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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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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中路机群凤阳分队的悲惨命运开始了。

原先只是想,清军第一战斗机团会比较顽强,会在轰炸之下不顾一切的飞起来,可能会有一些空战,因此把更多的飞机配给了凤阳分队,天鹅、鱼鹰都要多过其他机群,翠鸟战斗机更是配到了32架。

但没想到的是,第一战斗团并不是“顽强的飞起来”,而是全团起飞,已经在空中摆开阵势了。

明军的战斗机编队一看这个场面,32架翠鸟立刻勇敢地迎了上去,和117架清军战斗机混战起来。鱼鹰编队和天鹅编队也各自散开,一边规避,一边继续向机场上空飞去。

清军的44架海东青缠住32架翠鸟格斗,让他们无法保护轰炸机,另外16架海东青率领57架哲别,开始向明军轰炸机痛下杀手。

明军60架“鱼鹰”和30架“天鹅”飞到机场上空投弹的时候,已经损失惨重。鱼鹰俯冲轰炸机还剩下40架,天鹅轰炸机还剩下8架。这8架也已经是4架受伤了。

明军机群领队看到情况不妙,立刻命令天鹅轰炸机抛掉炸弹,各自逃离,轰炸机库的任务交给鱼鹰编队。鱼鹰轰炸机还好一些,因为比较灵活,还可以俯冲躲避,加上清军战斗机对付俯冲轰炸机毫无经验,而且把注意力主要放在“天鹅”这种大目标上,鱼鹰损失有限,算是成功把炸弹投在了机库上。在机库里保养的23架哲别、20架海东青被炸毁。

但是,笨重的天鹅轰炸机根本就没有逃掉,就像是火鸡一样被海东青一架一架打下来,正应了“海东青捕天鹅”这句话了。当机群领队看着最后一架“天鹅”拖着黑烟栽到地上后,咬着牙下了全体返航命令。领队率领着剩下的20架翠鸟,和剩下的40架海东青缠斗,尽量为鱼鹰编队的逃脱创造机会。

“翠鸟”和“海东青”作为30年代初设计、30年代前半期服役的同一代战斗机,可以说各项性能是差不多的。可以说“翠鸟”还稍高一些。但是“海东青”的数量是“翠鸟”的两倍,而且清军第一战斗机团的飞行员素质,和明军的飞行员相当。清军可以很从容的用一个“四四编队”攻击明军的一个“二二编队”,也就是用两对长机、僚机,攻击一对长机、僚机。

再加上凤阳机场是最远的一个机场,明军远道而来,此时“翠鸟”油料快要耗尽,已经经不起缠斗了。只剩下4架翠鸟,凭借比海东青快一点的速度优势,逃离战场。

明军凤阳分队损失惨重:30架天鹅轰炸机全部损失,60架鱼鹰俯冲轰炸机损失23架,32架翠鸟战斗机损失28架。

相比之下战果就很可怜了。在机库里炸毁23架哲别、20架海东青,空战中击落24架海东青、12架哲别。共79架。

如果是双方都有准备的空战中,这个损失比也应该算败了,不过不能算是惨败。但是作为一场偷袭,还被人家打成这个样子,这可是彻头彻尾的惨败了。

……

傍晚六点左右,所有的编队都回来了。十几个机场上,飞行员们疲劳地摘下飞行帽,坐在机库里,跟统计军官们说自己的战果。不同的是,大多数机场都是充满胜利的欢笑,只有三个机场笼罩在悲伤和沮丧中。这三个机场甚至显得空荡荡的,因为已经没有那么多飞机了。

详细战报陆续送到统帅部了。现在中央指挥厅里一片欢腾。直接策划者向小强、直接指挥者陆航、海航两位司令成了大家的焦点,军官们都喜上眉梢,向他们祝贺。那些女军官们拿来了香槟,现场打开为大家倒上。——这个战果太值得庆贺了。即使是算上凤阳机场的失利,战果也比预想的大多了。

向小强拿着战果统计表,最下面一栏赫然写着:

共摧毁清军:乌云双引擎轰炸机72架,各种老式单引擎轰炸机107架,海东青战斗机98架,哲别老式战斗机260架。——合计轰炸机179架,战斗机358架。——共537架。

我方损失:天鹅双引擎轰炸机37架,鱼鹰俯冲轰炸机25架,翠鸟战斗机30架。——合计92架。

战果不可谓不巨大!不可谓不惊人! 这是典型的一边倒式的胜利。

向小强看着周围欢欣鼓舞的军官们,自己也乐得合不拢嘴。这个胜利意义太大了。满清空军现有作战飞机一千五百架左右,现在一下就搞掉了五百多架,明清的作战飞机数量基本扳平了。而且明军的飞机性能和飞行员素质,普遍比清军高。这就等于说,空中的战略优势已经大大偏向了明军这边。

更可贵的是,这次行动摧毁了清军98架海东青战斗机。这种新式战斗机,满清空军一共只有200架左右,现在等于打掉了一半,还剩一百来架。而南明空军现在的翠鸟战斗机还有三百架左右。

可以说,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明军在空战中将占尽上风。

向小强甚至想,假如这次能把时间配合的再完美一点、凤阳机场得不到实现预警的话,还将多摧毁清军一百多架战斗机,己方的损失大概也不会超过20架,而不是现在的92架。

当然,这次史无前例的空袭给清军上了一课。此后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今后每摧毁清军一架飞机,都要靠实实在在的空战了。

下面嘛,就该着手解决南京的问题了。

175架鱼鹰俯冲轰炸机还剩下150架。这些俯冲轰炸机的飞行员今天注定会很辛苦了。他们下了飞机就被优先汇报战果,然后立刻被安排提前吃晚饭。紧接着他们被布置了新任务,趁着天还没黑,炸一轮浦口和南京西北部。

飞行员们虽说很疲惫,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就是直接解南京之围,而且很多人第一次实战,都感到非常过瘾,意犹未尽,对这个重要、且并不太危险的任务很是欢迎。

150架鱼鹰被加满了油,重新装了炸弹,由150架翠鸟护航,升上天空。护航比例达到一比一,非常高了。而且实战证明,这种俯冲轰炸机并不像水平轰炸机那么容易击落。但陆航司令还是派给了他们大量的护航机。一方面现在战斗机比较闲,另外向小强也建议这150架鱼鹰要重点保护,千万不能再出现凤阳机场那种情况。现在俯冲轰炸机对地面作战太重要了,接下来的军事行动要频繁使用的。而且就这么150架,失掉一架都是巨大损失。

……

浦口码头的一座工事里,广武皇帝坐在桌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份报告。——约四十分钟前,东台、宝应、泗洪、凤阳、合肥、六安,六座军用机场同时遭到明军大批飞机轰炸,我军损失惨重,飞机损失估计在五百架以上。

他看了一会儿,茫然地抬起头来,问:

“这是什么?”

面前几个将领面如白纸,谁也不敢说话。

广武皇帝低下头去又看了看,敲敲这张纸:

“你们讲话呀,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哪儿来的?”

面前一个空军参谋脸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说:

“这……这是刚……刚刚送来的报告。我们遭到明军飞机轰炸,损失……损失……”

广武皇帝一下子反倒乐了,顺手把纸丢在桌上,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们损失五百多架?那明军得来多少架?……他们能打仗的一共只有一千来架,凭什么这半个钟头就打掉我们五百多架?你再去核实一下,叫他们睡醒了再写数字。”

这个空军参谋只是个上校,本来这次进攻南京没他什么事的。他只是跟随皇帝来浦口的军官里,唯一一个空军方面的代表而已。但眼下这份报告,他是相信事情的严重性的。他可不像广武皇帝只知道大炮,他是知道空军能干什么事的。

“皇上,”他喉咙发干,鼓起勇气说道,“明……明军是偷袭,我们的飞机大都没飞起来,就在跑道上被炸毁了……所以,五……五百多架,是完全……可能的……”

广武皇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又重新捡起这份报告,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脸越白,最后手都在颤抖着。

他捂着额头,喃喃地说:

“这么说……这可能是真的?”

空军参谋脸色惨白地点点头。马上又紧跟一句:

“皇上,这事儿奴才可一点不清楚啊,也许是他们搞错了,也是有的……”

广武皇帝捧着额头,轻轻挥挥手,把报告递给他:

“去,再去核查一边……”

突然,他似乎听到一种奇怪的炮声,从工事外面隐隐传进来。这和一整天都在响的炮声有很大区别。

高射炮?

他还没反应过来,工事仿佛被猛击了一下,巨大的震动中,灯泡灭了一下又亮了,顶面落下大量的灰尘。

几个军官冲进来大喊道:

“皇上!皇上!”

广武皇帝从地上摇晃着爬起来,耳朵还在轰鸣,迷迷糊糊问道:

“怎么,工事挨炮弹了?”

那几个军官看他没事,大喜过望,上前道:

“皇上,您没事太好了!……皇上,不是炮弹,是炸弹!”

“炸弹?”

“是啊皇上,明军的飞机来空袭了,您千万别出去!……外边儿都让炸疯了,没见过这样的轰炸机!那么点儿的小飞机,炸得那么准!”

广武皇帝直起身子,怒道:

“我们的战斗机呢?把它们打下来!”

几个军官相互看看,然后一个人说道:

“皇上……谁……谁知道啊,外边儿正炸着呢……”

广武皇帝二话没说,抓起电话机,摇了几下,说道:

“是朕。马上给朕接浦口机场。”

过了一会儿,接线员惶恐地声音又出现了:

“皇上……电话线让炸断了,皇上……皇上饶命啊……”

广武皇帝默默地把电话挂上,摸着额头,听着外面不时的爆炸闷响,还有脚下不断地震动,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今晚……还能拿下南京么?”

……

150架鱼鹰俯冲轰炸机分成三组,第一组轰炸南京城内、东北角动物园内的几千清军。

第二组飞赴子母洲区域,轰炸那里和卫戍部队僵持着的清军。

第三组最大,共编入100架,不间断猛烈轰炸浦口的码头、军营、火车站、以及布置在西侧几公里的六个重炮阵地。

在军营和码头集结的成千上万清兵四散奔逃。他们惊恐地看着天上轰炸机呼啸着直扑下来,先是“哒哒哒”的机枪扫射,几十人倒在血泊里,然后一个黑东西落下,人群里就是一声巨响,抛起无数血肉肢体。

问题是逃无可逃,天上这东西炸得太准了,那儿人多就往哪儿钻。几十万清兵聚集在浦口这块地方,本就够密集的了,原来只要考虑对岸炮火的问题。但对岸大炮好歹看不见这边,只能根据估计乱打,连间接瞄准都算不上,还没多少伤亡。

但现在100架俯冲轰炸机就在头顶上转悠,伺机下扑噬人,就等于100门大炮直接架在头顶了。而且发射的还是220公斤的“巨型炮弹”……

在这种情况下,对清军的精神打击远高于实际被炸死的人数。当轰炸机呼啸着扑下来的时候,地面上每一个清兵都认为是冲着自己来的,都没命的四散奔逃,所有的建制被打乱,所有人只想着活下去。

开始高炮阵地还在顽强射击,但后来发现这种八十多度垂直扑下来的飞机,用高射炮很难打。大中口径高射炮根本不可能,就是小口径速射炮也要很高的技术。这种飞机俯冲下来的时候,还在不停扫射,那些坚持射击的炮兵们总是死伤惨重,而扔下高炮逃跑的都活下来了。很快,没人再管高射炮了,所有炮兵也和步兵一样,四处找地方躲避,期盼着能活过这一劫。

……

浦口机场是个小机场,有二十几架哲别战斗机的,但离长江实在太近了,连起码的预警时间也没有,直接就被击毁在跑道上了。

现在明军的飞机都有经验了,对付露天停在跑道上的飞机,有时候用扫射比扔炸弹更有效率,更经济。炸弹留着对付一些高价值的硬目标,比如机库、火车站这样的。

二十架鱼鹰把浦口机场“扫荡”了一遍后,又转身去参加轰炸火车站了。

浦口火车站刺耳的警报响彻上空,但周围既没有高射炮,也没有清军的战斗机,眼睁睁看着大群轰炸机呼啸扑下,地上火球连连腾起。

轰炸目标是所有的建筑物、停在场站上的所有火车、还有那一根根亮晶晶的钢轨。

火车站上的建筑不多,但都很重要。调度站、控制室、火车库房等等,陆续坍塌在了220公斤炸弹的爆炸中。对付卧在铁轨上的长长的火车,俯冲轰炸机最适合不过。尤其是那种在调车场上、停的很密集的火车,更是一颗炸弹炸毁一大片。

几架鱼鹰注意到了几节很显眼的车厢,好象是装甲的,上方还有炮塔,都很感兴趣,认为值得一炸。这几架鱼鹰各自俯冲了一次,终于把一颗炸弹扔了上去。广武皇帝的装甲列车在巨响中被炸成两截,大火又引燃了炮塔车厢里的炮弹,结果一连串爆炸,又引燃了隔壁轨道上的一节军火列车,爆炸惊天动地。

除了车站上几列拉着大炮的平板车、拉着军火的货柜车在爆炸燃烧外,飞行员还看到了两列长长的平板车,上面用钢缆绑着一辆辆坦克。飞行员数了数,足有上百辆。

领队当即判断这是清军为了对付人民卫队的装甲优势,从陆军各支部队里抽掉的坦克,准备运过长江,进攻南京用的。他立刻招呼来二十架鱼鹰,轮番俯冲轰炸,直到每一辆坦克连着火车炸成废铁。

……

这些俯冲轰炸机持续不断的轰炸,扔完了炸弹立刻飞回去装,飞行员甚至都不下飞机,然后直接飞回战场。

开始他们都是装的两枚220公斤炸弹,后来火车站、重炮阵地等硬目标已经完成,对付四散奔逃的清军步兵,这种重磅炸弹效果不佳,杀伤反倒不如战斗机的扫射。再加上天色渐黑,投弹准头不太好了,便都陆续回去换上了100公斤的炸弹。这种炸弹一次可以装四枚,对步兵的杀伤效果大大增强。

向小强在要塞里不断看到最新战报,得知这个情况,脑子立刻转过来,直接建议陆航司令再次派出水平轰炸机,对浦口进行广泛的轰炸。

几个老头研究了一下,也认为趁现在有绝对制空权,天也没黑,玩大一把没什么不可以的,就又派出了50架天鹅轰炸机,每架携带10枚100公斤炸弹,飞赴浦口上空,对军营区、码头区、车站区、仓库区等战略区域进行彻底的轰炸。

直到七点钟,天完全黑透了,精确俯冲轰炸不行了,鱼鹰编队才回来。但对浦口的轰炸还没有停止,更多的水平轰炸机从附近机场调来了,继续进行夜间轰炸。这时候就不必讲什么准头了,往下面的火海里丢炸弹就是。最后参加轰炸的“天鹅”轰炸机、和老式的双翼轰炸机,一共达到了150架。

浦口已经成了一片火海了,作为北清传统的军事重镇,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

码头区,完全不能用了。车站区,完全不能用了。仓库区,完全炸光了。军营区,没有一座宿舍不在燃烧了。至于清兵被炸死的数量……现在还没有统计。但据明军估计,应该在五位数。

更重要的是,这次空袭完全摧垮了北岸清军的战斗意志,广武皇帝除夕拿下南京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和浦口一样熊熊燃烧的,还有动物园,和子母洲清军阵地。

动物园里尸横遍野,有动物的,但更多的是人的。穿着清军制服的人。一枚炸弹落在了蛇馆里,几百条毒蛇和无毒蛇爬了出来,散布在动物园每一个角落里。清兵都是北方人,大都没见过蛇,此时恐惧难当,仿佛这些蛇比天上的轰炸机还恐怖十倍,他们大喊着“长虫”、“长虫”,四处奔逃。

但明军都是南方人,对蛇比较了解,一来不那么怕,二来也都知道这个季节,蛇们都冬眠了。现在被吵醒,也不那么活跃,稍微注意点就不会被咬。

但是这些蛇也给明军带来了一些困扰。不少蛇为求暖和,钻进了明军坦克、车辆的发动机里,被绞进去,总是搞得发动机不工作,要很费劲才能把死蛇弄出来。

晚上八点钟,人民卫队彻底占领了动物园,俘虏了剩下的四千多名清军。这些清军是八旗第四师的残余部队。至此,第二个八旗师成了人民卫队的俘虏。

“现在嘛,”向小强惬意地靠在椅子里,长出一口气,闭着眼睛自语道,“南京保卫战基本上打赢了。”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大地图,问身后的秀秀:

“喂,子母洲上那三座浮桥还留着吧?”

秀秀点头微笑道:

“嗯,还留着。……向大人,你真的想……南京保卫战不是打赢了么?”

“什么真的假的,”向小强笑道,“我这就得跟老头们商量详细计划去了……赢,那是早就赢了……不过这仗,还没有打完啊……我说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清虏。”

说着站起来,眼中露出凶狠的光,把秀秀吓了一跳。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7集 羽翼初长

“向大人,”向小强正在上厕所,刚提好裤子,身后一个殷切的声音传来,“呵呵,这么巧啊……末将……末将……也来上厕所……”

向小强哑然,回身看去,一个四十多岁、两鬓微白、一身将官制服的大男人,张口结舌,满脸都是不自然的媚笑。

——陆军航空兵司令李国梁中将。

末将?……这太夸张了吧。自己和他互不统属,而且就算自己刚被陛下升为中将,也只是和他平级而已。但他现在却口称“末将”,满脸谄媚……

一阵良好的预感产生了。向小强胸中不禁一阵狂喜,表面却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一边开水龙头洗手,说道:

“唔。”

李国梁犹豫了一下,也凑过来洗手。两人谁也不说话,哗哗洗了半天手,李国梁终于憋不住了,小声道:

“向大人,今后……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果不其然!

向小强抬起头来,凝视着这个大明帝国的陆航司令。

向小强对他有很深的印象。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那次东厂会议。在会上,那班内阁大臣不愿意派兵营救,硬着头皮说飞机航程不够,结果就是李国梁站起来直言驳斥,一点面子也不留,把外交大臣徐元贞搞得老羞成怒,还泼了他一身开水。

但就是这样一个性格耿直的将领,今天却硬着头皮,向自己这个“新星”示意投靠了。

“末将也来上厕所”这句话太经典了,简直快要赶上“大人您亲自上厕所”那句了。……还没怎么样呢就口称末将,而且向小强什么表示也没有,他就急吼吼地,第二句就开门见山,请他“今后多多关照”。即使是向小强这个官场新丁看来,做的也太生硬、太不熟练了。

为什么呢?

向小强呵呵一笑,说道:

“李大人说哪里话,大家同朝为官,理应相互关照的。”

李国梁一愣,显得很失望。他笨拙地支吾了半天,一咬牙,再次放下脸皮靠过去,小声笑道:

“向大人,这次空袭,末将……末将立了大功,……呵呵,末将知道,这都是向大人的照顾……”

嗯,这人倒挺有数的。向小强心里很满意,脑中迅速分析着李国梁的想法。

如果向小强把这一切说给十四格格听,十四格格就会替他做出一个差不多的分析。十四格格对明军高级将领的性格、履历、能力等,都了如指掌。李国梁的职位很重要,相当于一大半空军总司令了,但在总参谋部里却进不到核心位置,实际地位和官职不符。

目前各国军队对空中力量都重视不够,要么没有单独的空军,要么空军的地位也是最低,在传统的陆军和海军之下。明军最高层中,地位最高的除了几位参谋长,陆军就是长江防线的三位司令、首都卫戍部队司令、战略预备队的各集团军司令,海军就是各大舰队的司令们。再往下,才数得着陆航司令。

但是,这次向小强策划的行动,如此大规模的使用空中力量,一下把航空兵拔到了战略决胜的地位。李国梁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重要。这些航空兵的将领,多少都是杜黑和米切尔的信徒,多少都认为空中力量能够决胜战争。向小强几次和他商讨技术问题,让李国梁觉得向小强重视空中力量,或者说,简直是痴迷空中力量。

从这个理论上已经能“节制全国武装力量”、而且是陛下唯一完全信任的年轻将领身上,李国梁看到了一个自己崛起的机会,一个让大明空军出现、崛起的机会。他思想斗争再三,决定豁出去,抓住这个机会。至少要让向小强在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中,放心大胆地使用航空兵,并知道他李国梁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

向小强自己的一番分析,也大致差不多。向小强不太了解李国梁在陆军高层的地位,但知道他肯定不太得志。向小强自己是颗迅速崛起的新星,二十多岁就得到了天子的无限信任,还给予了巨大的权力。这在很多老成持重的将领看来,肯定是祸福难料。但一些较年轻、较渴望机会的将领看来,大明帝国的“皇权时代”已经开始了。于其和高层的老头们比赛熬年头,还不如早早投靠到“天子近臣”身边、和他的前途绑在一起。这无疑是一条捷径。

向小强也知道自己现在崛起迅速,身边缺少“党羽”。现在有这么个人自荐上门,而且还是陆航司令这种重要人物,实在是瞌睡时候碰着枕头。现在自己的人民卫队只能地面作战,而向小强是知道空中力量对地面作战的支持有多么大的。夸张点说,只要有了绝对的空中优势,地面部队就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虽然自己已经有了“节制全国武装力量”的权力,甚至连航空兵、海军也包括在内,但还存在着一个人家听不听的问题。向小强可不想在每次调别人的军队之前,先要跑到朱佑榕哪里“哭诉”一番,然后再让朱佑榕下旨。他知道在自己威望、权势没达到一定程度之前,这个权力还在纸面上。

但是现在陆军航空兵司令靠过来了。那也就是说,自己今后可以方便地调动陆航的飞机了。——即使李国梁的顶头上司、陆军参谋部那些老头不同意,李国梁也可以照调不误。向小强可以节制全国武装力量,这是陛下正式颁诏的,李国梁身为大明忠臣,难道当陛下的诏书是过家家不成?

向小强心花怒放,笑吟吟地说道:

“李大人太谦虚了……说到底,大家能打胜仗、立功劳,没什么谁照顾谁的,都是因为陛下的信任嘛!……军队是陛下的军队,飞机也是陛下的飞机……呵呵,我们大家如果想建功立业,就要紧紧团结在陛下的周围。这个,李大人,您是不是打算……”

团结在陛下周围,自然就是团结在他向小强周围了。

“是啊向大人,”李国梁总算听懂暗示了,大喜过望地说,“末将也打算团结在陛下……还有向大人周围啊!”

向小强哑然失笑。他本想问李国梁是不是打算继续立功的。但这个直肠子一下就把心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了。向小强倒不是很习惯了。

但他很高兴,左右看看,低声笑道:

“李大人如此直爽,向某要是再装腔作势,那也太……呵呵,如此说来,向某今后可以放心仰仗李大人了?”

李国梁大松了一口气,总算听到了一句准话,总算没被拒绝。他兴奋地低声笑道:

“向大人尽管放心,末将虽不才,但也掌管着帝国陆军的全部航空部队……原为向大人效犬马之劳!”

向小强伸出手来,李国梁击掌迎之。两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李大人你知道么,”向小强笑道,“向某打仗,一向是很喜欢用飞机的……李大人,我们在一起好好干,向某早晚必向陛下进言,建立帝国空军!”

李国梁眼眶一热。这是他十几年的梦想啊!现在这个年轻人一张嘴轻轻一说,马上就快实现了!……他仿佛看到了空军总参谋长的宝座在向自己招手。

他激动地低声道:

“末将愿全心全意辅助大人,登上高位!”

向小强吓了一跳:登上高位?什么意思?他不会以为自己想篡位吧?

但是看着李国梁热诚的眼神,向小强知道自己多虑了。

不管怎么样,一大半的“空军”,已经实际掌握到手了。

……

今天的军事行动已告结束,南京内外的明军都在收拾残局。

防线守军重新占领了定淮门、子母洲两处缺口,并迅速安排发电机、抽水机对进水防线进行抽水,并派技师工人进去维修,恢复这段防线的运转。

然后还有大批俘虏。

第四卷 虎踞钟山 人民卫队的俘虏是八旗师,有四千。但友军的俘虏更多,在子母洲战场,有九万多的清军汉军向首都卫戍军、第六集团军、第十集团军、第十四集团军投降。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相比较来看,非常悬殊,人民卫队让比下去了。但向小强知道不能这么比。人民卫队首先堵住了防线缺口,进而直接保卫了南京,对手又是精锐的八旗师,打得都是硬仗。当然也不是说别人打的就是“软仗”,但子母洲战场一直都是僵持状态倒是真的。何况人民卫队兵力太少,只有一万人,而首都卫戍军、第六集团军、第十集团军、第十四集团军加起来足有四十万。

而且,大概很快就会有更多俘虏了。

向小强这样自我安慰了一阵,就去参加军事会议了。

这次会议没什么繁文缛节,所有人刚坐下,张照先直接就说:

“向小强,把你的渡江歼击计划说说吧。”

所有人都一怔,都很意外地望着向小强。……他们看来,目前保住南京,已经是很大的胜利了。没想到有人还想过江去找清军打。

向小强的计划已经跟张照先、还有几位最高首脑说过了,当然,还有刚投到他门下的李国梁。现在是拿出来讨论,如果可行的话就要赶快制定作战计划。

向小强看了一眼着墙上的钟,点点头:

“不错。我原本是主张今晚就过江,袭击浦口的。这样刚轰炸过,效果最好。但好像时间上不太来得及。还要靠张大人和诸位大人共同拿主意。”

现在已经八点多了。向小强的计划是趁着刚轰炸完毕,浦口一片大乱的时候,从子母洲的三条浮桥突袭过江、打个逆袭,最大程度的打击北岸的清军,彻底巩固南京保卫战的胜利。

但人民卫队现在伤亡也不少,只剩下八千多人了。只靠这几千人肯定不行,还要调集大批其他部队参加。但现在一场大战刚打完,到处都乱哄哄的,还有将近十万俘虏要处理,想快速调集各处军队是不可能了。夜里就打过去,固然能趁热打铁,遭到的反抗会最小,但黑夜之中,装甲部队也非常不方便行动,不利于发挥优势。不如索性在白天行动,还能得到空中支援。

向小强让秀秀拿来大地图,铺在桌子上,他站起来指着子母洲说:

“大家看,长江这一段的走向是东北-西南,与长江平行的是一座山脉,浦口当地叫老山,这座山也是东北-西南走向,十多公里长。长江和老山山脉之间有五公里宽的狭长地带。这条狭长地带东北端对岸,是南京城北的幕府山,西南端对岸是子母洲,中间就是浦口镇。

“末将的初步想法是在明日拂晓,在俯冲轰炸机编队的掩护下,从这三条浮桥渡过去,先以轻装步兵占领并巩固渡口,然后迅速让装甲部队过江。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守住狭长地带的西南端出口,另一路以机械化和摩托化军团为主,绕到老山山脉的背后,迅速往东北包抄,然后堵住狭长地带的东北出口,把在浦口的清军装进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将领们听得很惊愕,纷纷站起靠近,很认真地看着地图。过了一会儿,一个将军喃喃地道:

“这可是至少二十万清军啊。”

陆军总参谋长唐云生问道:

“装进去后,又怎么办呢?”

向小强用指挥棒在浦口画了个圈:

“轰炸。不停的轰炸。同时两边迅速往里推进。……当然,需要各支部队的配合,例如,工兵舟桥部队要快速的在这条狭长地带的东北端,也就是幕府山附近,架设几条浮桥出来,以便一旦形势不妙,我们的军队能快速的撤回来,不至于失陷在江北。还有,我们的战斗机也要大批派上天,准备迎战清军可能来袭的飞机。他们是不甘失掉制空权的,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试图夺回。”

向小强说着看了一眼李国梁。

李国梁立刻立正站好,坚决地说道:

“诸位大人放心,末将可以保证,至少在长江中下游两岸150公里内,制空权会一直在我们手里。”

看到一向不怎么说上话的李国梁突然信誓旦旦,众人都有些不习惯。但一想到航空兵刚刚的辉煌战绩,大家也都释然了。这么露脸的战果,人家是能牛一把。但他们都不知道,李国梁因为刚投到了御前红人门下,对自己的前途充满信心,底气十足。而且这番保证,也是在跟向小强表忠心。

向小强笑道:

“李大人能如此有信心,那我们地面上就有把握多了。……唔,由于黄昏的持续轰炸,清军在浦口的火炮阵地也已被摧毁殆尽。现在南京段的长江两岸,可是开战以来第一次这么安静。就是因为对岸的清军没有重炮了。嗯,或者说基本上没有重炮了。目前清军的状态是死伤惨重、士气低落、建制混乱。到明日拂晓,几个小时内能恢复的程度有限,明早我们的对手应该还是一盘散沙。”

张照先已经事先知道向小强的通盘计划了。他现在提示问道:

“向小强,说说你准备投入多少兵力吧。”

向小强说道:

“直接用于封锁和进攻浦口的兵力很少,根据浦口的二十万清军目前的战斗力,我认为在装甲部队做前锋的情况下,最多三到四万兵力就可以了。但是目前在整个江北,清军还是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但清军如果及时增援的话,我军处境还是很危险。

“但江北没有横向铁路,而且丘陵纵横。离浦口最近的清军集结地,是镇江对岸和马鞍山对岸。这两地距离浦口分别是30公里和50公里。大部队一天之内不会到达,但可能会抽调一些摩托化的营、团单位,先来增援。因此,我们还需要一些部队部署在两侧的外围,进行警戒。”

众将领围着地图研究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渐渐的都点起头来。

张照先又说道:

“向小强,说说你这次会战的决心。”

这并不是让他表决心,“决心”在这里就是一个军事术语了,类似于“目的”的意思。

向小强说道:

“这个计划还比较粗糙,也只是末将的临时想法,肯定还需要诸位大人来把关。末将先说说计划的决心,请诸位大人参考。”

他用指挥棒点着浦口,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个决心,是彻底消灭浦口的二十万清军。……第二个决心,就是击毙、或活捉清虏皇帝。”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8集 天子近臣

“活捉清虏皇帝”的话一说出,会议室里立刻沸腾了。大家热烈讨论着,不管认为现实的,还是不现实的,总之情绪都被激发出来了。

有不少人认为不现实。因为明军部队虽说是把浦口清军装进去了,但也只是堵住狭长地带的两头,不是四面合围。这条区域的左边是老山山脉,右边是长江。长江还好点,确实是个难以逾越的屏障。但左侧的山脉却并不是崇山绝壁,只是一条几公里宽、三四百米高的丘陵山脉而已。

这和人民卫队南郊之战的情况一样,也是利用山脉阻挡、包围清军。但南京附近的这种山脉,只能阻挡大部队成建制的运动,小股的散兵游勇还是很容易爬过去的。这种包围,目标只能是歼灭大部队,要说具体抓哪个人,一点把握都没有。何况对方皇帝这种重点保护对象。

不少将领就提出了这个问题。向小强当场就有点难堪了,嘿嘿讪笑着。说实话,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捉清朝皇帝定的这个计划,现在说出活捉清朝皇帝,只是想跑出一个更诱人的果子,争取计划被通过而已。当然,还有过过嘴瘾。他心里汗了一把,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跟这些老头子们说话,千万不能光图嘴上痛快了。……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向小强正想摆出谦逊小年轻的形象、争取几个老头的同情时,一个不起眼的中将望了望众人,说道:

“其实,末将倒觉得活捉清虏皇帝也不是不现实……”

周围一大群上将、元帅们谁也没注意他。他的声音淹没在讨论中。他丝毫不以为意,抓住机会直接对向小强说道:

“向大人,末将倒觉得大人的计划很有道理!”

“哦?”向小强有些意外,笑道,“大人是……”

这个中将笑嘻嘻地道:

第四卷 虎踞钟山 “向大人,末将第16集团军司令,冯岭才。”

他和向小强搭上话了,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会议室里静下来了,大家都看着他两人。

向小强明白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他立刻对秀秀耳语一句,让秀秀接下来帮他观察,会议上都有谁支持他,谁反对他,谁是潜在的拉拢对象。

他知道干这种洞察人心的“细活儿”,秀秀最合适不过。

……

冯岭才看着这些刚才谁也不理自己的人,现在全都鸦雀无声,听自己说话,很得意,对向小强笑道:

第四卷 虎踞钟山 “向大人活捉清虏皇帝的决心,肯定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大家可以想想,清虏的这个新皇帝是什么性格?刚愎自用,是个自大狂,他原先放话要在除夕之夜拿下南京,现在不但没有拿下,反而被我们炸掉了几百架飞机、炸死了几万人,他怎么可能刚发现被包围、自己就马上逃掉?肯定是死守当地,监督军队拼死抵抗……因此嘛,我们还是有很大可能捉住清虏皇帝的。……末将的第十六集团军愿意配合人民卫队,参加这次行动!”

第四卷 虎踞钟山 冯岭才,第十六集团军司令,战略预备队的一部分。这次率领麾下部队和其他集团军一起进京勤王,参加南京保卫战。因为属于最后一批被调来的部队,所以没捞得到打仗,江心洲战场的功劳已经被首都卫戍军、还有另外三个集团军瓜分了。

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高层几个老头盯着他,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突然又有一个人说道:

第四卷 虎踞钟山 “末将也觉得向大人的计划很好,末将的第二十集团军也愿意和向大人一起,参加这次行动!”

紧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说话声,除了统帅部的几个老头,下面的集团军司令们都在快速权衡。很快,又有三个集团军司令表示,想参加这次行动。这次功劳太诱人了,向小强的人数虽少,但都是装甲机械化部队,肯定是这次行动的灵魂。大家都想跟着立功。

这样跟向小强站在一起的,已经有五个集团军了,兵力大致在四十多万。

向小强心中狂喜不已,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头脑清醒。广武皇帝绝对不是那么好抓的。要是真把他团团合围,逼得这二十万清军拼死抵抗,战事拖上一天半天,最后己方死伤惨重,可能还会反被援军合围。

这些中下级将领看到战局好转,一窝蜂的都想立功,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实际要负责任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向小强。

向小强仍然装成谦卑的后辈,抬起头,很恭谨地对张照先和唐云生说道:

“张大人,唐大人,末将说话不够谨慎……虽然大家这么说,但末将知道清虏的皇帝不是那么好抓的……末将请两位大人允许,将这次行动的决心改为一个,就是歼灭清虏的浦口军团……假如真能捉到清虏皇帝,那也是天佑我大明。”

……

很快,会议决定批准这项作战计划。计划代号:拜年。

紧接着,紧锣密鼓地开始安排详细计划……

这次行动向小强第一次拥有了这么大的可支配兵力。因为他是这次行动的主策划者,人民卫队的装甲、机械化、摩托化部队也是骨干,所以由他来挑选友军。

按照一贯的“机动战”思想,另外也是想尽力多拉几个支持者进来,向小强采用了“利益均沾”原则,在五个集团军中各抽了一些精锐出来,一共捞了6个摩步师、和10个最精锐的步兵师,临时编成五个军,仍由这五个集团军司令亲自指挥。

现在的南京段长江两岸的炮火对比整个倒了过来,清军那边的重炮损失惨重、所剩无几,而明军这边的火炮主要在长江防线上,被坚固工事保护,几乎完好无损。而且还有后来的几个集团军的火炮。因此这次渡江作战,不需要携带大口径火炮,主要由长江东岸提供火力支持。

一直到晚上十点,比较具体的计划算是定出来了。参加会议的将领们纷纷离开,回到各自的部队中按计划安排。

向小强知道这些将领纷纷靠近自己,尽管靠近的程度不同,靠近的目的也有不同(有的为了提高自己兵种的地位,有的单纯为了勋章),但都有一个共同原因。那就是向小强是女皇陛下唯一彻底信任的将领。

朱佑榕,就是自己手里最大的政治资源,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被自己垄断了的。

这是自己最大的王牌,可以不时打一打的。

散会出来后,向小强故意磨磨蹭蹭,走在后面。果不其然,那几个集团军司令、还有李国梁也都自觉不自觉地留在后头。看到走廊里没别人了,几个司令相互笑笑,大家心照不宣。

向小强带着秀秀,从会议室里慢腾腾地出来了。几个司令立刻围上去,笑呵呵地口称“向大人”。

李国梁自然是站的最靠近向小强,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是核心。

向小强也笑眯眯地跟他们拉了拉近乎。这五个集团军司令现在还不像李国梁,他们对向小强了解还不够,还不想靠得太近,目前只是想参加这次油水颇大的行动,巴结一下向小强而已。

向小强简单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勉励大家明天精诚配合,共同歼灭清虏云云,言谈语气中故意把李国梁和他们几个区分开来,对几个集团军司令很客气,而对李国梁较随意,显得已经是很铁的自己人了一样。李国梁也很明显的感到了差别。向小强这么快就不把他当外人了,李国梁很是感动。

然后向小强准备给李国梁第一根胡萝卜,同时还要让那五个人看在眼里,吃不到,馋得慌。

“呵呵,不早了,”向小强看看怀表,转脸对秀秀道,“去那边问问宫女,陛下睡了没有。”

秀秀很恭敬地微微鞠躬答应,然后昂首挺胸,夹着文件,款款步去,尽显大家风范。

秀秀很聪明,知道向小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向小强暗自笑笑,对秀秀很满意。

几个司令早就不停偷瞟那个“琉球公主”了。现在看向小强很随意地使唤琉球公主去问大明女皇睡了没有,这口气简直就像是使唤自己家丫头,去看自己老婆睡了没有一样,均是羡叹不已。

过一会儿,秀秀回来了,又很恭敬地躬身回答道,陛下没睡,正在一个人吃年夜饭呢,听说向大人探问,很是高兴。

向小强笑道:

“好,那几位大人,就这样吧,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共同杀敌。……唔,李大人,跟我去见见陛下,跟陛下拜个年。”

一句话说出,李国梁一怔,随即激动的脸色发白,热泪盈眶。

那几个司令瞠目结舌,已经羡慕的说不出话来了。两个人当场就想说,他们也想向陛下拜年,但喉咙滚了滚,没出口。理智告诉他们:现在还没这个资格。他们分量不够,和向大人关系不够……

他们原先只听说向小强是天子近臣,没想到近到这种程度。

几个人受了很大的刺激,告辞离开了。一路各自盘算着明天怎么尽力表现,尽快加入向小强阵营。

李国梁则带着无限的庆幸和感激,享受了投靠向大人而得到的赏赐。他官至陆航司令、衔至中将,虽然也属于陆军高层,但也从没见过女皇陛下。不要说他,就是总参里不少比他位高爵显的人,从前也没见过天子,也就是朱佑榕住进要塞这几天,才有机会见过一两次。

这才刚投靠向小强第一天,就能被带着觐见女皇,李国梁越发的庆幸自己的选择正确。

……

朱佑榕正在自己房间里,很可怜的吃着年夜饭。其实说是年夜饭,也只能算是夜宵了。她本来想邀请要塞里的主要将领们,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大家一起吃个年夜饭,因为自己最亲的人做了让自己伤心的事,朱佑榕不想单独面对他们,想多拉些将领进来,大家吃饭时聊聊战事,冲淡一下气氛,这样反而显得自然、温馨一些。

但该吃年夜饭的时候正在打仗,将领们都忙得团团转,她不得以,只能和郑恭寅、李夫人、郑玉瑭、郑玉璁、还有琉球王室他们几个人,勉强对付了一会儿。这些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言,气氛很是尴尬冷清。朱佑榕借口困倦,早早结束了。

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思绪万千,难以入睡。晚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又饿了,吩咐厨房送来晚膳,自己很冷清的吃着,边吃边想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同龄人里最要好的是表妹郑玉璁,但现在舅舅做了让她那么伤心的事,她怎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表妹。

……现在也就是见到向小强,才能从心里快活了。这是一种放下一切压力和负担的感觉,一种彻底的信任和安全感。这家伙虽说总是满口“臣臣”的,但朱佑榕有种感觉,他大概是不介意用“你、我”相称的……在这个凄凉的除夕之夜,朱佑榕突然很想向小强来和自己聊聊天,给自己上一堂军事课也好啊!……但是她知道,向小强此刻正在为她而打仗。

因为她要保卫南京,于是向小强就保卫南京了。

但是刚才向小强突然派秀秀来探问自己,朱佑榕怎能不喜出望外?……有时候在特殊的心境下,很小的一件事,就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喜悦,甚至让人由衷的感激上天。

向小强先进入朱佑榕的房间,惊讶地发现陛下的两眼红肿,但是满脸都是欢喜。向小强的心中一暖,一瞬间有一种愧疚:自己竟然把她当作政治资源,随意“赏赐”给手下的党羽!

他心情复杂地坐下,和朱佑榕聊了会儿天,跟她拜了年。朱佑榕居然也笑呵呵地向他拜了年。

朱佑榕这次见到自己这样高兴,这是向小强没想到的。一时间他甚至都不忍心引入正题。但是自己的计划不容更改。向小强把刚刚的军事会议向朱佑榕汇报了一下,然后告诉她明天的打算。

向小强发现朱佑榕现在是极度孤独、极度空虚,自己跟她聊什么,她都是很高兴地听。

柔和的灯下,朱佑榕面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白皙的脖颈仿佛天鹅一般优雅,下面黑绒睡袍领口严紧的拢着……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穿着。

多美的女孩啊!

……

“咳咳,”向小强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干咳两声道,“陛下,臣刚才说到,空中力量是非常重要的。呃,对了,我们的陆航司令很有才干的,这方面比臣懂得多多了。他正好是跟臣一起来的……陛下是不是?”

朱佑榕望着向小强,突然狡黠地一笑,眉毛笑得弯弯的,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一般,笑道:

“那朕就见见他吧!”

李国梁激动的满脸通红的进来了。一看到平时只出现在报纸照片上的女皇陛下,现在真真实实的就坐在眼前,仿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啪”地一个立正,然后鞠躬道:

“臣,大明陆军航空兵司令,李国梁,参见陛下!……陛下,新年好!”

……

从晚上十一点钟,离除夕还有一个小时,浦口的清军在广武皇帝的严令下,经过草草整编,在没有重炮掩护的情况下,纠集了两三万尚有战斗力的步兵,兵分两路,一路乘着冲锋舟和驳船,向南京疯狂进攻。

但没有一条船、一个人到达东岸,尽数被击沉在江中了。

另一路取得了很大的战果,从子母洲的浮桥上顺利突破,在午夜十二点刚过的时候,再次登上东岸,并顺利地建立起一块桥头阵地。

广武皇帝没想到南路这么顺利,居然还能在除夕之夜再次打过长江,这给他打了一针强心针,从最后的疯狂变成了真正的希望。他觉得虽然不能在除夕之夜占领南京,但毕竟在除夕之夜转败为胜,再次登上了南京的土地。如果能一鼓作气,在年初一占领南京,那对外宣传也可以说“在新年占领了南京”,面子上圆了很多。

但是清军仅限于一个桥头阵地,四周被明军合围的死死的,但明军仿佛也打累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不把清军赶下江。双方就这样僵持着,由清军控制着三座浮桥。

广武皇帝虽然看怎么也打不进去,但始终抱有新年占领南京的希望。无奈现在清军已经完全没有开始的士气了,他们把进攻东岸看作自动送死,在西岸就开始大量的逃跑,然后被机枪扫射回来。

每一个兵都是在机枪的威逼下,含泪登上浮桥。很多士兵到了浮桥上,直接就跳下水求生了,大量的人都冻死在江里。

清兵们都期盼明军能开炮把浮桥炸断,这样他们就可以被送往北边的码头坐冲锋舟,路途中就多了很多逃跑的机会。但是明军的大炮似乎像瞎了眼一样,远远的在一百几十米外掀起水柱,好像故意保护这三座浮桥一般。

这样一直到凌晨五点钟。

一月份的五点钟,天刚蒙蒙亮。东南方向,天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转眼,变成三十架飞机,呼啸着直扑三座浮桥的西端。

三十架鱼鹰俯冲轰炸机轮番投弹,转眼间三座浮桥的西头一片爆炸火海,清兵断臂残肢不断飞上天,后面正等待上浮桥的清兵哄然而逃。浮桥本身已不在清军控制之中,已经上东岸的清兵也被完全隔断开来,陷入重围。

人民卫队的装甲车轰隆隆开上来,机枪扫射几下,架着大喇叭喊话,命令他们投降。几乎不用喊第二遍,东岸的几千清兵全部放下武器,兴高采烈的投降了。他们知道自己比还在西岸的伙伴们幸运得多,终于确定可以活下去了。

三十架俯冲轰炸机就盘旋在浮桥西端上空,不断低飞扫射,驱散清兵,让他们离浮桥更远些,防止清军明白过来的来炸桥。

150架翠鸟战斗机,和另外120架俯冲轰炸机也飞临浦口上空,开始对地攻击。同时,东岸明军的火炮群开始轰击。

人民卫队的先头步兵迅速冲上三座浮桥,提着冲锋枪、扛着啄木鸟机枪、抬着迫击炮,冲到长江对岸,建立桥头阵地。

然后,坦克、装甲运兵车、卡车、自行火炮,开始一辆一辆的开过长江。

向小强的“拜年”行动开始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69集 闪击浦口

明军攻到了对岸,对毫无斗志的清兵来说,与其是来了敌人,不如说是来了求生的机会。大片的清兵四散奔逃,来不及跑的就大批扔下武器,向明军投降。

这条狭长区域,靠东北的,主要是码头区、铁路场站区。中间是浦口镇,司令部、各种军政机构就在镇上。靠西南的,就是清军的军营区,浦口的驻军大部分都在这一带。可以说,明军刚攻过来,就会面临大量清军步兵。

但是这时候,明军第一辆坦克还在浮桥上慢慢地开,步兵只渡过来了不到一千步兵而已,就已经有将近两万清兵投降。

过江的明军没想到这种情况,一时没有准备。他们也来不及收整战俘,只是让战俘往西边走,不要挡住开过桥的部队。由于清兵放下的步枪堆成了山,少量的明军无力搬运,也成了桥头的一大障碍,剩下的俘虏被命令暂时不要丢下枪,而是各自把步枪举过头顶,走到指定的集中地点再统一放下。

清军俘虏都很顺从,虽然枪在自己手里,而且旁边押送的只有一百多明军、几挺机枪而已,但谁都没有反抗的想法,都是很配合地举着枪往西边走。对他们来说,可以活下去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为了避免空中误伤,明军带了很多大幅的大明国旗,在主要聚集的地方把国旗展开,便于飞机识别。但现在清军战俘比明军多多了,在空中很容易以为他们把明军包围了,遭到攻击。明军把几面国旗给清军战俘,让他们在人群上展开。

人民卫队已经在西岸建立了一块桥头阵地,戴着臂章的宪兵指挥着交通,疏导着步兵,引导着一辆辆坦克、装甲车、自行火炮开到指定地点。尽管有天上的飞机护驾,但这现在仍是明军最脆弱、最容易遭到反击的时候。但周围并没有多少枪炮声,主要都是士兵的喧杂,和发动机的轰鸣。

向小强站在江心上子母洲的一座碉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西岸的情形,原先捏着一把汗的,现在渐渐的放松下来。

从开始渡江到现在,已经半小时了。看来清军不但没有反应过来、组织反扑,反而越来越混乱了。清军毫无斗志,另外也万想不到明军会主动攻过来。

现在桥头阵地稳固了,正在让他们加快过桥速度。只要等到人民卫队全部过江、再多过去五个摩步团,满足最低兵力,就可以向内地开进,绕过老山山脉,向西北包抄另一端了。

机械化、摩托化军团应该怎样使用,现在全世界都在摸索。不仅是整体运用上,就是很多具体的问题上,都没有现成经验。比如坦克应该怎样通过浮桥。古德里安主张一辆坦克完全开过浮桥,下一辆坦克才能再开上去。向小强虽然是古德里安的“弟子”,但他看来这未免太慢了。这样的话,光一个机步团没两小时都过不去。

很显然,这时候不能照搬教条。古德里安的坦克著作是实战经验的总结,但也要分具体情况,尤其不能陷入那种德国式的死板中。起码,欧洲的大多数河流都没有长江这么宽。

向小强看现在桥头阵地越来越大,已十分稳固,头顶战斗机盘旋,遭到清军突袭的可能性很小,便果断地下令,让浮桥上同时上三辆坦克。

速度一下子提高了三倍,到了六点钟时,人民卫队的一个机步团、三个摩步团,还有友军的五个摩步团都过来了。

按照预定计划,人民卫队留下了一半坦克支援西南端作战,然后一个机步团和八个摩步团向西北穿插,绕过老山山脉后向东北包抄。后面的卡车不断开下浮桥,迅速组成建制。这样,后续的摩步团一个个的跟进,老山山脉背后的土路上,形成了不间断的军车队列,不停的往东北端开去。

浦口的清军基本上是一团瘫痪了,明军包抄部队在山后快速行进,沿途经过了几个清军重炮阵地,发现都已炸得跟废车场一样,少量的清兵远远看见,就四散逃窜了,根本不需明军下车作战。

时间不长,绵延的老山山脉到了尽头。

最先头的坦克履带碾过津浦铁路的钢轨,向东南转向。南方看见了冲天的黑烟,这说明已经到了狭长地带的东北端,南边就是铁路场站区和码头区。

六点半钟,向小强收到信号,包抄部队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东北端也被掐死了。

向小强站在子母洲的大碉堡上,看着脚下的军车队列,和两边跑步前进的步兵,再看着对岸黑烟滚滚的浦口,知道年初一的“拜年”行动,成功了一大半了。

“我们已经过去多少了?”

他低头问道。

站在大碉堡下的李根生问了旁边参谋,然后答道:

“除了我们人民卫队,已经过去了15个摩步团。”

临时司令部设在了子母洲上,就在向小强脚下的这座大碉堡里。子母洲上本就有明军的工事群,上次南郊之战前,清军趁大雾从这里突破的。现在子母洲才刚刚夺回,各个的工事里都空荡荡的,烧得焦黑。现在已经清理出了最大的一个,也就是原先的指挥工事,作为司令部。

向小强从碉堡上跳下来,问李根生道:

“怎么样?现在开始问题不大了吧?”

李根生说道:

“大人放心,目前比我们想象的顺利多了,完全可以开始了。”

向小强点头道:

“那好,下命令,开始进攻。”

一声令下,狭长地带两端的明军开始向里推进。

……

清军夜里修整了几个小时,但作用太有限了,到现在很多地方都在燃烧,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还有大量的脱逃现象。不同的军、师士兵混在一起,有的在捂着伤口嚎叫,有的在呕吐,有的在商量逃跑,有的在找吃的。

现在除了三个八旗师好一点,已经恢复到团级建制,其余的汉军还是一团散沙,能指挥的动的最大单位也就是排、连。在先前的几个小时中,广武皇帝命令八旗师督战,把不同团、不同师、甚至不同军的士兵抓到一起,临时组建作战单位,往东岸不断进攻。

但到了凌晨,明军的还击突然凌厉起来,东岸几乎是万炮齐鸣,飞机也飞上天,又开始继续昨天的空袭。广武皇帝觉得此时天色放亮,明军再派飞机上天战斗很自然,而且白天炮击效果也好得多。

但是,南面开始有大量溃兵退回来,也接到不少子母洲的报告,说明军抢浮桥过来了。

开始广武皇帝和清军将领初步判断,这还属于明军为“保卫南京”的自卫攻击。他们想进一步得到详细情况,比如明军的兵力、装备、番号等等,但撤回来的溃兵要么说的相互矛盾,要么啥也不知道,连明军照面也没打,就跟着一哄退回来了。

清军浦口总指挥部什么有用信息也得不到,能做的只是组织军队稳定防线,挡住这“小股明军”,并调集附近几个机场的战斗机来参战,把天上的明军俯冲轰炸机打下来。

但很快,浦口镇东北方向三公里,码头区和场站区报告发现大量明军,还有坦克和装甲车,守军迅速败退。

广武皇帝和将领们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明军已经不是在“自卫”了。

……

明军东北、西南两个攻击面,各以几十辆坦克为先锋,后面装甲车、自行火炮和步兵跟进,稳稳的向浦口中间推进。

几乎都没有什么战斗,偶有零星的抵抗,也被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击垮。清兵争相投降,即使是原本打算抵抗一下的,看到明军轰鸣的坦克、怪叫着的机枪、和黑洞洞的炮口,也都毫不犹豫地投降了。

土路上,中间是向前推进的明军车队,两侧是黑压压往反方向走的清军俘虏。停在路旁监视的卡车上架着机枪和喇叭,不断广播着:

“尽量往路两边靠……别堵住道路……都拿着枪,到指定地方再扔……无论满汉,大明军队都保证你们的安全,让你们吃上热饭,给你们治伤……你们不必为清廷再送死了,你们可以活下去了……”

清兵俘虏们听着喇叭里的话,心中越发的安稳了,都觉得投降还是正确的选择。长长的战俘队列,而且手里都还拿着枪,但队伍出奇的稳定。这也算是战争史上的一次奇观了吧。

子母洲和燕子矶,明军的舟桥部队在快速的架桥。因为无论是增援还是撤退,目前三座浮桥都不够。而且对岸的俘虏已经多达近十万,现在大量拥挤在几个地方,需要尽快的运过来,不然一旦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燕子矶浮桥架的慢一些。因为这里江面较宽,有千米左右。子母洲那里就快多了。一座子母洲把江流分成两股,每一股只有几百米宽,不但可以同时架设,而且架设难度低了很多。架两条600米宽的浮桥,要比架一条1000米宽的浮桥快得多。

现在子母洲这边已经又架好了两条,加上原先清军架的三条,已经有了五条。现在三条用作明军向西岸增兵,两条用作往东岸运俘虏。一时间,子母洲这一段长江上“车水马龙”,繁忙得像上班高峰一样。

已经过江的部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往主攻方向增兵,另一部分向西南展开警戒。进攻浦口的明军有两大威胁,一个方向就是东面50公里,进攻镇江的清军;另一个方向是西南30公里外,进攻马鞍山的清军。东边的距离较远,一天之内无论如何来不了的,威胁还不大。但是西南方向如果强行军的话,最快下午就可以抵达浦口了。

向小强和统帅部定的计划中,浦口之战不会那么快结束,至少也要一天。因此他把大量的友军部署在西南侧5到10公里外。李国梁的侦察机也大量派上天,在浦口的东、西、北三个方向100公里内侦查,观察清军的动向。

向小强坐在江心洲的工事里,和李根生、还有那五个集团军司令研究着战况,不断收到飞机无线电传回的报告。方圆几百平方公里内,清军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这几个司令发觉向小强很喜欢用无线电指挥部队,工事里摆了一大排无线电,有对讲机,还有收发报机。十几个通讯兵坐在前边,各自戴着耳麦,接受、传递着各种命令和报告。有的通讯兵一边和前线说话,一边往纸上记录,然后转身递给向小强。

向小强拿过来,和几个人一起分析判断,然后迅速做出决策,又用无线电把命令发出去。

这几个司令都禁不住感叹,人民卫队的无线电装备太强了,而且,用无线电指挥部队,太好用了。比传统的传令兵、旗语快捷多了。

第四卷 虎踞钟山 “不过向大人,” 第9集团军司令方东成疑惑道,“我们这样大量使用明语、明码指挥前线,这也太不安全了……这不被清军听的清清楚楚的么?”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16集团军司令冯岭才接过来笑道:

“方大人多虑了,有道是兵贵神速,向大人深谙其道,指挥部队就在一个快字,清军听到又怎么样?关键不在乎清军听不听到,而在于清军反应不反应的过来。要是我们每道命令都加密解密,整个速度都被拖下来了,反可能给清军可乘之机。……从前我们只知道向大人的部队坦克多、武器好,今天才知道,真正厉害的不只是这些坦克冲锋枪,还有这些无线电,还有向大人的指挥艺术啊!”

向小强虽然知道冯岭才是个马屁精,但还是被拍得蛮舒服的。特别是向小强看出,他不仅是马屁精,而且还真的有些本事。这几句话虽为奉承,但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正是向小强领先于同时代将领的地方。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两端的明军都推进到了浦口镇外围,估计剩下的清军只有数万之数了,但是抵抗却激烈了起来,清军开始凭借建筑、街巷拼死抵抗仿佛有和浦口共存亡的架势。明军往里推进举步维艰。

这也难怪,已经抓获的俘虏几乎清一色的汉军,而根据情报,浦口应该还有两到三个八旗师的。现在大概这最后的几万人就是。他们在先前的战斗中且战且退,没有加入投降大军,现在都缩到镇子里集中,开始拼死抵抗了。——而且,广武皇帝应该还在浦口镇中。

……

今天是个好天气。上午出了太阳,而且不错。连绵多日的雾气在年三十彻底消散,并在年初一出了太阳。正应了那句话:新年有新气象。

但是南京的东南上空,耀眼的太阳中,隐隐的现出了几个小黑点。待到人们注意到的时候,这几个小黑点已经快速变大,变成了八架战斗机,排成“四四”队形。紧接着又钻出八架。然后又是八架……

直到从太阳中“钻出”三十多架的时候,南京地面的高射炮才开始轰击,天空很快布满了黑云。

但是这几十架战斗机没理会高射炮,直接从高处扑向浦口上空的俯冲轰炸机。明军机群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有两架“鱼鹰”拖着黑烟向地上载去。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70集 超级大绑票

“保护轰炸机!!!”

翠鸟编队领队大声疾呼,命令道:

“三、四、五大队保护轰炸机!一、二大队跟我迎敌!”

说着一个侧滚翻,带着两个大队,共68架战斗机从高空次第翻下,直扑清军的30架战斗机。

鱼鹰编队的领队也立刻命令道:

“丢掉炸弹,各自规避、返航!”

因为上边事先交代过,俯冲轰炸机保护自己是第一位的,宁可少炸死几个清军,也不要损失一架。

150架“鱼鹰”立刻各自抛下炸弹,四散躲避战斗机,在82架“翠鸟”的严密保护下返航。

明军六十多架、清军三十多架,近百架战机的大空战,立刻在浦口上空展现开来。

……

向小强从观察窗里看到,两架俯冲轰炸机拖着黑烟栽下去了,表情立刻凌厉起来。

“怎么回事!”他向身边吼道,“我们怎么就能被击落了!”

然后立刻端起望远镜望向对岸的天空,继续吼着:

“清军飞机从那儿绕过来的!……我说过,俯冲轰炸机一架也不准损失!……我们的飞机干什么吃的!给我找李国梁!”

身后的通讯兵大气不敢喘,忙着联系陆航司令。很快,李国梁出现在电话那头,没等向小强说话,就诚惶诚恐地道:

“向大人……末将已经知道了,末将这就加派战斗机!末将保证,不会再让一架轰炸机被击落了!”

向小强心情缓和了些,叹道:

“李大人,我说过,现在全大明就这150架俯冲轰炸机,需要用的地方太多了。一定要保护好。……也怪我,太强调战场保护了,你才把战斗机都集中到了浦口上空,让清军飞机钻了过来。李大人,还是要派出警戒战斗机。这个你比我专业,你决定吧。”

“是是,”李国梁抹了一头冷汗,“末将这就安排。向大人您放心好了……”

向小强说的是对的,李国梁太过于在乎浦口上空的空中优势了,采取了极为冒险的一招,他几乎把第一、第二两个航空师的所有战斗机都调来了浦口。

目前大明一共四个航空师,每个师战斗、轰炸机加起来一百几十架。第一第二航空师是保卫长江中下游的,是整个陆航的精锐,战机几乎都是最先进的“翠鸟”。李国梁这么一干,几乎把沿江三四百公里内的战斗机调空了,是以清军飞机很容易就突破空防,绕道南京东南面,从太阳角度偷袭成功。

很快,向小强接到李国梁报告,根据翠鸟领队回报,清军是八个“四四编队”,一共32架战斗机,清一色的单翼“海东青”。向小强顿时大喜过望,问李国梁道:

“你怎么看?”

李国梁声音里也是兴奋:

“清虏空军也就剩下一百来架海东青了,现在又一下子派过来三十多架,可以说是赌上老本了!……大人,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皇帝被围在这里,清虏空军什么也顾不了了,咱们正好把这一口吃掉!”

这个航空兵老手分析的和自己一样。向小强很高兴,说道:

“不错!我看到有几十架‘翠鸟’护送轰炸机返航了。让它们护送完毕后即刻返回参战,我们要用五比一的优势吃掉敌人,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同时也要速战速决。其他的地方不能没有战斗机,要不清虏反应过来,空袭我们的机场就麻烦了。”

“说的是,”李国梁答道,“末将确实冒险了。”

数量优势,总能意味着更好的交换比。本来明军的战斗机就占有二比一的优势,现在护送鱼鹰轰炸机的82架翠鸟再次返回战场,明军的数量优势达到了五比一。

清军的这32架海东青,全是属于清空军第一战斗航空团的,飞行员素质不在明军飞行员之下,但他们是从近两百公里外的凤阳机场远道而来,存油消耗了近半,而空中格斗又是最耗燃料的。

这32架海东青冲进来打了一轮,缠斗了几个回合,被打掉了15架,剩下的都油料紧张,一架架归心似箭,试图脱离战场。但“翠鸟”最大时速比“海东青”快12公里,紧紧咬住不放。

一时间长江上空像被画笔抹的一样,几十条长烟拖在天空,伴有不时凌空爆炸的火球,蔚为壮观。

南京市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一时间大饱眼福,几乎忘记了战争,纷纷爬到房顶或高处,观看这一生难得的奇观。每当有飞机凌空爆成火球,或是拖着长烟载到地上,有的市民欢呼,有的市民叹息。更多的人分不清谁是谁,互相询问议论着。

十几分钟的时间,清军剩下的17架“海东青”,也被一一击落。明军总共只损失了13架“翠鸟”。

交换比为2.5比1,很不错了。

“好极了,”向小强在望远镜里,看着最后一架海东青坠落江里,高兴的一拍大腿,“现在清军的单翼战斗机只剩六十多架了!……而我们还有二百多架。”

……

明军虽然攻到了浦口镇外围,但清军三个八旗师还剩下的三、四万人,现在都收缩到了镇上,隐藏在大街小巷、民房建筑里,依托断壁残垣,用迫击炮、反坦克炮等武器抵抗。剩下的八旗师抵抗意志相当坚决,远不是外围那些汉军能比的。明军突然很不适应,虽然有坦克装甲车开路,但也开始举步维艰,伤亡激增。

明军先前往里进攻,俘获的大都是清兵,很少见到平民。偶有少量平民,明军也是把他们集中起来,远远带到战场范围之外,并把准备好的大幅红十字旗展开,以便空中识别。

目前看到的只有几千人而已,还不到清军的一个零头。也许是开战多日,浦口的大多数平民都逃亡了吧。但这些平民伤亡都很大,都是被明军的炸弹和炮弹炸伤的,拖家带口的逃出来。现在浦口的军医和药品,一大半都用在这些平民身上了。

一个人民卫队女军医气不过,责问他们:

“两岸都对轰这么多天了,你们怎么还不逃跑?你们那点家底子,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地上抬起头来,很茫然地道:

“我们老百姓怎么跑?”

“咦,你们老百姓怎么不能跑?”

地上坐着的几个浦口老百姓相互看看,都很迷茫。一个老头拿眼瞥着她道:

“闺女,看你长得也挺面善,怎么净拿我们老百姓开心呢?”

这个女军医奇道:

“我怎么拿你们老百姓开心了?喂喂,你们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老头摇头叹道:

“我们当老百姓的,一没钱,二没本事,得花多少钱才办得来路条啊!”

女军医一怔,喃喃的道:

“路……路条?”

她想起来了,北清的老百姓离开住地,都是要先办“路条”的。不过她没想到,都打仗了,百姓逃难还要路条。再说,这又不是往南逃,这是往北逃啊!

“现在是打仗啊!”她有些惊怒了,愤愤地问,“难民逃亡很正常,现在还什么路条不路条,这不是让老百姓都送命吗?”

老头“嘿”了一声,冷笑道:

“你们那里不要路条?还不都是这样?……闺女,你年轻,不懂,这世上的事儿,黑着呢!越是这种时候,路条卡的越紧!那些管路条的官儿都搬进大碉堡里住,人家又不怕炮弹炸,沉住气发死人财……平时花上半块大洋,再请客吃顿饭,就能办来一张……现在听说都涨到五十多大洋一张了!

“上头有人的话还好一些,少送点钱也能弄到一张……要是你上头没人,人家又知道你有俩钱,那不把你榨得倾家荡产才怪!……哼哼,像我们这样的穷老百姓,一无钱二无势,就只能坐在家里念佛了……哦,对了,也不是没办法,对门巷子里的张三旺,就把他十四岁小女儿送到碉堡里去了……结果到第二天,人家只花了四十大洋,六张路条办下来了,人家全家六口人都逃到命了……还有码头那边的刘三姑,把她儿媳妇送到碉堡里,结果人家一家人也跑掉了……我这样的老头子,没女儿也没儿媳妇的,只能……”

女军医听到这里,已经气得哆嗦了,怒道:

“无耻!太无耻了!……告诉你,我们那边就不要路条!不但不要路条,而且想去哪就去哪!”

老头眯着眼睛摇摇头:

“我不信。哪有这样的,那还不全乱套了。”

旁边那个抱孩子的妇女看这个明军女军官已经发火了,忙悄悄拉一下老头,小声道:

“他爷爷,你少说一句……咱现在不已经逃出来了么,也没花一分钱,还要怎样……”

身后一个声音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么?”

那个女军医转身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停了一辆装甲车,一个年轻的少将在冷冷的听。身后还站了几个中将。

她倒抽一口冷气,第一次同时见到这么多大官。这个人民卫队女军医马上知道眼前是谁了,立刻对着向小强立正敬礼,大声道:

“司令大人!”

这一小片的老百姓听说是个司令,都惶恐地站起来,有的鞠躬,有的请安。更多的人就是呆呆的站着。

因为明军已经推进到浦口镇上了,江边阵地已经很安全了,再加上进攻受阻,向小强把临时指挥部搬到西岸,能够就近指挥。

但他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这是他万没想到的。向小强问老头道:

“你是说,现在大部分浦口百姓还在镇子里?”

老头吓的不敢说话,哆哆嗦嗦的就要磕头请安,拉着架子就要下跪。向小强皱皱眉头,一个眼色,身旁侍卫立刻上前,把老头扶起来。

这时候,周围的几个女军医、女护士见到这是向司令,都围过来了。两三个女护士急于表现,细声细气的安慰那老头,叫他别害怕,说我们向大人是很好的……

老头终于不再害怕,哆哆嗦嗦地说着镇上的情况。旁边的几个老百姓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补充着。

原来一直到广武皇帝来的前一天,浦口镇的相关官员还和驻军合伙,趁着明军炮击发财。驻军把住镇子四周,不让人逃跑,想逃命的就得花几十倍的价钱办路条,要不然就只能在镇子里挨炸。浦口镇有平民五万多人,这些天那些有些门路的、稍有些积蓄的,陆陆续续办高价路条走了几千人。

但年三十早上皇帝突然来了,当地的官员和军官害怕,怕皇上看到还有那么多平民没走,责问下来,就串通起来,说是当地的百姓赤胆忠心,愿与浦口共存亡。这样一来连高价路条也不办了,一个百姓也别想出去了。这两天明军又是炮击又是轰炸,老百姓死伤无数。

向小强觉得几乎要窒息了。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现在镇子里还有多少百姓?你估计。”

老头想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道:

“两三万吧,怎么着不下三万人。”

旁边的几个老百姓,也都点点头,说差不多。

向小强摸摸额头,感觉心在颤抖。巴掌大的镇子,两三万平民被迫集中在里面。密度得有多高?这样一颗炸弹下去,至少有一半是炸死的老百姓。

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政府,不管平时对百姓再苛刻,面对外敌的时候至少会允许百姓逃亡。

……但现在看到的,却是政府当绑匪,把百姓当肉票,利用外敌进攻向百姓勒索赎金。这样的政府,这样的朝廷……

向小强默默半天没做声,慢慢转过身子,向北望去。

……

由此向北,几千里地山河,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地,几亿的人民啊……

还要被这个政权绑架多久?

难道不“应该”去解放他们吗?

难道不“能”去解放他们吗?

这个念头吓了他一跳。

……能吗?不,不可能!北清辽阔的土地、巨大的人口、庞大的军队……这都是战争潜力,而且是南明不能比的战争潜力。

……北清人口?

向小强转身,望着逃出命来、相拥哭泣的几千百姓。那些全家都逃出来的,每见到有明军军官经过就上前拉住,问能不能去南明。

……北清的军队?

向小强又看着十几万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清军俘虏。俘虏们坐在地上等着去南明,很多都在相互说笑了,一点没有被俘后的沮丧、不甘。

……难道不能吗?

向小强望着北方,使劲儿嗅着由北方来的冰冷空气,但胸中却突然滚热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太不可思议了。现在自己想的,是整个大明统帅部、整个大明军队都没人敢想的。那些经验丰富的上将、元帅们,他们都不敢想这种事。

但这个疯狂的念头已经窜入他脑子里,是怎么也甩不掉了。——就像那句名言:人一旦有了想飞的欲-望,就不会再满足与在地上爬行。

向小强挥了挥手,把思绪拉回来,先干好眼下的事。他听着东北方的隆隆炮声,命令道:

“告诉陆航司令,鱼鹰轰炸机编队暂不起飞了。”

“是。”

“暂时也不准用重炮了。”

“大人?”

“我们先用坦克往里平推。”

向小强说道。

……

人民卫队的闪电-2坦克缓缓前行,履带“吱嘎吱嘎”地碾着碎砖瓦砾,后面猫着腰跟着一个排的步兵,端着冲锋枪。再往后,是一辆“钢弩”自行火炮。

前方的一栋破楼房三层高,还算完整,墙壁弹痕累累,玻璃窗都震碎了,窗洞烧得焦黑,一大片碎玻璃散在楼周围。

坦克车长心里打起鼓来了。他刚参加过南京巷战,凭经验,他知道这种楼里八成有埋伏。可是这么多窗口,敌人可能从任何一个窗口向自己攻击。

履带停下了,发动机还在颤动着,炮塔鸣叫着转动,37毫米炮管缓缓上抬,打量着2、3楼的窗口。

要是在原先,这时候就可以呼叫俯冲轰炸机,从空中平了这栋小楼。但刚刚收到司令部的命令,不但没有俯冲轰炸机支援了,而且对不明建筑物,也不能乱开炮、乱用火焰喷射器了。因为里面可能有大量平民。

的确也是如此。没收到命令之前,明军就发现建筑里平民之多,超乎他们的想象。经常是一炮打进去,炸出一大堆妇孺老人。而真正举着手走出来的清兵,只有两三个而已。

突然,这栋小楼的一层,窗户里烟火喷出,巨响中明军坦克前装甲挨了一下。

没穿透,估计对方是37小炮。

“有埋伏,快隐蔽!”

喊声未落,紧接着二楼的两个窗洞伸出两挺轻机枪,对着下面的明军猛烈扫射,一时间,明军士兵阵亡一大片。

闪电-2坦克立刻向后猛倒,一边压下炮管,对着那个窗口就是一炮。然后后面的自行火炮开上来了,57毫米的炮管也发出怒吼,二楼的墙壁垮塌下一大块,一片火光灰尘弥漫。

硝烟散去,楼里传出了小孩的大哭声。两个清兵死在楼下的地上,二楼的大缺口里,能看到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穿着花棉袄,另一具被压在一堵砖墙下,只露出半个脑袋。脑袋明显很小,是个小孩子的。

另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大哭着趴过来,满脸是血,尖叫嚎哭着扑在那具穿花袄的尸体上,大叫着“娘、娘”。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捡起碎砖头,咬牙切齿地往楼下的明军士兵砸去。

那个小女孩马上从母亲身上爬起来,紧紧抱过弟弟,把他往后拉,一边恐惧地看着下面的明军士兵。

明军排长强忍着心中难受,命令道:

“一班二班,占领这座楼!”

二十几名士兵提着冲锋枪,迅速冲进小楼,很快,楼里枪声大作。明军的汤姆森冲锋枪声、八旗师的仿苏转盘轻机枪声、明军的喊话劝降声,不时还有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混战中,不时有平民从一楼大门冲出来,还有几个平民直接从二楼窗洞跳下来,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着。

……但这只是浦口巷战中、许多类似场景中的一个而已。

……

向小强正在装甲指挥车里研究战况,突然听到远处吵闹起来。这不是发生战斗的声音,也不像是俘虏闹事的声音。

他皱皱眉头,让人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很快侍卫回来了,向他报告道:

“回大人,好象是……来了不少战地记者。”

“记者?!”

向小强站起来,直接冲到门口,向外看去。

一百多米外,真的是一群记者,足有三四十人,抬着三脚架,扛着镁光灯。大部分是中国人,还有一些外国人。

十几个宪兵在拼命拦着他们,大喊着什么。但记者们高举着举着照相机,仍是“砰砰”的四处拍照,一股股白烟不断腾起。

向小强眯起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看到的。

……还真是战地记者啊!以往印象中,战地记者都是外国人的,今天第一次见中国人面孔的记者扛着照相机,冲到最危险的第一线。……这在后世是不可想象的。

大明的新闻媒体,真专业啊!

他反应过来,向身边的李根生吼道:

“谁让这些记者过来的?现在浮桥那么紧张,每一根木板都要给最有用的人来踩!是谁让这些记者上浮桥的?!”

李根生手搭凉棚,张望了一下,向远处一指:

“大人,你看,他们是自己坐船过来的。”

坐船?向小强顺着他的手看去,几百米外的江滩上,停靠了一条驳船,就是长江上最常见的、运煤拉沙子的那种。一船能坐好几十人。

“嘿!”

向小强一拳砸到装甲板上,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现在江上炮弹横飞,但这些记者每人拿点钱一凑,在某个贪财的船老大看来,这就是很大一笔钱了。很简单的事嘛!

“砰!”

一道白光直刺进眼睛。向小强明白,自己被拍进去了。他气急败坏地回到指挥车里。

李根生凑过来说道:

“大人,镇子里平民伤亡这么大,不能让记者进去啊!……对我们的名誉……”

向小强听到“平民伤亡”这个词,脑子一转:不能这么看问题。

……平民伤亡大,这明明不是我的责任,是清政府的责任。现在要是我也这么捂着盖着,到时候更容易说不清。没准将来这几万平民的死,都扣在我头上了。

而且这些记者里还有那么多老外,这里边国际影响太大了。万一全世界都知道大明出了个“屠城将军”,那就玩大发了……老子刚刚接了诏书,节制全国军队,看我不爽、想要我死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抓住这件事做文章,不死也会很麻烦。再说朱佑榕那丫头善良得像只羊,她要是知道我攻个小镇伤了几万平民,那我在她心中的印象……以后就不用混了。

向小强打定主意,一定要趁着这些记者来,抓住机会把事情抖露开。

他转脸对李根生道:

“不,别拦他们,让他们进来采访。我亲自接受采访。……先安排他们采访我,再安排他们采访难民。”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71集 班师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向小强出现在指挥车门口,先看了一下怀表,然后对下面说道,“兄弟只有十分钟时间,回答大家几个问题。目前战斗很激烈,每分钟都决定前方将士们的生死,兄弟实在抽不出多余时间,请朋友们见谅!”

远处枪炮声不断传来,偶尔还有清军发射的炮弹落在近处,虽口径不大,但也显得地动山摇,掀起高高的沙土柱。指挥车前围的一大圈记者也吓的缩头矮身,有的礼帽上还落了沙土。这些记者虽然胆大敬业,但多数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采访,既紧张又兴奋。

为了不显得过于傲慢,向小强从指挥车上下来。立刻有四个侍卫官站在两旁,全神贯注保护向小强。

又是几下白烟闪过,一个记者首先抢着问道:

“向将军,这次我大明军队主动进攻浦口,主要目标是什么呢?战斗规模有多大?会持续多长时间?”

“你这三个问题都涉及军事机密……”向小强看着记者们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又笑道,“……不过各位朋友这么危险渡过江来,为了不让公众和诸位失望,兄弟可以略作解释。”

几十个记者马上又都喜笑颜开,举着照相机、拿着笔记本等着。

“这次军事行动,”向小强朗声说道,“主要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歼灭浦口的清军。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清虏伪帝曾发出‘年三十打下南京,到南京皇宫过初一’的豪言壮语。但很遗憾,我们没让他实现。……于是,今天早上,他又重新发出‘年初一打下南京,到南京皇宫过初二’的豪言壮语……”

记者们都忍俊不禁,纷纷笑起来了。向小强也微笑着,继续道:

“但现在战局看来,这第二个豪言壮语也实现不了了。我们这个逆袭行动,就是要歼灭南京对岸的清军,彻底抹掉清军进攻南京的可能性,免得清虏伪帝再说‘年初二打下南京,到南京皇宫过初三’……”

记者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们一边笑一边记着,很高兴能听到这么吸引读者的话。摄影师在后面抓住机会,不断抓拍谈笑风生的向将军。

不少记者直接写下备选标题:《羽扇纶巾谈笑间,清虏灰飞烟灭》、《新赤壁之战:看我江东有向郎》、《琉球驸马善征战》……

“第二个问题,”向小强又说道,“战斗规模。虽不能向诸位提供我军的详细兵力。但是兄弟可以告诉大家,目前我们已经俘虏了清军十五万之众。而且长江上空的空战,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战斗的规模,大家可以自己估计。第三个问题,时间。这场战斗会打多久,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可以肯定不会很长。我们要速战速决。……唔,诸位假使现在发回报馆,要多久能见报?”

记者们相互看看,然后一个记者说道:

“最快也要晚上七点钟,赶晚报。”

向小强笑嘻嘻地道:

“唔,那可以说了,应该在诸位报纸出来之前,战斗就会结束。……呵呵,你们看,这个没必要保密。”

记者们都哄笑起来,也不知他是半真半假,还是开玩笑。

又有个记者抢着问道:

“向将军,听说清虏皇帝还在浦口镇上,而浦口又是被我军合围了的,那是不是说,这次有望捉住清虏皇帝?”

这个问题太受关注了,众记者谁也不打岔,都盯着向小强,屏住呼吸的听。

向小强想了想,说道:

“若问是不是‘有望’,那的确是‘有望’。有希望。就像你说的,目前浦口镇、还有三四万清军,包括清虏皇帝,都被我们装进口袋里了。但能不能捉住清虏皇帝?我说仅仅是有希望。因为我们只是堵住两头,并没有四面合围。浦口西北的这条老山山脉并不高,也不险,小股人完全可以翻过去。我不认为清虏皇帝会与浦口共存亡,到了最后时刻,他应该会被侍卫保护着翻山逃脱的。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捉不到,但要运气非常好才行。”

记者们低头沙沙记了一阵,马上又有人问道:

“向将军,据说这次出动了五个集团军,兵力这样大,为什么不能四面合围呢?”

向小强笑道:

“嗯,五个集团军,看来我们统帅部有人没管好嘴巴啊。不过幸好应该不是高层,高层的话就会知道,并不是五个集团军,而只是从五个集团军中,各抽调了些精锐部队。具体数目恕兄弟不方便说。目前江面上浮桥通行能力有限,不允许我们派大部队过来,我们的兵力不允许四面合围。因为江北清虏兵力还是绝对优势,所以我们必须用大量的兵力警戒东、西、北三个方向,防止反被清虏合围。

“……这次计划从置定时候,就不是把捉清虏皇帝列为目标的。我们的目标就是歼灭浦口清军,保卫南京。我们不能为了捉一个清虏皇帝,就拿我们参加反击站的弟兄们性命冒险。我个人看来,清虏皇帝再尊贵,也远远比不上我们大明一个最普通的士兵。”

闪光灯“嘭嘭”闪过,在场记者们很多人都鼓起掌来了。周围看热闹的士兵群里,很多官兵也很感动,大声叫起好来了。

“向将军,”一个女记者举着本子道,“外界纷纷传说,您的未婚妻尚秀小姐是琉球公主,您怎么看?”

来了!终于问到这个了!向小强原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战地记者”只会问和战事有关的话呢!原来公众最感兴趣的,永远都是名人八卦,尤其是涉及“公主”的这种话题。

向小强略略有点冒汗,他最怕记者们问到秀秀是不是公主。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根据他自己的判断,秀秀九成九是琉球王的私生女了,但秀秀明显不愿承认。除了“私生女”的原因,还有对尚王府那一家人的怨念,不愿和他们沾一点边。

向小强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个了。要是后世,皇室出身、高贵血统,那是多荣耀的事啊!一个女孩子知道自己是某位国王的私生女,早就打官司、出书、做节目、写博客、接受访谈,疯一般地博取名利了。偏偏秀秀不但不愿沾边,还当成伤痛,躲之唯恐不及。现在从向小强到秋湫、到司令部里的人,都注意不在秀秀面前提这个话题。

向小强沉吟了一下,很谨慎地说道:

“这种传说,兄弟也有耳闻。不过老实说,我和尚小姐目前互相倾慕,订下婚约,对她是公主还是普通女子,并不关心。我也没有向她求证过这个传言。因为我个人认为,尚小姐只是个普通女子,没必要问。诸位想想,一个在潜艇上服役的女孩子、一个少尉通讯官、一个在司令部里的普通副官,她是‘琉球公主’的可能性有多大?”

记者们不满意,纷纷追问:

“向将军,您真的没有问过她吗?”

“向将军,您希望尚小姐是公主吗?”

“向将军……”

向小强头要大了,他急中生智,很肉麻地说道:

“诸位帮我个忙,有句话我早就想对尚小姐说,可一直没有勇气……就借诸位的报纸,帮我向尚小姐传递这句话吧!……那就是:不管尚小姐是公主还是普通女子,她永远是我心目中的公主。”

“啊……”

“哇……”

镁光闪动,记者们一片艳羡的轻呼,都满意了,纷纷埋头记下这句肉麻话。新的标题又想好了:《向将军战场表爱意,尚公主看报见真情》……

向小强抓住机会说道:

“诸位,恕兄弟不再回答这个话题了……诸位冒着炮火过江,是为人民打探消息来的……人民对眼下这场战斗,肯定比对我向某人的未婚妻关心的多……时间不多了,还请诸位抓紧时间,多提有用的问题。”

记者们也都知趣,也知道自己冒险过江来的主要目的,都不再死缠“琉球公主”话题了,又开始问起战事来。

几个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分别是轰炸满清机场的问题、空战的问题、轰炸浦口的问题,还有个记者问的较专业,问俯冲轰炸机和以前的轰炸机有什么不同……

问到了轰炸,自然就提起了平民伤亡问题。向小强抓住机会,阴沉着脸说道:

“诸位,我们现在有绝对的空中优势,我们有俯冲轰炸机,我们还有大量的重炮,这些都可以把镇子里的清军很容易赶尽杀绝的。但是,我刚刚下令这些都不许用了。我们的将士正在一间屋、一座房的和清虏肉搏,正在拿命去填。诸位知道为什么吗?”

几个记者问道:

“问什么?”

向小强的脸越发阴沉了,痛声道:

“今天之前,我只知道清虏腐败残暴,北地的百姓苦难深重,但究竟到什么程度,我们都想象不到。直到今天我们打到了这里,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政府!还有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诸位,来来来,兄弟我带你们去采访难民……”

一大群记者马上扛着三脚架镁光灯,争先恐后地跟在向小强后面,奔着旁边的难民堆去了。他们都很兴奋,凭直觉就知道有好东西了。

……

一小时后,震惊而兴奋的记者们飞快写好了新闻稿,向小强慷慨地向他们提供了两台电台,让他们能够即可把稿件发回报馆。

很快,南明的十家报纸、两家电台,还有《泰晤士报》、《纽约时报》、《纽约先驱论坛报》、《读卖新闻》四家报纸的驻南京记者,也把各自的稿件直接发回了本国总部。

……

下午一点,李国梁给向小强打来电话,报告说马鞍山对岸的清军先头部队,离浦口外围还有十公里。根据侦察机报告,地面上长长的行军队列望不到头,多条纵队平行开进。已经形成纵队的不下20个师。另外在马鞍山对岸的集结地,还有30-50个师,正在运动编队。

浦口的东面,镇江对岸的清军也在开进,行军纵队不下30个师,先头部队离浦口还有25公里。

“来得好快!”

向小强一下站起来,看着桌上的闹钟。照这个行军速度,晚上六点或七点就会和清军援军交战,再晚就要被合围。他瞥着地图:

“攻到哪里了?”

李根生立刻在地图上标了几下:

“大人,西路已经攻下了司令部大院,东路被镇子中的这条小河挡住了,一时过不去。现在三个八旗师背靠着这条河,拼死抵抗着我们的西路攻势。他们还占着镇中心的这一小块,两三平方公里的样子。”

向小强拿起圆规,在地图上的那条河上比了一下,然后用三角板量出数字,乘上比例尺。他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条不起眼的小河,竟然有三十多米宽?”

李根生苦笑道:

“您看它不起眼,是因为放在了长江的边上。其实它和我们的外秦淮河差不多宽。我们的东路攻势只能到这儿了。不架桥坦克肯定被挡住,架桥的话,伤亡太大了。”

向小强盯着地图,皱眉道:

“西路呢?我们这边总没什么理由停滞不前吧。”

李根生面露不忍,叹道:

“清虏现在几乎是拿老百姓当盾牌了。每撤出一栋房子,就要把那栋房子里的百姓裹挟走,让百姓跟着他们一起伤亡。您下令停止轰炸炮击,清虏看来是抓到我们软肋了。他们知道这样,我们就束手束脚,不敢强攻。”

“妈的!”向小强一拳砸到地图桌上,咬牙切齿骂道,“你见过比这更不要脸的吗,啊?……拿自己的老百姓当人质,阻挡敌军进攻!……我们居然还就这么贱,真被阻挡住了!我日!”

李根生犹豫了一会儿,小心地道:

“大人,浦口镇我们已经占领了三分之二了……”

“嗯。”

“浦口的二十万清军,我们也已经俘虏、歼灭了十六七万了……”

“怎么啦?”

李根生讪讪的咳嗽两声,说道:

“大人,属下的意思,再死磕剩下那两三万清军,已经没意思了……此次‘拜年行动’,我们的目的已基本达到了,是否就此班师?也能减少伤亡。”

向小强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问道:

“现在江上交通怎么样?”

李根生答道:

“回大人,幕府山那边,已经搭起两座浮桥,正在搭第三座。我们这边,也是已经搭起两座,正在搭第三座。这样加上原有的三座,一共有了七座。估计两小时内那两座也会完工。”

“很好,战俘运得怎么样?”

“回大人,七座浮桥都在全力运战俘,差不多已经运过去了一半。我们占领的浦口码头,上面还有很多完好的冲锋舟、还有不少拖船,现在也正在用船大量的装运。如果顺利的话,三小时内俘虏将全部运至东岸。”

向小强沉吟着,吩咐道:

“命令加快速度,我们时间不多,一旦有边,一定要优先保证我们的军队全数撤回。俘虏运不完……倒不要紧。”

李根生打了个寒颤,问道:

“大人的意思……?”

向小强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当然是扔在这儿。你还想怎么办?”

李根生松了口气:

“大人说的是。……大人,缴获的武器怎么办?”

向小强考虑了一下,说道:

“优先拿重武器,重榴弹炮、防空炮、反坦克炮之类的,挑完好的运回去。清虏的火炮还是不错的。其次是比较好的轻武器,轻重机枪,也挑好的运回去。至于那十几万支步枪……放在最后,有时间就运,来不及了就浇上汽油,烧掉。”

“大人安排得很合理。”

“已经攻下的区域,给我尽量破坏。民房除外。尤其是火车站、码头,不许留一座完整的建筑。火车站里的铁轨,都给我炸光。仓库区,全部烧掉。”

“是。”

向小强下完破坏令,低头思考着。李根生说的不错,此次作战目的基本达到了。剩下的两三万八旗师又臭又硬,又是藏在老百姓堆里,不好啃。可以说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广武皇帝了。但能不能抓住,还很难说。很可能是再死上两三万明军、一两万百姓,占领镇子,却发现人家广武皇帝早就翻山跑了。

可以说这场军事行动,到上午攻镇子前都是赚的。但是之后伤亡就开始猛增,开始赔了。目前总的来说还是赚的。但是强攻下去,最后就不知道了。

当然这是打仗,不是做生意,不能光用赔赚来衡量。但问题是,这次行动的决心只有一个:歼灭浦口清军。而这已是基本实现了的。

而且这次行动本就不是打硬仗来的,那五个集团军司令心甘情愿跟着自己过来,就是想着立大功,打落水狗捏软柿子,不是啃硬骨头的。现在浦口20万清军已经歼灭了百分之八十五,是否消灭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功劳簿上区别都不大了。而且这百分之二十五需要付的代价,要比原先的百分之八十五大许多倍。

……当然,要能抓住广武皇帝,那多大代价都值得。跟记者说的漂亮话是另一回事。但问题是,付出巨大代价后,抓得到吗?

那五个集团军司令,是第一批跟着自己打仗、服从自己指挥的将领。这次第一次,这仗一定要让他们打得舒舒服服,让他们“赚”得钵满盆盈,名利双收。这个榜样立出来,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将领愿意服从自己节制。自己手里的诏书才能早日名至实归。

“根生。”

他说道。

“大人?”

向小强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

“你的建议很好,我准备班师。”

“大人英明!”

向小强笑道:

“但不是说班师就班师的。得有些交代。那些记者还在吧?告诉他们,不怕死的跟着我,我带他们到第一线去采访。”

李根生惊道:

“大人?这太危险了!”

向小强笑道:

“让他们多拍几张照片,看看清虏是怎样那老百姓当盾牌的。也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向小强现在班师,并不是不敢打硬仗,而是为了爱护人民。”

李根生想了一下,马上明白了。他也说道:

“大人,您应该还给陛下打个电话,说说这里的情形,最好能让陛下亲口下旨班师。这样最稳妥。”

向小强微笑道:

“你说得很对。……另外,浦口司令部大院不是拿下来了么?我还想故地重游,到浦口粘杆处小楼去看看,最好能捡几件纪念品。……你知道么,我就是在哪儿认识秋湫和尚秀的。”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72集 保险柜的珍宝

在一辆闪电-2坦克和一辆装甲运兵车的护卫下,向小强的装甲指挥车开进了浦口司令部大院。

这里离前线只有三百米。不远处就是震耳欲聋的交火声。

司令部大院里也已是没几处完整建筑了。地上堆满了碎砖瓦砾,断壁残垣还在冒着烟,里面的家具烧得焦黑,有的还在冒着火苗。

一个班的人民卫队先从装甲车上下来,握着冲锋枪,四处排开警戒。然后,向小强从指挥车上下来,整整军大衣领子,大皮靴踩在瓦砾堆上咯吱咯吱的。后面两辆卡车上,战地记者们也纷纷跳下,马上举着照相机,从不同角度抓拍深入前线的向将军。

满地散着文件纸张,随风在废墟上滚动。有的还燃着火,纸灰打着旋,飞到半空。

向小强回头问道:

“清军留下的文件都检查了么?”

身后李根生答道:

“回大人,保安队的人员正在挨栋办公楼检查。清军有很多文件都没来及带走或烧掉,成捆成捆的。我们收获不少。”

虽然最机密的东西肯定都带走了,但这么多办公室、每个办公室里档案柜里都有成捆的文件。清军应该没时间系统的处理,挑出哪些要带走的、哪些要烧掉的,而只来得及把几份最关键的带走,剩下的只是来得及烧多少就烧多少。所以说有价值的东西肯定不少。

向小强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仔细分辨着这些残垣断壁,一边看一边走,周围的一大群卫兵和记者也跟着他,不断的拍照。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的拐到了一栋小楼前。

这栋小楼只有二层,灰色的水泥已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头。二楼一半已经没有顶了,一角的墙壁已经垮塌了。门洞前没有标志,没有牌子。

向小强抬头望着这栋残破的小楼,感慨万千。虽然这里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在夜里,但这栋小楼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他仰头看了一会儿,抬脚就要进。

两个卫兵急忙拦住他,说道:

“大人,不能进啊,太危险了!”

向小强正要发作,李根生也上前拉着他,劝道:

“大人,这小楼已经这样了,随时会塌的!不能进去啊!”

向小强打量着眼前的“危房”,小声说道:

“根生啊,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你得让我进去看看,你不知道,这是粘杆处,我跟秋湫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面……再说,你凭良心说,这小楼到了‘随时会塌’的程度吗?你看,一半房顶和二楼的半堵墙没了,主体结构还好好的啊!……喂,你说,它吃了一颗炸弹都没塌,现在上去一个人会塌吗?”

李根生一下被诘问住了,瞠目结舌道:

“那……那倒不会,不过大人……”

“那就行。”

向小强扯开李根生的手,踩着碎砖头,钻进半塌的小楼。李根生喊道:

“大人,属下陪着你!”

然后喝止住卫兵和记者,跟着向小强进了楼。

楼里已经像地震后一样,走廊上落满了碎水泥块,还有灯泡的碎玻璃渣。有的办公室墙已经倒了,里面办公桌上全是砖头和碎玻璃,文件柜倾倒着,里面露出的一捆捆文件散落着。向小强钻进去,拆开一捆翻看一下,只是空白信纸。

他又踹开另一间办公室的门,翻了一下,大致也是如此。向小强明白了,粘杆处是司令部里的最要害部门,这里的重要文件肯定是被优先处理的。所以很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大人,太危险了,咱们出去吧!”

李根生不断催促着,像个唠叨婆一样。向小强根本不管他,又猫着腰钻进走廊,找到了楼梯。

楼梯是钢筋混凝土的,到二楼的半截楼梯已经脱落了,被钢筋悬吊着,很是吓人。向小强先顺着楼梯向下走去。李根生在身后痛声道:

“大人,别下去啊!”

然后还是只得跟在后面,尾随下去。

下了一层,就是地下牢房。由于这部分在地下,又是全钢筋水泥结构,所以还比较完好。向小强让李根生划了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火光中,看到两间小牢房,粗铁栅栏、两边起皮的黄漆墙,还有胖看守的小桌子。

向小强兴奋地说:

“根生,看见了吧,当初我就是在这里把胖看守打昏,然后把秀秀她们救上去的。”

“是啊是啊,大人真是智勇双全……”李根生焦急地说道,“大人,太危险了,咱们出去吧……”

向小强带着他从地下室上到一楼,然后仰头打量着通向二楼的半截楼梯。李根生正盘算着怎么说服大人别上二楼,只见向小强双臂抓住上面的楼梯截面,双脚踩着垂下来的钢筋,一跃攀上了楼梯的上半截,然后顺楼梯向二楼去。李根生暗暗叫苦,也一下攀上残破楼梯,跟在向小强后面。

向小强一下就找到了尼玛善的办公室。他已经激动万分,偏偏门却拧不开。他一急,掏出手枪对着门锁“啪”的一枪,一脚把门踹开了。

李根生赶忙从残壁缺口向下喊道:

“大人开的枪,打门锁的,没事没事……”

尼玛善办公室可以说是整栋楼最狼藉的地方了。

这间办公室最大,但也被炸得最惨。办公室的房顶完全没有了,抬头能看到天上的太阳。一边的墙也炸掉了,地面上楼板有个两米直径的大洞,几乎占了一大半办公室的面积。钢筋张牙舞爪,能直接看到一楼。看来炸弹就是从这里掉进楼的,钻破了顶层楼板,直接在办公室里爆炸。

几乎没一件成形的家具了,办公桌和文件柜已炸成了碎片,一只单人沙发熊熊燃烧着,火中只看到焦木和弹簧的骨架了,冒着黑烟,味道很难闻。一只长沙发一半被烧的焦黑,另一半还好,落满了灰尘。

向小强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怔怔地看着这只沙发。自己刚到大明的那个夜晚,就是在这间屋里和尼玛善、托津斗志斗勇,并认识秋湫的。

他简单拍了拍长沙发上的尘土,一屁股坐了上去。……虽然被烧了一半,但还是很舒服。向小强不禁想到,那可怜的老头尼玛善怎样了?不会炸弹落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屋里吧?

向小强轻轻地摸着落满尘土的沙发。……那个晚上,秋湫就坐在这张沙发上,就坐在自己现在坐的位置。秀秀假扮十四格格,就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但是已经烧掉了。

李根生又在搓着手催促:

“大人,看一圈就行了,差不多咱们出去吧……”

向小强点点头,站起来,叹道:

“这栋小楼对我太有纪念意义了……你知道么,将来咱们打败了清虏,统一全国后,我要把这小楼好好保护起来,做成博物馆。”

李根生张大嘴巴,相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向小强一笑,知道自己统一全国的念头,现在让别人看来太疯狂了。

他正要往下走,突然看到一件奇怪的东西。——透着地板大洞看到一楼,下面的几块大水泥板掩埋下,露出什么东西的一角,泛着金属光泽。向小强很感兴趣,蹲在大洞边上往下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像个保险柜。……要真是保险柜,那还真发现好东西了。

向小强也不耐烦走楼梯,直接抓着楼板的钢筋,身子下探,跳到一楼。李根生吓得不轻,见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他是突击队出身,身手好得多,连钢筋也没抓,直接跳了下去。

向小强蹲在那里,用手扒开几块碎砖,拍拍那一角金属。刷着军绿色的油漆,很实在,很厚实。

“保险柜。”

他肯定了,站起来指着吩咐道:

“根生,我们找到好东西了。叫人把它弄出来。”

李根生也看了看,喜上眉梢。这应该就是尼玛善办公室的保险柜,被炸弹炸穿楼板,掉到一楼的。清军可能没发现,也可能发现了,但它被几块厚楼板压着,来不及弄出来,只好丢在这儿。

一组工兵进来了,算好角度,埋好炸药。一群人退到外面,然后一声巨响,几块楼板被炸开了。工兵的水平真不错,炸开了楼板,却没炸塌墙壁。

二十几个士兵用铁锹、工兵铲一通弄,保险柜完整地露出来了。在场记者们一通拍照。

向小强本打算把保险柜运回去的,但保安队军官望着这个近两立方米的大家伙,愁眉苦脸。向小强也明白了,现在连把它拖出小楼都很难,别说弄上车了。真难为粘杆处当时怎么弄上二楼的。

那个保安队军官表示,可以现场把柜门爆开。向小强早就听说,一般特工都有一手绝活儿,就是爆窃保险柜,当即同意,也开开眼界。

第二次爆破开始了。因为涉及机密,所有的记者都被请离现场。

几个保安队军官一看就是干这个的,在柜门的关键部位按上塑性炸药,然后插上雷-管。众人再次退到外面,一声巨响,在一阵白烟中,笨重的保险柜门半开了。

向小强和两个保安队军官蹲在柜门前,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因为向小强是最高长官,那两个保安队军官都很恭敬地,把每一样东西先给他过目。保险柜里分两层,上层放满了文件袋,每一只都盖着“机密”的大印。向小强拆开一只,略翻了一下,只见文件上全是粘杆处在南京的间谍名单,还有他们的组织图、隶属关系、地址、联络暗号等。

向小强心脏跳得很厉害,脸兴奋得通红,没想到能逮到这么大的鱼。就冲着保险柜里的东西,这次军事行动就不赔。

向小强不敢就随便交给下边人处理了。他把李根生叫过来,吩咐把这些文件都搬到他的指挥车上去,准备回去让肚子疼亲自处理。

最后掏出来一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好像不是文件,是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轻轻倒出来,先是诧异不已,然后渐渐明白了……

一支自来水笔,一块防水怀表,一串钥匙,一只指甲刀,一把小梳子,一对发卡,几只别针,几枚明洋硬币,一只皱巴巴的小钱包,一枚刻着一串编号和“秋湫”二字的洋铁小牌。

最后倒出来的,是一枚银质的二级梅花勋章。

里面还有一张文件。向小强拆开,看到上面写道:

秋湫其人,生于大清宣统六年(1915年),即伪明德永十四年,南京人氏,乃伪明天地会南京总舵负责人秋老虎之女。彼因与其父不合,离家考入伪明宁波海军大学校修习潜艇指挥,于大清历嘉德元年(1934年)完满学业,领少尉衔,至伪海军长江舰队南京江心洲潜艇基地服役,先后见习于潜艇‘螳螂号’、‘黄雀号’,嘉德二年六月衔升中尉,任‘蚱蜢号”侦查潜艇指挥官。秋湫任艇长六个月来,执行江面任务七十二次,其间我浦口码头和舰艇屡遭其侦查和袭扰。今年十月四日午夜,以鱼雷击沉我‘巴鲁图号’驱逐舰,致使我官兵阵亡十余。伪明海军部对其进行嘉奖,并授其‘梅花勋章’一枚……

这是秋湫被俘当晚,随身的私人物品!这张文件,就是粘杆处查来的秋湫资料!

向小强几乎是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东西太宝贵了!

这一趟故地重游,还有比这更宝贵的纪念品吗?……尤其是这枚勋章!当时他们只想着逃命,秋湫也根本顾不上这些私人物品了。事后秋湫因为丢掉了宝贝勋章、只剩下证书,心疼好久,哭了好几次。后来还是向小强给秋湫开了证明,又拜托朱佑榕打了招呼,才让海军部补发了一枚勋章。但这毕竟不是当初的那一枚,秋湫总是心有余憾。

现在原版勋章找到了!秋湫一定要乐疯了。

……

向小强心情大好,把这些东西小心包好,贴身收藏。

保险柜下层又是锁着的。但这铁皮锁很好弄,一个军官拿着铁锹一下就砸开了。

……里面掏出来的东西让人两眼放光。

四块金表,其中三块是怀表,一块是这时候还很稀罕的手表。很重,表壳表链全是纯金的,雕花精美。

十只大金戒指,两只猫眼戒指,一大块羊脂玉件,两只翡翠扳指。

还有五个圆柱形的纸包,很重,拆开来看,全是清朝银元,每包有二十枚。最里面,先后掏出来五根沉重的金条,每只大约十公分长,用油纸包着的。

最底下的,是几张房契地契、欠条、银行票据。

……然后没了。

向小强揉揉眼睛,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叹道:

“尼玛善这老小子,还真他妈能受-贿。”

周围几个人都看得两眼放光,直吞口水。向小强现在的财富,自然是可以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就是李根生,都已经很有钱了。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还是很吸引人。

李根生也吞了口水道:

“大人……这在北清来说,真不算什么。就算一个县城里的小官员,也可以轻易捞得比这多得多。这家伙已经做到粘杆处分署长官了,假如就这么多细软的话,那真算清廉的了。”

向小强想到那些官员借着开“血腥路条”,就能把百姓勒索得倾家荡产,这么点东西真不算什么。

而且,一般这些东西都是放在家里的,哪有长期放在办公室里的。可见这些只是尼玛善的一小部分,只是他很短时间内收到的,只是暂时存一下而已。

短时间内收到这么多,那很可能这次“血腥路条”事件,他也参与了。虽然他不直接主管路条,但因为粘杆处权力太大,不把粘杆处喂饱了,下面小官什么也捞不着。

向小强看着这一堆诱人的东西,在看着周围几个人绿油油的眼睛,顿时觉得很为难。这该怎么处理?

要是他这次穿越,去的是那个传统的、腐朽的明朝,那很简单,直接装到口袋里就行了。最多见者有份,把在场几个人的嘴巴都封住就是。

……但是现在,这个大明朝的一切,都让向小强觉得不能这么做。

向小强觉得这个大明还算一块净土。他不忍心这么做。要是这么做了,就和北边的那个政权没区别了。

而且,这些东西,来自于那些被勒索得倾家荡产的老百姓。……他们本该是受到父母官保护的,却被父母官逼到了“要钱还是要命”的绝路上。要是今天自己昧了这些钱,也就等于把那些被炸死的冤魂,一起装到口袋里去了。

“根生,”他悄悄地问道,“一般我们大明军队缴获到这类东西,都怎么处理?”

李根生咽了口唾沫,很为难地道:

“问题是……从没缴获过这种东西啊……属下……属下也不知道。”

“行了,你不用说了,”向小强坚决地摆摆手,高声喊道,“来人,去叫宪兵来!”

“大人?”

向小强指着这堆财宝,冷冷地道:

“全部登记封存起来。宪兵操作,本司令亲自监督。回去本司令要上报陛下,请求圣断。”

周围几个军官吓了一跳,隐隐都有些失望。另外他们也觉得这么点财产就上报女皇,太小题大做了。

但向小强好像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淡淡笑道:

“因为本司令只有一个上级,就是陛下。只要本司令认为需要请示,再小的事也可以找陛下。……如果陛下恩准本司令自行处理,或者把这些赏赐给我们……”

几个军官脸再次张红起来,屏住呼吸听下文。

向小强继续道:

“……那么,本司令会自掏腰包,犒赏大家。但这些东西,都是浦口的民脂民膏。浦口的难民如果肯跟着到大明去,那么本司令决定,这些东西会参加拍卖,所得全部用于浦口难民在大明的安家费,帮助他们开始新生活。”

没有人说话了。所有人都望着向小强,都不再惦记着这些东西了。他们由衷的对这几句话感到服气。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摊到上万难民头上也没多少钱,而且这次难民的安家费八成是大明政府出了,但还是由衷地感到服气。大家都挺直了胸膛,为自己是一个人民卫队军官而自豪。

……

有一半的记者提着脑袋,玩命到了战斗第一线拍照片。由于镁光灯的闪光和白烟很容易成为射击目标,而记者的真实照片对向小强又很重要,向小强命令两辆装甲车专门护送,每辆后面跟一架照相机,还有三五个记者。这些记者来自不同的报馆,甚至不同的国家,彼此身为竞争对手,但现在在战场上,都本能的团结了。

有记者伸着脑袋,看到值得拍的,就告诉拿照相机的同行。照相机快速伸出去,镁光闪过便缩回来。这些能来第一线的记者,全都是最敬业的。而且他们在战场上看到现在,都有一个念头:自己死了都不要紧,一定要把已经拍下的照片保护好,传到全世界。

他们亲眼看到清兵每撤出一栋房子,就会用枪逼着房子里的老百姓跟着他们一起走。如果有百姓跑向明军的方向,清兵们就会大喊着“南明奸细”,然后举枪射杀。

现在两架照相机已经拍了十余张这种照片了。躲在装甲车后的记者们已经商量好,互相帮助,协力拍照片,回去这些照片大家平分。每个人都浑身打颤,愤怒和狂喜交织着。愤怒——20世纪,居然还能看到这种暴行;狂喜——拍到这种经典的战地照片,自己何愁不名利双收?

……

下午四点多,向小强觉得差不多了,可以安排班师了。其实几个小时前就下决心班师,拖这么久就是为了运输战俘、搬运战利品、彻底破坏浦口设施,还有搜寻有价值的文件。

他用拖过浮桥的野战电话,跟朱佑榕通了个电话。电话里,向小强把浦口战斗的现状说给她听,说了自己的考虑,最重要的,还有清军裹挟平民,阻挡明军进攻,让明军和平民都伤亡巨大的事实。

这件事是杀手锏,朱佑榕一下子就不忍了,马上要求向小强停止进攻,减少百姓和将士的伤亡。

于是,向小强名正言顺的奉旨班师了。

现在浮桥已经有了十座,江上船只也穿梭不停,颇有敦克尔克大撤退的感觉。但不同的是,这次重武器要全部运走的,一点东西也不给清军留下了。

十七万战俘已经全部运过江,大片的江滩空荡荡的,空留下十几万人坐过的痕迹。

现在正在全力撤退明军,人民卫队作为骨干,正在镇中留下殿后。

逃出镇子的难民约有两万,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有很多人只身逃出,家人全都死了。

向小强让人安排几辆卡车,放着大喇叭,广播着《告浦口人民书》。这是以南明女皇朱佑榕的名义发出的。广播里宣告了明朝的基本概况、南明人民的大概收入、如果到明朝,大概能受到什么待遇、怎样安排他们的生活等等,让难民自己选择。通告还劝说那些有家人在北清的难民,最好还是留下,以免自己的家人被抓去做终生苦役。

绝大多数浦口难民都欢呼雀跃。移民南明,这是多少北清人民冒死逃亡去追求的东西。现在人家一场战斗,虽然自己的家全毁了,但自己全家都能移民南明了。

大喇叭要求难民们分成两边,愿意到南明的站到东边,靠近浮桥的地方,愿意留下的站到西边。

陆续搞了一个多小时,两万难民都站好队了。约一万五千人愿意到南明,五千人愿意留下。这五千人主要是家人都没全部出来,自己不愿独自走的。

下面的人很会办事,安排了其余的几十名记者、还有几个外国记者全程采访,防止清朝的宣传机器说南明军队“掠夺人口”、“抓大清百姓去做苦工”什么的。……虽然明知即使这样做,北清报纸还是会这样说。

……

晚上六点,向小强站在浮桥边,看着最后一个百姓渡过浮桥,最后一门缴获的大炮拉过浮桥,心终于放了下来。李国梁报告,清军大部队离这里只有几公里了。分分钟赶到。

但自己已经可以“分分钟”过江了。

现在在浮桥上跑着的,是自己的几千人民卫队。他们人少、训练有素,过桥更快。

每条浮桥上,工兵都在装炸药了。

向小强回头望着远处的滚滚浓烟。那是码头区、车站区和仓库区。还能听到接连的爆炸声。呵呵,浦口不管作为军事重镇、还是交通站点,已是全报废了的。北清没有一年,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了。

几个工兵扛着汽油桶,往几堆小山一样的步枪堆、还有子弹堆上浇汽油。这十几万只步枪,型号杂、做工粗,运到南明实在是意义不大。而且现在浮桥那么紧张。这些北清子弹更是不用说了。瞎火率、卡壳率高的惊人。自己在那架飞机上,打上来的炮弹就很说明问题了。

工兵一把火,十几万只步枪、几千万发子弹熊熊燃烧,“噼啪”炸响。

“司令大人,”工兵猫着腰跑过来,“您快上装甲车吧,烧子弹了,您别挨了流弹啊!”

向小强充满感慨地最后望了眼浦口,钻进指挥车里,吩咐道:

“回家。”

六点半种,十几个师的清军撵着明军屁股追来了。但人民卫队最后一个人已经跑过了浮桥。

瞬间……

长江上十座浮桥同时爆起水柱,直掀上几十米高。碎木片飘落的满江都是。

清军先头部队士兵呆呆地望着黑烟滚滚的浦口,和飘散在江面上的“浮桥”。

第四卷 虎踞钟山 第73集 虚假和平降临

在一片硝烟和血腥中,1936年的农历新年就这样过去了。

年初一明军逆袭浦口、彻底抹掉满清继续南侵的可能性后,清广武帝恼羞成怒,连续在初二、初三出动大队轰炸机,对南京、镇江、马鞍山、芜湖、常州、江阴、上海、苏州、无锡、嘉兴、杭州、绍兴、宁波等大城市进行了轰炸。

清军的轰炸机被明军空袭机场,炸掉了179架,还剩五百多架,还是很多的。但清空军战斗机遭受了巨大损失,尤其是比较有战斗力的“海东青”只剩下了六十多架,所以能出动的护航战斗机有限,也就“连累”了能出动的轰炸机数量——仅能出动一百架左右。

这一百多架轰炸机分散到十几个城市上空,每个机群就少得可怜了。像上海、南京这样的大城市,清军分配了二十多架轰炸机,但是其他的小城市,只有几架。

轰炸机如此分散,护航的战斗机就更少了。只有几个大城市才有几架海东青,其他小城市全是老式的哲别。

初二是白天轰炸。清军飞机损失惨重,115架轰炸机损失87架,120架战斗机损失52架。其中11架是海东青。明军战斗机因为又是从容的以多打少,只损失了20架翠鸟。而且清军轰炸目标太多,南明的每个城市受损失很有限。

但是毕竟炸弹实实在在地落在了城市里,像上海、无锡、苏州、杭州、嘉兴、宁波这种城市,昨天还觉得战争离自己很远,只发生在沿江,但今天就感受到了战争的滋味。清军这次大轰炸,让战争的恐怖从沿江几个城市,几乎扩散到了南明全国。从这一点来说,广武皇帝坚持大范围全面轰炸,收到了预期效果。

初二的晚上清空军又进行了夜间轰炸。这次效果就大得多了。这时候没有机载雷达,夜间空战很困难,南明的战斗机上天后两眼一抹黑,清军轰炸机损失很有限。

这次南明十几个城市多处起火,市民共死伤五百多人。

初三的白天,李国梁采用向小强的二战战法,出动80架翠鸟战斗机,护送着15架俯冲轰炸机深入清境,仗着空中优势挨个“扫荡”清军轰炸机机场。轰炸为辅,“引诱”为主。如果能把清军战斗机引诱上天,就在空中歼灭。清军战斗机不起飞,就轰炸、扫射地上的轰炸机。有空中优势的南明用这招很管用,清军陷入两难境地。

战斗机上天,打不过。人家80架战斗机不分散,而且清一色翠鸟,质量数量都占优。而自己可堪一战的海东青,全国只剩六十多架。其余的哲别,上天只是当靶子。不上天迎战,干看着大量飞机被消灭在地上。停在跑道两边,明军就俯冲下来扫射。藏到机库里,明军的15架俯冲轰炸机就去炸机库。

之所以只出动了15架鱼鹰,是因为向小强太宝贝俯冲轰炸机了,不敢投入太多,怕损失,而且本来目的也不是轰炸,而是引诱敌方战斗机上天。只是在对方不愿上天、藏进机库,战斗机扫射不管用的时候,才让鱼鹰炸一下。

面对明军的优势战斗机,清空军一白天都没敢怎么动弹,只是用高射炮猛轰。到了晚上,清空军又开始大轰炸了。明军虽然对所有城市实施了灯火管制,但清军也尝到了夜间轰炸的甜头,意识到夜间轰炸损失小,这次大胆的出动了两倍的轰炸机,轰炸南明城市。南明城市建筑破坏大大增加了,但这一次城市防空反应也大大增强,防空警报很早就响了起来,市民非常迅速地进入了防空洞、防空壕里。因此此次总伤亡只有二百多人。

但是南京紫禁城里落了一颗200公斤炸弹,炸坏了一排汉白玉栏杆。

初四的白天,南明纠集了150架轰炸机,在120架翠鸟的护航下,集中轰炸了津浦线重镇徐州。这是护航战斗机航程范围内、最重要的一个大城市,尤其是军事、交通重镇,全清数得着的几个铁路大枢纽之一。明军不犯清军的错误,不分兵,而是集中轰炸,重在实际效果。这次明军损失了35架轰炸机、12架翠鸟,但也击落了五十多架哲别、二十多架海东青。而且,徐州的铁路区成了一片废墟,运河码头区、煤矿区、工厂区也损失严重。

在初四这一天,明海军6艘战列舰中的4艘、3艘战列巡洋舰中的2艘、20艘巡洋舰中的15艘、110艘驱逐舰中的50艘,共71艘军舰,已经开到了预定位置,开始对北清的沿海城市:青岛、威海、烟台、旅顺、营口、锦州,进行报复炮击。四艘航空母舰也已载着那一百多架鱼鹰轰炸机,驶进了长山列岛东江舰队的港口,和东江舰队的五十多架陆基轰炸机汇合,随时可以在夜里轰炸北京。

但是初四的晚上七点整,女皇朱佑榕接受了英国广播公司的采访,并在电台中向全世界现场直播。朱佑榕说她非常厌恶双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以对平民恐怖袭击为手段的轰炸。尽管这次明清战争是伪清挑起来的,但双方的人民都遭受了巨大痛苦,谁也不是赢家。南京和北京都是历史古都,有着大量古建筑,都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它们最不应遭受破坏。清军已经炮击、轰炸了南京,南明的轰炸机也已到位,随时可以轰炸北京。但是,朱佑榕说,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然后英国记者问,假如清广武皇帝在今晚,不再对南明城市进行轰炸,那么陛下是否也会停止对北清的轰炸和炮击?尤其是,放过北京?

朱佑榕沉吟了几秒钟,回答说:是。这一切已经够了。

这个信号发出后,果然,这一夜平静了。长江两岸没有落下一颗炸弹。

接下来好几天,初五、初六、初七、初八,一直到了1936年2月份,长江两岸都沉寂着。

全世界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南明女皇先说出了软话,而北清皇帝没达到战略目的,自身也损失惨重,尤其是空中优势损失殆尽,也不想打下去了。广武皇帝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大家都认为,认为20世纪的第一次明清战争,就这样结束了。长江两岸的两个政权,又将恢复到那种“准和平”的对峙状态。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集 公主上班记

“向夫人!”

早上,秋湫正抱着一摞文件,从司令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有人叫她。秋湫转过脸,看到一个身材很好的人民卫队女军官,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夹着一只公文包。

十四格格?!

秋湫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这一身崭新的人民卫队军服,目光停留在了很突出的前胸、翘臀上,半天挪不开眼睛。

原来……她身材那么好啊……秋湫几乎有点自卑了。咦,不对啊,以前见她穿清军制服时,怎么没这个感觉?

十四格格仿佛没在意她的目光,笑呵呵地道:

“见过夫人。”

秋湫醒过神来,连忙摆手笑道:

“公主殿下,不敢当不敢当,那什么……您叫我秋副官,或者秋湫就行了……”

她一摆双手,“呼啦啦”,一大摞文件都掉到了地上,秋湫心嘭嘭跳着,赶快蹲下去捡。十四格格也帮她捡,只是弯下腰,却不敢蹲下去。

好容易捡完了,两个女孩都直起腰来,相顾呵呵笑着。秋湫对十四格格的感觉还是不错的,虽然以前她派人绑架过自己,但那时还各自在敌对阵营,自然要各为其主。何况后来她也受清帝迫害,失去了全家,逃亡到大明的路上,自己还带人打了她一顿,也早出气了。现在自己夫君搞人民卫队,她也帮着出了很多主意。看来她当了好人,还是很不错的哩!

十四格格早就看出,秋湫这个人是个标准的“南京大萝卜”,毫无城府,也不会算计人,跟她交往一点也不危险。她比那个尚秀强多了。

十四格格近乎地笑道:

“好啊,那我就叫你秋湫了哦……你也别再叫我公主殿下了……我在人民卫队登记的汉名叫赵芳,你就叫我赵芳好了。”

“啊,”秋湫一愣,又摆手道,“这怎么使得……”

十四格格笑道:

“那我还叫你夫人?”

说着很帅气地拍了她一下肩膀,笑道:

“好啦,秋湫,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

秋湫望着她很男孩气的样子,胸中嘭嘭跳着,吞吞吐吐道:

“赵……赵芳。”

十四格格很满意,笑吟吟地点点头,然后脸微微一红,凑近小声说:

“秋湫,先帮我个忙……你看,我的制服好像小了一号……大概是管制服的人弄错了……今天是我到人民卫队的第一天……这种事,我也不知该找谁,只好找你……”

秋湫恍然大悟,望着她身上紧绷的少校制服,上衣、裤子……很夸张的把身材曲线凸现出来了。秋湫是经常买衣服的,一眼就看出,小了不止一号。

怪不得她刚才都不敢蹲下去!

秋湫突然发现,十四格格这样窘迫的样子也挺可爱的。她嘻嘻一笑,点点头道:

“好,包在我身上。走,我带你去领。”

十四格格如释重负,连忙跟在秋湫身后。

……

向小强坐在大办公台后面,脚翘到桌面上,转着安乐椅,百无聊赖地盯着台历,耳边听着秀秀一丝不苟地汇报工作。

今天是2月3日,是十四格格必须来司令部上班的日子……捏嘿嘿。

昔日的十四格格、今日的辽阳公主,终于成了自己手下……他一时心血来潮,很想看看十四格格的身材到底怎么样,便吩咐秀秀去干了这件事。当时秀秀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失望,但还是很专业地潜入了被服处,找到给“赵芳”的袋子,把里面的女式少校制服拿出来,换了一件小两号的进去,原样放好。就凭这一点,向小强对秀秀很是满意,认为这小妮子很有前途。

秀秀站在办公桌前,捧着一个大本子,拿着钢笔,一边划一边说道:

“……禁卫军并入人民卫队,这样,人民卫队就有了四个平行机构:机动队、保安队、政工队,禁卫军……”

向小强点点头:

“嗯。继续。”

秀秀捧着大本子念道:

“人事安排如下:机动队司令是李根生中校,保安队司令是杜腾中校,政工队司令是赵芳少校,禁卫军司令是李长贵中校。”

“等等,”向小强转了一下安乐椅,盯着秀秀,“你想不想去禁卫军?”

秀秀一怔,琢磨着他话的意思。

向小强眯着眼睛,一边想一边说:

“嗯……可以在禁卫军里新成立一支宫女禁卫军,既是禁卫军,也是宫女,天天陪在陛下身边,这样就能比那些男禁卫军更能接近陛下……由你来领导,这样你白天陪着陛下,晚上来陪我,怎么样?”

秀秀脸红红的,并没在向小强的脸上看到轻浮的表情,于是明白了向小强的打算——白天陪陛下,晚上陪向大人,这样向大人就能通过自己,了解陛下的一举一动……啊!

“怎么样?”向小强很兴奋地问,“你是愿意在我身边,还是去陛下那里?我让你自己选。”

秀秀眼睛转了两下,脑中思量着。

……去宫中和陛下在一起,这是多好的前途!很多人削尖脑袋都得不到的……但是这样和大人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大人的白天就完全给秋湫了……

她眼睛躲闪着向小强的目光,犹豫着说:

“我……我想在大人身边。”

“哦!”向小强显得很高兴。

“再说,”秀秀目光又闪动起来,轻轻皱眉道,“大人,现在就这样做,似乎太……太露骨了。”

向小强表情凝重起来,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点头道:

“嗯,对对对……不错,你考虑得很对。我把禁卫军拿过来,已经够明显的了,现在还要在陛下身边安插人,太**裸了……陛下看不懂,但有点经验的都能看懂……那样我向小强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他望着秀秀,频频点头赞道:

“秀秀啊秀秀,你真是我向小强的贤内助啊!……我要是没有秀秀可怎么办哟!”

秀秀心花怒放,笑颜如花,低头吃吃地道:

“秀秀有幸跟随大人,能辅佐、照顾大人,是秀秀的福气。”

要是秋湫,向小强就一把抱到腿上“蹂躏”一番了。但这是秀秀,向小强竟有些不敢。他笑嘻嘻地,在屁股上摩擦着巴掌,吞咽口水道:

“嘿嘿,我的乖秀秀,真会说话。”

……

这时候门口卫兵敲门,喊报告。——这是向小强指定的新规定。任何人在进入自己办公室之前,都要先让卫兵通报一下。而且卫兵也不能敲两下门就进来,要等自己允许了,才能进来。

……这样,自己和秋湫在办公室里谈人生、谈理想的时候,秋湫比较没有后顾之忧。

向小强下意识望了一眼秀秀。秀秀也是低下头去,莫名其妙地脸一红,站的远了一些,规规矩矩的。

“进来!”

卫兵进来,通报道:

“大人,赵芳少校求见。”

啊……赵芳少校……还是“求见”……

向小强半眯着眼睛,仔细体味着卫兵的用词……爽啊……

“有请赵芳少校。”

十四格格身穿一套合体的少校制服,夹着公文包进来了。

她先扫了一圈向小强的办公室,然后又扫了一眼秀秀,慢慢走到房间当中,双手抱着公文包,只是淡淡微笑着,望着向小强。

向小强按着桌子,有些痴痴地望着她。然后突然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很潇洒地笑道:

“呵呵,臣不敢当,公主殿下不嫌职务低微,肯来指教,是臣和人民卫队的大幸。殿下不必拘礼,快快请坐!”

他本来还奢望能看到十四格格俯首帖耳、向他立正敬礼的样子呢。没想到十四格格虽然穿了军服、戴了少校肩章,但公主气度一点不减。

对了,她的制服……怎么还那么合身?秀秀没办好差事?

十四格格露出笑容,仿佛对他这句话还算满意,款款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往上一放,看着向小强却对秀秀说道:

“尚秀少尉,请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大人说。”

向小强一怔,立刻陷入两难境地:要不要秀秀出去?十四格格这样一说,自己马上就让秀秀出去,肯定会伤秀秀的心。要是不让秀秀出去,那也太不给十四格格面子了……

没想到秀秀却俯首帖耳地躬身,轻声道:

“是。”

然后夹着大本子转身,款款离开办公室,轻声关上了门。

十四格格拉过另一张安乐椅,悠然坐在上面,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眯着眼睛笑道:

“向大司令,你行呀!”

“这个这个……公主殿下何出此言哪?”

十四格格淡淡地道:

“本公主做公主正做的有滋味,懒懒散散好不舒服,为什么陛下会下旨,让本公主来人民卫队,给你上班?……为什么还是政工队那么个清水衙门,还是少校这么个芝麻军衔?”

向小强心虚地嘿嘿笑道:

“啊……殿下有所不知,此事是陛下决定的,臣也……呵呵,实不相瞒,有一次,臣在陛下面前说过,臣掌管人民卫队,没少受公主殿下指教,陛下就听进去了……嗯,不知怎么的,陛下就突然下旨,把公主殿下调来了……”

“向大人,”十四格格把脸一拉,冷冷地道,“我们两个都是聪明人,编这些话,你受累,我不信,何苦来?……你现在给我个理由。我,爱新觉罗-显杍,和硕东珍格格,辽阳公主,前粘杆处上校,为什么要到你这儿来当个小少校?要给你当手下?还要……还要穿小两号的衣服?……你不要说是陛下的旨意。如果是陛下的旨意,那我可以抗旨。告诉你,我有这个胆子。”

向小强呆呆地望着她,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原先准备好的一大堆词全忘光光了。

十四格格凝视着他,眼框中慢慢能看见泪水,很平静地说道:

“不错,我是不愿惹事,但不代表我就是软柿子,可以让你们随便捏。”

向小强下意识地掏出手帕,递给十四格格。十四格格没有接,只是凝视着向小强。

向小强叹了口气,低头道:

“我们……我们还是朋友么?”

十四格格问道:

“怎样?”

“是的话,你告诉我,”向小强抬起头,阴森森地说道,“除了我,还有谁把你当软柿子随便捏了?”

十四格格一说这句话,向小强想起来了。他们参加要塞宴会那天晚上,回去后李根生跟他说了十四格格的遭遇,她一晚上都在默默忍受,被郑玉瑭和琉球世子不断纠缠。

向小强紧接着说道:

“你要我给你理由?好,你听着!”

他站起来,举起右手掌,郑重地道:

“我向小强在此立誓:原十四格格、现辽阳公主赵芳,被清帝迫害,无奈流亡大明栖身,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大明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今后将竭尽全力保护她,尊重她,我会用我所有的权力、能力、势力,为她撑起一张安全的大网,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再让任何人纠缠她、欺侮她……直到有一天,我会兑现当初对她的承诺,让她重新过上以前那种随心所欲、飞扬跋扈的生活。……我……我承认,我是将她的制服换的小了两号,我……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她穿着小两号衣服的样子……呃……其实……”

向小强说到这里,已经是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了。

这回轮到十四格格呆呆地、大脑一片空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道:

“向小强,你……你神经病啊?!”

然后她坐下,在安乐椅里转了两圈,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忍着笑道:

“好吧,向小强,我服了你了。我开始上班。”

……

接下来的一上午,秀秀都发现向小强特别的兴奋,像吃了喜鹊蛋一样。就连秋湫也看出来了。秋湫笑道:

“小强,你吃喜鹊蛋啦?”

“呵呵呵,没吃过,”向小强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你什么时候生个喜鹊蛋,让我尝尝啊?”

秋湫啐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看一眼秀秀。秀秀低着头不作声,坐在自己的副官桌后面继续工作,只是羞赧地抿嘴微笑。

这一上午,向小强像装了马达一样,工作效率出奇的高,接连接见了大明“炼锋号”枪械公司的代表、大明“齐顺发”枪械公司的代表、大明“泰平记”军工公司的代表、大明“玉花骢”汽车公司的代表、德国“奔驰”汽车公司的代表、美国“福特”汽车公司的代表、大明“九色鹿”航空器械公司的代表……

在这几天的军事课上,他已经给朱佑榕洗了脑,让她充分认识到空中力量的重要、装甲力量的重要、步兵机械化、步兵摩托化的重要、以及单兵武器自动化的重要。现在朱佑榕看来,这些已经成了大明军队的生命,成了大明帝国在清虏魔爪下、继续生存下去的保证。

朱佑榕准备对大明军队来个普遍的大升级,让向小写一份总体计划,并估计出时间和大致预算。向小强先把这些大明最优秀的公司、和世界最优秀的公司分别招来,跟他们谈过,说了自己的简单想法。那几家汽车公司还简单,只要通过招标竞价、图纸比拼,选出一家向其大量订购军车就行了。

……

但是还有几项重要任务,不但可能订购,还必须先行设计。“炼锋号”、“齐顺发”两家公司,是大明最优秀的轻武器公司,也是世界上数得着的。向小强要求他们分别设计出一款冲锋枪来。

要求:发射9毫米手枪弹,理论射速在700发-800发/分钟,采用30发左右弹夹供弹,全枪空重不得超过4公斤,最好是折叠枪托,构造必须简单实用,全部零件采用冲压件,零件不得过多,必须非常可靠,经得起野蛮操作,在风霜雨雪、沙尘湿气环境下不易出现故障。最后是成本,如果构造满足了以上“简单”的要求,那么有理由要求它,不超过汤姆森冲锋枪的一半。

两家枪械公司的设计师开了眼界了。这些要求,在三十年代中期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尤其是“全部零件采用冲压件”这一条,这将大大降低成本,大大提高生产速度和产量。

但是……

“如果设计的成功,”向小强舒服地躺在安乐椅里,笑道,“第一年我们人民卫队会试用,装备量大概不低于十万支。至于以后,我想我们大明陆军的冲锋枪配备率将是世界各国最高的。”

一份不算太离谱的设计要求,一个绝对诱人的“钱途”,让两家枪械公司的代表绿着眼睛,铆着劲儿回去了。

……

“泰平记”军工公司,是一家重武器为主的公司。南明的“闪电”系列坦克就是它的作品。向小强今天把他们找来,跟他们探讨了升级版主战坦克——“闪电-4”的可能性。

鉴于闪电坦克的机动性已经很好了,公路时速40公里,这在世界上也不低了,所以向小强针对这次南京保卫战凸现出来的问题——火力弱、装甲薄,提出了要求。

假想中的闪电-4,武器最好为一门57毫米加农炮。作为升级版,口径提的不算大,但一定要是40倍径以上,长身管的加农炮,初速和射程要大幅提高。

前装甲,最好不低于75毫米。至于速度,如果满足了以上火力和防护的要求,可以有所降低,但不能低于公路时速30公里。

“泰平记”的设计师还跟向小强提出建议,建议军方考虑设计一款半履带装甲车。

说实话,向小强以前对半履带车这种玩意儿不感冒,脑子中冒出二战中德国半履带车的经典形象。总觉得它速度不如轮式车辆,越野不如履带车辆,是个怪胎。

但听了设计师的介绍,这种偏见有所改变。他现在有些明白,半履带车再三、四十年代如此流行,不是没有道理的。

首先,半履带车在很大程度上,的确综合了轮式车辆和履带车辆的优点。其次,向小强一直不太了解的,半履带装甲车作为士兵运输车、和车载武器平台,很有优势。因为在相同的自重下,轮胎车辆的载重能力远远高于履带车辆的。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轮式-履带式结合,行走系统的寿命、对战场保养维护的需要,都远远低于全履带车辆。

于是,向小强考虑了一番,决定让他们试着设计一下。如果好的话,可以参考采用。

……

最后,对“九色鹿”航空器械公司的代表,向小强的要求非常明确:设计一款陆基的俯冲轰炸机。具体参考:鱼鹰舰载俯冲轰炸机。但是作为陆基飞机,一定要比鱼鹰更加灵活,具有更大的速度和载弹量。

另外,他们的产品“翠鸟”战斗机,实战证明很不错,向小强对飞机了解较少,也不太提得出来什么划时代的建议。只是让他们研究一下,能否在7毫米机载机枪的基础上,加装12毫米机载机枪。向小强知道,这是近在眼前的趋势。

然后,他又笑嘻嘻地请设计师们“附带着”考虑一下,在战斗机上装20毫米机炮的可能性。望着设计师们瞪大的眼睛、为难的脸色,向小强知道近阶段可能性不大。他本来就知道,战斗机上装20毫米机炮,对技术要求很高,在现在来说太超前了。现在说出来只是碰一下运气而已。

……

送走了几家公司的代表们,向小强搓着手,笑嘻嘻地围着秋湫和秀秀团团转,说道:

“哎呀,肚子饿了……叫他们送饭上来吧。对了,辽阳公主今天第一天来,咱们上外面去吃!你们作为司令夫人们,得替我向公主敬几杯酒啊!”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2集 贿赂

南京和其他王朝的都城一样,传统上也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又分成“皇城”和“宫城”。不过到了30世纪30年代,隔在“内城”和“外城”之间的城墙也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外城的城墙、就是南京城墙,还有宫城的墙,也就是紫禁城。

但是南京人习惯上仍把靠近紫禁城的一圈区域,大致在长平东路、御道街一带称为皇城。和新街口商业区、秦淮河休闲生活区不同,这里主要为行政区域,有点后世高档CBD的感觉,但不是“商务CBD”,而是“政务CBD”而已。大明帝国主要的军政机构都坐落在这里,比如长平东路的首辅官邸、东厂一局、首都卫戍司令部,还有御道街的人民卫队司令部。

为了军政大佬们就餐方便,这里也有一些餐馆。虽然比较少,但都很高档,也很低调。其中一家,就是今天中午向小强要为十四格格接风的“尚春园”餐馆。

向小强这段时间都在为了大明朝的命运忙碌,也没时间享受一下到手的富贵。他临时起意请十四格格吃饭,竟发现自己不知道一家配得上她的饭店。这里还是肚子疼向他推荐的。这家伙现在已经对南京的高档场所很熟了。

这里不像金陵繁华区的那些大酒楼,金碧辉煌,朱门碧瓦。

这一带很安静,而且和“皇城”的多数餐馆一样,尚春园从外面看一点也不招摇,粉墙黛瓦、小门小户,墙上镶着一块陈年青石,上刻“尚春园”三个字。但是进去后就是别有洞天,像是一座私家小园林,分成好几进,最外面一个私密的小院落,停了几辆轿车。

向小强的车也慢慢开进来,停下。司机下来为向小强开门。

向小强刚下车,另一辆车一下子跃入他的眼帘。那是一辆白色大轿车。奶白色车身,米黄色帆布蓬,标志是劳斯莱斯。

白色劳斯莱斯!

虽说这种车南京城里很有几辆,但向小强有种感觉,这就是那辆神秘的白色劳斯莱斯。他盯着这辆车看,几乎连帮十四格格和两位夫人开车门都忘了。

尚春园的两个穿着明朝传统小比甲的侍女迎上来,一左一右拉开了车门,躬身行礼。

十四格格和秋湫先下来,很亲热地手挽着手,继续说着悄悄话儿。然后秀秀自己钻下来,悄悄站在一旁。

突然,她也看见了那辆劳斯莱斯,然后看了一眼车牌,小脸“唰”地白了。特别是,她看到向小强也对这辆车很感兴趣,更加紧张了。

向小强围着这辆车转了一圈,没研究出什么来,醒过神来,连忙便回身向十四格格道歉,然后让两个侍女带他们进去。几个人刚要走进下一层院落时,忽听身后“砰”的一声,像是关车门的声音。向小强下意识回头一看,那辆白色劳斯莱斯正在发动。

向小强目不转睛地盯着驾驶室里的人,秀秀则转过身子,背对着那辆车,咬着嘴唇,脸色惨白。

“……江美庐?”

向小强突然喃喃地说道。

秀秀听到这个名字,马上转过头来往车里望去,看到发动汽车的正是江美庐,立刻全身都放松了,脸上重新涌上了血色。……秀秀这些反应都被十四格格看在眼里。

她为什么那么怕这辆车?……十四格格观察着秀秀,暗暗猜测着。

劳斯莱斯里的江美庐已经转动方向盘,准备往后倒了,突然看到了向小强。

江美庐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显得很欣喜,先在车里招招手、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立刻熄掉了火,出来了。

她爱惜地关上车门,然后快步过来,笑道:

“向大人,好久不见!”

向小强也笑道:

“江处长,这么巧啊!”

江美庐妙目一转,已经看见了他身后的几个女子,立刻笑吟吟地向十四格格盈盈下拜,恭敬地道:

“臣妾见过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赶忙搀扶,谦逊笑道:

“江副局长快快请起,不敢当……”

向小强早就发现大明朝女子行的这种礼很好看。双手重叠放在腰间,两腿并拢微微下躬,低下头颈,介于“万福”和“曲膝礼”之间。哪怕行礼时没穿着传统服装,只是洋装、甚至军装,看着都非常迷人。

尤其是江美庐这种身材非常好的女性,做起来更是赏心悦目。

向小强正呵呵笑着,突然听到“江副局长”,怔了一下,笑道:

“呵呵,些许日子不见,江副局长高升啦。”

江美庐连忙美滋滋地谦虚,一边望着秀秀,很亲昵地拍了一下她的臂膀。秀秀也很亲热地望着她,低声问候道:

“江副局长。”

因为这里知道秀秀东厂身份的,只有一个向小强,她们便没多说什么,心照不宣。

向小强跟她介绍了秋湫,然后眼睛瞟着那辆白色劳斯莱斯,笑道:

“好漂亮的车啊!江副局长新添置的座驾?”

当初保安队报上来的报告说,南京这种双排的白色劳斯莱斯一共十辆,并没有说江美庐也有一辆。难道是她新买的?她现在能买得起这种车?

江美庐“嘘”了一声,美滋滋地道:

“呵呵,是朋友让给我的,新的我可买不起……怎么样,漂亮吧?”

向小强暗暗吃惊。他本来没敢想这就是江美庐自己的车,这么问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江美庐现在已经这么有钱了。

向小强知道南明虽然富有,但汽车工业也比不上欧美,这个时代仅仅是有一辆汽车,已经是财富地位的象征了,何况这种劳斯莱斯即使是二手的,也非常昂贵,绝不是一个东厂副局长能开得起的。

他不经意瞥了一眼车牌,把号码背了下来。然后笑道:

“江副局长一个人,这是……来吃饭?”

“是啊,来吃午饭,”江美庐笑道,打量着十四格格的少校军衔,“向大人也是来……?”

“呵呵,辽阳公主殿下今天第一天来司令部任职,大家出来吃顿午饭。”

几个人寒暄了一番后告辞,向小强目送着江美庐开着这辆白色劳斯莱斯,出去了。然后,他立刻让秀秀掏出纸笔,把车牌号记了下来。

……

包厢里优雅僻静、生着炭火,暖融融的。向小强先请十四格格点菜。十四格格推辞了几句,点了两个菜,便笑呵呵地把菜单递给向小强。向小强一听这两个菜,就知道这都是秋湫爱吃的。十四格格刚才和秋湫在车上,很亲热地说着悄悄话,看来这妮子的喜好都被套去了。

十四格格如此对示好,向小强看懂了,秀秀看懂了,连秋湫也看懂了。秋湫显得很感动,她一贯是人家对她一分好,她就要对人家十分好的。她笑嘻嘻地对十四格格一吐舌头,仿佛在说“谢啦!”

向小强也很满意。十四格格能主动去结交自己的夫人,两人还能相处友好,这是很好的事。不过好像仅限于秋湫,她对秀秀就显得略微疏远。更确切的说,像是有些防范。

而且,十四格格在自己跟前,只要她乐意,公主架子就会端得高高的。

也许是……男女有别?……也许是她在保护她脆弱的尊严?

向小强不知道十四格格喜欢吃什么菜,不过她既然在日本长大,那照着清淡、鱼鲜类的点几个没错。他估摸着点了几个精致的海味,果然,十四格格很领情的望着他,露出欣慰的笑。

因为下午还要处理很多事情,向小强点的白葡萄酒,正好配海鲜主菜。

席间三个女孩子频频互相敬酒,显得其乐融融,向小强看得很满意。不过也看出来,十四格格和秋湫显得很亲密,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而她跟秀秀敬酒,多半是礼节性的。倒是秀秀,抓住机会主动向夫君敬了好几次酒。向小强看出秀秀多少有点失落——昔日的好姐妹,现在一下就被十四格格抢去了。

但向小强知道秋湫这个人就这样,很随性,远没秀秀这么敏感。他痛痛快快地跟秀秀干了几杯,用眼神安慰鼓励她。

……

向小强吃这些菜肴的时候,好几次都暗暗乍舌。味道绝美,就不说了,单是他为十四格格点的那几件海鲜,竟然全是新鲜的。一条金黄色的大海鳗,竟然是养在鱼缸里,被厨师用小车推进包厢,当着他们的面捞出来处理的。

向小强有一次参加同学的婚礼,在那家饭店的海鲜部看到一条差不多的,标价人民币两万。那还是个海滨城市。……至于这条海鳗在这里值多少钱先不论了,单是南京离沿海十万八千里,光弄这海水就不知得花多少钱。

但现在不要说两万人民币,就是两万明洋,向小强也吃得起。他现在脑子里想着一件事:自己开着劳斯莱斯,到这种餐馆里来,只是很随意地吃个“午餐”……这还是原先那个江美庐吗?

他知道自从新年政变后,东厂权利扩大是肯定的了。但具体怎样,向小强一直没怎么关注。从江美庐的花销来看,东厂的人比以前有钱多了……

但是,当初东厂这么拼命地帮助自己北上救人、帮助自己搞政变,人家图的不就是这个吗?如今人家只是在收获当初的投资罢了。

东厂是特权部门,如果它的吏治真的开始变坏了,那下一步就会扩散到其他普通部门。

向小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南明在各方面领先于北清、靠的是什么,每年让那么多北清百姓冒死南逃,靠的是什么。

……

吃完饭,向小强吩咐侍女结帐。但是侍女很恭敬地说,大人的饭钱已经结过了。

向小强很诧异,望着三个女孩。她们一直都在这里,并没有谁出去过。她们三个也是面面相觑。然后十四格格问道:

“是什么人为我们结的账?”

侍女微笑着,很优雅地躬身答道,那几位先生不希望大人知道他们的贱名,只是说他们能有幸款待大人一顿便饭,是很大的荣幸了。

向小强和十四格格相视而笑。这种事只在小说里看到过,没想到今天碰到自己头上。看来一个人到了一定地位,就会有人来这样想方设法的讨好啊。

但是向小强可受不了这种打哑谜。他笑道:

“不行,你还是说他们是什么人吧。一顿饭虽不多,但这样我很不习惯。”

侍女还是老一套,微笑着,很优雅地躬身请大人不必过问饭钱了。还说,大人今后再到这间饭店来用餐,无论多少都记在那几位先生账上。

看来还不止一顿饭啊!向小强受不了了,连秋湫都受不了了,他们再三追问,侍女就是笑而不答。

向小强不耐烦了,吩咐道:

“秋湫,你来问吧!”

秋湫很听话地“噢”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把侍女揽到一边,掏出证件晃了晃,轻声恶狠狠地说了几句什么。

那侍女立刻吓的脸色发白,下拜赔罪,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那几个人是玉花骢汽车公司的人?”

向小强心中一松,明白了。

玉花骢汽车公司,正是上午会见的几家汽车公司之一。很显然,他们想让人民卫队、乃至大明陆军采购他们的汽车,才这样巴结自己。和几万辆汽车的订单比起来,这一顿饭才多少钱?……肯定不会这样就完了的,接下来还会有重贿-赂。

知道了是这么回事,向小强心里踏实了点。在他的经验里,一顿饭还是比较正常的。虽然贵了点。反正接下来采不采购玉花骢的汽车,掌握在自己手里。一顿饭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他现在对凭借权势捞钱,一点也提不起兴致。他现在感兴趣的远不是钱了。向小强现在根本不缺钱花。司令薪水就很高,另外凭着炒国际期货、债券、股票,已经是财源滚滚了。很快,那份“矿产计划”就要付诸实施,富可敌国已不是梦想。钱,已经诱惑不了他了。

向小强笑嘻嘻地,一边穿大衣,一边带着女孩们往外走,对侍女笑道:

“既然玉花骢的先生们这么客气,本司令就给他们面子了。……告诉那几位先生啊,产品好、价钱好,才是真的……不然请本司令吃翡翠白菜也没用啊!”

侍女忙躬身答应了。

向小强看到秀秀一直向他使眼色,不住的轻轻摇头,很焦急,似乎在示意他拒绝这顿饭。但向小强觉得秀秀太敏感了。一顿饭而已嘛。

……

几个人离去了。

隔壁一间包厢里,一个人走出来了,淡淡的笑着,问侍女道:

“他接受了?”

“回侯爷,接受了。”

“很好。”

……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3集 防弹车

回去的车上,秀秀几次想说话,但望着前排副驾驶座上,侃侃而谈的向小强,和后排自己身边笑呵呵的秋湫和十四格格,总没能说出来。

回到司令部后,秀秀看准一个独处机会,鼓起勇气对向小强提醒道:

“大人,您……您有一个做得不对的地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向小强望了秀秀一眼,笑嘻嘻地道:

“为夫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秀秀脸一红,轻声道:

“依妾……妾身看来,您接受玉花骢公司的付账,是比较失策的。”

向小强第一次听到秀秀跟他自称“妾身”,喜得不得了。现在这个小美人终于开始以自己的妻室自居了。很好,很好!

他本来想说“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秀秀难得跟自己提意见,又是第一次自称“妾身”,向小强不忍反驳她,只是眉开眼笑道:

“好好,我的好秀秀,为夫知道了,下次注意!”

没想到秀秀见他不当回事,又鼓起勇气,认真道:

“这样很容易授人以柄……若是其他人,那还罢了,只是大人现在的高权在手,很多人看不过,大人又……又没什么根基,不可不谨慎小心。”

向小强看秀秀这个样子非常可爱,忍不住凑过去,双手捧起她的脸,欣赏着。秀秀也不敢挣,只是满脸通红,垂着双目不说话。

秀秀实在是个很经典的美人。她完全继承了琉球尚家浓眉瘦脸的五官特征。这些特征让尚荣显得像个大烟鬼,但攒到秀秀小脸上竟是如此的迷人。赫本式的浓眉,杏核眼,精巧如玉雕的鼻子,紧抿的小嘴,配上瘦削的瓜子脸,宛如一件艺术品。

这件艺术品被他捧在掌中,又闭着眼睛轻轻吐道:

“……大人来大明时间不长,可能不明白……我们大明官场很是凶险,经常有这样的事:设下圈套,一件很小的事就能把政敌搞得身败名裂。大人不可不防……”

太迷人了……向小强忍不住两手加劲,把秀秀的双颊往中间挤,秀秀的嘴巴自然噘了起来,说不出话来了。然后向小强低下头,先吻了一下秀秀的鼻尖,然后往下吻住了秀秀的嘴唇。

秀秀一下睁大眼睛,轻轻地挣扎起来,但双臂被向小强紧紧箍住,挣脱不开。向小强抓住机会,加紧攻势,舌头强行攻进秀秀的口腔。秀秀两脚向后退着,上身也挣扎扭动着,退到了墙壁,无处可退了。渐渐地,她的挣扎变得无力,双目微闭,鼻翼张合也急促起来。

向小强原来只是想轻薄一番,但现在自己也把持不住,决定就在办公室把秀秀就地正法了。他见秀秀不自主地一下一下仰起脖颈,觉得时机成熟,果断地向秀秀的脖颈吻去,同时开始解秀秀的衣扣。

秀秀一下惊醒,死命挣扎着,也不敢喊,只是小声哀求着。但向小强已是铁了心,秀秀的细声哀求更刺激了他,手脚更为粗鲁。

突然,向小强耳朵一阵剧痛,惨叫一声,手脚顿时松开。

秀秀也吓傻了,发现自己正咬住向大人的耳朵,呆呆地张开嘴巴,让向小强把耳朵拿出来。

向小强捂着耳朵,一股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小声呻吟道:

“哎呀……哎呀……啊……”

秀秀吓的面如土色,从刚才的满脸通红到满脸惨白,瞥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轻声哀求道:

“大人……妾身有罪……咬……咬掉了没有?……把手拿开好不好……让我看看……”

向小强捂着耳朵,忍着剧痛,摆摆手小声吩咐道:

“放心吧,耳朵没掉……你马上去医务室,偷点东西来……棉签、绷带、橡皮膏、碘酒、红药水。别办砸了,知道吧?”

秀秀咬着唇点点头,又哀求道:

“大人……您让我看看好不好?”

向小强向她宽慰地一笑,拿开手。

秀秀看到,向小强的右耳上半便血糊糊的,但的确是完整的,只是咬穿了个小血洞。她一阵轻松,头晕目眩……要是真的咬掉了向大人的耳朵,她都不知道怎么再活下去。

秀秀懊悔自责不已,转身向外跑去。

“回来!”向小强喊道。

秀秀转过身子,向小强笑道:

“这样就出去啦?跟个小吸血鬼一样,还不擦干净喽!”

秀秀一惊,摸到嘴巴边真有血迹,连忙掏出手帕擦干净了,又反复擦里面的牙齿。

向小强望着她“毁尸灭迹”,感叹笑道:

“幸好我的秀秀像小猫一样,两边小尖牙比较尖,还咬偏了些,只咬了个小洞……要是用中间的门牙咬,非咬掉不可。”

秀秀更是悔愧不已,低着头对向小强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跑出去偷药品了。向小强听到她出门的时候,对卫兵吩咐道:

“大人正在休息,吩咐了,别让人打扰……”

过一会儿,秀秀又闪身进入办公室,拿来一大堆药物,为向小强上药包扎。

秀秀默默垂着眼泪,双手十分轻柔,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忏悔。最后很温柔地为向小强包扎好了耳朵。

望着秀秀这副样子,向小强几乎都过意不去了。毕竟是自己先非礼人家的。虽然秀秀是自己的未婚妻,但秀秀什么性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向小强早就看出,秀秀受过很传统的礼教熏陶,对自己的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

向小强捉住秀秀的双手,紧紧握着,望着秀秀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秀秀,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秀秀一惊,低下头嗫懦着说:

“我迟早是大人的人……实在不该这样的……我……我也太不懂事了……”

说着轻轻挣脱出双手,满脸绯红地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主动抱住了向小强,接着闭上眼睛,贴住了他的嘴唇,笨拙地亲吻着。

向小强呆呆的,倒像个青涩少年一样。他突然大为感动,抱紧着秀秀,深深地吻下去。

一吻然后,托起秀秀的下巴,温柔地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秀秀,我们成亲吧!……就定在正月十五好了。”

“嗯,”秀秀很温柔地垂下脑袋,点点头,“还有秋湫。我们一起……嫁给大人。”

听到秀秀没忘了秋湫,向小强心中涌过一股暖意。

……

向小强让秀秀把中午记下的车号,拿给保安队去查。现在蜗牛亲自把结果送过来了。他一眼看到向小强耳朵上的纱布,吃了一惊,连忙询问。

向小强若无其事地摆摆手道:

“唉,别提了,吃完午饭回来,想在院子里散两步的,墙角蹲着一只猫,我看着挺好玩的,就过去惹它……谁知这小家伙不好惹,从我肩膀上窜跑了。也不知是爪子还是牙,耳朵让给来了这么一下。”

蜗牛大惊失色,连忙道:

“大人,被动物咬伤要去打针的……去了吗?”

向小强道:

“当然去了……那还能不去?来来,我看看那个车牌号的资料。”

蜗牛又关切地看看自家姑爷的耳朵,把资料呈了上去。

向小强一看,江美庐开的那辆白色劳斯莱斯,确实已经是她自己的了,登记的车主名字就是江美庐。

但是保安队还查到,这辆车原先登记的车主竟然是沈荣轩。

“沈阁老?”向小强奇道,“他开这种奶白的车?”

蜗牛道:

“不,是沈夫人的车。沈阁老自己也有一辆一模一样的,不过是黑色的,跟这一辆是一对。”

向小强突然琢磨起来。他本来就怀疑江美庐和沈荣轩有些暧昧关系,如今沈荣轩把这辆车不管是卖还是送,给了江美庐,这也说得过去。

“哎,那他老婆不就没车开了吗?”

“是这样的,”蜗牛又说道,“大人看,这里还调查了,沈阁老又刚给沈夫人买了一辆新的。”

向小强服了蜗牛了,也不一块儿说完,跟挤牙膏一样,问一句说一句,真不愧叫“蜗牛”。他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三十号,就是初七。”

哦,那也就是四天前的事。那天在辽阳公主府门口看到的神秘劳斯莱斯,应该不是这一辆。因为那时候,这辆车还被首辅大臣夫人开着呢,怎么可能跑到那里去窥视自己?要说江美庐干这种事,那还沾点边。

向小强宽心地一笑,觉得自己多虑了。他突然很有兴趣地问道:

“喂,沈阁老有几位夫人啊?”

蜗牛回答道:

“呃,一位。”

向小强很意外:

“怎么,只有一位?”

他认为沈荣轩四十多岁就做到了东厂厂督,接着又做了大明帝国首辅大臣,这位大明朝最成功的男人,没有二三十个老婆,也得有十七八个的。

蜗牛一笑,解释起来。原来沈荣轩是虔诚的基督徒,所以只有一位夫人,就是年轻时娶的结发妻子。大明朝信基督教的人不少,但真正做到只和一位结发妻子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太少了。就是那些洋人、原装的基督徒,来大明定居入籍后,也都三妻四妾的。

所以说,沈荣轩这么有钱有权的成功人士,做到这一步的,大明朝仅此一位。因而,沈荣轩的人品声誉,也是整个大明朝最好的,有‘君子’之称。特别是他领导着东厂这个特务机构,还能有如此声誉,更为不易。这也是陛下提名他组阁,遭遇阻力较小的原因之一。

向小强听了蜗牛的介绍,也颇有感触,和蜗牛一起啧啧感慨。不同的是,蜗牛感慨的是沈荣轩的人品,向小强感慨的是,明明在肉联厂上班,偏去学人家当素食主义者,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现在怎么样,被自己的光环束缚住了吧?想搞个婚外恋还得偷偷摸摸的。……可怜的江美庐。

……

被派出去办事的秋湫和秀秀回来了。两个小妮子一进办公室,看到向小强耳朵上的纱布,双双大惊失色,趴过来又看又问。不同的是,秋湫是真不知道,秀秀是装不知道。向小强吩咐秀秀装的像一点,秀秀装的还真像,表演天赋全展现出来了,一点不亚于当初假装十四格格。

向小强还是那一套说法,被猫咬的。当他抱怨猫的小牙牙怎么那么尖时,秀秀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

秋湫很心疼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耳朵,问他打针了没有,大夫说什么时候能好,会不会留下疤什么的。向小强笑呵呵地,照例几句忽悠过去,秋湫总算放心了。秀秀站在秋湫后面,很过意不去的望着秋湫。

下午,向小强又约见了两三家无线电公司的代表,谈了谈步兵无线电便携设备的问题,还有大明福马汽车公司、德国欧宝汽车公司、还有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代表。当然,欧宝现在已经被通用收购了。在向小强的印象中,欧宝是专门生产廉价耐用汽车的厂商,作为军车采购的话,欧宝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午五点多,天近黄昏,这些公司的代表都走了后,玉花骢汽车公司的代表又求见了,带着几种摩托车、卡车、军官轿车的图纸、说明资料,还有报价。

向小强略看了一下,觉得他们的几种汽车纸面数据还可以,就是报价太高,有点离谱,比奔驰的卡车还贵出将近三分之一,更不要说欧宝。

他抬起头,很茫然地望着那个代表。

这个玉花骢汽车公司的代表姓张。虽说是个“代表”,但其实是南京总部的副总经理,级别相当高了。面对大明军方这样的贵客,他是亲自出马了。

但令向小强感到蹊跷的,是他们这么快就把报价拿来了。甚至都没让人民卫队到工厂严格的考察,就是一副想拍板的样子。他们不会单纯到以为请吃了一顿饭,就可以这样吧?

不对啊,这个玉花骢公司肯定有问题。向小强本能的一种排斥,已经打算尽早PASS掉了,不想继续和他们打交道了。

问题是人家请了自己那么贵的一顿饭,又有点不好意思。有时候,一顿饭的力量还是不小的。向小强胡乱翻着玉花骢厚厚的资料,正想着怎么打发掉他们,突然一页资料吸引了他的注意。

玉花骢防弹轿车。

向小强很感兴趣,盯着看了下去。他和奔驰公司的代表会谈时,就看到奔驰公司的资料里有防弹车项目。当时奔驰的人看他很感兴趣,就介绍了一番。奔驰公司是全世界第一家做防弹车的公司,德国总理希特勒的几辆防弹车,就是奔驰公司提供的。奔驰公司的人当时很自信地说,全世界防弹车做的最好的,就是他们了。

向小强随口问道,那其次呢?奔驰的代表掰着指头数了几个品牌,说这几家做防弹车仅次于奔驰。其中一家是大明的,就是玉花骢。也就是说,玉花骢做的防弹车,在大明国内是最好的。

装甲5毫米厚,防弹玻璃50公分厚,重5吨,时速65公里。看照片还不错,和普通轿车差不多,不细看不知道这是防弹车。

向小强把玉花骢的防弹车资料翻看了一遍,随口笑道:

“这种车子得多少钱一辆啊?”

张经理早就察言观色半天了,看出向小强挺喜欢的,见他动问,连忙笑道:

“小人早就看出来,向大人是很懂汽车的。敝公司的防弹车,乃是世界公认的第二,大明第一。虽是第二,但价格要比德国的那个第一合适多了……这一种,订一辆的话,市价三万九千明洋。不过……嘿嘿,向大人喜欢的话,我们为向大人定做一辆就是……价钱嘛,我们就不提了……”

向小强暗笑,果不其然。一看自己对防弹车感兴趣,这家伙马上就要送自己一辆。三万九千明洋,很重的一笔贿-赂了。即使是他故意说的多了些,也不少了。

张经理继续说着:

“向大人,如今您大败清虏,扬我大明国威,清虏那边不用说,肯定是恨大人入骨……大人,不可不防啊!向大人是我们大明军队的栋梁,又是陛下的帝师,实在是大明不可多得的人才,您的生命太宝贵了……小人也是大明赤子,赚钱也知道报效国家民族,就这样定了,小人做主,孝敬大人一辆,也算是为我大明帝国、为陛下贡献一份绵薄之力了……”

向小强虽然一浪接一浪的鸡皮疙瘩,但也认为他说的有些道理。自己干了那么多的事,北清皇帝恨自己入骨是肯定的了,就是大明这边,自己窜起迅速,又接了女皇那么一道诏书,想要自己命的人也不能少了。三万多明洋不算多,自己掏腰包跟他们订一辆就是。军车反正是不打算采购他们的了,订他们一辆防弹车,也算是还了那顿饭的情了。

他突然想到了十四格格。十四格格也是北清的重点暗杀对象之一。她以前在公主府里待着还没什么,现在天天要来司令部,路上太危险了。

向小强抬头说道:

“这样吧,先给我订两辆。价钱回头再说,少不了你们的。”

张经理眉开眼笑,向小强张口就是两辆,这口鱼饵看来是实实在在吞下去了。他就怕向小强不要,只要他开口要,怎么都好说。至于向大人说“价钱回头再说,少不了你们的”,那不过是说说罢了……

他临告辞的时候,又从包里掏出两件东西,放在桌上,笑道:

“向大人,既然您赏脸,做了敝公司的客户,那还请您赏脸收下敝公司这点小礼物……”

向小强一听“礼物”,警惕性马上提起来了,秀秀跟他说的话又跃入耳朵。他刚要拒绝,就看经理打开纸包笑道:

“您别在意,这是敝公司给客户的小礼品,不值什么钱的,实在拿不出手……要不是公司规定,给每位客户都要送,那小人早就另备厚礼了……”

他一边说,一边拆开说道:

“一包茶叶,给大人您累的时候喝,提提神……还有这盒糖果,是给夫人们的,平时当个小零嘴儿……呵呵,大人,礼物实在不象话,公司规定的,小人也……嘿嘿,不好意思,您别见怪……”

向小强还当是什么呢,看到是这么两包“礼物”,顿时哈哈一笑:

“好好,多谢,放这儿吧,替本司令谢谢贵公司。”

张经理告退了,向小强坐下来,看这两包礼物。

一包是茶叶……唔,好像是普洱茶,一小捆,用竹篾还是什么包起来的,里面一饼一饼的,黑乎乎的茶饼。

另一盒是糖果。盒子倒挺精致的,外面是玻璃盖子,能看到里面一颗颗的糖果,红的、绿的、白的、蓝的……晶莹剔透,很好看。

但是他盯着里面的糖果,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头。不怎么像糖果。

向小强拆开盖子,想仔细看看。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4集 圈套

向小强打开糖果盒的玻璃盖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一颗。

他立刻就发觉不是糖。这个比糖重,而且没有一点粘性。向小强捏着这枚“糖果”,仔细观察着。深玫瑰红色,有花生米那么大,有些半透明,表面很粗糙,看上去和糖块的质感倒很像。

不会是宝石吧?他突然想到。但又摇摇头,觉得不对。这怎么看都和“宝石”的感觉差太远了。他对着光照照,有点透明度,但很差,就像是一颗暗红色的小石子。

不对,绝对不是宝石。……那是什么呢?难不成真是糖块?向小强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把这颗“糖块”放回盒子,又看了看其他的。盒子里一共有十八颗糖块,三颗白色的,五颗蓝色的,五颗红色的,五颗绿色的。大小都差不多,花生米大小。向小强很狐疑地又拿起蓝色和绿色的糖块看看,感觉都和红色的差不多,不像糖块,但也绝不像什么宝石。

向小强又拿起一枚白色糖块。这种白色糖块透明度也很差,也是表面粗糙,看着就像一颗冰糖。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凉。

“妈的,”向小强不耐烦了,骂道,“这到底是什么呀!……秋湫!秀秀!”

他一喊,门口卫兵立刻把秋湫和秀秀叫来了。向小强把这盒糖果推到她们面前,说道:

“看看吧,这是人家公司买给你们的,说是给你们当零嘴吃的,……你们吃吧。”

“呀,好漂亮的糖果!”

秋湫笑呵呵地,伸手捏起一颗红的,就要往嘴里填。向小强见秋湫真要吃,吓得不轻,秀秀也急忙喊道:

“秋湫不要!”

秋湫自己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及时吐到手心里,奇道:

“这是什么呀?不是草莓糖?……这么重!”

向小强又气又笑,训斥道:

“你还真吃啊?叫你吃你就吃,这么听话!”

秀秀也急道:

“秋湫,这是人家留下的,不明不白,怎么就能往嘴里放呢?唉,真是的!”

秋湫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笑道:

“其实我反应还是蛮快的,怎么会吃下去呢?看,一发现不对就吐出来了。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啊?……啊,我知道了!!”

秋湫惊呼一声,捧着手里的“糖果”,对着光看了看,眼睛越瞪越大。

秀秀也捡起盒子里的另一枚糖果观察着,此刻抬起头望着秋湫。向小强也盯着秋湫,追问道:

“是什么?快说!”

秋湫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道:

“这是红宝石!”

“嗨……”向小强泄气了,嘲笑道,“……你家有这模样的红宝石?”

秋湫很认真地点点头:

“对,我家就有这模样的红宝石。”

向小强半信半疑的,正要继续嘲笑,秋湫开口说道:

“小强,秀秀,我告诉你们,这是红宝石原料,就是刚开采出来的样子,没经过切割琢磨过的。我们在珠宝店里见到的都是成品,这是半成品。”

向小强不笑了,表情慢慢的惊诧起来。秀秀一听,也很小心地把手中的“糖块”放下,生怕碰坏了。

秋湫很认真地捏起每一颗“糖果”,对着光仔细端详着,很快就判断出,五颗红色“糖果”全是红宝石原料。

“那蓝的和绿的呢?”秀秀急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传遍全身,仿佛这些不是宝石,而是炸弹,“还有白的呢?”

秋湫又仔细看了一遍其他的,有些把握不足:

“这两种原料我没见过,蓝的可能是蓝宝石,绿的可能是祖母绿。”

然后她突然小心捏起一颗白色“冰糖”,惊道:

“……啊,这白的我认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毛钻!”

“毛钻?”

“对,就是钻石原料,没切割加工过的!我家里就有一颗这样的!是毛钻,绝对没错!”

向小强和秀秀都很诧异,都问秋湫,她是怎么能认识这种原料宝石的。

秋湫继续说道:

“我小的时候,南京夫子庙那里有一家很大的银楼,我爸爸经常带我妈妈去那里,给她买首饰……后来,我妈妈去世了……就在第二年,是1929年,经济大萧条,那家银楼又刚刚进了一批宝石原料,资金全压住了,周转不开。银行又都紧缩银根,谁也不愿意往外贷款。那家银楼老板就找到我爸爸,求我爸爸放贷给他。

“当时我家的师爷劝我爸,这个时候一定要捂好自己的口袋,千万别往外放钱。但我爸爸跟那老板是老主顾了,又很熟,他又很豪爽,就没听师爷的,借了两万明洋给银楼。但谁也没料到,经济萧条越来越严重,各行各业都纷纷倒闭,谁也没钱买珠宝了。银楼是再也翻不过身来了,就破产了。法院查封资产,银楼剩下的资产有两笔最大,一笔是它的房产地产,另一笔就是那批宝石原料。

“我爸爸是最大的债主,那批宝石原料就判给他抵债。当时可以选择要实物,还是法院拍卖后要现款。因为经济萧条嘛,大家都想要现款,我爸爸也是。但他的师爷又第二次建议他,最好要宝石。我爸爸问为什么,师爷说,现在这种经济萧条的时候,珠宝卖不上价,还比不上繁荣时期的三分之一。而经济危机总会过去。现在既然不缺钱,就不如保留着宝石现货,待到几年后繁荣重新到来,这就是一笔大赚头。

“这次我爸爸听了他的,就接受了那批宝石原料。我那时候只有十三四岁,就很喜欢珠宝啦,经常缠着我爸爸要那些宝石原料玩。一共有五颗,四颗是红宝石,比较大,每个有核桃那么大,一刻是毛钻,就是钻石原料,有半个蚕豆那么大。……后来我不小心把一颗红宝石摔成了两半,我爸爸就发火了,锁起来再也不给我玩了,说是……嗯,等我长大了……嫁人的时候……嘿嘿,做嫁妆。”

小妮子讲完了。向小强听的意犹未尽,轻呼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老丈人还给秋湫准备了这么一份嫁妆,自己还会有这样一笔意外收入。秀秀则是一边听,一边看着桌上的这盒“糖果”,渐渐的冷汗流下来了。

向小强有些贪婪地问道:

“秋湫,那你的那些嫁妆,现在值多少钱了?”

秋湫笑吟吟地道:

“去年我爸爸找人来估价,那几块宝石原料已经不低于六万明洋了。……这几年经济只是好了一点,还远没到繁荣呢。”

向小强啧啧称奇,秋湫老爸只是听了那个师爷一个建议,六年时间,本钱就翻了三倍。看来那个师爷有些本事。

……六万明洋值多少钱?等于三十一公斤黄金。按后世的金价折算,差不多人民币七百多万。

秋湫继续打量这十八颗宝石原料,估摸着说道:

“这些没有我家的红宝石大,但是颜色却好得多……特别是这三颗毛钻,每一刻都比我家里的那颗大。加在一起……比我家里的那些值钱是肯定了的。十几万明洋吧,也许?”

向小强真正紧张了,把玉花骢的经理如何留下的礼物,说了一遍。三个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向小强吩咐道:

“去请辽阳公主来。”

……

十四格格听了几个人的讲述,又拿起那些宝石看了一遍,蹙眉道:

“这几种宝石,我都懂一点,但没接触过原料。不过一般来说,原料价值成品的一半到三分之二。如果秋湫没看走眼,这些真是宝石的话,那单单从大小和颜色来看,总价不会低于二十万明洋。假如里面没有大的裂纹和杂质的话。”

然后她看见了一旁的竹篾包,问道:

“这就是他们送来的茶叶?”

“是啊,”向小强说道,“里面不会夹着支票吧?”

十四格格没说话,很小心地拆开一点,捧出第一块茶饼,轻轻揭开包装纸,看嵌在黝黑茶饼里的陈旧标签,又细心地嗅着味道,眯着眼睛,像个品酒师一样鉴别着。

“人家不必夹支票了,”十四格格又小心地放下,瞅着向小强,嘴角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这一包古董级普洱茶,陈放近百年了,也值两三万明洋吧。……当然,呵呵,不能和那一盒糖果比啦……”

向小强很狼狈,双手在屁股上下意识地摩擦着,嘴上仍然道:

“不会吧……你怎么知道……”

十四格格脸上显出一丝黯淡,幽幽地说:

“我阿玛有几块不同的普洱茶饼,我经常泡一点来喝……那几饼茶的样子和味道,我都清晰地记得,其中一块就是这种。……北方不产茶叶,茶叶在我们那边很贵的,要靠外国公司从大明贩运,价格通常翻倍。这种极品茶更是如此。我说两三万明洋,还是在我们那里的半价。”

向小强和秋湫秀秀,又是面面相觑。

这二十几万明洋的东西,再加上那两辆防弹车,总共将近30万了。十四格格作为大明朝册封的公主,一年收入也只有75万而已。这个玉花骢公司,也太大手笔了。

但是他们算盘打得很到位,一辆军车两三千明洋,而向小强至少是打算采购几万辆的。这就是几千万明洋的生意。就算不全给一家公司,玉花骢可能分到的也不少了。和这么大的订单比起来,几十万明洋无疑是九牛一毛。而在玉花骢看来,对向小强这种地位、财富的人来说,几十万明洋已经是极大的诱惑了,是可以铤而走险的数目。

不错,向小强不久前还为了50万明洋,到北清玩命来着。但那只是他的第一桶金。人可以为了第一桶金玩命,但之后就不会了。特别是向小强现在,掌握了巨大的权利、几乎“垄断”了女皇、还有近乎无限财富的“矿产计划”……这二三十万能让他的心动一下,却远不够收买他。

十四格格沉吟道:

“如果这是在我们那边,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现在该怎么办。可是我对大明的潜规则不太了解。但是,我总觉得玉花骢公司只来了一次,不到一天就下了这么大本钱,似乎有点太……迫切了。”

秀秀也连连点头,望着向小强。向小强也沉吟片刻,问秀秀道:

“然而……你对我说过,在大明搞这些事情是有很大风险的?弄不好就是身败名裂?”

秀秀急道:

“对啊,哪有双方不经过几回合的试探,就这样上来就送的?如果是在北……”

她望了一眼十四格格,继续说道:

“……如果是在北清,只要送,一百个官里面,有一百个敢收,根本没人管,所以他可以不用考虑,送就是……但是在大明,大部分官都不敢收。送的人会担心官员告发。一旦告发,那就会全部罚没,而且罚没的钱里,会有很大一部分奖励给告发的官员。退一步说,即使这个官员很想收,他也要担心是不是有人设局搞他,万一落入圈套,被人拿住把柄,那他就完了。所以说,双方不经过充分了解、反复试探,是不敢这样交易的。”

十四格格看了一眼秀秀,也点点头,对向小强说,差不多是这样。

嗯,向小强明白了。这种事,一方是偷偷摸摸的搞,一边是光明正大的搞。虽然两边都有,但程度大不一样。

他站了起来,盯着桌上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摸着下巴,一字一字地说:

“也就是说,有人想设局搞我。……是谁呢?秀秀!”

秀秀吓了一大跳,脸都吓白了,喃喃地道:

“大人,不……不是我啊……”

“没说是你,”向小强横了她一眼,哧道,“你去,让保安队给我暗查一下玉花骢公司!”

秀秀连忙跑去了,过了一会儿,肚子疼跟着她一块儿回来了。肚子疼已经听秀秀说了经过,吩咐下去秘密调查,然后也来到了司令办公室。

现在人民卫队几大智囊聚集到一起了。秋湫也插不上什么话,就在旁边给他们倒茶。

大家一致认为,肯定有人在利用玉花骢公司给向小强设圈套,想搞向小强。向小强提出几个问题:第一,以他现在的地位,仅仅受贿这条罪名,能扳得倒他吗?

几个人连同秋湫,都诧异的看着向小强。

“怎么扳不倒?”肚子疼瞪大了眼睛,“扳不到还有那么多人为政敌设局吗?”

向小强看着大家的表情,才明白,原来在如今的大明,这条罪名也是扳得倒人的。他一贯的经验,只要官场上不失势,腐-败这种罪名是很难让人下马的。

十四格格补充道:

“现在也不一定了,子腾说的是政变前,现在是政变后。现在很多权利都脱离监督了……向大人毕竟深得陛下信任。陛下要是想保大人的话,还是没人动得了大人。但是经过这么一闹,肯定会大大损坏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形象。而这个,是大人目前最大的依仗,最让别人眼红的。这也可能就是对方的目的。甚至如果这一次不奏效,对方还会设局,再陷害大人第二次、第三次。至于最后能否定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掀起轩然大-波,把大人搞臭。无论是在人民那里,还是在陛下那里。”

几个人纷纷点头,很是赞同她的分析。向小强又提出第二个疑问:对方就不怕他收到礼物后,直接告发吗?这样,他们不但会损失几十万明洋,还会受到处罚,订单也会彻底泡汤。

十四格格又分析道:

“对方一没有送现钞,二没有送金银,三没送支票,而是送的这两样奇怪的东西……这两种东西身价高昂,但一般人却不认得。普洱茶不必说了,就是这些‘糖果’,要不是秋湫家里有同样的,她认得的话,我们这些人全凑到一起,又有谁知道这就是红宝石、蓝宝石、钻石呢?当然很快就会发现不是糖果,但究竟是什么,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的。因此,短时间内也就很难想到告发。”

秀秀看看众人,犹豫着说到:

“玉花骢只是一家公司,和大人又无怨无仇的,应该不会是主谋。可是,什么人能利用玉花骢这么个大公司呢?玉花骢公司这样弄,很可能就会丢了几千万明洋的生意啊,还会蒙上行-贿的污名。有什么人出得起那么高的价码?”

十四格格想了一会儿,承认道:

“不错,这是个问题。”

正在这时,保安队的一个军官捧着材料进来了,在肚子疼耳边轻说了一句话。肚子疼“啊”的一声,对向小强说道:

“大人,你猜玉花骢公司的大股东是谁?”

“是谁?”

“郑玉璁!”

向小强惊呆了,顿时脑中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