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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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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长听着头顶上“唰唰”的雨点打在油布上的声音,眯着眼睛,想着这些可气的事情。……姥姥的真可气,管公路的肥差当初怎么没让老子运动上。现在花了一等的价钱,却弄了个三等的肥缺。虽然兵工厂也是肥缺,每年的拨款也能截留个五六成,但兵工厂非同小可,上上下下要打点的太多了,最后落到自己袋里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终究不比他们修公路,没啥风险,可劲儿的捞。而且常坏常修,四季银子不断。

跑过来一个下级军官,跟厂长小声说道:

“大人,那边又晕倒一个。”

厂长皱着眉头,看看金表,已经十一点半了。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他咂着嘴,抱怨道:

“姥姥的,这些工人也是的,平时讨工资的力气哪儿去了,挺大的爷们儿,站着淋半上午就晕倒了?昨儿晚上不是吃过窝头了吗?今儿早上还喝过粥了……让钦差大人看在眼里,成什么样子……让他们再站一会儿,这样吧,坚持到一点半,一点半钦差大人还不来,我为大家做主,让大家轮流进去喝热水。”

“嗻。”

很快,工人欢迎队列那边,传来了大嗓门的吆喝声:

“都坚持一下啊,大雨天儿的,钦差大人能来看我们,多不容易!人家是钦差大人,那是代表皇上的,见着钦差大人就等于见着皇上了!让你们排着队在这儿皇差,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他妈不知足,装熊装熊的……现在连厂长大人、还有那么多大人都陪着你们在这儿站着……喂,干什么,打喷嚏?好好,有喷嚏快打,现在打完,别等待会儿钦差大人来了再打喷嚏……爷吃罪不起……”

工厂大门口,骑出来一辆三轮车,沿着“油布公路”,在两列工人众目睽睽之下,一直骑到那十几个军官处,然后骑车人扯下雨衣帽子,谄媚地笑道:

“大人,嘿嘿,大人们辛苦了,大雨天儿的……厨房烧了一桶猪蹄儿姜汤,大人们略饮一碗,驱驱寒气……”

“唔,好好……”

“呵呵呵,猪蹄儿汤,不错不错……”

一群当官的眉开眼笑,挺着大肚子,让后面的士兵给打着伞,围过来分盛热汤喝。

……

突然有士兵喊道:

“来了来了!……大人,汽车队过来了!钦差大人来了……”

十几个官员慌得扔下碗勺,厂长挥着手,叫道:

“快快,拉走!拉走!”

厨子飞快跳上三轮车,猛蹬着往厂门口骑去。官员们立刻站得整整齐齐,将军肚挺着,面向小汽车过来的方向。一个下级军官慌忙跑到公路上,指挥吆喝着,公路两边的工人蹲下,抓住路面上的油布,同时往两边一掀,整条路面上露出了崭新的大红地毯。

地毯厚厚的,崭新崭新的,和公路面齐宽,整条柏油公路成了“地毯公路”。这条红地毯绣着麒麟和走兽、凤凰和百鸟,甚是精美,红的炫目,红得像血一样。

同时,两条各一百多米长的超长鞭炮,被捧在了两列工人手上。两个工人蹲在鞭炮尽头,随时准备听命令点火。

那个“总指挥”的下级军官抬着手臂,回头望着钦差大人的轿车,瞅准机会,随时准备下命令。

……谁知钦差车队并没一直开上红地毯,而是在尽头停了下来。一个穿着锦袍马褂的胖子慢慢挤下车,立刻就有好几把雨伞抢着打在他头顶。

那个胖子就是钦差了。他看来准备先下车跟工厂官员寒暄一番。……架子看来不大嘛。

只是这边的“鞭炮总指挥”就郁闷了,他这两条超长鞭炮抬出来早了。这就非常难搞。谁也不知道今天下雨。抬出来早了,会被淋湿,炸不响;抬出来晚了,错过了最佳时机,就没有那种“鞭炮夹道欢迎钦差车队”的效果了。

他心急如焚,一边喝令工人用自己身体给鞭炮挡雨。但工人们似乎都很乐意看到鞭炮炸不响,都磨磨蹭蹭地幸灾乐祸。

好在钦差没逗留多久,又上车开动了。厂里的军官也都簇拥在车队两旁,跟着往厂里走。这个“总指挥”如蒙大赦,一挥手,两条鞭炮同时炸响。

钦差的十来辆轿车开在红地毯上,两边的鞭炮跟着钦差的座车两边炸响,闪光、脆响、青烟一路伴随,加上两边工人齐声喊着:

“皇恩浩荡!再生爷娘!……皇恩浩荡!再生爷娘!……”

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相当整齐,事先不知练过了多少遍。

后面几辆车里,几个《大清日报》摄影师扛着照相机钻出来了,后面专人打着伞,为钦差大人“嘭嘭”地拍照。

……

清广武帝对这段时间全国武备产量颇不满意,尤其是飞机产量,大大落后于南明。遂从五月开始,赐军机大臣穆隆额钦差大臣衔,奉皇差巡查全国军工工业系统。

穆隆额出京后,处要巡视的军工基地,就是保定兵工厂,代号第0251兵工厂。这里主要生产各种炮弹、子弹,是全国最大的一个生产弹药的基地。

钦差大人的车队,两次有汽车开到水坑里。还好不是一辆车,可以用别的车给拖出来。但钦差大人早就窝了一肚子气。不过到了地方,见到又是红地毯、又是长鞭炮,显然比较满意。这意味着这个地方已经打定主意,要竭尽全力、不惜血本地巴结自己。

和自己想的一样,这次全国巡视,注定是一次“财富之旅”。这处就有个很好的开头。很好。

穆隆额进了工厂,在工厂官员地簇拥下,也不看车间、不看生产线,直接被迎到了“军官食堂”。这其实就是兵工厂自己修建的一座豪华大酒楼,占地几万平方米,内部奢华程度,比起北京、甚至南京闹市区的高档酒楼也毫不逊色。

“钦差大人为国为民、为了皇上,不辞辛苦、一路风尘仆仆,不辞瓢泼大雨,真乃我辈楷模啊……”

厂长阿谀奉承了一番,然后谄笑道:

“有道是春寒料峭,这虽然是进入五月,但阴雨连绵,天气仍有几分寒冷……下关特地准备了几样祛寒的风味小菜,呵呵……都是些朴素的土特产,请大人尝尝鲜,也给钦差大人御寒……”

穆隆额应景儿地哼哼哈哈,颔首而笑,扫视着宴席上一圈虽名贵、但却常见的压桌凉菜,一点也提不起兴致。这里的人怎么这么不懂事,亏得还口口声声说给本大人尝鲜?

他冷哼一声,正要撂脸色,但随即眼睛就瞪大了。

几个西域打扮的曼妙女子,载歌载舞地上来,然后,后面是十二个身着西域长袍的壮汉,抬着一张巨型木盘。

木盘上卧着……一只骆驼。

一直半大的骆驼,足有两三百斤,已经烤得焦黄酥嫩,洒满了各种佐料、青色香叶,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呵呵,大人,”厂长谄笑着,介绍道,“相比大人在京里不常吃到这等土特产……保定靠西域却是比北京近了不少……烤骆驼,这也算是西域特色小菜吧,呵呵……大人,这烤骆驼啊,先是把骆驼掏空洗净,骆驼肚子里塞上一口猪。猪肚子里塞上一只小羊,小羊肚子里塞上一只鸡,鸡肚子里塞上一只鸽子,鸽子肚子里塞上一条鱼,鱼肚子里塞上一只蛋……呵呵,是以香气扑鼻,虽是吃一养菜,却能吃到多种菜的味道……”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7集 女体盛

钦差穆隆额中午享受了兵工厂的“特色小菜”烤骆驼宴,酒一直喝到下午两点多,然后又午睡。直到下午快四点才起来。烤骆驼最里面的那只“鸡蛋”现在已经在他的箱子里了。

那只“鸡蛋”是从中间剖开的,蛋白部分是和田羊脂白玉,蛋黄部分是寿山田黄石。和真鸡蛋一样大小。称得上“羊脂玉”的白玉价值就不用说了,而寿山田黄更有“一寸田黄一寸金”的说法。极品好料,加上逼真细腻的做工……穆隆额是实货的,当时让人擦掉汤水,拿在手里把摩几下,马上就判断出这只“鸡蛋”价值不少于五千大洋。

(设定注:和南明的金本位不一样,满清是银本位货币体制。通行的货币官名“大清币”,有银元和纸币两种。俗称“清洋”、“龙洋”、“大洋”。银元每枚重库平七钱二分,即22.5克白银。1清洋0.43明洋。)

现在睡醒觉,厂长牛忠清立刻又逢迎上来,一连串地说钦差大人一路劳顿,实不必如此辛苦,今天刚到,天权作洗尘,第二天再开始视察公务不迟。但穆隆额倒想赶紧开始检查,看看这个跟自己一样肥的厂长到底捞了多少,不能被他蒙蔽了。

穆隆额哼哼哈哈地打着官腔,说了一串皇命在肩,不敢怠慢之类的,坚持要求下午就开始检查厂子。牛忠清见如此,自然只能说一通“大人为国为民、不辞辛劳、我辈楷模”之类的话。

兵工厂很大,一行人开着车深入厂区,先走马观花地看了几处生产车间,然后重点视察了仓库。原料库和成品库。

穆隆额一反吃饭时哼哼哈哈、昏愚不堪的形象,突然变成了个铁面无私的包公,认真的不得了,大有把这个兵工厂历来的藏污纳垢查个底朝天的架势。牛忠清跟他下面的一帮子官员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中午那只“鸡蛋”只值六七千大洋,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给钦差大人一个见面礼,吃饭的时候弄个彩头、博钦差大人一乐而已。真正要塞的钱还在后面。……钦差大人不会是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吧?那样的话,换成自己也会觉得是打发叫花子的。

牛忠清脸上的汗下来了,看着钦差大人铁面无私的样子,后悔没早点跟钦差大人点透。要是钦差大人不满意、要整治自己的话,那只要愿意整,自己这么多人脑袋都保不住。

原料库里,穆隆额用脚点着地上码放的紫红色铜条,淡淡地问道:

“牛大人啊,这些就是做子弹用的原料吧?”

牛忠清偷偷擦着汗,小心地陪笑道:

“穆大人高见,这就是做子弹用的原料铜。”

“牛大人啊,”穆隆额不咸不淡地问道,“这些铜……本官看来,堆在这儿有年头了吧?”

牛忠清一惊,汗水更是流下来,硬着头皮陪笑道:

“穆大人,其实……也没多长时间,经常要用掉旧的、进来新的啊……呵呵,气,空气返潮,只要一天功夫,亮晶晶的纯铜就变得发灰了,呵呵,看着好像放了一年半载似的……呵呵呵……”

……只是,这些铜条可不止变灰,而且积满了灰尘,好多还都生上了铜绿。铜和铁可不一样,想生点锈的话,没有几个月功夫根本不行。

但是穆隆额只是点点头,冷笑一下,也没继续追问。

墙角放着的铜条并不多,也就是一二十吨的样子。穆隆额问道:

“原料铜都在这儿了吧?别处还有没有?”

这牛忠清可不敢撒谎,确实都在这儿了,再说别的地方还有,钦差大人要去看的话,自己可变不出来。

穆隆额等手下人记下了具体数目后,又吩咐道:

“走,去原料钨的仓库。”

牛忠清背上的冷汗几乎把衣服快湿透了。他越看越觉得这个钦差懂行,自己主要在哪儿捞钱,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专查最要命的地方。

现在他心里的“心里价位”开始提高了。看来这个钦差大人胃口大,原先准备的那些钱恐怕喂不饱了。

钨原料属于贵重品,价格是铜的十倍,放在专门的小仓库里。

但是,穆隆额进去看后,发现原料钨的数量也不是很多。不过钨本身的用量也比不上铜。做子弹、炮弹主要就是用铜,而钨除了用作武器零件的添加金属外,在弹药工厂,就是用来生产钨芯穿甲弹。军舰的穿甲弹、坦克炮、反坦克炮的穿甲弹、还有反坦克枪的穿甲弹。

架子上一箱箱的钨条、一袋袋的钨粉,打开一看,和刚才的铜不一样,这些原料钨都是亮晶晶的。

不过这就是钨本身的特性。和黄金一样,你把它放得再久,它也是这么亮。

但是穆隆额发现,箱子和口袋上都积满了灰尘,像是好久都没打开过了。

紧接着,穆隆额又视察了存放铸铁原料和钢原料的地方。和刚才不同,这里的钢和铸铁非常多,而且原料上面也没什么灰尘,一看就是平时用量很大的样子。

“牛大人啊,”穆隆额微笑着问道,“这些钢材,都是用来生产什么的呢?”

“啊,大人明鉴,”牛忠清赶快笑道,“主要生产机枪弹链,各种尺寸的子弹匣、子弹箱,还有步枪子弹夹。呵呵……”

“哦,原来如此……那这些铸铁,又生产什么呢?”

牛忠清脸上一白,背上的汗又源源不断渗出来。这些钢原料和铁原料都是切成一个形状的,而且都是灰乎乎的,但他没想到钦差大人简单地扫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大……大人,呵呵,大人明鉴,这些铸铁……是用来……生产那个……手榴弹外壳,还有……对了,生产迫击炮底盘用的。呵呵呵……”

穆隆额冷冷一笑:

“牛大人,你这儿的钢铁原料比铜原料多上几十倍,本官问一句:你们厂子,每天是生产的子弹和炮弹用料多呢,还是生产的弹链、弹匣、弹夹、还有手榴弹外壳用料多?嗯?”

牛忠清目瞪口呆,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看来这个钦差大人一点情面也不讲,打算把自己往死里整了。

……

穆隆额午睡起来本来就已经很晚了,又看了几个仓库,几乎一下子就天黑了。这可救了牛忠清的命。牛忠清马上说天色已晚,钦差大人一下午奔波忙碌,相必已经腹中饥饿,下官又安排了几样特色小菜,还请钦差大人品尝……

穆隆额一行人中午刚吃过烤骆驼,根本就不饿,但此时却很给面子,一收刚才的铁面,又打着哈哈,一群人前呼后拥地上车,往“军官食堂”而去了。

晚上这顿饭,跟中午可大不一样。钦差大人一行人被领进了一套雅致的日式房间里。榻榻米上,妙龄曰本少女轻抚着曰本筝,香炉里焚着极品檀香,格调跟中午的烤骆驼宴又大不一样。

见多识广的穆隆额微微一笑,马上就猜出了牛忠清准备了什么“特色小菜”。

果不其然,进入另一间小室后,榻榻米上躺着九个一丝不挂的少女,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精心摆放着各种清淡的日式小菜。

呵呵,不就是“女体盛”吗。

穆隆额以下的随行官员,有的还显出惊艳的神色,但总的来说,这些京官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笑看风云的样子。

牛忠清大为失望。他本指望着能靠这一席“特色小菜”,一下子把钦差大人征服呢。他就没想到,保定这个穷乡僻壤、他一个军火厂长都享受得到这玩意儿,人家在京城的军机大臣怎么就享受不到。

不过显然,钦差大人对他的这番用心安排还是很满意的。他们经常吃归经常吃,却一点也不耽误这一次的享受。

席间一帮官员原型毕露,肆无忌惮地猥狎笑谈,吃菜的时候故意用筷子挑逗少女的敏感部位,以欣赏少女满面红晕、咬牙坚持的样子为乐,一边还嘻嘻哈哈地说,保定女体盛的“女体”,不如京城的专业。

当然,中午的烤骆驼吃腻歪了,晚上这一顿主要就不在于吃了。这一点,牛忠清安排的很周到。

……

盛宴收场、香汤沐浴完毕,钦差大人和随行官员被安排回房间休息。

牛忠清为每位大人房里,都安排了两个少女服侍。

“穆大人……”他谄媚地笑着,挤眉弄眼地悄声说道,“您只管放心享用,绝对干净,绝对处子之身……嘿嘿嘿,那两个小一点儿的,一个是高中生,一个是初中生……那个大点儿的,可不容易找……保定没大学,下官还是专门派人到天津,从天津女师大找来的……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穆隆额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进去了。

他对这种把戏也了若指掌。大清各地,大学和中学里最漂亮的女学生,一般都是有两种结局:一种是被各级官员们挑中,收做姨太太。这一种,一般女学生都能接受。还有不少漂亮女孩花钱上学,就是盼着能当官太太的。

第二种,就是被当作官员款待上官的“礼物”。这一类的前途就远不如种好了。要是被上官被看中,带回去做官太太,那自然最好。但那些官员到地方视察,只愿带钱回去,有几个愿意带着女人回去的?多数女生被上官“临幸”之后,又当不上官太太,再想正正经经的嫁人都很难了。

但是各地官员都知道上官就好这一口,平时就把各校有姿色的女生“登记备案”,一旦上官来巡,直接按名单“传”人。女生愿意的话,就会得到一些钱,不愿意的话,她们家人一般就会被找借口抓起来,扣上一顶“私通明朝”的帽子。所以一旦被“选上”,除非冒着杀头危险全家逃跑,否则只有收下钱乖乖就范。

……

但是,钦差大臣穆隆额进房之后,却根本没正眼看那三个美貌女学生,而是把她们赶到隔壁房间,同时,把自己手下两个最得力的会计找了进来。

三个人在桌旁坐下,铺开纸张,开始计算账目。

“一定得把这个兵工厂查个地儿朝天,”穆隆额抽着烟,踱着步子,说道,“都给我好好查!……我就不信了,那么多的钱,凭什么让这帮家伙贪墨!”

两个会计在纸上“唰唰”地列出,库存的原料数量、库存的弹药数量,以及集中原料的价格。

呵呵,先发一章,夜里还有一章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8集 病入膏肓

“这种最常用的7.62毫米步枪、机枪子弹,1吨纯铜差不多能生产3万发。而保定这个厂,谁都知道,全国差不多四分之一的炮弹和子弹都是这儿生产的……不说别的,光是步枪机枪子弹,每天的产量就是10万发以上。还有那些手枪弹、炮弹,弹头弹壳加起来,一天应该用掉差不多5吨铜。”

穆隆额背着手,挺着肚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两眼放着兴奋的光。而两个财务官员,则坐在那里,面前放着选好的数据,恭敬地望着上司,聆听着。

穆隆额转脸问道:

“一天5吨铜,一年是多少来着?”

一个财务官恭敬地笑道:“大人,是1825吨。”

穆隆额一挥手,咬牙切齿地道:

“一年就是1825吨铜!但我们看到库里有多少来着?20吨了不起了!一天就要用5吨,库里只存20吨?哼哼,保定附近可没有铜厂,要到六百多里之外去运!……那么远的距离,难不成他三四天就跑一趟?还不够汽油钱呢!……生产枪弹应该用铜,他不存铜,反而存那么多钢铁干什么?当我不知道么?

“……拿我当棒槌,是吧?用钢和铸铁做子弹,贪墨买铜的钱……这套把戏,现在全国的兵工厂都在玩,他以为我不知道?本来他要是好好跟咱们交底,那什么都好说。现在他拿咱们当棒槌,咱们就不能跟他客气。算算看,这个牛忠清一年能捞多少。”

手下财务官早就算好了,笑嘻嘻地说道:

“大人,现在一吨纯铜554大洋,而一吨钢,就是他们做子弹的这种钢,一吨只要72大洋。这样,他一吨就能贪墨482大洋。一年用1825吨,那就是879650大洋!大人,这里还只是按铜的重量计算,还没算铜和钢的比重差呢!铜比重8.9,而钢铁比重只有7.8。这就比如说,同样口径的弹头,用铜做的话要用8.9克,用钢做的话只要用7.8克。少用的这部分还没算进去呢!

“而且,大人,这说的还是用钢,他要是用铸铁的话,那铸铁一吨只要25大洋!他一年就能贪墨965425大洋!大人!”

穆隆额冷笑着,心里算着,说道:

“不,全部用铸铁他还不敢。铸铁那玩意儿实在太粗糙了,再说也多捞不了多少钱……他最多是掺着用一部分。我们给他两头平一平,就算他一年捞90万大洋好了。”

“大人!”另一个财务官马上提醒道,“这还只是小头!大头还不是铜,还是钨!”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儿还生产穿甲弹。”

穆隆额冷笑着,一笔一笔地算道:

“虽然穿甲弹数量少,但每一发用的钨合金就多得很!那些反坦克枪最少都是14.5毫米口径的,还有二十多毫米、三十多毫米口径的……还有穿甲炮弹,四十多毫米、五十多毫米的……还有舰炮炮弹,一百多毫米、两百多毫米的……还有更大的,各沿海防区的岸防炮,两百多毫米的也有不少门……哼哼,那钟炮弹,几发的钨芯就够一吨了……钨合金多少钱一吨来着?”

所谓钨合金,后世称为“硬质合金”,就是95的碳化钨加上5的钴,而且钴比钨更贵。也俗称“钨钢”,但里面没有铁成分,并不是钢。这玩意儿硬度超高,媲美金刚石。做成各种车床刀具,不但削铁如泥,而且削钢如泥,被称作“工业的牙齿”,是一个国家机械制造业的基本原料。而且它耐高磨、高温,也是军火工业的重要原料。

……

“大人,”个财务官抢着说道,“钨合金1吨8630大洋!”

八千多大洋一吨……如此天价,几乎可以称作贵金属了。但是穆隆额却明白,现如今在大清,钨就是这么贵。作为工业、军事最重要的矿产资源,钨这种东西大清境内却很少。没办法,老天爷好像总喜欢把某种东西扎堆儿放在一个地方。比如钨,全世界百分之七八十都在南明,在南明的价格只有这一半不到。而中途被曰本转手一道,再卖到大清,就成了这般天价。

当然,本来也可以没那么贵的,六七千一吨就可以,但是曰本中间商把大清上上下下相关官员都喂饱了,一吨很顺利地多卖一两千。以致大清国内现在只能用八千多一吨的钨。

穆隆额估算着,穿甲弹生产量不像普通子弹、炮弹那样稳定,但这个厂一年用上两百吨钨还是很现实的。他让人算了一下,按200吨算的话,一年就可以贪墨1726000大洋。

铜和钨两笔加起来,这个兵工厂一年就被贪墨掉2626000大洋!

两百六十多万大洋,而这只是这一家兵工厂而已。全国的兵工厂基本如此,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可以说,全大清除了皇帝一个人不贪墨,所有人都在贪墨。仅仅是弹药这一块,全国一年就有上千万大洋进了相关官员的腰包。

……代价是:除了少数几个八旗师、还有一些重点部队能用上铜子弹之外,90的汉军用的都是钢子弹、或者是更糟糕的铸铁子弹。大炮用的也是钢弹壳,而不是铜弹壳。无数反坦克枪、反坦克炮、坦克炮、岸防炮、舰炮……这些需要穿甲的武器,它们所发射的所谓“穿甲弹”,里面的“钨芯”基本上都是钢芯。钨芯弹成了“乌心弹”,穿甲效果还能剩下几成,可想而知。

而子弹不用铜而用钢做,带来的代价:,就是枪管壁来复线磨损严重,武器寿命大大缩短。第二,钢比铜轻,射程、子弹飞行稳定性等等都要逊色不少。第三,钢没有铜那么好的延展性,不能像铜那样在爆炸高压下迅速填满枪管的所有缝隙,枪膛内推力效果不理想。更要命的是,如果枪管做得稍不精密,钢子弹就可能硬卡在一个地方打不出去,导致炸膛。第四,打进人体内不易变形,杀伤力小。第五,容易卡壳。……

此外还有一种说法:钢和钢之间碰撞摩擦,太容易产生火花,容易导致走火……

……

军工系统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工减料,除了各级各层都在贪墨、保护网早已天衣无缝之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知道这些粗制滥造的军火,根本就不会被使用。自从19世纪末最后一次明清战争以来,各地兵工厂就在生产这些破烂,年复一年,旧的报废掉、新的发下去,大清“千师陆军”从来就没有开过枪。纵使是破烂,又能怎么样呢?

尤其到了戊戌变法、满清对南明形成战略攻势之后,整个帝国,从皇帝到老百姓,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点:只可能是大清打过去,不可能是南明打过来。加上南明惊恐万分地修筑长江防线,好像能挡住清军就谢天谢地了……“南明不可能打过来,只可能大清打过去”这种观念,就更加根深蒂固了。

但是,在这种观念影响下,原本就较为腐朽的满清,在变法成功、取得了很大成绩之后,迅速地更加腐朽了……相反,原本就较为清明的南明,在这几十年间,走上了逐渐君主立宪、政治更加清明的道路。

直到前不久的最新一次明清战争,真是让这些军工系统的蛀虫们捏了一把汗。索性这次短暂的战役里,军火质量问题没有明显暴露出来。最大的原因,就是跟明军实打实交锋的主要都是八旗师。而八旗师作为精锐部队,他们的武器弹药都是“特供”的,质量都还算不错。而那些汉军,不是被打死在江里当了炮灰,就是被抓回南岸当了俘虏,夸张点说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这场“冲突”闪电般地结束了,整个满清贪官集团又长长地出一口气。原本他们连各自的替罪羊都内定好了,现在是一场虚惊。很快,军火系统又开始肆无忌惮地造垃圾军火,整个贪官集团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收保护费、为垃圾军火开绿灯了。

……

穆隆额吩咐道:

“把那个匾再拿过来。”

两个下属马上从柜子里抬出了一只匾。这只匾是晚上吃“女体盛”之前,牛忠清安排上百个工人敲锣打鼓送来的。上面四个老套的大字:爱民如子。但是字虽然老套,却价值不菲,首先木匾是用两块宽紫檀木版拼接成的。紫檀为木中名贵之最,大料更是稀缺。这虽然不是一整块匾,但两块拼接,每一块紫檀板也算是贵重之极了。四个大字又是国内流的名家所书,用真金镀上去的。光这一块匾就值上万大洋了。

但是,收礼经验丰富的穆隆额自然明白,玄机一般都在匾的后面。这种“夹心匾”他也不知收了多少个了。但是这一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看。

他用手敲敲,果然,紫檀木板的后面,有一层薄薄的硬纸板。同时,油墨的香味也传出来。轻轻撬着掀起来,下面露出了整整一匾的“纸”。

不是钞票。

这些纸是一叠一叠的,就像书那么大,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叠都用牛皮纸带捆扎好。虽然不是钞票,却像一样印刷着精美繁复的花纹,还有外国人的头像。每一张上面都有阿拉伯数字:1000

两个属下一眼就看明白了。穆隆额见多识广、收礼无数,也早已明白了这是什么。他唯一问的就是:

“这是哪个银行的?”

一个财务官轻轻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大人,美国花旗银行的。”

嗯,这就是美国花旗银行的不记名债券。每张1000美元。

这种不记名债券就相当于大额钞票,随时能去该银行兑换现金。而且不像支票什么的还要实名。非常方便。

穆隆额抓着一叠一叠的债券,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虽然排满了整只匾,但每一叠并不厚,只有十来张。因为匾本身就很不厚。

全拿出来之后数了一下,一共是100张,十万美元。

相当于三十二万九千清洋,或者十四万三千明洋。

穆隆额冷笑着把这一摞债券扔在桌上:

“真把我们当棒槌了。他们一年捞两百多万大洋,现在就想用三十几万打发我们?开什么玩笑。”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9集 穷凶极恶

穆隆额收了那十万美金,享用了那三个女学生,兵工厂的一干官员的心马上都踏实了。牛忠清第二天一早上也觉得了却了一桩大心事,下面又可以大捞特捞了。穆大人收了他的钱,那可是比别的官员收了钱都管用。以往塞钱,也都是塞给本系统的上级官员。穆隆额大人可是钦差大臣,是京城皇差,还是军机大臣,军机大臣是全大清最有实权的官员,比内阁大臣有实权的多。而且全国也就那么几个。

最重要的是,当今皇上政变上位之前,穆大人就是皇子府中的心腹幕僚,现在有从龙之功,算是当今皇上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三位大人之一。

这等权臣,牛忠清一个兵工厂厂长,以前想送钱给人家都找不到门路。现在成功地塞上了三十多万大洋,牛忠清可谓狂喜不已,这等于是为自己在京城直接找到了一顶超级保护伞。这一把保护伞,可比下面大大小小的保护伞加起来都管用。

牛忠清心里也有底了,他借着这次送钱,自以为摸清了京城一等一权臣的价码,今后再有这样的权臣下来,按照这个价码走就行。

……

不过,十分钟后牛忠清就傻眼了。

穆隆额没像他想象的一样,睡到九、十点才起,而是就像个正常的四五十岁的人一样,一大早就起了。据下属报告,穆大人是早上六点不到起的床,还起在了他前头。

这牛忠清心里就鼓捣开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来。

穆大人的年纪和他差不多,而根据他的切身体会,这个年纪人的体力,如果晚上在床上尽情放纵了一回的话,那第二天即使不睡到十点,也得睡到九点。何况,那可不是一个,而是三个女学生,个个都如同花蕊般娇嫩。人家给送到床边了,他舍得不挨个品尝一遍?

……但是,穆大人偏偏六点不到就起床了。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难道是老当益壮?……不对,不像。他那个样子,比自己还虚胖,绝对不是那种老当益壮的模样。

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想到这里,牛忠清吓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是自己送的那三个女学生,没调教好,给穆大人找不痛快了?

……

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亲自去请穆大人的时候,穆大人根本不见他,牛忠清只见到了穆大人的一个随从。

随从冷冰冰地、打着官腔说道:

“我们大人说了,看来牛大人这里也不宽裕,一顿早点钱,我们自己还是掏得起的。我们已经有人出去买了,就不劳牛大人费心了。牛大人,请回吧。对了,穆大人请您把所有的账目准备好,待会儿开始查账。”

牛忠清瞠目结舌,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顿时从头凉到脚。

他明白了,穆大人嫌钱少了。而且看这个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嫌少。

完了……当时自己几个心腹下属都劝自己,再多给点:才十万美金,皇上身边一等权臣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可是自己当时觉得十万美金已经很多了,三十几万大洋了。而且如果不送十万,就至少得送十五万,反正得凑整,弄个十二三万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但是想到要送十五万美金,又实在肉疼。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就送了十万。

现在牛忠清后悔死了,早知道当初就送十五万了,没准穆大人就满意了。现在弄得这个样子,想再送五万肯定是不行了。非得再重重地补上一份不可。再送十万能过去就不错。

但是已经没办法了,现在必须咬牙出血了。

那个随从打完官腔之后却没立刻进屋,而是冷眼看着他,好像正等着他说什么呢。牛忠清一看好现象,立刻挤出谄笑贴上去,不停地陪好话,请他帮忙跟穆大人美言几句,暗示还有“心意”奉上。说着,掏出贴身戴的玉佩,塞在随从手里了:

“呵呵,这位大人,您费心……你看,我一时也没什么别的心意,一件玩意儿,大人拿着玩儿……”

这个随从接过玉佩,拿眼扫了一下,就看出是一块白玉牌子。他不懂玉器,可是也知道玉白到这种程度,不值钱也值钱了。而且肯定不少于几百大洋。几百大洋这个厂长从兜里就能掏出来,不至于用东西抵。

他顺手揣在衣带里,眉开眼笑,点头道:

“牛大人这么客气……那我给你说说去吧。”

过了一会儿,随从从穆大人房间出来了,对牛忠清说穆大人请他进去。

牛忠清仰天庆幸,穆大人肯请自己进去,就说明他打算讲情面。那就不至于狮子大开口。

……

但是,进去没一会儿,牛忠清今天第二次傻眼了。

当他像孙子似的跟穆大人陪尽好话、并小心翼翼地试探穆大人的胃口有多大时,穆隆额倒很干脆,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天哪,还要二十万……

牛忠清眼睛一转,捏着把汗,小心地笑道:

“大人说的是……美金?”

穆隆额摇摇脑袋,笑眯眯地说道:

“唉呀……看牛大人你说的,美金?那我穆某人也太不讲情面了不是?……呵呵呵,当然是大洋。”

牛忠清闭上双眼轻轻祷告,一下就把悬着的心吞回肚子里了。还好,这个穆大人还算够意思,二十万大洋,也就是六万美金。回头再准备六万美金的债券送来就是。

不过,这时候他突然有点纳闷儿,这位穆大人先前收了三十多万大洋,犹自这副样子,现在自己陪尽好话,已经被他吃得死死的了,反而再加二十万大洋就能打发?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会多要点,至少再要十万美金的。

不管怎么说,牛忠清轻轻地出了一口气,陪笑道:

“穆大人,这个……您觉得花旗债券方便吗?是给您准备六万美元债券呢,还是二十万大洋现款?”

“什么?!”穆隆额瞪大眼睛,从沙发里坐起来,很夸张地喊道,“二十万?谁给你说的二十万?你脑子是不是浆子糊住了?”

牛忠清一愣,喃喃地问:

“那……那是多少?”

穆隆额又伸出两根手指头,伸到他面前反复比划了两下,几乎快戳到他脸上:

“看清楚了,这个数,两百万!……二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哪?”

牛忠清眼前一黑,耳朵“嗡嗡”直响,眼前的权臣说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

牛忠清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他万没想到,这个钦差大人竟然是一条大鳄鱼,打算一口就把自己身上的肥肉全咬下来。

简直太不讲情面了!他牛忠清占住这个肥缺,迎来送往不知打发了多少高官,没见过一个像穆隆额这么狠的。……不过,他所见识的那些“高官”,和穆隆额一比,也只是小虾米罢了。

这个兵工厂一年也就能贪墨出不到四百万而已。而且这四百万自己还只能得到一小部分,大多数都要和手下那二十来个官员分肥,还有很多要照例给上上下下的相关官员,还有一些人,官虽不大,但却有本事往上捅的,还要给封口费等等。

但是,居然开口要两百万!这等于是一下拿走了一年贪墨总额的一半!

穆隆额说出两百万这个数字的一刹那,牛忠清就明白,自己今年别想捞到钱了。不光自己,还有这个兵工厂的若干人等,今年也别打算捞什么钱了。

牛忠清当时一下就给穆隆额跪下了,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这个兵工厂多么“困难”,有多少方面需要打点,自己想搞出一点钱来是多么的不容易,不要说两百万,就算拿一百万出来,这些人的棺材本都没了……请钦差大人发发慈悲、高抬贵手,一百万就笑纳了吧……

但穆隆额早已算出他们一年能捞多少钱,而且还是少算了的。他算的是两百六十万,而实际他们一年能贪墨将近四百万。穆隆额也知道自己算的只会少,不会多,因此只是拉下脸来,冷冰冰地打官腔,不住地威胁要公事公办,把账目查个地儿朝天,要向皇上奏明真相,要兴大狱,要一批人人头落地……

其实穆隆额不知道,自己已经严重挑战了整个官场的规矩。不错,官场贪墨、收钱,但那都已经形成一套成熟的潜规则了,什么职位、什么事情收多少,都有大致范围。这样仗着权势、穷凶极恶地索贿,会破坏一大批人的利益。

但是穆隆额虽然官居高位,但在广武帝上台之前,他还是皇子府中的一介智囊,相当于师爷的身份。虽然深得光武皇帝的器重,但在官场上,他还是个新丁。穆隆额只是打算着自己初掌大权,一定要给这些下官一个下马威,树立起自己的价码。不要看他只当了几个月的军机大臣,但胃口比谁都大。不长时间里,已经收钱无数,卖官无数,而且以胃口大著称,在京城里树立了“穆老虎”的名声。

穆隆额要两百万,牛忠清说只拿得出一百万,这肯定对付不了穆隆额。但牛忠清知道,真要给他两百万,那自己跟下属这好几年都白捞了。

他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钦差大人讨价还价,但是钦差大人就像是属螃蟹的,咬死不松口。

好不容易,钦差大人愿意让步到160万。

“大人啊……140万行不行?”

牛忠清还想再弄下一点来。谁知穆隆额一瞪眼:

“你看你这数!140,‘要死了’,谁要死?你要死还是我要死?”

牛忠清自认倒霉,又试探着说道:

“大人啊……150万总可以了吧?”

“胡说!”穆隆额又是一瞪眼,“150,‘要无了’,你在咒本官万事到头一场空吗?”

完了。看来只能是160,六六大顺了。看来这个穆大人没要180、“要发了”,已经得烧香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0集 《光明世界》

牛忠清出来后,立刻把手下的官员都找来,大伙一块儿想法子筹钱,送这位阎王爷。按道理这种事只能找自己最心腹的下属,但现在没办法了,数额太大,都得找来。平时跟着分钱的,现在都要出血。

几个心腹下属一听这个数字,先都叫起来了,嚷嚷着这个穆大人太黑了,这简直就是明抢啊!怪不得叫“穆老虎”啊!

但是除了几个心腹,厂子里其他那些跟他不是太紧密的军官们,都将信将疑,慢慢的开始怀疑是不是牛大人下的圈套,拿这个当幌子诳大家的钱呢?反正我们不能去问穆大人,到底要了多少钱。

牛忠清渐渐的从这些人的目光中看到了怀疑。他也顾不得上司的威严了,站起来大声喊道:

“怎么,你们怀疑我骗你们是不是?告诉你们,我牛忠清在这儿对天发誓,160万,这就是穆大人要的数目,我牛忠清要是多说了一分钱,叫我抄家灭门!……何苦呢?我们大家都是这么多年共事下来了,过了这一关,咱们还得共事下去,我何必为了几个钱搞这种事?看看,你们看看,早上我为了进穆老虎那扇门,把我那两千多大洋的玉牌子,都当了门包送了!……何必呢?”

他这么一说,几个心腹下属都跟着附和感叹,剩下的人虽不至于立刻相信,但也不把怀疑写在脸上了。

一帮官员马上开始商量,这笔钱该怎么凑。这些人捞的最多的,也就是厂长牛忠清。但他家财虽多,大多数也已经买成了房产地契,现在账户里的“活钱”只有两百多万而已。当然,就算他一个人拿这笔钱都拿得出,可是他绝对不愿意的。那样他这么多年就白捞了。

牛忠清首先个哭穷。他一哭穷,下面的人肯定都比着哭穷。结果一番商议下来,只凑出了四十几万。这可差远了。

牛忠清一看不行,又带头拿出了三十万。然后下面十几个官员也勉为其难,每人又加了一些,凑到了九十多万。这样加起来,也不过130万。离160万还差30万呢。

但是,无论再怎么动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话说尽,也没人肯再拿出一份钱来了。

剩下40万,要让牛忠清一个人掏肯定不现实。那比扒了他的皮还难受。30万大洋,够他辛苦贪墨半年的了。

就在“捐款”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心腹提议道:

“大人,这可是咱们厂子的事,光咱们出血了,是不是也该让那些工人出出血?”

此言一出,当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想,那些工人一个月才挣一两块大洋,他们怎么出血?

那个心腹继续说道:

“大人,咱们厂有一万多工人,一年工资也有十几多万。现在去年下半年的还没发,今年一年的工资也还在我们手里,加起来也有二十好几万了。这二十几万就算是他们自愿捐出来、支援朝廷扩军生产的,加进去也就有一百五十几万了,剩下的几万,咱们再随便凑凑,怎么凑不够160万!大人您说呢?”

牛忠清一听,就有点动心。他也知道自己的下属经常干克扣工人工资的事。他自己看不上那点小钱,但属下这么干,他也不拦着,那些工人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但是这一次似乎有点大,全厂一万多工人、一年半的工资,而且是全部克扣,会不会闹出事情来?

和他不同,属下们反倒是一片赞同,大家兴高采烈地撺掇他就这么办。这个兵工厂就像一个缩小了的大清一样,这些官员就是统治者,工人们就是老百姓,那些士兵们就是暴力机关。大清的老百姓都是像一群羊一样,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这已经是常识了。无论是兵工厂的墙内墙外,都是一样。

老百姓嘛,只要有一点活路,就不会起来闹事。虽然工资“自愿”捐出去了,但厂里不是还管吃管住嘛!

牛忠清本来倒觉得,犯不着为了二十几万大洋把一万多工人给逼急了。但是他想了一会儿,工人给逼急了又能怎么样?不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忍着而已。忍不住可以自杀,反正大清国是没有他们申冤的地方。这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肯定没有那个工人愿意为了一年的工钱,就去造反。

“谁不愿意就是对朝廷不满,”牛忠清也下了决心,咬牙道,“就是诽谤朝廷,就是心向南明。”

就算工人闹事的话,抓就是,几十个、几百个都能抓。抓起来的,反而还能让他们家里来送钱。

这样,这些官员都高兴了。二十几万大洋算是给他们省下了。

……

晚上,兵工厂开饭时候,几个工人食堂照例是拥挤不堪,吵吵嚷嚷,到处都是粗口、叫骂、哈哈大笑,还有叮叮当当地饭盒声。每人都在排着队、推推搡搡地打饭。

菜窝头、稀饭、咸菜,这就是大清工人们的普遍生活水准。

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渐渐地食堂里都静下来了。一个背枪的士兵站在食堂大厅中央,拿着一张纸在念着什么。

食堂很大,声音传不远,工人们大眼瞪小眼,相互悄悄询问着。但是,那种死一般地寂静很快从中央传到了整个食堂。彻底静下来之后,只听到那个兵的最后一句话:

“……本人保证绝对自愿,绝不反悔。”

然后,那个兵抖抖纸,大声说道:

“好了,就是这个,马上发给你们每人一张,签完字收上来……谁也不能不签,谁也不准签假名字……告诉你们,这些把戏一点用也没有!你不签,你的工钱也到不了你手里……你还算是反对朝廷……何苦来?”

食堂里更加寂静了,谁也不说话。一两千人的大食堂此刻仿佛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一座大太平间一样。

“你的工资也到不了你手里”,这一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根据丰富经验,每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又要自愿捐工钱了。

“当啷啷”,不知何处,一只饭盒扔在了桌子上,在寂静的食堂中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望向那个方向,那个士兵也望着那个方向,皱眉道:

“谁?怎么了?对朝廷有什么不满,站出来说。大老爷们儿摔摔砸砸的,摔给谁看啊?”

一个年轻小伙子脸涨得通红,气得胸脯肩膀一起一伏,但也不敢盯着那个士兵,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工人一个劲儿踢他的脚。

“我……我不小心把饭盒拿掉了……”

小伙子抑制着满胸的憋气,硬着头皮说道。

……

十来个士兵进来了,其中一人抱着一刀印刷品。这是今天下午厂里刚刚赶印好的“保证书”,每一张有八开纸那么大,一共一万多张。这里是其中三千多张。

牛皮纸封皮撕开了,十来个士兵每人抱着一摞,穿梭在工人饭桌之间,飞快地发给他们。

这个食堂有三千多人,动作慢了的话,要发到猴年马月呢。

但是食堂里气氛开始变得不对。

四下里发出惊呼声,很多工人看到手里的“保证书”后,像被蛇咬了一样,马上扔的远远的,好像生怕跟自己扯上关系。

但是更多的工人则死死地抓着“保证书”,目不转睛、贪婪地盯着看,生怕下一秒钟就会被人夺走。

那十来个士兵开始只顾埋着头分发,后来周围声音越来越不对,一种声音不停地传进耳朵,他们才惊愕地四下张望着,浑身渗出冷汗。

“光明世界!……光明世界!……”

“光明世界……”

食堂里乱哄哄地传着。

那个士兵头儿飞快地抢过一张,一看,这哪里是什么“保证书”,而是一张八开的报纸,密密麻麻的铅字,图文并茂,抬头四个大字

《光明世界》

下面是副标小字:大明《光明世界》周报,江北版,第328期。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1集 变本加厉

牛忠清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一摞《光明世界》。

这么多。他浑身凉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光明世界》,南明在大清境内办的地下刊物,一周一期,八开纸,也就像两合起来那么大。这种刊物全国各地都有,每周由南京的《光明世界》编辑部编好内容,然后用电报发往整个北中国,由北清各地的天地会用电台接收,然后印成报纸。

此外,架设在长江防线南岸各地、还有架设在渤海外长山列岛的大功率电台,每周也用短波向北清播送下一期的《光明世界》内容。没有电台、但却有条件听收音机的天地会分舵,就用听写的方式记下内容,然后印刷出来。视各地分舵的条件,有的地方是铅印,有的地方是油印。

每期《光明世界》一般有几项内容,就是本周的主要世界大事,这些都是其他国家人民买份报就能看到、而北清人民无从知道的。第二就是南明国内新闻。尤其是针对《大清日报》对南明的抹黑报道,提供真实情况。《大清日报》对南明的报道,向来只报道负面新闻的,比如南明各种团体的街头演讲、家常便饭地游行、都察院和南明媒体自己挖出来的官员丑闻,还有南明报纸不时刊登凶杀案、抢劫案、甚至盗窃案,《大清日报》都不遗余力地在满清国内加以宣传。

但是南明也会仔细分析每一期的《大清日报》,然后挑出影响最大的事件,在《光明世界》上同时报道。一般就是客观报道。因为满清报纸的文章,词句一贯极端无比、叫骂声嘶力竭,而且没什么真实性,老百姓一般早就麻木了。但是,《光明世界》言辞冷静,用词客观,而且有什么说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从不藏着掖着。

比如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向小强“贪腐案”,在满清媒体选择性失明之后,《光明世界》继续报道,现在不仅南明人民知道向小强是清白的,不少北清人民也知道了。老百姓被愚的再厉害,也有自己的判断。当两个人在一起说话,一个人声嘶力竭、逻辑混乱,而另一个人冷静平和、有理有据,那就是三岁孩子也知道该相信谁。

第三类内容,就是明清历史的真实揭露。

满清现在的官方宣传,就是当年明朝在中国大地上血腥统治、倒行逆施,皇帝和百官天天都要吃老百姓的小孩,东厂锦衣卫见人就杀、明军每年都要到辽东去烧杀抢掠、另外还帮助葡萄牙人侵略东南亚……正是大清太祖靠十三副铠甲起兵,入关推翻了朱明暴政,解救了天下苍生,关内百姓群起拥护、踊跃剃发……

第四类内容,就是南明国内各种情况。南明人民的生活概况、收入、吏治情况、人民比北清多了多少权利、还有跑过来的原北清人士现身说法……满清统治者一直努力让老百姓认为:大清是天堂,南明是地狱。但是《光明世界》就像一根小小的针一样,一下就把气球戳破了。现在北清老百姓不管有没有看过《光明世界》,都知道真相正好相反:南明是天堂,大清是地狱。

就是这样一份底下出版物,让北清的人又爱又怕。老百姓又爱又怕。识字的人捡到之后先要警惕地看看四周,有没有被人看见,然后叠的严严实实,塞在衣服最里面,晚上回家悄悄地看……

北清官员也又爱又怕。如果自己管辖范围内《光明世界》泛滥,那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的。但是每次查获新一期的《光明世界》,过手的官员都也像老百姓一样,很贪婪地看。因为他们虽然是当官的,但也生活在封锁之下,也渴望得知外面的情况。而凭心说,这些满清官员,不论满汉,都相信《光明世界》的消息。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官方的《大清日报》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

牛忠清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摞《光明世界》,脑袋都快炸了。以前厂里也发现过这玩意儿,不过那都是小规模的,一份两份而已。现在一下爆出了几千份,而且是自己手下的人在几个食堂“同时发放”……丢脸丢到家了。偏偏现在钦差大人还在这里,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每座食堂的那几个兵都在吵吵嚷嚷弹压秩序,过了很久才有人跑来跟自己报告。等到下命令封锁现场、每人都不准出去的时候,工人已经跑出去一小半了。留在食堂里的工人都被勒令交出《光明世界》,还被搜了身。但是上万工人,根本不可能搜的很细,这又是一张纸,不是一把枪,想草草几下就摸出来根本不可能。

结果搜了半天,只搜到两千多分。更麻烦的是,根本不可能通过点查缴获的数量,得出还有多少份在工人手里。因为发下去的并不全是《光明世界》,还有不少份保证书。两种掺在一起的。但粗略估计,至少还有两三千份的《光明世界》在工人手里。

……天地会这次干的太漂亮了。以往从没一次性达到这么大的宣传量。工人们刚知道自己一年半的工钱又被贪墨了,就看到了最新一期《光明世界》,这火候把握的太完美了。

牛忠清心头一惊:自己和手下们决定贪墨工人的工钱,这只是上午的事,接着晚上就出了这事。怎么那么巧,难道是自己的手下里面,有人在替南明做事?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又想到,应该不至于。问题应该出在印刷间。印刷间应该有人是天地会的人,偷偷把印好的保证书全换成《光明世界》了。

再说,给南明做事,南明一年能给他多少钱?好好地在大清当官,一年捞的钱那可是天文数字,南明再有钱也是给不起的。

但他觉得这事儿自己兜不了了,赶快跑去报告了钦差大人。

……

但牛忠清很快就后悔了。穆隆额口口声声说他不敢自己做主了,要上报皇上,请皇上下旨把这个厂查个底儿朝天……牛忠清一听就明白他想干嘛。明摆着,穆老虎想借这个机会,提高价码。

牛忠清现在恨死他了,杀了他的心都有。但人家只要在皇帝面前说上几句,就能掀起一场大狱,自己这一帮子人就得人头落地。最后,穆隆额又向他勒索了80万大洋,加上原先的160万,总数达到240万。

“穆大人!”牛忠清现在欲哭无泪,双膝跪倒,“您就高抬贵手吧!我们现在实在再也凑不出了!只要您放我们一马,我们……我们天天为您烧高香,下辈子为您做牛做马……”

穆隆额拂袖而起,冷笑道:

“牛大人,你就不用哭穷了!我都为你们算过,就你们几个人,一年吞掉三百万都是少说的!现在要你们拿两百多万,怎么着,拿不出来啦?你们几个都掉到钱眼儿里去了是吧?……你们也不想想,现在只要花上两百多万,不但能买到你们一帮人的平安,还能买到本官在京里给你们当靠山!有了本官在皇上身边保着你们,谁想办你们都没门儿!你们下半辈子尽可以放手捞!那可是几十年的平安哪!怎么,这笔帐算不过来?”

“穆大人,您老人家肯照顾我们,我们只有感激的份儿……但是穆大人啊……”牛忠清都快哭出来了,“下官们实在凑不出来了啊……”

穆隆额冷笑道:

“要不要我指点一下?”

“穆大人……?”

穆隆额接下来的一番话让牛忠清目瞪口呆。但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的确是个法子。

晚上九点钟开始,保定当地的警察、宪兵、还有兵工厂的士兵集合出动,把兵工厂的工人宿舍区团团围住,挨家挨户搜查。

顿时,整片宿舍区孩子哭、女人叫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工人被从家里拖出来。

原因只有一个,从他们家里搜出了《光明世界》。

……

南京。

东厂一局,入夜了,但江美庐还在自己宽大的办公室内,拿着电话,皱着眉头训斥:

“……谁叫他们自作聪明的?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好了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马上电告保定分舵,让他们马上隐藏疏散,把印刷机和电台都藏好,近两期都不用再印了……对,他们搞的太过火了,大搜捕马上就会开始,这是他们自找的!……当然是自找的了,我能怎么办?告诉他们,我们印《光明世界》是为了影响人心,不是为了出风头!……好了,就这样!”

挂上电话,江美庐摘下高度眼镜,捏着额头,烦闷地叹了口气。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2集 不再做奴隶

江美庐捧着额头,闭着眼睛,一整天的疲惫和烦恼,仿佛都在这一刻聚集在一起了。

最近两个月,北边的天地会越来越难控制了。以前,北方各天地会分舵名义上是由南明天地会总舵领导的,而实际上是掌握在东厂手里。东厂利用天地会总舵的名义,控制北清的天地会地下组织,支援他们,给他们提供经费、训练等等。所以南明的天地会虽然整天不务正业、当黑社会,大明zf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不过,从那个讨厌的向小强手里有了人民卫队之后,就在尝试着抓北方天地会的控制权。北方各分舵的联络方式一份在东厂,一份就在南京总舵,向小强是人家姑爷,抓过来那是轻而易举。

但是开始一段时间他还没什么成效。一方面人民卫队成立不长,自身千头万绪的事情就很多,而且还又打仗,向小强忙不过来,也就是尝试一下而已。

可最近两三个月就不行了。战争结束,人民卫队也蓬勃发展、实力壮大,向小强又正式娶了天地会总舵主的女儿,成了天地会名副其实的姑爷。以前南明天地会都是东厂罩着的,现在人家有了自己姑爷的人民卫队当新靠山,秋老虎也在姑爷的怂恿下,开始试着自己控制北方天地会了。

两个多月前,向小强又去了欧洲。长期离开大明,这本来看似对他是很不利的,但他走了一步高棋,把整摊子都丢给了辽阳公主照料。这下不得了,比向小强自己照料效果还好。辽阳公主可是一把好手,工作能力比向小强可强多了。向小强离开这两个多月,人民卫队蓬勃发展,上上下下都关照的非常妥帖。辽阳公主替向小强继续拉拢郑小姐,继而又和宫里保持着紧密的关系。

更要命的是,在辽阳公主的下,那个“肚子疼”开始以天地会总舵的名义,向北清各分舵发号施令。可气的是,北清的那些分舵还很乐意听他们的。

这样,北边的地下组织就有了东厂和人民卫队保安队两个老板。

江美庐想着,没准保定分舵这一次搞这么大,就是人民卫队那边的指使。

向小强究竟想干什么?

……这个向小强怎么就那么讨厌!

……

“好!好!”司令官邸里,向小强兴奋地拍着桌子,看着电报,“保定暴动了!保定暴动了!!”

对面的肚子疼和秀秀相互看看,微微一笑,都不太理解北清后方又发生了一起暴动,为何能让向小强激动成这样。

何况,保定兵工厂的大暴动,还不是向小强策划的。他只是要求保定分舵“干一票大的”,扩大影响力,没想到能搞出一个暴动来。

……

就在两个小时以前,保定兵工厂工人宿舍区被军警包围,挨家挨户搜查。本来搜查倒没什么,北清老百姓是经常被搜查、搜身、检查信件的。但是这次完全不同,不但挨家挨户搜查,而且几乎是挨家挨户抓人。罪名就是在他们家里搜出了《光明世界》。

虽说北清老百姓拿到《光明世界》肯定都会小心藏好、或者看完就毁掉,虽然《光明世界》只有一张八开纸,很容易藏,但是这次保定军警却是一搜一个准,只要进了门,一分钟之内肯定“搜出来”,接着就把人抓走。而且这次抓走的,还都是那些有家有室的工人,那些光棍却不抓。

这明显就是一次大规模栽赃陷害,目的也一目了然:为了收钱。之所以只抓那些成了家的工人,是因为他们的家人会拼命筹钱打点,以求得快点被放出来,或者少受虐待。抓那些光棍没用,抓了也没人送钱来。

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抓了两百多人,而此时还只搜了三百多户,剩下还有几千户没搜。这种“地毯式”的逮捕,让整个宿舍区都惊恐了,一种说法开始迅速传开:这次官府胃口最大,不但要把所有人都抓走,而且要把所有家财都敲诈干净,一点不剩。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抓走,哭喊声越来越近,整个宿舍区的人都进入了一种疯狂状态,很多人收东西开始外逃,但都遭到外围军警的殴打和逮捕。有不少人就被打死了。人们开始成群结伙的向外冲,军警就开枪射击,打死了更多人。

枪声、鲜血、还有几千工人逃生欲望的刺激下,情况失控了。人们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爆发出来,整个保定兵工厂顿时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平时像绵羊一样的人们,现在成了无数头狮子,那些几百名军警瞬间就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他们的枪也都到了疯狂的工人们手里。

……

宿舍区和工厂区的人海中,就像事先精心策划的一样,每一块都有人在鼓动、指挥,带领着大家奔赴几个重要目标。

首先,工厂通向外面的电话总线被掐断了。几乎在同时,电报房也被占领了。保定兵工厂在保定远郊,已经靠近满城县了,前不搭村后不着店,掐断了电话总线,兵工厂和外界就没法联系了,成了一座孤岛。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带着几百名工人,包围了工厂官员们的住所区,冲进他们的房子,一不做二不休,把从牛忠清以下的十几个当官的,全部砍死了。穆隆额吓得屎都快出来了,不住地大喊着“我乃朝廷钦差”,根本就没人听他的,也被一刀砍死。平时最被人恨的那几个官员的尸体,被打开窗户扔下来了。穆隆额也被扔下来了。

这些人的尸体迅速就被扒得精光,被愤怒的人们撕扯的血肉模糊,并且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摔。

最大一部分工人,约有四五千人,被另外几个人带领着,打开了兵工厂所有的成品仓库,取出枪支弹药,迅速把大家武装起来了。这都是兵工厂的工人,平时摆弄这些武器比当兵的还熟练,现在几千名工人转眼就成了几千名士兵。

上万名工人里面,大部分都是光棍,这些人大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闹得最欢,杀贪官、抢武器,大都是他们干的。但是那少部分有家室的工人,开始还被愤怒支配着跟着干,但他们很快就清醒下来了。自己跟着这些光棍小子们一起搞,自己的妻儿老小怎么办?

天地会的人开始还隐藏在工人们之中,只是暗地里鼓动指挥,现在也都站出来了。他们站在各自的人群中,爬到高处,放声喊着:

“弟兄们!今晚之前,是那些贪官污吏做主,现在,该我们做主了!”

四周顿时欢呼起来。

他们继续喊着:

“弟兄们!……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忍气吞声了!!!……我们拿了武器,跟那些贪官污吏干!!!我们要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全部杀光!!!……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做奴隶!!!

“噢!!!…………”

“从今往后,我们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噢!!!…………”

整个工厂响起了疯狂的欢呼声。他们有种感觉:自己从生下来就忍气吞声,今天终于能不再憋气,胸中终于能吐出万丈长虹,像个真正的人一样站着了。

……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简直太过瘾了!哪怕第二天就死,都值得!

……

保定兵工厂里库存的轻武器足够武装几个师,现在它们都被抬出来了,起开箱子,在地上堆成了堆,工人们在快速地分发。这些武器都是他们亲手生产出来的,他们对武器的了解比对自己的老婆了解还多。他们兴高采烈、挑挑拣拣,选择自己最合用的。

保定兵工厂的工人们虽然只是平头百姓,但此刻,他们的单兵装备比最精锐的八旗师还要奢侈。钢盔每人一顶,步枪配刺刀人手一支,轻机枪每三四个人就有一挺,鲁格手枪每人一把,手榴弹挂了一皮带,子弹链斜挂在胸前,像兰博一样。

北清的制式轻机枪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仿苏式的转盘机枪,另一种是全世界都在仿的捷克式。一种是79毫米,一种是762毫米的。还有步枪也主要有两种,一种是仿毛瑟98步枪,一种是仿曰本三八步枪。一种是79毫米,一种是65毫米。因此,清军武器杂、口径乱也是出了名的。

天地会的人指挥着工人们挑选合适的武器,大声喊着:

“弟兄们!轻机枪就拿捷克式!步枪就拿毛瑟98!……弟兄们!轻机枪就拿捷克式!步枪就拿毛瑟98!……”

很快,内行的工人们就都明白了。今后就要跟朝廷干了,补给肯定困难,所以统一口径、保证弹药通用最重要!

于是,那些本来拿了转盘机枪和三八大盖的人,迅速扔下,再到武器堆里拿正确的。

小伙子们都知道轻机枪火力强,都喜欢拿轻机枪,不喜欢拿步枪。但是轻机枪是很重的,而且需要两个人操作,所以拿机枪的人被控制在了四分之一左右。就这样,还是远远高于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仅就轻武器火力而言,他们甚至超过人民卫队了。

存放79毫米子弹的仓库也被打开了,那些大量的、不计其数的钢子弹、铸铁子弹箱子被工人们直接推倒,散在一边,那些纯铜子弹的箱子被熟门熟路地挑出来。这些都是特供给八旗师的。现在所有的铜子弹都被搬出来了。除去三千多有家室、不愿跟着干的工人,另外六千多工人都尽量地装子弹,另外又临时组成几支后勤队,每队几辆三轮车,三轮车上装满了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和炮弹。

天地会的人又指挥着工人们搬运食物,食堂的食物被搬运一空,除了每人背上两天的口粮外,每辆三轮车上也堆满了粮食。

……

“弟兄们!!动作快!!抓紧!!官军就要来了!!我们要在他们之前,上太行山!!!”

整座工厂到处都响起了欢呼声:

“上太行山!……上太行山!!……上太行山!!!…………”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3集 我们的航母在哪儿?

南京人民卫队司令部。

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但整栋司令部灯火通明。晚上已经下班回家的那些头头脑脑门,全部被用电话叫回来加班,没有电话的就用传令兵。向小强兴奋之极,直接从官邸里穿过小门,回到司令部坐阵。十几分钟内,手下几大金刚重新纠集起来了,直接在大会议室里紧急开会。

北清直隶、山西地区的巨幅地图推出来了,秀秀和秋湫两个小妮子,开始一上一下地做标记。一人捧着资料在读,另一人拿着三角板、圆规,量好了距离,用小标记往地图上按。

地图边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无所谓:不就是北清又一次暴动吗,北清境内,尤其是靠近山区的地方经常暴动的。为这个犯得着把我们从家里叫回来?

向小强看看挂钟,已经十一点四十了。根据当地天地会分舵用电报发来的报告,暴动大约是在晚上九点钟左右开始的。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了。

他盯着地图,问秀秀:

“兵工厂离太行山多远?”

秀秀用圆规在图上比了一下,在三角板上量出数字,又瞟了一眼比例尺,心算两秒钟,脱口答道:

“22公里。西北边22公里就进入山区。”

“准确吗?别算错,算错要出人命的。”

秀秀又重新算了一遍,点点头。她又让秋湫算了一遍。两个小妮子算出的结果一致。就是22公里。

“子腾!”

“有!”肚子疼挤上前来,立正答道。

向小强眯着眼睛,盯着地图问道:

“清军最近的驻军地在哪里?”

“在保定。”

向小强一愣:“在保定?!”

肚子疼赶快解释道:

“大人,是这样的,保定驻军分两块,一块就在保定城里,但很少,主要是宪兵、还有一些必要的警备部队,不到一千人。保定兵工厂在满城县和保定城之间,离保定城大约十六七公里。暴动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了,清军还没前去镇压。

“大人您想,有两个可能,一是兵工厂的电报电话都掐断了,要靠那些被杀散的军警逃回保定报告,比较慢。十几公里就是不停的跑,也要跑一个来小时。……因此他们现在就算刚到保定报告,保定的宪兵队也来不及出发。另一个可能,就是保定的那点驻军不敢去攻击兵工厂的几千人,在那里磨磨蹭蹭。特别是几千人武装的比清军还好。清军都是很怕死的。”

向小强心放下了一半,至少两小时的行程内不会有威胁了。他挥挥手,问道:

“情报准确吗?……不准确要死人的。”

肚子疼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抓抓头皮,咳嗽一下说道:

“这是本周的定期情报,最新的……属下能保证,清军三天前百分之百就是这个布置……不过,华北的清军好几年都不调动一下的……要是临时有变动的话,情报员也会临时发回来的。”

向小强看了一圈周围的下属,点点头。知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肚子疼能这么说,也是力求谨慎。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有一点情报,都要间谍偷偷摸摸地溜到藏身之处、搬出笨重的电台、然后再鬼鬼祟祟地发回来……

他又问道:

“保定驻军的另一部分在哪里?”

肚子疼答道:

“回大人,就在这里!最近情报,清军驻有三个步兵师,45000人。但没有摩托化部队。”

他在地图上一指,差点把手指头扎了。秋湫和秀秀刚刚在那个地方按上三枚红色小人图钉,代表清军三个师。

那里就在保定城的东边,白洋淀的南边,一个叫高阳县的地方。向小强又叫秀秀测算了一下,这一大票人马到兵工厂距离是55公里。

嗯,人数很可怕,但距离带来了安全感。55公里,要行军一夜。

“由此向南,”肚子疼指着南方的石家庄,又指着东边的天津,“石家庄驻有五个师,由此向东,天津驻有十个师,这两处到保定兵工厂都有100公里左右。不过天津到保定有一段铁路,可以运兵。”

还好,还好……石家庄的驻军可以忽略了,天津到保定100公里,这时候的铁路,最快也得两个小时。考虑到清军的效率,这大半夜的连动员带发武器、整队、赶到火车站、上车……最少再加一个小时。

“通知我们在这几个地方的情报员,”向小强命令说,“随时报告当地驻军的动向。”

“是!”

肚子疼招来下属,吩咐了一番,下属领命去了。

……

现在那些工人还在工厂耽搁……不过没办法,他们毕竟不是军队,他们几小时前还是一群羊。现在就算变成了狮子,也还是一团散沙,不能像军队一样干净利落。他们也知道,上了太行山,从今之后只能钻山沟打游击了,缺吃少穿、缺枪少弹……他们必须竭尽所能地搜罗武器、粮食、药品、生活必需品,还有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虽然他们那儿进山只有二十公里,但就这二十公里不是那么好走的。他们的东西很多,单靠每个人随身带,维持不了两天。他们必须得搜罗一切搜罗得到的交通工具:汽车、骡马、平板车、三轮车、扁担、挑子……但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必须在半小时内动身,两小时内进入山区。

“跟他们保持着联系,不停催他们。”

“大人,一直在催……”

“很好。那里不是有很多炮弹吗?让他们走之前把兵工厂整个炸了。厂房炸不掉,至少要炸掉所有的库存和生产设备。”

“是。”

“唔……”

向小强环视了一圈下属,现在他们已经各自忙碌起来了,翻查资料、打电话……他拍拍肚子疼的肩膀,揽到一边,悄声问道:

“这场暴动,东厂现在知道么?”

肚子疼摇摇头:“不知道。”

向小强一瞪眼:“他们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向小强拍拍肚子疼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

“去弄清楚。”

肚子疼又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跑去了。

……

向小强盯着地图,轻轻敲着脑袋,思考着还有什么当务之急要做的。突然,他吩咐道:

“秋湫、秀秀,你们两个马上量量,从东江舰队机场到保定有多远。”

两个小妮子转眼就算了出来,秋湫报道:

“450公里!”

向小强又高声问道:

“翠鸟战斗机最大航程多少?秀秀,快!”

秀秀脱口而出:“630公里!”

最大航程630公里,那么最大作战半径就是315公里。这么说,保定和太行山脚,已经超出了战斗机的作战半径。如果要对他们进行空投支援的话,将没有战斗机护航。

“我们的航空母舰在哪里?”

据说后世的美国总统最爱问这句话。每当世界上出了什么战争政变之类,美国总统被叫醒、听完汇报之后,句话总是这么问。

秀秀又是脱口而出:

“天枢号在帕齐亚岛(注:即苏门答腊岛,因为一些原因,现改成古称:帕齐亚岛。特此说明),天璇、天玑、天权都在东海舰队。”

向小强狠狠弹了一下桌子,心中说怎么就不弄一艘到北边东江舰队的。

“从东海舰队基地到渤海,航母分舰队要多长时间?假如出动两艘航母的话?”

秋湫一愣,歪着脑袋刚开始心算,秀秀又是脱口而出:

“25节的话,12小时!加上动员准备,不超过15个小时!”

“很好!”向小强捏着下巴,转来转去,一指秋湫,“秋湫,把陆航李司令找来!”

“是!”

“秀秀,”向小强又一指秀秀,“马上给宫里打电话,找郑小姐。那也是个夜猫子,这个钟点不会睡觉。你问问她,陛下睡了没有,还有,陛下情绪怎么样。没睡的话,争取让陛下接我的电话。”

“是!”

真是的,回大明快一个星期了,朱佑榕那妮子就像乌龟吃秤砣,铁了心不见自己。但是没关系,北边出大事了。这件事是军国大事,而自己是军国大员,她“为国为民”也会见自己的。

向小强知道,其实朱佑榕内心是非常渴望见到自己的。现在她就需要一个见自己的借口。现在没有比这件事更合适的了。

如果东厂那边还不知道的话,效果就更完美了。想想看,北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同样是情报机构,东厂浑浑噩噩,恍然不知,而人民卫队时间进宫报告,不但带着详细情况,还带着详细的方案和计划。

高下立现。

还有,这几千武装精良的工人,绝对是一笔宝贵的力量,人民卫队要抢在东厂前面,把它抓到手。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4集 空中支援

陆航司令李国梁已经睡下了,听到向小强召唤,立刻闪电般地赶赴人民卫队司令部。向小强二话没说,也没客套,直接拉着他到地图边,三言两语跟他说了保定暴动的事,然后跟他商量,假如陛下批准的话,空投支援这支武装的可能性。

李国梁这才知道北清出的这事儿。北清境内倒是经常暴动的,杀官造反的事时有发生。不过大多数都很快被平息,只有那些山区地带发生的,才有可能生存下来。不过那也都是几十人、上百人、最多几百人的规模,像这次一下上万人的暴动,而且是兵工厂这种要害部门,真的是破天荒的。

他跟向小强对视一眼,然后又盯着地图,估算了一下几个距离,慢慢的也兴奋起来。

他看出来向小强是很想大力这股暴动力量的。现在既然他们只能携带两三天的口粮,那么只要大明不放弃他们,对他们进行空投就迫在眉睫了。自己的陆航在停战后,又将再一次大展手脚。

“但是大人,”李国梁很快也看出了忧虑之处,皱眉道,“他们这上万人,一天消耗的粮食就要几万斤,还不包括其他生活必需品……仅仅靠飞机空投,这压力实在太大了。”

向小强也叹了口气,点头道:

“是啊,我明白。……不过没有上万人的,有一部分工人都有家室,他们不走。真正上山的只有几千人。我知道,这也够多的了。呵呵,我们听说北清暴动时候,总是希望人数越多越好。但要我们提供补给的时候,又希望人数越少越好。

“在他们刚开始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空投的压力肯定会很大,得隔三差五的就去空投,可能还难免会有飞机损失。……但是,一旦他们搞起来了,在太行山区熟悉了,再跟围剿的清军打上几仗,就会形成地盘。那时候,我们的补给压力就会小很多。你看……”

他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太行山中间的几个点,说道:

“太行山区虽然经济不发达,但中间还有好多大县:涞源县、灵丘县、广灵县、蔚县、浑源县、应县、代县、五台县、阜平县……看,这里还有原平县,这是个产铁大县,是个很有油水的地方。这些县的中间,还有数不尽的镇、村……这么多州县,怎么养活不了几千人的武装?不要说几千人,就算将来发展起来了,几万人、十几万人都养得起。

“他们装备精良,人又不少,只要摸熟了,活动开了,就会成为太行山区实际上的主人。这几千人的武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山外的清军如果组织大规模围剿,在茫茫太行山中,是很难找到这几千人的。但是太行山里的县城,那可怜的几个驻军和警察,加在一起也对抗不了这几千人。我们这支队伍可以建立辖区,征粮征税,吸引当地的年轻人加入,不断发展壮大,直至建立大范围根据地。”

会议室里的其他下属都听得入神了。这种基于毛泽东思想的游击战略,在向小强来说是很自然的,早已经形成了系统,而且已经很成熟了。但在这些大明正规军军官们听来,还是比较新鲜。这个时代游击战思想还比较偏门。没有第三世界国家,各殖民地统治都还非常稳固。一直要到二战之后、世界民族解放浪潮兴起的时候,游击战才时髦起来。

……

果不其然,李国梁问道:“大人,什么叫‘根据地?’”

“根据地,简单说来就是地盘。”

肚子疼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是不是建立山寨,从此当山贼?”

向小强比较郁闷,立刻摇头道:

“不,绝对不是山贼。而是要跟当地群众融合起来,得到他们的。还有,现在太行山上就有不少伙山贼土匪,其实也都是受不了清廷压迫、杀官造反的人。我们这支队伍要把他们全部兼并,一来为民除害,二来也增添了大量的、熟悉当地环境的人员。”

李根生又试探着问道:

“那是不是当军阀、招兵买马,在太行山割据一方?”

向小强点点头道:

“嗯,根生说的比较接近了,但还不完全是军阀割据的意思。而是根据地,是革命武装,人民子弟兵,嗯……就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很受百姓爱戴的那一种……哎呀,现在一时讲不清楚,有时间我专门给你们上一堂课。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保证他们生存下来,发展下去。李大人。”

“末将在。”

“说说大致的空投计划。唔,大致的就行。”

李国梁略想了片刻,指着地图说道:

“应该是这样,如果空投的话,目前大明最多的、也是最合适的运输机,就是容克52。这种运输机自重65吨,最大起飞重量11吨。也就是说,最大载重45吨。假如他们每人每天消耗15公斤粮食的话,那就是……呃……”

向小强接道:“上山的有6000人左右。”

李国梁释然,继续说道:

“每人15公斤,6000人一天就是9吨粮食。”

“哦,”向小强一下很轻松了,笑道,“那只要两架就可以了。”

李国梁摇摇头:

“大人,还不能这么算。这只是理论载重,只是按照重量算的,不是机内空间。如果是装炸弹,没问题,45吨的炸弹,一架飞机完全装得下。但这是粮食,比炸弹比重轻,体积大。容克52外面看起来挺大,其实舱内空间没多少。咱们大致估算一下,那种三百斤的大米袋,机舱里能装多少袋?”

向小强马上说道:

“容克52我可坐过,里面空间是不大,但也没那么小。三百斤的大米袋,也就是这么宽这么长吧……秀秀,45吨除以300斤,等于多少袋来着?”

秀秀答道:“30袋。”

“对啊,”向小强说道,“这么大的大米袋,我看装30袋问题不大的。”

李国梁一怔,又说道:

“大人,不能这么算的,还要算上降落伞包的体积,降落伞也很占地方的。还要算上机上乘员的几百斤重量,燃料的重量……而且这说的还是最大载重,实际飞行肯定不能装满最大限度的,那就太危险了。再说,也不能光空投粮食,还有其他必需品,比如药品、锅子、衣服鞋子什么的。当然,一架究竟能装多少袋,还要试验过才能说,不过大人,末将粗略估计一下,应该不超过二十袋。”

向小强看了一眼秋湫,秋湫立刻抢着答道:

“300斤乘与20袋,就是3吨!”

李国梁点点头:

“一架装3吨。9吨,那就是3架飞机。这还只是一天的消耗量。我们肯定不能天天去,那样就被清虏找到规律了,很容易截击我们。我们只能隔三差五的去一次,那样一次就要十几架。”

向小强宽慰道:

“我们都知道……但是扶植这股力量成长壮大,意义太重要了。从前很多人想造反而不敢,就是担心造反进山之后,没有武器、没有粮食、没有药品,被官兵逼得弹尽粮绝。但是现在我们支援保定义军,可以起到一个非常好的示范作用:今后北清只要有想造反的,尽管造反,只要在我们的飞机航程之内,我们都会大力支援……

“想想吧,今后只要有对清廷统治不满的地方,都会想学着保定兵工厂这样,杀官造反,然后拉起一支队伍进入山区,而且肯定会得到大明的接济……过不多久,满清腹地就遍地开花了。……如果运输粮食压力太大,我们还可以只空投一半、或者三分之二的粮食,另一部分直接给钱。他们可以用钱在那几个县里面买粮食。这样,直到他们建立了势力范围,可以自行征粮征税为止。”

……

这时候,一个小女军官请秀秀去司令办公室接电话。片刻后秀秀回来,示意向小强出来一下。向小强让大家继续讨论,然后跟秀秀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秀秀指着一部电话,轻声说道:

“大人,郑小姐找您。”

向小强知道朱佑榕的回话来了。他立刻扑过去,抓起话筒,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

“喂?”

“向大人。”

郑玉璁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戏谑:

“向大人,保定暴动,表姐可重视啦,马上就指示让你进宫,连夜商讨国家大事……”

唉,果不其然……向小强想着。不过,郑玉璁这幅口气,顽皮中透着酸溜溜的,难道她也发现了自己跟朱佑榕之间的那点儿……那啥?

不过他顾不得了,赶紧进宫见朱佑榕要紧。

“请转告陛下,我马上就到。”

说着放下电话,快速返回会议室。

“诸位,”向小强拍了两下巴掌,宣布道,“此事引起陛下高度重视,本司令现在进宫面圣,诸位就在司令部待命,不要离开,如有需要,可能会召你们其中的人进宫,以便陛下垂询。”

听说可能有机会面圣,众人一下子兴奋起来了。肚子疼报告道:

“大人,刚才保定来电,起义队伍已经炸毁了兵工厂。那些工人约有4000人有家室,不愿离开。另外约6000人组队完毕,现已经向太行山进发。”

向小强看一眼挂钟,十二点整。

“很好,保定驻军和天津驻军动向如何?”

“保定城内的军警按兵不动,高阳县的三个师正在集合动员。天津驻军还没有动静。”

“很好!”

……

向小强说完之后,带着秋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向小强让秋湫从衣帽柜里取出全套的将官军礼服,照着镜子,让秋湫给他穿戴整齐。

快三个月没见到朱佑榕了,向小强决定一定要让朱佑榕眼看到最帅的自己。

不错,英俊潇洒,威武挺拔。

秋湫默默地为他胸前戴上勋章,又给他戴上帽子。然后给他整整领口,迷恋无比地上下看着他。突然秋湫嘴巴一撇,一下抱住向小强,脸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向小强明白她的心思,但一时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才好,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

“秋湫……我最好的秋湫……你要知道,在这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秋湫在他怀里点了点脑袋,表示她知道。

片刻后秋湫抬起脸,笑道:

“好了,快走吧,陛下还等着你呢。”

向小强一怔:“怎么,你没哭?”

秋湫笑道:

“真是的,我干嘛非得哭啊。刚帮你穿戴的那么整齐,要是哭湿了,还得我给你换。”

向小强心中大为感动,紧紧搂着秋湫,深深地吻了好一气,直到秋湫被吻得快喘不过气来,才放开她,然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

午夜的南京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向小强的汽车引擎声。司令部和官邸离紫禁城很近,眼看着前面就是午门和御河桥了。向小强的心情激动不已,想象着这座宫殿的主人,那个整日生活在红墙碧瓦、雕栏玉砌包围中的那个女孩。此刻,她应该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还是一袭纯黑睡袍、高洁如黑天鹅一般?但是可以肯定,此刻她的心情也和自己一样,迫不及待想早一秒钟见到对方。

唉,傻女孩,傻朱佑榕……自己傻乎乎地磊了一道壁垒,想要阻隔我们两个,但有什么用呢?现在轻轻地一碰,壁垒就轰然坍塌了。……就算没有保定暴动这码事,你这道愚蠢的壁垒又能坚持多久?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5集 帮你追我表姐

今天是6号,正是立夏的日子。因为是农历16号,所以月亮完美无缺,像一轮银盘一样,挂在夜空中。这时代的天空格外清澈,仰头望去,月亮非常清晰,上面的暗斑几乎也清晰可见。

向小强快步跟在郑玉璁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沉睡的紫禁城里。已经夜里一点钟了,空旷的石板路上已经没有了宫女,只是偶尔一个禁卫军立在暗处,看到向小强经过,悄悄地敬个礼。

向小强瞄着前面郑玉璁摇摆的小蛮腰,还有完美的臀曲线……身材不错呀!她在宫里都是穿的宫装,和在宫外穿洋装的感觉又是一番不同,活脱脱一个古典小美人。

他回大明一个星期,其间见过郑玉璁两三次。但那都是和别人一起,大家一起吃饭,郑玉璁也嘻嘻哈哈地笑闹,感觉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向小强几次都忐忑地想,是不是郑大小姐性格善变,这两个多月间就把和自己的感情给忘了?……别说,郑小姐喜欢热闹、爱玩,而这样的人对一件事的注意力、或者说的感情倾注通常都不长久。

向小强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两个多月的分离,对朱佑榕来说,只会加深思念,而对郑大小姐来说,没准就忘得差不多了。

……

宫中空旷黑暗,四周没有别人。这是一周来他们次单独在一起。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都不说话。

郑玉璁领着向小强拐了一个弯,进入一条僻静的小道里。两侧是高高的宫墙,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

向小强心中一惊,郑玉璁怎么把我领到这儿来了?见朱佑榕他都熟门熟路了,但这可不是通往乾清宫的路!

他刚开口道:

“郑小姐,这好像……”

郑玉璁一下立住,一动不动,就那么笔直地背对着自己,乌黑的长发披在脑后。

头顶是惨白的月亮,月光把脚下的石板也照得惨白,两侧的宫墙似乎要向中间挤压过来,带来了无穷尽的幽闭感。

向小强一下就毛了,盯着眼前也是满身“惨白”的黑发背影,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不对,前面的这个不是郑玉璁,而是一个陌生女人。或者是,一个陌生的“东西”……

突然,前面的“东西”缓慢地平伸起双臂,然后一下下地向后跳着,朝自己跳过来。

向小强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冰凉了,一动不敢动。头皮开始发麻,慢慢往后退,同时右手往腰间枪套摸去。

那个“东西”停住了,原地转过身来,平伸着双臂,伸着舌头,翻着白眼,又一下一下地跳过来。

我日!

向小强此刻气得直想把这小妮子殴一顿。

郑玉璁小脸涨的红扑扑的,满脸都是强忍住笑的样子,嘴角都快翘的收不住了。虽然努力地翻着白眼、伸着舌头,但哪里有一点僵尸狰狞可怖的样子?

向小强抱着胸,冷眼撇着她,看着她一下一下地跳近自己。最后郑玉璁轻声“哇”地怪叫一声,朝自己扑过来。向小强一把把她捉住。

郑玉璁仿佛从没那么开心过,在他怀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像这两个多月的笑她都攒起来了似的。但这毕竟是宫里,又是寂静的夜,她拼命压低着声音,笑得浑身颤抖,要向小强给她拍着,才不至于闭过气去。

好不容易慢慢收住,郑玉璁长长地透了一口气,仰起脸,凝视着他。

向小强不禁惊奇,这妮子刚才笑得恨不得快要死过去,现在说不笑了,竟然收的这么快。

……看上去,眼睛里还有一点点伤感。

郑玉璁眼睛火辣辣地,盯着他的眼睛,舔舔嘴唇,好像在犹豫着什么。

突然,她踮起脚尖,一下搂住向小强的脖子,吻住他的嘴唇。

向小强心中大喜,二话没说,紧紧搂住她,两人就在这宫墙之间的小道上激吻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十分钟郑玉璁好像浑身都酥软了,就要往后倒。

要是在自己家里,向小强现在肯定就把郑玉璁就地正法了。但现在他一下想起来,惊出一身冷汗:这可是在宫里!

他轻轻把郑玉璁放开,轻柔地说道:

“璁璁……”

郑玉璁一下睁开双眼,忿忿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姐?”

向小强大骇,不知道郑玉璁怎么会在这时候来这么一句。他支吾着:

“这个……它……其实是……这么回事,它是……”

郑玉璁看着他,哼了一声道:

“你真虚伪。”

向小强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心一横,很无赖地说道:

“我还就喜欢你表姐了,她也喜欢我。怎么着吧。”

郑玉璁一点也没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半晌说道:

“哼,不怎么着,你喜欢就喜欢吧,反正也是白喜欢。”

然后,她还是笑吟吟地,只是脸“腾”地红了,硬着头皮说道:

“那,你喜欢我表姐,还是照样喜欢我吧?”

“那……那当然了。”

“那好,”郑玉璁盯着他,脸涨的更红了,鼓足勇气说道,“那我就帮你追我表姐,不让你白喜欢。”

“……”

不会吧,还有这样的?向小强愕然地望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本来郑玉璁揭露出自己喜欢朱佑榕,就够让他惊骇的了,现在又要帮自己追朱佑榕?

……看来自己真是永远也无法理解这时代大明女孩的思维方式了。

郑玉璁又来了一句更雷的:

“但我有个条件,我要比我表姐先进门。”

“……”

郑玉璁咬了一下嘴唇,轻轻说道:

“向小强,我知道,你是个花心、好色、脸皮厚的人。我知道,你……你一娶起夫人来就收不住。……你收不住的,对吧?”

向小强现在已经被雷得不敢接招了:这个郑小姐,究竟想搞什么?……大半夜的把自己引到这儿来,先是扮鬼吓人,又是一顿激吻,现在又这么没头没脑地几句话……

郑玉璁索性一股脑儿地说道:

“你看,你来大明才几个月,就娶了两房夫人……你还喜欢表姐,你还喜欢我,你还喜欢辽阳公主……对吧?你还喜欢辽阳公主,对吧?”

向小强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像个木头人一样,老实地点点头。

郑玉璁继续说道:

“你才二十几岁,就当了那么大的官,有了那么多钱……你才几个月,就喜欢了那么多人,将来怎么得了。……我要是不喜欢你,那你娶一百个我也不管。但是,我喜欢你,我是要做你的夫人的。所以,我就不许你娶那么多夫人……所以,我就得找个人压住你。”

向小强听到现在才明白:郑玉璁的打算是,帮自己追到朱佑榕,这样,一旦自己的老婆中有一个是女皇,那虽不至于再不敢娶,至少不敢那么无所顾忌了。朱佑榕就等于是个瓶塞,她一进门,下面的女人再想进门就不那么容易了。是以,郑玉璁要自己先进门。虽然她跟表姐感情好,但也要以防万一。

到时候,以郑玉璁的心机和泼辣、再加上朱佑榕的地位和权力,表姐妹两人串通一气,不但能把自己吃得死死的,还能把其他的老婆吃得死死的。

要是没有朱佑榕的加入,只是郑玉璁一个人,那到时候面对十四格格和秀秀这样的“姐妹”,肯定独木难支,对付不了。

这丫头,想的这一招看似荒唐,但细想起来,竟是非常实际呢!

向小强虽然很快就想透了这一层,但此刻仍是惊喜万分,抓起她的手,又捧起她的脸,温柔地说道:

“璁璁,你能这么懂事,真是我的福气……那什么,那就这么说定了哈……”

他一下看到郑玉璁眼中闪过的火花,立刻改口安慰道:

“璁璁,你要知道,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妻子,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我爱你。我是纯粹的、百分之百的爱你……但是对于你表姐,我……怎么说呢?我也是爱她,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成为我的妻子,关乎到我的事业,关乎到我平生的宏大理想……那就是让大明团结一致,消灭清虏,收复失地……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首先有一个非常高的身份……璁璁,你明白吗?”

郑玉璁的眼中闪过莫大的惊奇,她把脸从向小强手中挣脱出来,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奇道:

“啊,你……你居然……居然想……真的假的?”

向小强淡淡地微笑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坚毅而温柔地望着她,轻轻点点头。这种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郑玉璁也感觉到了。她只是吃惊地笑道:

“向小强,你疯啦。”

……

乾清宫御书房里,李夫人坐在一把紫檀圈椅里,捂着哈欠,冷冷地瞧着刚进来的向小强。

她明显是已经睡下了,因为朱佑榕起来了,她不得不跟着也起来的。显得很是不爽。再加上要接见的是向小强,这么一个让她不爽的人。

但是尽管不爽,这毕竟是一个能说服朱佑榕不下嫁暹罗的人。

郑玉璁紧跟着进来。李夫人一见是她,目光立刻柔和了起来,怜爱地笑道:

“咦,璁璁啊。”

郑玉璁撒娇地一笑,在她面前简单行了个万福,然后靠到跟前,笑眯眯地问道:

“李夫人啊,表姐在哪儿啊。”

李夫人笑呵呵地道:

“榕榕在御花园呢!唉,这么晚了,又在后边儿一个人溜达呢,谁也不让靠近……哟,这不是向大人么,向大人也来了啊,呵呵……这么着吧,向大人要不先在这儿坐会儿?”

郑玉璁眼睛一转,又笑嘻嘻地道:

“不用啦,夫人,您去休息吧,不用管我们了,我带向大人到后面去……”

说着也不等李夫人回答,直接拉着向小强穿过御书房,直奔御花园。李夫人一下站起来,“哎”了一声,想阻拦也没拦住,追过去又不好看,便喊道:

“小桔子!”

黄小桔马上从边门跑出来,也不用李夫人吩咐,直接尾随了过去。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6集 逝去的朱佑榕

通向御花园只有这一条小径。两边是靠墙的竹丛、美人蕉、太湖石,还有大丛大丛的兰草。月光下,花间石径幽深,通向远处的黑暗。

向小强来过几次御花园,知道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御花园的小圆门了。

但是突然,小径旁的竹丛闪出来一个人影,拦在小径上,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毫无表情地盯着向小强和郑玉璁。

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郑玉璁吓得就和向小强靠在了一起,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来。

但马上都看清了,这是朱佑榕的首席秘书,卫子衿。

“哦,哦……”郑玉璁拍着胸口,缓着气笑道,“卫小姐……你吓死我了……”

卫子衿垂着双手,淡淡地说道:

“郑小姐,向大人,二位请到御书房去等候,陛下吩咐,在园子里散会儿步,请别人都不要打扰。”

说着,她看看郑玉璁,又看看向小强,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郑玉璁反应过来,自己还紧贴着向小强呢!她脸一红,赶紧撤开,和向小强保持一定距离,恢复了一个侯爵小姐的姿态。

朱佑榕不允许别人进去……向小强心里默念着,突然张嘴问道:

“我算不算别人?”

卫子衿看了他一眼,轻轻摇摇头。向小强心中大喜,刚要拜谢进入,卫子衿却说道:

“陛下没说。”

没说?没说那就不是的!

向小强心一横,一股冲动贯全身,抬脚就过去了。卫子衿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郑玉璁一怔:这样也行啊?……也抬脚要跟着进去,但卫子衿毫不犹豫地把她拦住了:

“郑小姐,对不起……向大人进去了,您就不能进去了……”

“你……”

郑玉璁正要恼火,但马上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个规规矩矩的卫小姐,好像明白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笑道:

“这样啊……那好,我就回去了,呵呵,你费心……”

卫子衿轻轻躬身说道:

“郑小姐晚安。”

郑玉璁在月光下慢悠悠地往回走,心中既不甘心,又有些酸溜溜的。她轻轻地沿着石板路的形状跳着走,突然听到前边竹丛中“娑”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躲进去了。

她头皮一炸,正要叫喊,突然看到竹丛中像是一个小宫女。郑玉璁胆子一下大起来,跑过去一把把她揪了出来。

“哎呀……哎呀……”

一个小姑娘可怜兮兮地求饶着,被郑玉璁揪到了月光下。她一看,原来是李夫人的那个小狗腿子:黄小桔。

这下郑玉璁可找着地方发泄了,一边掐一边扭,把黄小桔整的嗷嗷叫,一边教训道:

“你想干嘛?啊?你说你想干嘛?三更半夜的,跟踪本小姐,装鬼吓唬本小姐?啊?是不是想把本小姐吓死啊?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黄小桔就像只夹着尾巴的小狗一样,吱吱哇哇的讨饶,还不敢声音大,要不然郑玉璁下手更重。

在整座宫里,黄小桔最怕的就要数郑玉璁了。甚至超过了李夫人和朱佑榕。因为郑玉璁一见她就喜欢找茬整她,偏偏被郑玉璁整治,黄小桔还没有告状的地方。郑玉璁的父亲郑恭寅和李夫人是铁杆同党、政治同盟军,再加上李夫人也确实比较喜欢郑玉璁,所以黄小桔知道,自己被郑玉璁整,基本上是整了白整。

而且郑玉璁喜欢在李夫人面前,跟黄小桔嬉闹一番,还半真半假地掐一下,拧一把,装得很亲密的样子。这样即使黄小桔去李夫人面前告状时,李夫人也多半以为就是女孩子们闹着玩的,不会当真。

要在平时,黄小桔见了郑玉璁都是吓得绕道走的,哪敢尾随跟踪。这也就是受了李夫人的差遣,而且也是为了跟踪向小强,不是郑玉璁。但她比较倒霉,还是撞到枪口上了。

……

向小强在月影婆娑的御花园中小心穿行,突然,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某种弦乐的声音,伴随着一个轻轻的女声在哼唱。

他心中一颤,这声音像是朱佑榕的。……此刻御花园中应该没有别人,也只能是朱佑榕的。

他蹑手蹑脚,循声潜过去,前方豁然开朗,月光下是一大片池塘,塘中的荷花已经含苞欲放了。水面若有若无的荡漾着,一轮圆月在水波上跳动,亮晶晶的,直刺眼睛。

十几米外,一个少女坐在岸边的太湖石上,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把吉他,一边拨弄,一边胡乱哼唱着。

南京立夏的夜晚已经不凉爽了。这少女就穿一件白绸薄衬衫,几乎能看到里面的背心。为了凉快,袖子还卷到上臂,露着两条曲线优美的胳膊。肥大的黑色绸裤,料子服帖地垂在腿上,一看就很凉爽。赤脚趿拉了一双木屐拖鞋,一只脚垂着,另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很自在的样子。

旁边石头上放着一只小铜香炉,青烟不断浮动出来,很快便被微风吹散。不像是玩高雅,倒像是在熏蚊子。

向小强痴痴地张望着这幅情景……这……难道就是朱佑榕吗?……这难道就是大明天子、女皇朱佑榕吗?

这分明就是个刚下了晚自习的女大学生嘛!

天哪,这个样子,怪不得不让别人进来……向小强知道自己闯进来,确实太冒失了。朱佑榕和自己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她不会容忍被自己看到这个样子的。

向小强很汗地提醒自己:这毕竟不是刚下了晚自习的女大学生,这是大明一国之君,是手握全国几百万军队的最高统帅……自己追她不假,但一定要注意度。现在好像就已经越过“度”了。

向小强正想蹑手蹑脚地再溜回去,忽然听得朱佑榕拨弄几下吉他弦,用英语轻轻唱起来。

……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琴弦。

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希望的痛苦在我的心中。

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也没听到他的话语。但我只听到他轻蹑的足音,从我身后走过。

悠长的一天消磨在为他铺设座位上,但灯火还未点上,我不能请他进来。

我生活在和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来到。”

……

向小强从没听过朱佑榕唱歌,没想到朱佑榕唱的那么好。尽管他一句也听不懂,但还是被深深地迷住了。

朱佑榕唱完一段,又低下头,轻轻拨弄吉他弦,轻轻哼唱着。

但向小强已经听出,朱佑榕现在的哼唱已经不太自然了,有些微微颤抖,显得很紧张。

向小强不禁怀疑,自己被发现了。

他很想悄悄地返回去,但他知道,这时候已经晚了。四下里寂静无比,只要他移动一步,脚下的草丛就会发出声音。

向小强现在才知道这里有多静,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呆长了,耳朵会多敏锐。他现在已经明白,刚才蹑手蹑脚摸过来的时候,自以为很隐蔽,是多么地愚蠢。

空气中,只有朱佑榕温柔地拨动吉他弦,发出清晰、醉人的声音。

慢慢地,她跟着吉他弦声顺了几句,又鼓起勇气轻唱起来:

……

“罗网是坚韧的,但要撕破它的时候我又心痛。

我要自由,但我却因为希望自由而羞愧。

我确知那无价之宝就在你那里,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我却舍不得我那满屋的俗物。

我身上披的是灰尘和死亡之衣。我恨它,但又热爱地把它抱紧。

我的负债很多,我的失败很大,我的耻辱秘密而又深重。

但当我来祈求的时候,我又战栗,唯恐我的祈求得到允诺。”

……

向小强连猜带蒙,只听得懂五分之一,根本听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非常好听,旋律非常醉人。

但是,他似乎听出了一点异样。

朱佑榕似乎哭了。唱到这一段后半段的时候,鼻音重起来,很像是已经流泪了。

向小强心中怦怦跳着,犹豫着,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应不应该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

好几次他都有这样的冲动,直觉告诉他,只要此刻冲出去,拥她入怀,自己和朱佑榕之间的爱情就完满了。

要是个普通的女孩,比如秋湫、秀秀、甚至郑玉璁的话,他早就冲出去一百次了。

但是,这是朱佑榕。

向小强每次要迈出脚的时候,总像是有一只手把他硬拉回来。他心脏狂跳着,汗流满面,自己都快坚持不住了。……天哪,这可是女皇陛下啊!

……

朱佑榕在池塘边,背对着他又坐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擦了一下眼泪,仰脸望着月亮,拨弄着琴弦,边流泪边唱着:

“我的欲望很多,我的哭泣也很可怜,但你却永远坚决地拒绝我。

这刚强的慈悲已经紧密交织在我的生命里。

有时候我懈怠地挨延,有时候我急忙地寻找我的方向;

但你却狠心地躲藏起来……”

……

向小强躲在树丛后,听着带着哭腔的歌声,啃咬着自己的大拇指。他心中烦躁不安,如果能听得懂朱佑榕此刻唱的是什么,他愿意用明洋来交换。

池塘边的朱佑榕边颤抖边唱着:

“我只在等候着爱,要最终把自己交到你的手里。

他们要用法律和规章来约束我,但我总是躲着他们。

因为我只等候着爱,要最终把自己交到你手里。

他们责备我,我知道他们责备的有道理……

但是……

我只等候着爱,等候着最终把自己交到你手里。”

……

唱完这一段后,朱佑榕不再唱了,而是仰望着天空,手中的吉他慢慢滑落,“噗通“一下滑到了池塘里,漂浮在水面上,在月光下散出一圈圈涟漪。

朱佑榕望着水中心爱的吉他,无声地痛哭起来,双肩和背不住地颤抖着,又望着月亮,一手捂着嘴巴,一手不住地抹着脸上的泪水,尽管无声,但哭得痛彻心扉。

向小强则满面羞惭,落荒而逃,借着朱佑榕痛哭之际,轻手轻脚、很快地跑掉了。

向小强心中也酸酸的,偏偏不知道朱佑榕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他恨自己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用功,现在弄得英文歌词也听不懂。要是能听懂,起码能根据朱佑榕唱的歌子,来分析出朱佑榕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哭成这样,也好判断该怎么办,是冒险冲出去,还是悄悄退走。

要是朱佑榕没哭,只是坐在池塘边发呆,没准向小强就过去了。但现在朱佑榕哭成这样,已经是这样一幅情景,他觉得朱佑榕未必希望这样被自己看到,自己出去未必有好结果。

……

向小强回到御书房后,看看挂钟已经快两点了。郑玉璁已经不在御书房里了,李夫人也不在这儿了。大概是她们实在困得不行,去睡觉了。书房的四角,只有四名宫女规规矩矩地侍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向小强一点睡意也没有,决定就在这里等朱佑榕。毕竟朱佑榕允许自己今晚进宫,就是要见面的。现在还没有“见到面”呢。

御书房里也很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动声。

等到他打起了个哈欠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两个宫女的声音:

“陛下。”

“陛下。”

然后是朱佑榕冷淡的声音:

“嗯。”

向小强一个激灵,站起来,整整军装,把帽子夹在腋下,立正望着门口。

朱佑榕一身宫便装走进来,很随意地坐在她的书桌后面,顺手拿起桌上的几张奏折,看了看,拿起钢笔签上字放在一旁,又拿起下一张看。

这时候宫女捧着茶盘上来,放在她桌上。朱佑榕摇摇手,连头也没抬,淡淡地说:

“夜深了,我不喝茶。问向大人喝不喝。”

宫女有些意外,讪讪地看着朱佑榕,又看着向小强。向小强示意让她把茶盘放在自己身边的茶几上。

那宫女放下茶盏,很殷勤地对向小强笑笑,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招了两下手,示意四角的宫女也跟着退下去。

“不用,”朱佑榕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也不抬头,冷冷地说道,“你们不用退下,就在这儿服侍。”

几个宫女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张地相互望望,不知道陛下跟向大人怎么闹翻了。她们小心翼翼地站在原位,望着地上,轻声答道:

“是。”

向小强明白,自己刚才的偷窥,一定是被她发现了。他庆幸刚才自己没冲出去。要不然,现在可能更糟糕。

他轻咳了一声,小心说道:

“陛下。”

朱佑榕也不抬头,只是淡淡地答道:

“向大人,这么晚还要把你请来,实在是辛苦你了。保定的事情,朕已经大概知道了。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就可以跟朕说说了。”

向小强看朱佑榕这个样子,心中难受之极,有心跟她解释一下,又瞥到四角站着的宫女,怎么看怎么别扭。话在心里憋了半天,终于冲口而出:

“陛下,我们……我们不必要这样吧。”

朱佑榕抬起脸来,显得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好像自己被冒犯了一样。她只是用眼睛扫了一下向小强,又低垂看着桌上的奏章,淡淡地说道:

“向卿,请你自重。”

向小强心中一阵痛楚,就像被刀扎的一样。眼前的朱佑榕已经完全陌生了。这种感觉绝不是那个叫自己“挺之”的朱佑榕,甚至也不是之前叫自己“向老师”的那个朱佑榕。

这个朱佑榕似曾相识,而且只见过一次。

……对了,好像就是自己几个月前那个寒冷的晚上,自己在昌平侯府次见到她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皇感觉。

那时候的朱佑榕对自己来说,就是这个时空大明帝国的女皇,自己想靠近三尺之内都不可能的。

而自己对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自己能站在女皇的面前,纯粹是因为女皇陛下一时心血来潮,想看个新鲜。

现在,那种感觉好像回又来了。

朱佑榕也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坐在书桌后面,而自己坐在堂下的椅子上。距离似乎在飞快地拉远。

更可气的是,这种感觉完全是现在朱佑榕故意弄出来的。

向小强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还得罪的那么狠,让她一点余地都不留。但是向小强知道,想在今晚这个情况下说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像朱佑榕这种平时温顺善良的女孩子,一旦犯起拗来是非常可怕的,八匹大马都拉不回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今晚不要纠缠了,让她冷静冷静。宫里有郑玉璁,一切都好办。回头让郑玉璁跟朱佑榕交交心,打探到原因再作计较。那比自己在这里傻解释要好得多。再说,这四角还站着几个宫女,算是什么也解释不了了。

……

向小强叹了一口气,开始硬着头皮进入正题,作为一个将军,向女皇汇报保定兵工厂起义的详情,并向她介绍了自己利用空中支援,大力扶持这支力量的想法。

原来向小强以为朱佑榕跟自己翻了脸,自己这番计划也凶多吉少呢。没想到朱佑榕这次格外就事论事,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这个支援计划颇为赞同。她当即批准向小强和陆航司令进行协调,安排三天内就对保定起义军进行次空投。同时让向小强把怎样、控制这支武装,做一个详细的计划书,她会安排统帅部开会,进行讨论。

“陛下,”向小强趁机说,“臣觉得……这支武装、或是说这支义军需要一个名字,起码我们接下来提到它的时候,不必‘这支武装’、‘这股力量’的这么叫着。”

朱佑榕点点头,皱眉沉吟了片刻:

“向卿起个名字吧。”

向小强假装沉吟了一会儿,脱口而出:

“人民卫队太行山纵队,怎么样?或者叫:人民卫队太行山独立旅,如何?”

朱佑榕摆摆手:

“这个向卿比朕专业,就从里面挑一个用吧。”

向小强心受打击过后,总算迎来了一个小小的安慰:朱佑榕想都不想,就批准这支队伍前冠名“人民卫队”了。也就是说,满清敌后的这支队伍,已经名义上属于自己的了。

……

凌晨快四点的时候,向小强从宫里出来,坐在轿车后座上,昏昏沉沉地回家。

总的来说,今夜糟透了。自己几乎失去了朱佑榕。郁闷的是,还不知道原因。

朱佑榕既是自己事业上的靠山,又是自己的梦中情人。……还好自己有郑玉璁。要是没有郑玉璁,这次失去,可能就抓不回来了。但是有了郑玉璁,向小强有信心,抓回朱佑榕不是那么难。

突然,向小强被自己一个可怕的想法惊醒:

不会是郑玉璁那妮子跟自己玩阴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

她不会……嘴上说着帮自己追朱佑榕,暗地里给自己撂阴腿使绊子吧?

今晚朱佑榕的表现反常,假如是因为郑玉璁跟她说了什么,说了什么非常不利于自己的话,那可是很解释得通啊!

毕竟,哪个女孩愿意帮自己的爱人追别的女孩呢?

……不,不,这不是真的……

向小强使劲儿抱着自己的脑袋,说服自己不会是这样的。但是,这种假设还是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让他不寒而栗。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7集 十四格格的摊牌

向小强回到司令部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半了。他想直接回家睡觉,但经过司令部的时候,忽然看到主楼的几扇窗户还是亮着的。他这才想起来,去皇宫之前自己还在开会,还吩咐手下都不许回去,都在司令部待命呢。

这时候汽车已经驶进了官邸大门。向小强下车,就发现灯下站着一个人,再一看,是秀秀。秀秀站在路灯下面,已经现出了倦意,但看到向小强,脸上还是露出欣喜的笑容。

向小强上前拥她入怀,轻吻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迟迟不回,秀秀才特地在这里等着的。

“大人,”秀秀轻轻说道,“您先回家睡觉吧,我让他们回去就行了。”

向小强摇摇头:

“不,还是我亲自跟他们说。”

然后揽着秀秀,从小门一起进入司令部。

会议室还灯火通明,但下属们已经是七扭八歪了。有的趴在桌子上打盹,有的歪在沙发里打盹,有的在看支撑着报纸,看到向小强回来了,立刻起立立正。

秋湫也歪在一张沙发里,呼呼睡的正香。

向小强微微一笑,轻轻拍醒她,让她和秀秀两个叫醒大家。属下们一个一个的被叫醒了,向小强向大家道歉,让大家白等了半夜。属下们连声说大人有令,这是应该的。

向小强打发了他们回去,没有专车的便安排车子送他们回家,并让他们明天下午来司令部开会,商讨保定的事。

……

尽管向小强凌晨五点才睡觉,但因为有心事,中午十一点不到就醒了。他一下子窜起来,飞快穿上衣服,开始实现他在梦里的一个想法。

娶一位以上夫人的最大好处,就是有了选择。一般人理解的选择,就是可以选择和哪个夫人睡。但比这更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选择和某个夫人睡,也可以选择自己睡。

向小强昨晚受了刺激,害怕自己会说梦话,因此秋湫、秀秀的房间都没去,就在自己的卧室里睡了。

因此,现在醒来可以一下就跳起来,很方便地打电话办事。

他拨通了肚子疼家的号码,把肚子疼从被窝里揪起来,让他给自己查点东西。

其实要查的东西并不大,根本不需要动用自己的保安队司令,直接交代秀秀就能查了。但这种事情现在肯定不能交给别人办的,只有肚子疼最合适。

“子腾,你听好了,”向小强回忆了一下,对着话筒哼唱了起来,“当当当当……嘀当当……嘀嘀当当嘀……当当当……”

“……大人?!”

肚子疼吓得不轻,以为司令大人精神不正常了。

“嘘……听好了,”向小强打住他,努力回忆着昨晚朱佑榕唱的调子,继续尝试哼唱着,“……嘀当当当……嘀当当……嘀嘀当当嘀……”

肚子疼吓得汗如雨下,又不敢再打断他,只是祈祷着这是大人一时心血来潮,整治自己来着,千万别是精神分裂什么的……

好容易,向小强把记忆中的几段调子都大致哼出来了,马上问道:

“子腾,听过这几首歌吗?”

肚子疼楞了一下,忐忑地说道:

“没……没有啊……大人,您这是……?!”

“那你识谱吗?”

肚子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五线谱吗?哦,懂一点,属下以前玩过二胡……”

“快!”向小强大喜,立刻命令道,“到最近的地方拿纸笔,我再哼一遍,你把谱子记下来,然后给我查查这是什么歌!快快,过会儿我就忘了!”

肚子疼现在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起码觉得大人还像正常的,才松了口气,马上去拿纸笔了。拿来纸笔,向小强又在电话里慢慢地哼了一遍,让肚子疼囫囵的记了下来。

“听好了子腾,这四首歌非同小可,很有可能是粘杆处传递情报用的……你亲自查,不要让别人办。这应该是英文歌,你按照英文歌去查。歌名、歌词、词曲作者什么的,都给我查来,听到吗?今天就给我查出来。”

肚子疼现在明白重要性了,连忙领命。

……

中午吃饭时,向小强跟秀秀和秋湫商量,关于支援、收编保定义军这件事,该把十四格格放在一个什么位置。十四格格是前满清格格,满人,而满清是她的父母之邦。考虑她的身份、也考虑她的感情,以前碰到跟满清有关的事情,都是尽量不让她参与的,她也是有意识地回避参与这些事。

但向小强的志向就是北伐满清,彻底消灭满清政权,终究绕不过去的。十四格格在人民卫队中的作用越来越大,早已不是一个小部门负责人,而已经成了向小强的首席军师,成了人民卫队实际上的二把手。“对付满清”这项事业,不可能把她绕过去的。现在必须要她明确表态了。她对满清政权是什么态度?她愿意在明灭清的事业中,担当什么角色?

因为迫在眉睫的一件事,就是下午开会,是否通知十四格格参加。说实话,这么大的事情完全把她排在外面,太不现实了。也太伤她的心了。

秋湫主张把十四格格拉过来。因为十四格格全家都被清廷杀了,这就有了不共戴天之仇。而且她已经投到了大明,当了大明的公主,还在人民卫队任了要职,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只能一心一意地替大明打算。

向小强点点头,又望向秀秀。秀秀望着秋湫,犹豫了片刻,点点头,说道:

“大人,秋湫说的不错,辽阳公主没有退路了,她已经是我们大明的公主了……不过……大人……”

秀秀犹豫着,欲言又止,轻轻打量着向小强。

“嗯?”

向小强飞快地瞥了一眼秋湫,又看着秀秀,心说你不会有什么话不方便当着秋湫说吧?

秋湫也感觉出来了,也“咦”了一声,瞪着眼睛盯着秀秀。

秀秀一怔,看看秋湫,又看看向小强,明白他们误会了,“噗嗤”一笑,然后笑道:

“哦,我是说,呃……这件事关乎到大人对辽阳公主的了解……就是说,嗯,大人,就是说……当初您劝她来大明的时候,劝到了什么程度,或者说,呃……你们曾经有过什么……嗯,约定。”

好厉害的小妮子!!!

向小强几乎要瞠目结舌了,打量着秀秀,立马对她刮目相看。

他当初在火车上劝十四格格到大明避难的时候注意,是到大明避难,不是投奔大明那节车厢里可是没有第三个人的。秀秀这都能分析出来!实在厉害!

向小强此刻庆幸秀秀是自己老婆,要不然的话,身边老有这么个满腹心机的女孩,那还不是连起码的安全感都没有?

……

不错,秀秀说的很有道理。这实际上就是说:虽然十四格格被倾听杀了全家,又当了大明的公主,但不一定就会贴心的帮你对付满清。

向小强左右为难。话虽这么说,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看着两个小妮子,秋湫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好像想下一秒钟就听他说出决定一样。

而秀秀低着脑袋,用筷子夹着鸡丁,一粒一粒地慢慢往嘴里填。好像在表示: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怎么说的,现在我也不替你作决定。

向小强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托着额头,一副愁苦郁闷状。

秀秀抬眼看到他这个样子,温柔地一笑,宽慰道:

“大人,您要是也拿不准的话,那就跟她谈一谈好了。总是刻意把她排除在外,我们觉得是对她好,可能她还会多想呢。”

向小强被她提醒了。也对啊,总不能这样一直回避吧。行不行,总得面对啊。

……

吃过饭,向小强趁着中午,早早的就到了司令部,想跟十四格格谈一谈。

以他的设想,十四格格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保定的事了。今天一上午司令部里的几个头头脑脑都不在,都在家里睡觉,十四格格可是照常上班的,不知道不可能。

果然,十四格格已经知道了。但知道的不全。

向小强跟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详情,接着告诉她,下午就开会,讨论这件事。

然后便坐在沙发里,凝视着她。

十四格格点点头,幽幽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要我摊牌了。”

“对。”

十四格格也凝视着他,半晌,略带伤感地一笑,轻轻地说:

“向小强……小强,我……”

向小强心中开始怦怦跳起来:她叫我小强!……她居然也叫我小强了……难道是……?

十四格格说了一个“我”字,喉中微微一哽,眼圈一红,说不下去了。

向小强吃惊地看着她这个样子,猜测着:难道她要向我表白?……主动表白?

十四格格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不知在轻轻默念着什么。过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凄然说道:

“我也要给你摊牌了。”

向小强看她的表情、语气,一股不祥预感升上来。

“摊……摊什么牌?”

“小强……”十四格格含泪笑着,说道,“我问你,你劝我来大明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你还都认吧?”

向小强一怔,慢慢点点头:

“认,当然认了。”

十四格格继续哽咽着说道:

“你说,要帮我翻盘……你还说,我的血管里流着皇太极的血液,要让我一定要对自己好,要好好待自己……有一天,我会活得比所有人都好,都风光……在我刚来人民卫队的那天,你亲口对我说,你会兑现当初的承诺,让我重新过上以前那种随心所欲、飞扬跋扈的生活……是不是这样?”

向小强瞠目结舌,心中说,完了完了……现在让她帮着打北清是甭指望了……人家血管里流着皇太极的血液啊……

“小强……”十四格格含着泪问道,“假如有一天,大清的皇帝不再是广武,而又是嘉德,我……我又可以回去做格格了……也就是说,嘉德皇帝欢迎我再回去的话……大明肯定是不会放我回去的,那么,你会不会帮我?帮我回到大清?”

向小强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天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会吧……被废黜的嘉德皇帝难道东山再起了?广武皇帝要下台了?……难道是,这次明清战争,清军惨败,导致广武皇帝的威信丧失殆尽,被废的嘉德皇帝又纠集了一帮政治势力,把广武皇帝先掀台了?

但是,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是广武皇帝已经被秘密逮捕、拘禁起来了?……那自己都不知道,十四格格怎么会知道?

是了,她也是人民卫队的一个司令官,有自己的电台,和全套联络工具……嘉德皇帝初初拿回权力,一定会尽力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包括已经逃到大明的十四格格!

……

向小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喃喃地问道:

“清虏……不,满清嘉德皇帝……请你回去重掌粘杆处?”

十四格格轻轻点点头。

向小强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就要载倒。耳边隐约听得十四格格默默的说道:

“小强……我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们是敌人……但是后来,我们却成了朋友……眼下,我又要回去了,我们还将成为敌人……但是,和你不做敌人的日子,会成为我一生的回忆……”

向小强觉得心中的酸痛,几乎就要把自己杀掉了。他两只手狠狠地捏着自己的裤子,仿佛把裤子捏破,十四格格就会回心转意一样。

他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顿时就觉得鼻子酸了,眼泪就快充满眼眶。他一下站起来,就地溜达了一圈,仰着脸,好不容易把快出来的泪水压回去了。

十四格格依旧在默默地说着:

“小强,我现在需要回去……需要你的帮助……”

向小强很想当场就把十四格格扣下来,让她永远留在大明。

但是,他哽咽着,说出来的沙哑声音却是:

“好,我帮你。”

十四格格马上迫切的问道:

“怎么帮?”

向小强痛苦的闭上眼睛,但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我先想办法,安排你离开大明……然后你到曰本,从曰本再返回满清……我……我得帮你做成私自潜逃的假象,然后……”

说着,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

手里多了点东西。

向小强低头看去,是一块手帕。他抬起脸来,发现十四格格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沙发上,而且已经拉得很近。

刚才她脸上的那种小女人模样,现在一点也找不到了,以往那个十四格格,好像又回来了。脸上好像还带着戏谑的笑。

“擦擦眼泪吧,”十四格格盯着他,几乎就要笑出来,轻声说着,“太难看了。向小强,你好歹是个大男人。”

向小强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接过手帕,然后只是贪婪地盯着十四格格看。

这种感觉,就是看一眼少一眼的。

十四格格叹了一口气,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全心全意的,帮你对付北清。……怎么样,满意了吧?”

向小强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但是,我只是帮你一个人,”十四格格继续说着,“不是帮大明,也不是帮朱佑榕,只是为了帮你一个人……而且,我还是有条件的。具体条件,回头我再跟你摊牌……你明白了吗?”

向小强仍旧没明白,此刻他的脑袋已成浆糊状,只是呆呆地望着十四格格。

“呃,我的意思是说,”十四格格见他还不明白,带着几分愧疚地解释道,“刚才……跟你说的要回北清什么的,嗯,是我说着玩的,就是说……没那回事。……明白了没?”

向小强这时候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是很虚弱地靠在沙发里,点点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真的?”

十四格格微微一笑,点点头。

“为……为什么……”

“有什么办法呢?”十四格格低头浅浅一笑,脸上爬上一抹少见的红晕,“不是真的话,你会哭啊。”

“哦……”

向小强大悲之后又经历大喜,双重打击之下,已经做不出什么激烈反应了。他只是点点头,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

十四格格看着他,目光慢慢变得深情,轻柔地拉起他的一只手,握在自己的手中。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8集 航母战斗群

下午的会议上,人民卫队各个部门的长官、以及几个人民卫队以外的,比如陆航司令、海航司令、航母舰队司令等相关要人尽皆出席。

首席的当然是向小强,但就在他的旁边,第二位置上,以往都是十四格格的座位的,现在却空着。

现在人都已经就坐,挂钟指针也快指向两点整,但是每个人都望着那个空着的位子,又迟疑地望着向小强,不知现在算不算人到齐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会议是商讨怎样保定起义军的,也就是说,这次会议的矛头就是直接指向满清的,商量的也是怎么对付满清的内容。而辽阳公主原来是什么人,谁都知道。按照很多人想的,这种会议应该让辽阳公主回避的。

但是现在,向小强旁边的那张椅子就那么空在那里,那么醒目,好像就是专为辽阳公主留的。要不然今天来开会的人那么多,怎么坐不满?

会议桌旁,军官们小声交谈、说笑着,向小强也是低着头,和另一侧的秀秀小声说着什么,秀秀不时地点点头,往笔记本上记着。

直到墙上的大挂钟“吱嘎吱嘎”响起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盯着钟面,指针正好指到两点整。然后,挂钟摆锤“当……当……”敲了两下,悠长悦耳。

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开了,门外走廊卫兵立正敬礼,同时门口坐着担任速记员的小女军官起立立正,字正腔圆地报道:

“辽阳公主殿下驾到!”

十四格格出现在门口。她一身笔挺的大明陆军春季制服,标志上校军衔的铜梅花在肩章上闪闪发光。领带上夹着一枚象征大明皇室的朱雀钻石领带夹,小钻石镶嵌在黄金朱雀的周围,折射着万点光芒,几乎把会议室里人的眼睛都刺花了。

秀秀喊道:“起立!”

向小强首先带头起立,面向十四格格立正。其他人一看向小强起立了,尽管没料到这一手,但也都跟着站起来了,面向十四格格立正。

十四格格向众人点头微笑一下,轻轻扬了扬带着雪白手套的右手,算是完成了一个公主的简单公共礼节。然后她走到会议桌边,向左右微笑道:

“不敢当,大家坐吧。”

十四格格首先坐了下去,然后秀秀又喊道:“落座!”

向小强又带着大家坐了下去。

这时候,整间会议室里已经是鸦雀无声了,每个人都坐得笔直,盯着十四格格,各怀鬼胎。

人民卫队里的那几个老伙计、经常跟十四格格相处的,此刻脸上一本正经,但心里都在偷笑。那些外单位的军官却还以为,平时辽阳公主参加会议就这样,着实见识了一把“公主上校”的尊贵,都觉得大开眼界,看到了平时在军队里看不到的一幕,也都觉得跟大明公主同桌开会,很是过瘾。

但不管是谁,至少在此刻,都下意识地觉得,辽阳公主就是我大明的公主,很少有人去想她是满清格格了。

而且在他们看来,还不止辽阳公主一个公主,还有秀秀也参加的。虽然在人民卫队内部,大家已经和秀秀相处熟了,但在外单位很多人眼中,尚秀还蒙着一层“琉球公主”的神秘面纱。

本来仅仅因为保定这件事,海军不会来这么高级别的人物的,但这次一下来了两个司令。一方面是在明清战争中,尽是陆军表现了,海军没捞到什么机会,所以现在想显得重视一点。另一方面,就是他们听说这次会上有两个大名鼎鼎的公主,都想来看个新鲜。

……

向小强先让秀秀为大家读了一遍保定事件的通报。这个众人也都知道了,所以比较简洁。

然后,向小强二话不说,首先向众人宣布了陛下对这件事的基本态度,即:把这只力量牢牢掌控在大明手中,并通过空投等方式对其大力支援,不能像以往的北清暴动一样,只是让当地的地下组织给予有限的援助,基本上是任其自生自灭。

这一次一定要以大量的、全面的援助,让这支武装强大起来,为全满清不堪压迫的人民竖一个榜样,让他们敢于反抗、敢于起义,起义后不必担心因为粮食、武器等原因遭到失败。

然后,宣布了本次会议的目的:是要制定出一个空投方案,尽量在三天之内进行次空投。

紧接着,向小强向众人宣布了陛下对这支义军的命名:

人民卫队太行山纵队。简称太行山纵队。

大家都明白了,向小强动作很快,一准儿是时间就跑到陛下那里,把这只力量抢到手了。而且这开了一个先例,今后再有什么地方有大规模起义,估计还得归入人民卫队序列。

向小强开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跟陆航和海军沟通,主要是海军。首先是协调陆航和海航合作的问题,就是先让陆航的运输机运载着物资从海上往北飞,先落到东江舰队长山列岛的机场上,加满油之后再从渤海飞进北清内陆空投。

另外更重要的,就是争取让海军派一艘航空母舰到北边东江舰队去,以便能开进渤海,让战斗机从航母上起飞,在渤海上和运输机会合,为他们护航护航。因为直接从长山列岛机场起飞,到太行山距离太长,超出了翠鸟战斗机的作战半径。

当然,这只是说白天空投,要是夜里空投,就基本不需要护航。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机载雷达,夜晚空战几乎不可能,一般来说敌方战斗机也很难能找到目标。但是夜里空投效果就会差得多,即使太行山纵队用篝火标出了正确位置,他们也很难在茫茫黑夜中找到扔下来的东西。

从地理位置上看,渤海属于北清的“内海”,原来以向小强的惯性思维,明军是很难再渤海吃得开的。因为四面的陆地都很近,在清军陆基飞机打击范围之内。而没有制空权就没有制海权。

但是后来一想,以清军现在的空军水平,在陆地上都难以保住制空权,何况在海上?最重要的一点:清军是没有俯冲轰炸机的!鱼雷机倒有一些,但以清军的鱼雷机水平、清军的鱼雷机飞行员水平、飞到海上基本上就是靶子。

不要说现在清军的鱼雷机,就算是二战时期的鱼雷机,也就是“容易打”的代名词。鱼雷机的特点就是速度慢、飞得低、不灵活,除非是一次大量出动、并在大量战斗机、俯冲轰炸机的配合下,才可能出成绩。

何况,北清全空军也就有一个中队、三十几架的鱼雷机,平时都基本不飞的。以前明军战舰经常就在看得到北清海岸线的地方肆意活动,清空军的鱼雷机都不敢出动的。不知道这次逼进渤海会怎么样。

也就是说,虽然明军舰队可能会靠陆地很近,但清军缺乏攻击明军舰队的有效手段。只要呆在岸炮射程之外,就基本没事。

……

一般海军的舰队司令都有三种,一种是按照舰队驻地分,比如东海舰队司令、东江舰队司令、南海舰队司令……另一种是按照舰种分,比如战列舰舰队司令、航空母舰舰队司令、巡洋舰舰队司令……还有就是分舰队司令,就是一只以上的军舰出动执行任务,就要编成一支分舰队,司令是临时的,就在旗舰上,任务完成返回后就会撤销。

像今天来的,就是大明海军的航母舰队司令。像这种把航母从一个地方舰队调到另一个地方舰队,就要他来管。

海军一贯的做派就是不卑不亢,避免卷入整治。因此即使是这次很想抓住机会搞点军功,两位司令也是一点也不放架子。何况他们都是中将军衔,和向小强平齐。

航母司令首先提出,大明一共就这四艘航母,每一艘都极其宝贵,在没有足够保护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贸然开到渤海中去。

向小强问需要什么程度的保护,航母司令说道:

“首先,需要十艘以上的驱逐舰伴随。因为虽然来自空中的威胁不大,但因为靠近陆地,所以肯定会遭遇到清军大量的鱼雷艇的进攻。这就需要驱逐舰来对付这些鱼雷艇。此外,旅顺港有天命号、雍正号重巡洋舰,还有宣统号轻巡洋舰。威海有康熙号重巡洋舰,还有嘉德号轻巡洋舰。哦,现在已经改成广武号了……它们都能够对我军的驱逐舰、甚至是航母构成致命威胁。

“因此,为了应对这种威胁,我们还需要至少四艘重巡洋舰护航。当然,最好能有战列舰。有战列舰护航的话,可能两艘巡洋舰就行了。此外,还要一支扫雷艇编队。因为在渤海的‘入口栅栏’、庙岛群岛之间,清军肯定会布设大量水雷。”

向小强心里郁闷的不行,这简直就是一只大舰队嘛!攻打东印度的时候,舰队也不过就是这个规模。但那是打下了整个帕齐亚岛,打下了一年几百万吨的石油。现在这不过是为了给北清敌后起义提供。

而且,向小强注意到他说出希望战列舰护航的时候,显得相当没底气。

向小强知道,这个时侯战列舰的地位要远远高于航母的。海军里战列舰队司令的地位,也是各舰种司令中最高的。现在他一个航母舰队司令,居然开口说要战列舰屈尊去给航母做护航,说得不好听点,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这种感觉,就好像让沈荣轩给他向小强当小弟差不多。

果然,四周的将领们,不管是不是海军的,要么是露出讽刺的笑,要么干脆莞尔一笑,以为这是他故意开玩笑、自我调侃,以强调困难的。

但是,向小强心中虽然有些郁闷,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示意旁边的秀秀记下来。

海航司令和航母司令低语了几句,然后抬头提出来,一艘航空母舰上的飞机不够,要在京津地区这种防空重地形成空中优势,至少要两艘航母,也就是150架左右的战斗机。

这一点倒是和向小强的想法接近。向小强也一直在想,一艘航母可能会不够,正想着提出两艘会不会太冒昧呢,想不到海军自己提出来了。倒不是需要150架战斗机护航,主要是还得除去//奇\\书//网\\整//理\\维护和因故不能飞的飞机,这样就可以比较轻松的保证100架左右战斗机在天上。这个数字,在京津唐地区这种防空重地,才能保证把清军飞机压在地上。

……

“我海军四艘航母,”向小强说道,“现在除天枢号在南洋之外,其余三艘都在舟山群岛,东海舰队。而东海舰队的传统战略任务,就是防备曰本海军。两位司令大人,如果现在一次调走两艘的话,那东海舰队就只有一艘航母了。这样会不会影响到首要使命:对曰本的防务?”

海航司令和航母司令低声商量片刻,然后海航司令抬头说道:

“这个应该不成问题。和敌方海军决战是战列舰的任务。我们建造这么多航母,主要就是为了派向北方海域、从海上对北清内陆实施空中打击的。现在这种任务正符合当初的初衷。现在大明现有的六艘战列舰,全部都在东海舰队。虽然曰本有十艘战列舰,但也应该可以迎战了。”

航母司令补充道:

“再说,调到长山列岛也并不远,不像调到南洋要好几天的航程。从舟山群岛到辽东长山列岛只要半天航程,一旦有事,完全可以最快的调回来。”

虽然是大炮俱乐部的口吻,但向小强还是点点头,表示接受。

但是,他此刻最不好接受的,就是代价问题。他原先没有想这么细,觉得出动十几架运输机深入清地,代价已经够大的了,要是加上一艘航母,就已经不得了了。没想到现在不但要出动航母,还要出动巡洋舰,没准还要出动战列舰!

……至于战列舰“屈尊”给谁护航的问题,这对他到不成问题。这对他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以这么说,只要把战列舰也写进计划中,再让朱佑榕签个字,那战列舰司令不愿意也得愿意,捏着鼻子也得去给航母护航。

现在,向小强算是深切体会到了后世美国的苦衷。航母玩起来是很爽,动不动就能派到海外威慑人家内陆,但航母战斗群真是个烧钱的东西啊!

虽然战列舰造价比航母高的多,但使用成本还是相对便宜的,毕竟能够单舰出海打仗,而且只要把一艘布置在一个地方,就能形成相当强的威慑。而航母维护成本高不说,自卫能力还那么脆弱,一出去就得编特混舰队,整的前呼后拥的。

……

海军的一位参谋人员正在跟陆航的参谋沟通,商量一些细节。这时候,十四格格悄悄递给向小强一张纸条。

向小强不动声色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暂时休会,有话跟你说。

向小强疑惑地看着十四格格,但一个激灵,马上就感到了异常。

十四格格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的踢他的脚,开始还是轻轻的碰,后来见他没反应,就开始踩他的脚面,一下比一下力气大。

向小强朝她脸上望去,只见十四格格表情还是一本正经,甚至都没看他,很端庄地倾听别人的发言,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两处。

大概是不耐烦了,十四格格使了大力气,用皮鞋鞋跟压在向小强脚趾的位置上,然后用力踩下去,再狠狠一转。

“啊!!!”

向小强一声大叫,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盯着他。

向小强马上捂着肚子弯下去,表情痛苦不堪,喃喃说道:

“诸位,大家……大家暂且休息片刻……秀秀,去给我叫军医来……”

秀秀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得众人了,连忙抱住他看着,颤声道:

“大人,大人……你这是……”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哄”的一下,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切。像小强那几个心腹下属挤到最前面,个个都急的什么似的。

“别……别紧张,”向小强慢慢直起腰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其实,它是……它是着么回事儿,昨天晚上我有点感冒,让军医给开了点药吃了……今天早上我又……又皮肤过敏,又吃了另外一种药……唉,医生说这两种药在一起吃,可能会有点副作用,就是小腹绞痛……呵呵,当时他说副作用可能性很小,我就没在意……没想到运气那么好,给我撞上了……”

他这么一说,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啊……”、“哦……”、“呵呵……”地声音,大家都释然了。秀秀依然抱着他,给他轻轻揉肚子,但脸上有了点血色。

她知道向小强说的什么感冒、过敏,都是没影儿的事,现在这么瞎编,肯定有原因。

……

暂时休息时候,向小强叫上秀秀和十四格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没等秀秀发问,十四格格主动跟她笑呵呵地赔礼道:

“呵呵……秀秀,对不起啊,刚才是我不小心把大人踩到了……是我建议大人休会的。唔,有点事情说。正好秀秀你在这里,你也听听。”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19集 吉檀迦利

“大人,……”十四格格说道。

向小强注意到十四格格当着别人棉的时候,总是规规矩矩地叫自己“大人”。一旦单独和自己在一起,她一定跟自己直呼其名。

“……大人,休会时间不能长,我简单说一下我的想法,您考虑。”

向小强瞥了一眼秀秀,说道:

“啊,公主请说。”

十四格格也瞥了一眼秀秀,微微一笑,说道:

“想必大人也感觉到了,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就要出动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得不尝试的。现在很明显,海军抓住这个机会,恨不得倾巢而出。他们想把这件事情往大了弄,航母、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扫雷艇都要去,太多的人需要机会了。而且,反正花的是国家的钱。”

向小强皱皱眉头,还真是这么回事。颇有点“吃公款”的感觉。

但是……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出动这么多舰船虽然铺张,但两个海军司令说的都有道理,出动每一种舰船都是有必要性的,如果随意裁减,很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而十四格格现在这么说,难道是……?

向小强心中一紧,一阵窒息:难道是她还在暗地里为满清打算?

但是十四格格微笑着继续说:

“不过,这件事就看你怎么看了。你现在手里握有陛下授权你节制全国武装的诏书。全国武装,显然包括海军。但问题是,在今天之前,你都空有一纸诏书,没有人真听你的。”

秀秀听到这里,扬了扬眉毛,转动一下眼珠,她已经听明白了,转脸望着向小强。

十四格格继续说着: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你既有名义上调动海军的权力,而海军也愿意听你的。这是个名至实归的好机会。这次陛下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你,而海军又削尖脑袋想出动,你怎么安排他们就会怎么听,只要你满足他们的愿望大举出动。这次只要是成功了,把太行山纵队扶上道了,海军就是功臣。

“这个好处,整个大明军队都会看在眼里。这样的话,这次就会开一个很好的先例。大家都知道你向小强是全军最受青睐的将领,知道任何军事行动只要是由你来搞,都会得到陛下最大的,跟着你一起打仗,取胜、立功的把握也最大。这种事情有次就有第二次。再多来那么几次,你的那诏书就不再是一张纸了。”

向小强被她一点拨,脑中豁然开朗。是啊,这根本不是什么得不偿失的事情,这根本就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他望着十四格格,心中真的很感动,也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怀疑而内疚。他很庆幸自己身边有了十四格格。

“别把陛下签字给他们看,”十四格格又补充道,“作战计划让陛下签字后,你就收起来,然后你自己重写一份,签你自己的名字,自己调动海军。有人质疑的话,就把诏书拿出来。他们这次肯定会服从你的。他们服从了你次,就会服从你第二次。只要没坏处的话。……但是记着,一定要让陛下先签字,以防万一。”

向小强向十四格格伸出了一只手,颇为激动地说道:

“公主殿下,多谢你!……向小强何德何能,能得到公主殿下如此帮扶点拨!唉,我真是庆幸啊!”

十四格格谦逊地一笑,看了一眼秀秀,握住向小强的手,两人用力握了握。

秀秀在一旁,心中对十四格格既嫉妒又佩服。

她一双妙目从向小强脸上移到十四格格脸上,又从十四格格脸上移到向小强脸上,最后移到他们紧握的手上。

两人紧紧地握着手,秀秀就紧紧地盯着看,装作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心中酸酸的。

……

回到会议上,向小强又听取了海军方面较为详细的计划和要求,然后让陆航的人和他们充分讨论,自己在一旁作出判断,同时也汲取海空作战的营养。

最后向小强拍板,东海舰队即刻编成一支分舰队,于今天下午5:00出发北上,移防至东江舰队。分舰队舰只配备为:

洪武号战列舰、天璇号航空母舰、天玑号航空母舰、吕布号重巡洋舰、孙武号重巡洋舰,以及十二艘驱逐舰。两艘航母卸下轰炸机和鱼雷机,全部搭载海上翠鸟战斗机。

海军其他的补给舰、扫雷舰要求被驳回。一方面是向小强要体现自己的意志和权威,另一方面是,这些杂七杂八的舰只,东江舰队一应俱全。而且那里本来就有几艘轻重巡洋舰,还有驱逐舰。说实话,这次派航母和战列舰过去就足够了。

同时,向小强指示李国梁准备十五架容克52运输机,准备十几个小时后装好物资起飞。

他又命令肚子疼,在这十几个小时内,和太行山纵队的骨干、也就是那些天地会地下组织成员保持联络,让他们选定一块合适的空投区域,然后用密码发回来。

这次空投,除了批粮食、急需的日用品和药品外,还将空投给他们十部便携式电台,还有电池。这样便于他们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化整为零,分散行动。

另外还有一批对他们在山中发展至关重要的情报:一捆太行山区的详细军用地形图、民用政区地图、清军在太行山内外、乃至华北地区的军事力量分布图、太行山吕梁山之间十来个大县的县城地图、还有太行山里几大股土匪的基本情况,他们的人数、武器、大致活动范围等等。这些土匪的情报,还是南明潜伏在保定、石家庄、张家口、太原这些周围大城市警察局里的间谍搞到的。

在下面的几次空投中,向小强还准备给他们派去军官,以便训练和控制他们,使他们正规化,至少成为游击队而不是土匪。

至于钱,一定要等派去的军官控制了他们之后,才能给。要不然就凭现在这一团没有纪律的散沙,骤然见到大笔巨款,只会是一场灾难。

……

散会之后,望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望着巨幅的推拉地图板,向小强的心里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兴奋。

自己终于直接指挥了一回海军!这次自己大笔一挥,一艘战列舰、两艘航母、两艘重巡、十二艘驱逐舰、总吨位达150000吨的舰只就派出去了!

这种感觉、这种过瘾的感觉,没亲身体会过,根本想象不出。

向小强一个人感慨一会儿,回味了刚才自己调遣千军万马的感觉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肚子疼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见到向小强,立刻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

“大人,属下查到了。”

“什么?”

肚子疼压低声音:“就是大人早上让属下查的,那四首英文歌,属下中午就查到了!下午开会,一直也没来得及跟您说……”

“哦,哦,”向小强瞥了一眼秋湫和秀秀,见两个小妮子正在叽叽咕咕,便揽着肚子疼到一边,小声问道,“怎么样?”

肚子疼小声笑道:

“大人,粘杆处那帮家伙也真会挑歌,这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歌,一般人根本都不知道!这几首歌都是英文诗改编的,还都是很好的诗……它的曲作者叫耶佩斯,是西班牙的一个年轻吉他作曲家……它的词作者可不得了,您猜是谁?”

向小强皱皱眉头,一瞪眼,肚子疼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是泰戈尔!……那可是大诗人啊!这四首歌词出自他的一本英文诗集,叫《吉檀迦利》,就是其中的四首诗……”

“啊!”

“大人,原先这本集子就是诗的,一共有一百多首呢,那个叫耶佩斯的年轻人也是个天才,居然把每一首都谱成了吉他曲,可以弹唱的……两年前英国的一个音乐公司把它们买下来,做成了唱片,但销路很差……因为那个公司死心眼儿,把一百多首歌全给出了,做了一整套唱片,人家要买就得买一整套,谁乐意买啊……也亏的这些歌的词曲都确实不错,最后也就是英国的王公贵族、还有上流社会有钱人买了几十套,那个公司才算赔得少些……”

向小强慢慢明白了。两年前,正是朱佑榕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她肯定也买了一套,而且肯定也喜欢上了……

“歌词呢?”他急着问道,“歌词在哪儿?”

“给您带来了,”肚子疼笑道,从包里掏出一本诗集递给他,“就是这本,中文版的,大人要查的那四首我都折着角儿呢。”

向小强捧在手里,这是一本烫金封面的薄书,封面上有“吉檀迦利”四个字,翻开里面是竖着印的一行行诗句。崭新崭新的,还泛着墨香。肚子疼这家伙也不会去读什么诗,这本一看就是新买来的。

他手指在一页折着的书页上停住,慢慢翻开,轻轻抚平折痕,只见这页上写着:

……

我要唱的歌,直到今天还没有唱出,

每天我总在乐器上调理琴弦。

时间还没有到来,歌词也未曾填好,只有希望的痛苦在我的心中。

花蕊还未开放,只有风从旁叹息走过。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也没听到他的话语。但我只听到他轻蹑的足音,从我身后走过。

悠长的一天消磨在为他铺设座位上,但灯火还未点上,我不能请他进来。

我生活在和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来到。

……

看着这些清楚的中文诗句,向小强的心颤动了起来。

朱佑榕昨天晚上唱的,原来就是这些诗句?

“但我只听到他轻蹑的足音,从我身后走过……我生活在和他相会的希望中,但这相会的日子还没有来到……”

这多符合当时的情形啊!

朱佑榕当时不但发觉了自己,还在月光下弹着吉他、轻唱着歌儿暗示自己!

向小强心脏怦怦跳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慢慢的翻到折角的地方。

他轻轻抚平,默默地读道:

……

“罗网是坚韧的,但要撕破它的时候我又心痛。

我要自由,但我却因为希望自由而羞愧。

我确知那无价之宝就在你那里,而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我却舍不得我那满屋的俗物。

我身上披的是灰尘和死亡之衣。我恨它,但又热爱地把它抱紧。

我的负债很多,我的失败很大,我的耻辱秘密而又深重。

但当我来祈求的时候,我又战栗,唯恐我的祈求得到允诺。”

……

“罗网是坚韧的……我要自由,但我却因为希望自由而羞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些诗句,简直就像是为朱佑榕和自己量身而写的一样……

朱佑榕被坚韧的罗网束缚着,而她想要自由。但是,她与生俱来的身份、她从小所受的教育、她双肩担负的责任……这一切都让她为渴望自由而羞愧……理性告诉她,这种“自由“是不道德的,是不理智的……

向小强默默念着,越念嘴唇越颤抖:

“但当我来祈求的时候,我又战栗,唯恐我的祈求得到允诺……”

向小强读着这句,闭上眼睛,心中体会着朱佑榕当时的感觉,那种羞耻、渴求、内心挣扎的感觉……

片刻后,他轻轻睁开眼睛,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慢慢地翻到下一处。

“我只在等候着爱,要最终把自己交到你的手里。

他们要用法律和规章来约束我,但我总是躲着他们。

因为我只等候着爱,要最终把自己交到你手里。

他们责备我,我知道他们责备的有道理……

但是……

我只等候着爱,等候着最终把自己交到你手里……”

……

向小强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颤抖着,那种强烈的痛楚传遍全身。

朱佑榕,一国女皇、同时又是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当时弹着吉他,一边哭一边唱出这些诗句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她是在表白,当时她在向自己表白!

表白,这件所有人都能做的事情,朱佑榕做起来却是多么艰难!多么不容易!她要战胜多么强大的道德束缚、多么强大的羞耻感啊!

人人都能对爱的人表白,但是她却不能!她必须要抱着吉他、对着月亮、用歌声唱出来!

可以想见,这四首优美、贴切的英文诗,是她花了多长时间精挑细选出来,专门唱给自己听的……

而她做了这一切、满心以为自己终于做出了选择之后,却是……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所期待的那个人,躲在树丛后面,听完了她的含羞表白、欣赏完了她的羞耻和眼泪之后,什么也没做,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只剩下她自己,还有月光、湖水、怀里的吉他。

……

向小强呆呆地望着对面的窗户,手里的诗集掉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秋湫和秀秀头回头看他,看到他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

向小强扶着桌子,木然地挥挥手,她们焦急地问什么,两耳也听不见。他轻轻摇了两下头,沙哑地说道:

“我……我没事,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然后一屁股倒在椅子里。

但三个人看他这个样子,不敢离开,尤其是秋湫秀秀,两人不断焦急地轻声地问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向小强火了,举起手掌就要猛拍桌子,但落了一半,又慢慢停住了。

他抬头,望着自己心爱的两个妻子,凄然地一笑,拉着她们每人一只手:

“我不该跟你们拍桌子……对不起……这是我的错……但是,我只是想单独呆一会儿。”

说完,向小强按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弯腰起那本诗集,几乎是一步一蹒跚地走了出去。

秋湫还想追过去再问,但秀秀轻轻拉住了她。

肚子疼觉得自己刚才就像超级电灯泡,现在好容易逮到机会,连忙对两位夫人道了歉,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一溜烟儿地溜走了。

……

向小强来到会议室,关上了门,反锁上。

然后他望着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颓废地歪倒在一张椅子里,从桌上的烟听里抽出一支烟,点着了叼在嘴里。

向小强两脚翘到会议桌上,口鼻喷着烟雾,两道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但他也不擦泪水,只是默默地拖过了一只满当当的烟灰缸,顺手都倒在了地上,然后放在桌上,一边弹烟灰一边抽。

这种时候,他觉得只有香烟的尼古丁和那种刺激的味道,才能让他的胸中痛楚缓和一点。

向小强嘴唇上叼着烟,把诗集放在腿上,再次轻轻念着那几首诗。

……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意间,给了朱佑榕多么大的伤害。

这么好的女孩,这么爱自己,为了爱自己,冲破了重重内心障碍……她给过了自己机会,但自己却没能抓住。

没抓住的原因,说来可笑又可悲居然是自己不会英语!

更可笑又可悲的是,这一点朱佑榕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自己亲口骗她的!

……英国军情六处的情报官……哈哈!

我操!!!

……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向小强头皮一炸,吓了一大跳,“腾”地跳起来,摸着枪套转身望去……

十四格格怀里抱着一摞文件,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手在掏手绢。

然后,再次把一方手帕塞到向小强手中,眼中带着一种大姐姐的温柔。

“我靠!”

向小强气血上涌,手里拿着十四格格的手帕,没有擦眼泪,而是盯着她,“哼”地一下,狠狠地擤了鼻涕。

把手帕扔到桌上,他打量着十四格格,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0集 挺进海峡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0集挺进海峡

十四格格见向小强把她的手帕擤了鼻涕,也不气恼,只是微笑着,望着他。

向小强很窘,正躲在会议室里伤心流泪的时候,偏偏十四格格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他很不快,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的?”

十四格格摇头叹道:

“我一直就在这里,就在那张桌子上整理东西。”

然后她指了指地图板后的那张桌子。桌子被巨幅地图挡住了,从向小强这个方向还真看不到。

十四格格也不坐椅子,就势倚坐在会议桌上,面对着向小强:

“跟我说说,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

向小强听得这句话别扭至极,一般男孩子安慰女孩子的时候才这么问。现在整个反过来了。

向小强盯着她看了片刻,冷冷地道:

“伤心的事。”

十四格格好像反而更感兴趣了,把怀里的文件放到桌上,微笑道:

“什么事啊?……我帮你出出主意。”

向小强心说,这件事就是不能让你知道,还帮我出主意?……不过他发现今天十四格格有点反常。以她以往高傲的性格,此时多半就会点点头,然后直接就走了。

但是今天的十四格格好像变了。不再跟自己端公主架子了,对自己也更有兴趣了。

十四格格观察着向小强的神色,心理分析着。她知道向小强是个痴情种子,能让他这么伤心的只能是感情上的事。他身边的女人一共就那么几个,秋湫、秀秀已经是他妻子了,不太可能是因为她们。那不是朱佑榕就是郑玉璁了。

……郑玉璁的可能性也不大。十四格格凭直觉就觉得不是郑玉璁。郑玉璁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的。假如向小强得不到郑玉璁的话,多半会大发雷霆,不应该这么伤心的流泪。

十四格格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如果是因为朱佑榕的话……”

向小强吃了一惊,诧异地看着她。

自己就抱着一本诗集,流了几行眼泪,她就能猜出是因为朱佑榕的事?

十四格格眼中有些黯然,但这种黯然转瞬即逝,她又恢复了冷静理智的神色,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的话,我倒建议你不妨试一试。但是……你应该是为了得到事业上的好处,而进行的一次赌博……赢的可能性很小,但一旦赢了,利益极大……但你最好不是纯粹因为感情。如果只是因为爱上了她,才追求她的话,那你太傻了,你可真的是爱错人了。全大明那么多女孩,你挑了一个最不该爱的女孩来爱。”

说完,她从桌上跳下来,拍拍向小强的肩膀:

“我就说这么一句,你……你自己想想吧。我也不多说了……”

说完,十四格格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向小强几乎是惊愕地望着她了。他脑中飞快地转着,不知道自己和朱佑榕之间的感情,怎么会被十四格格发现的。而且,十四格格还是这样一幅态度,好像……好像是事不关己一样。

这可不是向小强想看到的。

但是,他看到了会议桌上的那摞文件。就在十四格格刚才坐过的地方。

她连文件都没拿。

……

15小时之后,5月8号,上午八点。

对清空投指挥部就设在人民卫队司令部里。

会议室里,向小强看着整间屋的军官们,按捺这激动的心情,看着怀表的指针一下一下走到8:00上,微笑道:

“开始了。诸位,将来的历史书上会记载着:从今天这一刻起,我们大明对满清开始处于战略攻势。”

……

渤海海峡,庙岛群岛外。

这里是庙岛群岛最宽的一条水道,北段是旅顺老铁山,南端是北城隍岛。两处均建有炮台,用以封锁这条四十公里宽的水道。

正东方海平面上,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条黑烟。很快,在它的左侧,又出现了一条。紧接着,又出现了两条。

两根桅杆露出来了。很快,两艘驱逐舰的身影显现出来。然后又出现了两艘。

几分钟后,四艘驱逐舰的后面,又出现了两条更大的黑烟。黑烟的下面,两艘三个烟囱的巡洋舰冒出来了。

但是这时候,不论是老铁山炮台,还是北城隍岛炮台,都没发现这正在快速逼近的舰队。

再几分钟后,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宽大的身影,高耸的塔楼后面,只有一条黑烟。也就是说只有一个烟囱。

战列舰现身了。

在战列舰的后面,两艘上宽下窄的航空母舰露了出来,一侧的矮小塔楼向外侧喷着青烟。

航母的后面,是一艘补给舰和一队扫雷艇。

再往两侧,又是各两艘驱逐舰,像猎狗一样,警惕着舰队的外围。

舰队的后方,最后的四艘驱逐舰也现身了。至此,一支大舰队完全出现在了渤海海峡外侧,出现在了清军的眼皮底下。现在不论是老铁山观测台还是北城隍岛观测台,只要有人拿眼睛往东边一扫,就能很容易地发现远处的舰队。

但是,老铁山的观测台根本没有人值班,而北城隍岛观测台堡垒里的两个值班士兵,正在下象棋。

隐约的一阵马达声沿着观测窗传进堡垒里,“嗡嗡”的,听上去像飞机。

“咋整的,啥玩意儿?”

一个士兵手里拿着一只“炮”,正要往对方的“马”上砸下去,突然扬起脑袋,侧着耳朵听着外面,有些疑惑。

“赶紧,赶紧,”另一个士兵手里敲着吃掉对方的子,得意洋洋地说,“你不我跳马了啊。”

“跳马?……奶奶的。”

个士兵的注意力又被吸引回了棋盘,盯着对手的“马”,喃喃笑着:

“小子,可以啊……我用炮吃了你的马,炮就垫在这里了,然后你的炮就能打我的車了。好小子啊……”

另一个士兵敲着手里的象棋子,得意的哈哈大笑。

……

从东江舰队机场起飞的一个四机分队快速掠过北城隍岛,下面灰黄色的大海在朝阳的照射下波光万点,但没发现一艘舰船。

分队长拉上面罩,说道:

“茄子。茄子。茄子。……重复:茄子。茄子。茄子。……完毕。”

旗舰洪武号战列舰上,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跑到舰桥指挥室,一个立正敬礼,大声道:

“司令大人,舰长大人,侦察机分队发回讯号!”

舰队司令仍旧端着望远镜望着前方,头也不回。舰长转过身来,命令道:

“念!”

“是!”通讯参谋大声念道,“茄子!茄子!茄子!”

舰长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下去。然后转向司令请示道:

“大人,整个渤海海峡范围都没有敌舰。您看?”

舰队司令放下望远镜,点点头,命令道:

“传令,舰队改成一字队形,列队通过渤海海峡。”

“是,舰队改成一字队形,列队通过渤海海峡!”

战列舰塔楼上的几门信号灯,开始向四面八方闪起来。

……

北段旅顺老铁山,山脚下沿海公路上,一名上尉正在骑着车子去送文件,无意间瞥了一眼海上。

这一瞥可把他吓了一跳,马上捏闸,双腿立在地上,直着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眺望。

东南边海上,大概两万米远处,有十几股黑烟,正在朝各个方向拖拽。仔细一看,大大小小差不多有几十艘军舰。

上尉吓出了一后背冷汗。他揉揉眼睛,再仔细望去……

一点不假,没看错。

他虽然不是海军,但好歹是个军官,大概猜出,这是一支舰队准备通过海峡,此刻正在从防卫队形变换到一字队形,而且速度很快,所以那些黑烟拖得很长,而且显得很乱,往哪个方向拖的都有。

他没有望远镜,无法看得更详细,但也明白地知道,这绝不是大清的舰队。这里离南明的东江舰队近在咫尺,大清海军就算喝高了,也不敢排成这种大舰队,在人家眼皮底下这么招摇。南明东江舰队一处,就顶得上整个大清海军了。

他二话不说,跳上车子,拼命地蹬起来,朝着最近的公路哨卡骑去。

十分钟后,整个老铁山要塞都响起了警报。紧接着,报警的电报往南边的北城隍岛炮台发了过去,打断了那盘正在激烈厮杀的象棋。

……

撕心裂肺的警报声中,两边的炮台工事里一片慌乱,平时懒散的炮兵们哪见过这个场面,班长们疯狂地吹着哨子,当兵的跑得连滚带爬,有的一边跑一边穿裤子,有的正在刷牙,一嘴泡沫。宿舍走廊上,“姥姥、小舅子”的骂声不绝于耳。

一直吹了好几分钟的集合哨,炮台下面的庭院里才集合了大约三分之二的炮兵。

“妈的,其他人呢?!”炮台指挥官恶狠狠地喝问。

下面当兵的互相看着,都不敢讲话。谁都知道,指挥官也在明知故问。别说当兵的了,就连长官们不也是经常跑到旅顺市区去,彻夜寻欢作乐么。

就这样,老铁山的岸炮,在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开始运转了。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1集 奴才领旨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1集奴才领旨

老铁山和北城隍岛之间的水道,是渤海海峡之间最宽的一条水道,占整个渤海海峡宽度的40左右。如果南明海军侵入渤海,只能从这里经过。

这里是渤海和京津唐地区的海上门户,满清一贯是很在乎的。虽然海峡有四十多公里宽,可以搁下两个北京,或是三个南京,但满清显然还是竭力试图守住它。这从它在两端的炮台布设上就看得出来。

北段的老铁山上,清军在两座山头上设立了炮群。

一个炮群设在靠近海峡的两座矮山头上,距海岸几百米,各由三座炮台组成,每座炮台装有一门210毫米炮、两门155毫米炮。

另一个炮群设在老铁山两座海拔三百多米的主峰上,距海岸大约三公里,各有两座炮台组成,每座炮台装有一门280毫米炮,两门254毫米炮。

老铁山岸炮群,共计280毫米炮2门、254毫米炮4门、210毫米炮3门、155毫米炮6门。

……

但是,南端的北城隍岛炮群规模就小得多了。北城隍岛面积很小,只有两、三平方公里,而且没有什么高山,最高点也只有海拔一百多米。所以,北城隍岛只有三个炮台,每座炮台设有两门210毫米炮,两门155毫米炮。

北城隍岛炮群,共计210毫米炮6门,155毫米炮6门。

这样,用以封锁水道的岸炮数量,总计就达到了280毫米炮2门、254毫米炮4门、210毫米炮9门、155毫米炮12门。

其中口径最大、射程最远的280毫米炮,最大射程27000米;担任主力的210毫米炮,最大射程有24000米,而最小的155毫米炮,最大射程也达到了17000米。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清军两边的火炮可以完全覆盖40公里宽的海峡。……但是,也仅仅是理论上的。

这个时代的火炮射程虽说已经达到了几万米、某些变态的甚至达到了十几万米,但在火控雷达出现之前,15000米到20000米这个距离,已经是人眼视力的极限了,准确率几乎等于零。打上百发炮弹,能有一发近失弹就不错了。

因此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明军海军将领丝毫没把清军炮台当作一个考虑因素,直接无视了。只要明军舰队排成一字型,在水道的正中间通过,确保两边都有两万来米的距离,那清军的炮台可以说就是象征性的。

但是明军将领比较担心的,就是水道中间的水雷。也许是清军自己也清楚海峡太宽了,自己两边的岸炮只能起到把敌舰队逼到中间的效果,所以在水道中间布设了水雷带,自己的舰船进出都走两边。

根据明军的情报,清军在海峡中间布设的水雷带是南北30公里长、东西10公里宽的长方形,拦在海峡正中间。任何船只想进出海峡,必须从两边那各5000米的安全水域通过。而这5000米宽的“安全区域”,正是在清军炮台的鼻子底下。

这次明军带了20艘扫雷艇,就是干这个用的。

……

20艘三百多吨的扫雷艇排到了最前面,开始以10节的航速向前推进。每艘艇后面都拖拽着宽大的扫雷具。扫雷具所过之处,海面上的浮雷被引爆;海面下锚雷的铁链也被切断,浮上来被引爆。

一时间,舰队的前方巨响连声,高大的水柱此起彼伏。

两侧的清军炮台自然不能干看着。虽然他们知道自己的大炮基本上是“不打白不打,打了也白打”,但还是得打,不然就是“纵敌长驱”,要掉脑袋了。

老铁山的两座山头上纷纷闪起了亮点,同时十几朵烟云轻轻飘起来。

洪武号舰桥上右舷三个观测手同时叫道:

“两点钟方向,老铁山向我们开火了!”

紧接着,北城隍岛的矮丘上也闪过十几处亮点,飘起了十几朵烟云。

左舷三个观测手也同时叫道:

“十点钟方向,北城隍岛向我们开火了!”

舰队司令端着望远镜盯着正前方的扫雷,看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只是点点头:

“嗯。”

然后回头吩咐道:

“喂,那个茶再给我倒一杯。”

传声筒里又传来观测手的声音:

“舰长大人,各舰发来信号,询问是否还击。”

舰长问舰队司令道:

“司令大人?”

舰队司令微微一笑:“不用还击。”

“是,不用还击!”

这时候,几百米外的海面上腾起了十几座水柱。片刻后,另一处海面又腾起十几座水柱。

着弹点太远了,甚至事先都没听到空气的嘶叫声。

洪武号的舰桥上,信号灯向前后发出命令:保持队型,保持间距,保持原速,我们很安全,不要紧张。

前方扫雷艇们仍然在大摇大摆地扫雷,后面战舰们仍在大摇大摆地开进。

每隔几分钟,两端几门巨炮就闪出一次火光,然后再过几分钟,在舰队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会腾起巨型水柱。

在280毫米、254毫米巨炮闪光的间隙,210毫米和155毫米岸炮不时地闪着火光,舰队的两侧也就远远近近地腾起水柱。但到目前为止,一发近失弹也没出现。

舰队司令放下望远镜,端着热茶踱到外面的露天舰桥上,一面喝着茶,一面观赏远处不时腾起的水柱。

他看着身边几个抱着大望远镜的观测手,笑道:

“怎么样,小子们?害怕吗?”

几个观测手谁也没放下望远镜,只是笑嘻嘻地摇摇头。他们都是次见这阵势,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中弹,但毕竟远处有十几门大炮不停地朝自己开火,心里总是有些紧张。

几个小伙子一面观测,一面七嘴八舌地笑道:

“长官,我们知道没什么好怕的!我们就算停在这里不动,停上一天给他们打,他们能打中两三发就很了不起了。”

“清虏那两百多毫米的炮弹,就算挨几下子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真能打中我们,那清虏的炮手也能去买彩票了!”

……

天上开始出现了一朵朵黑云,随即闷响不断传来。这是旅顺附近的高射炮在打明军的侦察机了。

在漫天的黑云朵之间,一个战斗机四机编队飞快地穿梭着,甚至没打算采取规避动作。

由于明军的东江舰队基地离这儿只有100公里,所以就用战斗机来做侦察。战斗机目标小、速度快、而且自卫能力很强。清军的炮火尽管颇为密集,但想击中这么小、这么快的目标,显然比击中两万米外的明军战舰还难。

“周围没有发现敌机!”

“周围没有发现敌鱼雷艇!”

“敌舰仍然在旅顺港内,没有出港的动向!”

“威海方向没有发现敌舰!”

侦查结果不断从四面八方传到基地,又传到舰队旗舰上。

显然,清军看到明军来了战列舰,不想让仅有的几艘巡洋舰出来送死。

明军舰队大规模开进渤海海峡,这还是次。旅顺清军将领不敢怠慢,马上一级一级向上报。平时效率低下的清军行政系统,现在也精神起来了,这则消息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报到了广武皇帝那里。旅顺司令部到皇宫御书房的专线电话也开通了。

……

北京紫禁城里,广武皇帝盯着报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上世纪末以来,明军舰队就从没这样大规模地侵入渤海,最多是潜艇进去偷偷摸摸。渤海一直是满清的“内海”,渤海海峡也始终被认为是明军不可逾越的门户。

其实无论明清,每个头脑清醒的人都知道,并不是南明舰队进不去,而是满清自戊戌变法以来,一直对南明处于战略攻势,南明不愿去找事。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他立刻把下面的主要军事将领全部召来,开紧急军事会议。

广武皇帝在御书房里发疯般地踱着步子,看着墙上的挂钟,又看着地图。

地图上,渤海海峡入口处的地方,用铅笔画了个黑点。这是他五分钟前接到报告画上去的。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犹豫着是否该下令让旅顺港的三艘巡洋舰出港拦截。要下命令就得是现在了,据报告明军舰队的开进速度是10节,也就是说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会穿过水雷带进入渤海。那时候海面开阔,敌舰可以任意地变换队形、抢占阵位,甚至摆成T字头迎击追兵,那己方的三艘巡洋舰那就真的是送死了。

现在大清海军仅有的主力,就是四艘重巡洋舰、三艘轻巡洋舰。

其中天命号、雍正号重巡洋舰、宣统号轻巡洋舰在旅顺,康熙号重巡洋舰、还有广武号轻巡洋舰在威海,崇德号重巡洋舰、顺治号轻巡洋舰在青岛。

这就是全部家底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驱逐舰和鱼雷艇了。

今天来的南明舰队中可是有战列舰的。

而且广武心里清楚,南明战舰的武器质量、水兵训练素质都远在己方之上。真正打起来,根本不用战列舰出手,人家两艘巡洋舰就能把旅顺的三艘巡洋舰全干翻。

要是再加上一艘战列舰,那就能把大清海军剩下的巡洋舰全部干翻。

……

广武手里攥着铅笔,都快攥断了。……要是保存实力,不下令拦截的话,天知道这支南明舰队进渤海是干什么的?

他盯着报告上写的南明舰队组成,看了好几遍,突然抓起电话问道:

“南明舰队里真的没有运兵船吗?再去给我核实一遍!”

放下电话,他又捏着下巴,盯着渤海地区地图。

大清虽然面积广袤,但海岸线却不长,而且一大半都是冲积平原,平缓至极,不像南明海岸线那样全是凹凸,好港口一抓一大把。全大清就旅顺、威海、青岛三个像样的军港。

旅顺、威海两处军港就像两扇门一样,把守着渤海的门户。但是一旦进入了渤海,环海沿岸就再没有军港了。也就是说,明军舰队只要不进入岸炮射程内、再提防着点鱼雷艇,清军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了。

电话响起来了,向他回话,已经再次核实过了,明军舰队中确实没有运兵船。

广武捏着下巴,剧烈地思考着。没有运兵船,那就不是入侵登陆。不带运兵船,光带两艘航空母舰,难道是来轰炸北京的?

南明轰炸机从长山列岛起飞的话,北京已经在轰炸半径之内了,但是战斗机航程却不够。难道是两艘航母上运载的是战斗机,为长山列岛起飞的轰炸机护航的?

但是,南明现在莫名其妙的轰炸北京干什么?大清没去进攻它,难道它还敢主动进攻大清?再说光轰炸一下有什么用?南明并没有相应的军队调动啊!

难道是想泄愤?泄愤也不对啊。大清上次炮轰南京、甚至打进南京了之后,南明都没轰炸北京。现在好端端却轰炸,究竟是什么意思?

……

上午9:15,广武接到最新报告南明舰队已经通过了水雷区,并开出了一条横贯水雷区的、约5000米宽的安全走廊。现在整个舰队都已经提速,正以25节的速度向西行驶。

“难道……我们的大炮就没有……”广武拿着电话,艰难、沉痛地问道,“……哪怕是一发……也没有打中敌舰么?”

“皇上……”旅顺司令也艰难、沉痛地奏对道,“一发……也没有……”

广武什么也没说,对之前曾寄予厚望的海峡炮台失望透顶,挂上了电话。

海空军的将领们陆陆续续都赶来了。由于广武最后也没下决心派巡洋舰出港拦截,现在军事会议研究的就成了:南明舰队进渤海想干什么,以及该怎么办。

将军元帅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眼观鼻、鼻观心,都当起了大佛。面对着盛怒的皇上,谁也不敢说一句话。臣子们都知道这个新主子喜怒无常,而且以前有过不少次教训了,好几个大臣因为在皇帝面前说错一句话,或者提的建议不合皇帝心思,就落的去职丢官。

现在谁也不肯为了国家的事情,自己去以身犯险。什么都不说最安全。一定得让皇上主意自己拿、决定自己下,即使明知道是错的也不能说。到头来造成再大的损失也没关系,反正皇上赖不到自己头上,自己乌纱帽稳当就行。

“怎么都不说话?嗯?”

广武看着这一屋子唯唯诺诺的奴才,就一肚子气。

“好,你们都不说,朕说。……很好,这个大清国是朕自己的,跟你们没关系,是吧?那朕就自己决定了。”

他猛一拍桌子,从牙缝里说道:

“绝不能让他们来轰炸北京!传旨,命令大清独立鱼雷机中队立刻起飞,在海上消灭来犯之敌,绝不能让敌航母进入天津200公里之内!”

空军大臣白佳富祥心中一揪,知道这个鱼雷机中队要报销了。敌人来两艘航母,那就是一百多架战斗机。而且这种任务,敌人肯定会把刚经历过明清空战的老飞行员派来。而己方那几十架鱼雷机中队都是新手,常年不飞一次,上天就是靶子。另外,天知道下面那些机场平时保养飞机不。他心里清楚得很,日常用以维护飞机的经费,拨发下去后,能有三分之一用在飞机上就不错了。

要是他来做决定的话,就应该鱼雷机按兵不动,让敌机飞过来,然后己方用战斗机迎上去拦截。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如果硬要鱼雷机参加的话,那也得等到地方的战斗机大半放出去之后,再让鱼雷机去攻击敌人空虚的航母。那样好歹能多回来几架,没准还真能击沉一艘半艘敌舰呢。

但他绝不敢这么提议。他知道以皇上的脾气,绝对不会允许看着敌机来轰炸北京,同时鱼雷机按兵不动的。那就等于承认大清的鱼雷机中队不敢上天,是摆设了。而且北京乃大清首都,首都一旦遭到轰炸,哪怕只落下一颗炸弹,都会对原已不稳的民心造成巨大的震动。清zf以前努力让人民相信大清军队天下无敌的神话,就要遭到严重挑战。那样的话,保定那样的事情还会更多。

这一切产生的后果,恐怕都要让他一个人来背。就因为他提了这个建议。谁都知道,在当今的朝廷,只要你一旦发表了意见、或者提了建议,那么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都会被推到你身上,你将成为所有人的替死鬼。

因此,白佳富祥喉咙里滚了滚,只说了四个字:

“奴才领旨。”

……

第六卷 厉兵秣马 第22集 渤海大空战

5月8日,上午9:45,起飞迎敌的旨意传到了东营大清独立鱼雷机大队。

这里还不知道渤海海峡发生的事呢,接到圣旨才知道。大队长和机场指挥官立刻就慌了,麻了爪一般地上蹿下跳,找飞行员、找技师、找燃料主任……

他们这芝麻大的小官,接圣旨可是回,但接圣旨还罢了,要命的是皇上要求马上起飞,但眼下一大半飞行员都不在机场呢。山东可是大后方,平时就松散惯了,飞行员有的请假回老家、有的到东营城去玩了,还有的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技师、地勤人员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还有那些鱼雷机,按说全国就这三十几架,应该是宝贝疙瘩才对。但就因为是宝贝疙瘩,所以给它的任务就是镇守渤海,保卫京津门户。面对绝对优势的南明海军,北清一直奉行保存实力的方针。南明舰队在外边怎么耀武扬威,北清都不管,只要明军不开进渤海,那一贯都是容忍的,当然也不可能让鱼雷机出去主动招惹南明军舰。

但是明军舰队几十年都没曾开进过渤海。大清空军建立的这十几年来,渤海也一直都是大清的天下。鱼雷机大队刚建立的时候,上上下下还都挺新鲜,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但一两年之后也彻底疲沓了,迅速被清军后方部队盛行的松散、懈怠、腐朽所淹没。

9:45接到圣旨,整个机场都像发了疯一样,但还是直到10:10才召集起62个飞行员和足够的地勤人员。

36架鱼雷机被仓促检查一番,拖出来21架问题不大的,加满油,挂好鱼雷。

一直到折腾到十点半,21架笨重的双翼鱼雷机才像鸭子一样飞离地面。

而此时,同在营口另一处机场的第7航空团第2战斗机大队早已经升空,32架哲别战斗机在天上等了他们十分钟了。再多等一会儿的话就得落下去重新加油了。现在好不容易才看到这群鸭子。

53架双翼飞机这才开始乱哄哄地编队,然后摇摇摆摆地朝东北方向飞去,寻找明军舰队。

营口这个位置非常好,正是山东半岛向渤海伸出去的一块凸出部,而且正好在渤海中间,到东西两端的距离都差不多。从这里起飞,无论是向东到渤海海峡,还是向西到天津大沽口,都只有一百来公里,航程上很占便宜。

但是每一架鱼雷机上的飞行员们,不管是机长、投弹手、还是机枪手,此刻都面色苍白,好像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他们知道,自从鱼雷机部队建立几年来,自己总共就象征性的飞过几次,还都是在上级官员来视察的时候,十天半个月前就精心准备的。

他们又嫉妒那些请假回老家的、跑到营口去风流快活的家伙们。那些家伙幸运啊,逃过了一劫。反正事后肯定要受处罚,但飞行员都是宝贝疙瘩,再怎么处罚也不会要命啊!老天爷啊,真不公平!

现在还没见到敌舰呢,但差不多每一架飞机里都在打着相同的注意。投弹手和机枪手开始用机内无线电悄悄地跟机长商量:见到敌舰后把鱼雷一丢,然后掉头就跑。

……

此时,渤海海峡以西52公里、营口东北方约100公里处,南明洪武号分舰队已经排成了环形防空队形,正在护送着两艘航母掉头向东南航行。两艘航母正在以30节的速度顶风行驶,放飞最后一批侦察机。重点侦查方向就是西南方的营口。因为那里有一个大队的鱼雷机,是环渤海圈内,唯一能对舰队构成实质威胁的力量。

10:40,天玑号、天璇号两艘航母放飞完最后一波侦察机,洪武号分舰队再次驶回090正西航向,速度降到20节。

32个双机编队、一共64架海上翠鸟分两拨放出去了,超过一半的都是飞向营口方向。两艘航母上现在还有104架海上翠鸟。

……

这时候,一个翠鸟双机编队的两架飞机离营口海岸还有不到三十公里,已经能看到山东的海岸了。虽然侦察机都是分散出去的,没编成机群,但营口是主要侦察方向,侦察机越到这里越密集。

现在左方、右方一千多米远,各能看到一个双机编队。

这个双机编队的僚机正在用无线电询问长机:

“编队长,前边就是山东海岸了,我们要不要干脆飞到营口上空,看看他们机场?看他们起飞了没有。怎么样啊编队长?完毕。”

长机声音阴沉着说:

“专心跟着我就行。我去哪儿你去哪儿,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完毕。”

“啊,明白。完毕。”

耳机中突然传来长机急促的声音:

“注意,下方十点钟方向发现机群!你来报告,同时跟紧我!我带你过去看看!完毕!”

僚机一阵兴奋:

“明白!完毕!”

长机一拉操纵杆,翠鸟战斗机灵活地向左侧一个滚翻,加大油门,向左前方的大机群直扑下去。僚机也紧跟着扑了过去,睁大眼睛,保护着长机。

这个双机编队最后的几句话,其他编队也都听见了。同时,离他们最近的两个编队也都看见了下面的机群,也跟着冲了下去。

……

这时候,远在东北方向100公里的洪武号分舰队收到了敌机报告。

“敌战斗机32架,鱼雷机21架。……清军鱼雷机应该有36架的,现在只发现了21架。那15架在哪里?”

天玑号航母指挥室里,航母编队司令弹了一下敌情报告,犹豫了十秒钟,立刻命令道:

“向旗舰报告,请求转向120,顶风全速行驶,我们要再次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