军也没人信他了,还是会认为沈荣轩和陆军大臣在拿陛下口谕当幌子,不想给就是。这样的话,陆军还得求到大人您头上。那主动权不就又回来了吗?您还可以按照您的想法,把飞行员留一部分在航校。陆军也还得承您的情。”

向小强沉吟着,分析着宋如海的这个算盘。听起来很不错的,可以说是两全其美,本来沈荣轩出一招,就让自己有苦说不出的,现在自己出一招,就能反过来让沈荣轩有苦说不出。唯一的问题,朱佑榕那妮子倔脾气过去了吗?或者说,犯倔归犯倔,自己的专业意见她还能听进去吗?

……

这时候,他脑海中浮现了郑玉璁那酸溜溜的话:

……跟你说,现在表姐天天都在自己。那些军事书难懂的要命,她看不懂就硬看,最后硬是都看懂了。表姐那么痴情,我看你一辈子不回去,她就保留军事课一辈子……

向小强心中一热,顿时像惊醒了一样,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些天的一幕一幕在他眼前过,他吃惊地发现,原来这些天自己一直在逃避!对清空投、人事变动、德国军官团、新式武器……这些让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事情,无非都是自己潜意识下找的借口而已!要是真忙的焦头烂额,怎么还有工夫去追十四格格?

就算自己追十四格格,为什么追了几个月都畏手畏脚、没有多少进展,而偏偏这几天就大胆进攻、进展神速?难道潜意识里,多少就没有“用十四格格替代朱佑榕”的成分?

十四格格和朱佑榕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她们不像秋湫秀秀,她们身为皇室成员、身份高贵,自己对她们的爱,都是一种“仰慕”的……而且最关键的一点,都是身份地位跟自己悬殊很多,爱情道路上存在巨大障碍的。也许是自己跟朱佑榕的爱情严重受挫,才想借着跟十四格格的爱情成功,来安慰吧……

向小强双手揉了揉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当然,自己对十四格格的感情也是真挚的,只不过是因为这件事,才给了他更主动的勇气。

现在,应该打起精神,想方设法去赢回朱佑榕了。不光是感情上的,就是利益上也刻不容缓了。要不然像今天这种事今后还有很多,自己如果失去了对朱佑榕的影响力,那将变得毫无招架之力。更坏的结果,如果朱佑榕真下嫁了暹罗王子,那自己就彻底歇菜了。

……

宋如海看向小强陷入了沉思,也不打扰他,只是抽烟望着他。

突然,向小强抬起头来,问道:

“对了,海公,如果陆军高层、比如张照先总参谋长面见陛下的话,那他只要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他会知道沈荣轩已经打算让出了,但是是我建议陛下,让他们把全部飞行员要回去的。这样我们可就把陆军彻底得罪了。”

宋如海抽着烟,考虑了一下,说道:

“不错,总参谋长是可以随时进宫面圣的。不过……他为什么要去见陛下?就因为沈荣轩的一句话?说我本来打算给你们了,但因为向小强从中作梗、我才只能自己留着,不信你去问陛下?……这种话,谁都不会当真吧。”

向小强缓缓点点头,沉吟道:

“也是啊……”

但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不太踏实,多少有点一厢情愿了。不能把别人想的比自己傻,这样很危险。尤其对方又是沈荣轩这种人。

如果沈荣轩又棋高一着、就是让陆军高层相信了呢?如果陆军有一两个心明眼亮的,提醒总参谋长了呢?也许,总参谋长正好有别的事见陛下,顺带着问了一下呢?……那后果可就太严重了。

让朱佑榕帮着自己撒谎?连门都没有。之前还有可能,比如“向氏弊案”的时候,那时候朱佑榕是很愿意跟自己合谋的。但是现在,想都别想。

……

这时候,门口警卫敲门报告,辽阳公主求见。

向小强和宋如海对视一眼,然后二话没说,命令放十四格格进来。

十四格格进来了。左手扛着制服外套,右手拎着小坤包,往向小强对面、宋如海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看她这样子,是刚从陆总参或者统帅部回来,连自己办公室还没回,直接跑到这儿来了。

而且看这表情,任务完成的还不错。

十四格格看他们神色有异,笑道:

“怎么了?”

“唔,”向小强摆摆手,问道,“先说说你跑的怎么样吧。张照先来吗?”

十四格格笑吟吟地点点头,望着向小强,眉眼里露出只有他才能看得懂的一丝温柔。向小强以前从没见过十四格格这种神色。但自从那天晚上、两人月下拥吻之后,向小强就发现十四格格经常这样温柔地望着自己。

向小强瞥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宋如海,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张照先和唐云生都说来?”

“是啊。”

宋如海和向小强对视一眼,然后向小强低声问道:

“他们……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十四格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轻轻摇摇头:

“没。怎么了?”

向小强又和宋如海对视一眼,然后两人一言一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十四格格也拧起了眉毛,食指轻轻抵着眼角,慢慢揉着。

“没有,”她说道,“我看他们的样子,绝对还不知道沈荣轩把飞行员都让出来了。就算装也装不了那么想。而且,他们为什么要装。”

紧接着,向小强又把宋如海的计策跟十四格格说了一遍。

十四格格眼珠转转,抬眼望着宋如海,呵呵笑道:

“海公这个计策果然高明!赵芳佩服之至!这样两全其美、两头落好,还能让沈荣轩有苦说不出,哎呀,这么好的计策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宋如海也笑呵呵地摇头谦逊着,摆摆手,但显得很是满意。

然后十四格格又转向向小强,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人如果担心总参谋长有可能向陛下问起的话,不妨把给陛下的建议改一改,不要说把1000名飞行员全部调到航校,就说应该按照比例,一部分进航校,一部分在作战部队。那陛下就会问,多少人进航校?多少人进作战部队?你就可以说,这不能草率而定,要回去和两边沟通协调,再征求一部分德国军官团自己的意见,然后才好作出决定。

“这样的话,陛下肯定就会把大权交给你,让你来管这个事情。这样你的余地不就是大多了?就算总参谋长真从陛下那里得知了你的建议,问题也不大。你毕竟不是直接建议陛下把1000名飞行员给陆军部,你只是从陛下那里搞到了分配权而已。谁甘心被人家摆布啊,人之常情的,陆军那几个圆帅们也应该能理解。

“另外,我也认为海公说的在理。总参谋长不大可能去问陛下。他毕竟也是个臣子,臣子直接向天子打听另一个臣子说了什么,这根本就是犯忌讳的事。两位总参谋长也不是官场新丁,不会因为这件事去犯这个忌讳的。”

十四格格刚说完,宋如海马上点头道:

“大人,老朽认为公主殿下说的非常在理。公主这个计策比老朽的更好,大人完全可以一试。”

十四格格赶紧笑道:

“哎哟,海公啊,什么计策不计策的……您老就别惯着我了……呵呵呵……”

向小强笑呵呵地看着他俩相互吹捧。但他知道,十四格格虽然嘴上谦虚,但她的想法的确要更好一些。最重要的是,这样就把分配权又抓回了自己手里。这样给不给,给多少,就不是沈荣轩说了算的了。也就是说,主动权又回来了。自己又可以凭着这个来拉拢陆军高层了。

……

既然决定了就刻不容缓,等到陆军部正式通知陆总参的时候,那一切都晚了。向小强草草吃完午饭,看时间还刚十二点。这个时间估计朱佑榕还在用午膳,但向小强生怕落后一步,跳上车子直奔紫禁城。

中午十二点半,向小强把车停在午门。

他从车里出来,一眼就看见停车场上,停着三辆很醒目的黑色劳斯莱斯。三辆一摸一样,而且相当宽大厚实,车玻璃像本书那么厚。能看出来,都是防弹车。车旁六七个穿西装带礼帽的彪形大汉,靠在一起抽烟聊天,眼睛四处乱瞟。他们每人脚下都放着一只长方形的“提琴盒子”。

他们突然看见了向小强,都显得有点紧张,慢慢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了,望着他。

向小强眯着眼睛,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他心中一沉,已经大致知道这是谁的车了。

然后径直走向午门。午门口的一队禁卫军见到他,立刻立正敬礼。一名班长跑过来,恭敬地笑道:

“大人来了?面圣还是找郑小姐?”

禁卫军现在是向小强的部下了,而且向小强又有随意进出皇宫的资格。现在他就像半个主人一样。

“面圣,”他很随意地解下腰带,连着佩枪一起递给班长,然后头向那边偏偏,小声问道,“那三辆车是沈阁老的吧?”

“对,沈阁老的,”班长也低声说道,“上午十点多就进宫面圣了,一直没出来,这个钟点儿了,八成是留下赐膳了。”

“唔……就沈阁老?还有谁?”

班长摇摇头:

“大人物就他一个,还有都是秘书什么的了。”

“好,”向小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很好。”

……

向小强在宫里行走,不时遇到的宫女都向自己躬身致敬,口称“向大人”。向小强心中想着:朱佑榕毕竟没有因为翻了脸,就拿掉自己的在宫里自由行走的特权。这女孩倔归倔,还是很厚道的。

奉天殿外面,向小强被告知朱佑榕正在谨身殿款待首辅大臣用午膳,可以在奉天殿内稍等一会儿。

果然不出所料,沈荣轩被朱佑榕留下吃午饭了。

向小强知道,自己出使欧洲的两个多月中,内阁的人就往宫里跑得挺勤。朱佑榕和自己疏远后的这些天,内阁的人往朱佑榕这里跑得更勤,屁大点事都跑来请朱佑榕“圣裁”,好借机多接近朱佑榕,提高他们在朱佑榕这里的影响。看来内阁那帮老头一准是闻出味儿来了,他们看出自己和朱佑榕之间出了问题,借这个空档插-进去。

但是,沈荣轩却很少进宫的。毕竟他是一国首辅,不是下面那些部门大臣,身份太高,出一次门都前呼后拥的,进一次宫动静太大。

不过今天很巧,沈荣轩来见朱佑榕了。难道他进宫,就是为了那几个飞行员的事?

……

南京紫禁城前宫的三大殿,从外往里分别是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北京紫禁城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就是仿照南京的三大殿建造的。

向小强站在奉天殿里,往北看着。

自己在奉天殿,朱佑榕在谨身殿,那就是说她现在在自己北边两个殿的地方,中间只隔了一个殿……向小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象着自己能够看穿奉天殿的砖墙,看穿华盖殿,再看到谨身殿里边……那就是朱佑榕了。

应该已经有宫女向她报告了。她现在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就在奉天殿里了。……她会不会也想自己一样,希望看穿宫墙,和自己四目相对?

身后传来女孩子的嬉笑声。向小强回过头来,看到几个小宫女笑嘻嘻地跑进来,突然看见自己立在大殿中间,吃了一惊。几个女孩子噤声,小心翼翼地鞠了一躬,然后跨出去了。

其中一个面孔好像有点熟悉。向小强通过宽大的殿门向外看着。

那个女孩是黄小桔。她们几个立在殿外的汉白玉护栏旁,小声说笑,不时往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黄小桔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在跟她们吹牛,不时扬起脑袋,向殿门口示意。向小强觉得他们在说自己。

几个女孩子叽咕一阵,然后黄小桔昂首挺胸地跨进大殿来了。

向小强叫苦不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小女土匪的厉害他是早就领教过了,没想到冤家路窄,她居然主动找过来了。

黄小桔大声咳嗽了两声,然后趾高气扬地道:

“哎呀,这不是向大人吗!”

“呵呵,黄小姐,”向小强点点头,笑呵呵地道,“正是向某。”

“哼,向大人啊,你知不知道,广德夫人交代我,让我一见到你就跟你问话,问你怎么欺负陛下了?”

向小强头皮一炸:李夫人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朱佑榕不可能自己跟她说……难道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叫黄小桔来诈自己?

“这……黄小姐,”向小强大汗淋漓,小声笑着,“这是从何说起?……这真是李夫人让您来问向某的?”

黄小桔看到向小强脸色大变,心中更是有恃无恐。她转头往外看了一眼,殿外的那几个小宫女正趴在门口偷听呢,看到向小强近乎恭敬地称黄小桔为“黄小姐”,又自称“向某”,早已经是对黄小桔一脸崇拜之色。

向小强也看到这一幕了,明白黄小桔在趁机向同伴炫耀:看,向小强那么大一个官,还是御前红人,我都能欺负到他头上去……

他心中恼怒,偏偏黄小桔有鼻子有眼的问话,真把他吓住了。而且这是在宫中,黄小桔又是李夫人的心腹,发作不得。真闹起来,恐怕连朱佑榕都不会为自己撑腰。

“咳咳,”黄小桔见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更不怕了,索性大模大样地道,“现在可是广德夫人在跟你问话,你可要放明白点。”

……

突然,外面几个小宫女“哄”的一下子作鸟兽散。一个玲珑的身影在门口探了探头,看到向小强嘻嘻一笑,然后轻轻地跳进来,大声说道:

“我来喽!”

黄小桔还没回头呢,一听到这个声音毛骨悚然,立马拔腿就往外跑。那女孩“咦”了一声,扭身追出去,不到三秒钟,就揪着黄小桔的鼻子,把她拖进来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38集 向小强VS沈荣轩

“哎呀……哎呀……哎呀……”

黄小桔被捏着鼻子,声细如蚊,可怜兮兮地叫唤着,双手悬在半空,想去“解救”自己的鼻子,看着郑玉璁,又不敢。只是带着鼻音,小声哀号道:

“哎呀……鼻……鼻子,鼻子!……拉……拉长了……拉长了……”

郑玉璁捏着她的鼻子,压低嗓音,瞪着眼睛道:

“你想干什么?啊?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一见到本小姐就跑,什么意思?啊?说话,一见到本小姐就跑,什么意思啊?”

另一只手早已不停地往她身上扭、掐,把黄小桔整得嗷嗷叫。

但郑玉璁仍没饶她的意思,一边掐一边低声喝道:

“小桔子,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在向大人面前败坏李夫人。李夫人又怎么会让你来跟向大人问话?什么欺负不欺负陛下的,这种混帐问题,李夫人又怎么能够问得出来?李夫人那么好,那么通情达理……李夫人的好名声都让你个小桔子给败坏干净了!……你说,是不是你假借李夫人的名头,又到处欺负人来着?啊?说啊!”

手下一用力,黄小桔“嗷”地一声,带着哭腔道:

“我再也不敢了……璁姐说得对,小桔子就是假借李夫人的名头,到处欺负人的……璁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桔子吧……小桔子再也不敢了……”

“再敢怎么办?”

“再敢……再敢我就天打五雷轰,浑身长烂疮,出门被车……”

郑玉璁这才颇为满意,松开了手,拍拍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