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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大明1937》》 · 我是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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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玉璁……玉花骢……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5集 侯爵小姐的家变

晚上,昌平侯府书房,郑玉璁正在训斥父亲和哥哥。郑恭寅脸涨得通红,不断舔着干涩的嘴唇,想找回一点做父亲的尊严,但被女儿句句都数落到点子上,他一时竟是理屈词穷。

“爸爸,”郑玉璁痛心疾首地说道,“您说您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啊!这种馊主意也想的出来?您想扳倒向大人,好,女儿佩服您有志气,可就您想出来的那两下馊主意,扳得倒吗?现在向大人圣眷正隆,我们家圣眷正衰,您还看不懂吗?偏偏这时候去招惹人家向大人!……玉花骢公司还是我名下的,回头弄得好像我是主谋一样,人家向大人……”

郑恭寅听她一口一个“人家向大人”,忍不住了,拍桌子骂道:

“你名下的?你名下的也是我给你的!这东西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怎么不晓得向小强圣眷正隆?他要是圣眷不隆,我吃饱了撑的去招惹他!……我又没说能扳倒向小强,我只是说,借着这件事让陛下对他有点看法,就行了!这种事就是三人成虎,只要都察院能在他那里搜出东西,报纸上再一通骂,那就行了!只要陛下能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不再对向小强言听计从,那他那张诏书就永远是废纸!……这些东西,你个女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郑玉璁鼻子里轻蔑的哼道:

“我说爸爸呀,您想得倒挺美,但您不看看您那个馊主意都是些什么呀!……还没刚见两面呢,就急吼吼的就送车、送宝石,人家向大人又不是傻子!”

郑玉瑭得意地道:

“想?就我跟咱爸,我们选的那两样礼物,就向小强那暴发户,他能认的?他打破脑袋想得出?明天几家报纸一起登出来,玉花骢公司不堪人民卫队司令无尽索-贿,向报界揭发,哼哼!”

郑玉璁嘲弄道:

“是啊,人家向大人是暴发户,人家不认得,整个人民卫队就没人认得了!”

郑玉瑭奇道:

“咦,整个人民卫队全都是暴发户,向小强都不认得,还有谁认得?”

郑玉璁冷冷地说:

“辽阳公主不是暴发户吧?别忘了,辽阳公主就在向大人手底下!”

一提辽阳公主,郑玉瑭顿时恨得牙痒痒的。在要塞舞会上,自己和尚荣争着追求辽阳公主,向小强那小子看着挺可交的一个人,自己还准备请他帮忙呢!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一句话就把堂堂公主调到身边当手下去了。陛下居然就肯批!辽阳公主居然就肯去!这小子难不成是扮猪吃虎,动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

但是郑玉璁掰着手指头继续说着:

“不要以为天底下就你们俩认得宝石!人家辽阳公主是北清格格,也是在珠宝堆里泡大的,什么宝石不认得?就算没见过原料,人家不会找个行家来看?看看你们做的那点事!……普洱茶就罢了,居然把宝石装在糖果盒子里!自以为聪明!人家就是缺心眼?根本不用尝,一拿到手里就知道不是糖块!不是糖块那是什么?……你让人家不往宝石上想都难!肯定的,向大人一句话就把辽阳公主叫来看了!辽阳公主和向大人两个,那是一对儿人精!他俩凑在一块儿,就你们那点小把戏,哼哼,不是我小看你们,两秒钟就戳穿了!”

郑玉璁这么简单地扳手指头一分析,父亲和哥哥也都不吭声了,渐渐的,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还真是这么回事。郑玉瑭怔怔地道:

“那……那怎么办?”

郑恭寅沉吟片刻,狠狠地道:

“不管他,反正明天报纸就都出来了!明天一大早,玉花骢的人就到都察院去检举了!我让玉花骢的人从清晨就守在都察院门口,一开门就进去检举!只要能比向小强的人先进去,他就完全被动了!”

郑玉璁嗤之以鼻道:

“我要是向大人,今晚就进宫见陛下了!见了陛下一五一十地一说,你看陛下信谁?待到明天都察院开始调查向大人,报纸再铺天盖地的给他泼脏水,你说陛下会有多同情他?会觉得多对不起他?……人家再查出来玉花骢公司是我名下的,一并告诉陛下,那才叫人赃并获哩!陛下要是连我也讨厌上了,哼哼,我们家才真完了哩!”

郑恭寅和郑玉瑭父子面面相觑。两个大男人都很不服气,他们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计谋,就这样被家里的一个女孩批得体无完肤。郑恭寅最看重的是唯一的宝贝儿子,但头脑最清楚、最有主意的总是这个女儿。这一直让郑玉瑭很不服气,也让郑恭寅很不甘心。要不是女儿郑玉璁和陛下最要好,要靠她笼络陛下,郑玉璁在家里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地位,早就和她几个妹妹一样老实了。所以她最后一句“陛下要是连我也要讨厌上了,我们家才真完了哩”,让这父子俩既不服气,又无可奈何。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郑玉瑭指着妹妹,大呼小叫道,“爸,我早就说咱们大明朝是叱鸡司晨,看看,现在连咱家里也要叱鸡司晨了!完了!”

郑玉璁“哈”的一声,尽情嘲讽哥哥道:

“啧啧,‘牝鸡司晨’能念成‘叱鸡司晨’,呵呵,还真有学问!”

郑玉瑭本来为自己用了个成语很得意的,顿时臊得脸通红,正要瞪眼睛,郑恭寅喝住他,盯着女儿,硬着头皮道:

“事到如今,那你说怎么办?”

郑玉璁倒是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心虚起来,犹豫着说道:

“事到如今,想……想救我们家,只能……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企盼向大人……嗯,人家不跟我们计较,同意就这样过去了。”

郑玉瑭仰脸望天,嗤之以鼻道:

“真好,跟没说一样。”

郑恭寅盯着女儿,问道:

“向小强凭什么就能这么冤大头?”

郑玉璁目光四下躲闪着,很心虚地说道:

“嗯,因为……我们可以……把向大人请来,大家……吃一顿饭……谈一谈……”

“荒唐!”

郑恭寅猛地一拍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都震出来了。他大声说:

“我郑恭寅好歹是延平王世子,大明朝皇亲国戚,因为这点破事,就让我低声下气地求他?……你这东西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郑玉瑭顿时大呼道:

“完了完了,爸,看见了吧?你女儿喜欢上向小强了!”

郑玉璁面红耳赤,尖声道:

“郑玉瑭,你胡说!你……你……”

郑玉瑭得意道:

“我怎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哼哼,舞会上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向小强的眼神都跟别人不一样!整个舞会上,你跟别人跳舞,眼睛都东张西望的,嘴里还不闲着,跟向小强跳的那曲舞,你低着头,脸红红的,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是不是这样?哼,我都看在眼里了!”

“荒唐!”郑恭寅又是拍着桌子,气得满脸涨红,骂道,“胡闹!不知羞耻!你这东西,你……你说,你哥说的可是真的?”

郑玉璁脸像火烧一样,又羞又气,流着眼泪,跺着脚哭道:

“你们胡说!郑玉瑭,你不要这样血口喷人!不错,我……我是看人家向大人有本事,但我也没喜欢他!……别说我没喜欢他,就是喜欢了又怎么样?女人喜欢有本事的男人,有什么丢人的?”

郑玉瑭目瞪口呆,郑恭寅气得嘴唇直抖,喃喃地说:

“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郑玉璁抹着眼泪,一边哭一边嘲笑道:

“我说人家向大人有本事,怎么了?……人家向大人能一个人从清虏粘杆处救出十二个人,你们有那个本事吗?……人家向大人能只带十来个人,就到北清把粘杆处大头子带回来,你们有那个本事吗?……长江防线都破了,人家向大人照样能保卫南京,你们有那个本事吗?清虏打过来时,人家向大人奋勇迎战,你们只会撺掇陛下逃跑,搞阴谋挟持陛下,自己把圣眷搞没了,倒怪人家向大人!人家向大人有圣眷,那是保卫南京打出来的!……你们两个大男人,没人家向大人的本事,只会背地搞阴谋……哼哼,你们连搞阴谋的本事也没有……你们……你们加一块儿,要有人家向大人一半的本事,我也能瞧得起你们!”

郑玉瑭上窜下跳,大叫着:

“反了!反了!爸,这就是您的女儿,您管不管?!”

郑恭寅老脸烧得通红,气得头晕目眩,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一句话也反驳不上来。

郑玉璁说痛快了,大声抽泣着,直直的站在书房当中,瞪着他们。

郑恭寅终于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道:

“这个东西,不能留了!……暹逻王子早就想来求亲,想跟咱郑家攀上亲,正好,索性答应了他!把你远嫁到暹逻去!哼,嫁之前你也能封个公主,嫁过去你也能当王后,也不亏了!”

郑玉瑭一怔:

“爸,暹逻……那地方远了点吧?”

郑恭寅手打颤地指着郑玉璁,对儿子道:

“这个东西,你还会想她?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爸,”郑玉瑭说道,“不如把妹妹嫁进尚王府,嫁给尚荣那小子……他们尚家也是早就想跟我们郑家结亲,如今咱们主动提起,他们非乐疯了不可!陈妃娘娘又喜欢妹妹,妹妹嫁过去也不受气……也省得尚荣那小子跟您儿子争辽阳公主了,怎么样?”

郑恭寅气得迷迷糊糊的,只是哼道:

“嗯,这样也不错!”

郑玉璁泪水夺眶而出,不相信地望着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听着他们就像卖东西似的,随口处置着自己的一生。她的心里像被无数把匕首刺入一样,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倒。

她二话没说,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站住!”郑恭寅指着她喝道,“给我站住!”

郑玉瑭立刻跳起来,拦在妹妹前面,关上书房门。

郑玉璁怒道:

“你干什么!”

郑恭寅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曼声道:

“璁璁啊,从今晚开始,你就给我在后园呆着,哪儿也别去了,等我跟琉球王、或者暹逻王那边谈好了,直接就办喜事!……来人啊!”

侍女进来了。郑恭寅吩咐叫来几个卫兵,把女儿押着,关进了后园她自己的秀楼上,软禁了起来。

……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6集 金雀出笼

郑玉璁被关在自己的秀楼上,坐在床上,伤心地抽泣着,泪水不断地留下来。她根本没想到,父亲竟然能真的叫人把自己关起来。刚才那两个卫兵在父亲的严令下,强行把她拉进秀楼,现在两只胳膊还在痛。她在昌平侯府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而且还是自己的父亲!此时她的心已经伤透了。

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千方百计巴结讨好自己的表姐,陪她一起玩,陪她一起笑,陪她一起哭……就是因为表姐重感情,这样为了让自己家圣眷不衰,也为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低于哥哥……没想到,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心思,到头来,自己在家中的地位还是远不如不学无术的哥哥!他们还是这样对自己!还是把自己当作随时可以卖出去的货物!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子吗?

她越想越伤心,趴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一直哭到两眼发黑,头脑晕乎乎的,才慢慢止住,坐起来慢慢的想。

父亲说要把自己嫁到哪里哪里的,她目前倒不太担心,这些事还早呢,等父亲气头过去了,怎么不能有转机。她现在主要担心父兄这个馊主意。明天一旦报纸印出来、都察院对向大人开始调查,那向大人肯定要猛烈的反击,陛下肯定坚定不移地站在向大人那一边,那自己家和向大人就是两败俱伤。向大人被泼了一身脏水,但却赢得了陛下的进一步信任;但自己家、连同自己也要被陛下反感透了。那样的话,自己在家里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如果表姐责问起来,怎么跟她解释?

更可怕的是,如果表姐再也不愿见自己了,那该怎么办?

还有……向大人要是以为自己是主谋,把自己看成阴险恶毒的女子,怎么办?

她并不认为自己喜欢向大人。自己只是钦佩、最多是仰慕而已。郑玉璁很清醒地知道,自己之所以对向大人感觉不错,主要是自己家里这两个男人:父亲和哥哥,自己看来太没用、太窝囊了。……不过,整个大明上流社会,这样有本事、而且这样年轻的男人,也就是向大人一个而已。至少能被自己看进眼里的,就他一个而已。

木楼梯“咚咚”响起来,郑玉璁擦干眼泪望去,是自己最贴身的侍女亭儿,气喘吁吁地爬上来。郑玉璁站起身来望着她。

亭儿提着裙子,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压低嗓子道:

“小姐,您……您不想嫁给琉球世子,对吧?”

郑玉璁一惊,问道:

“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亭儿急道:

“小姐,侯爷已经联系了尚王府,现在尚王府已经来人了,尚王亲自来了……”

郑玉璁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亭儿继续道:

“尚王和陈妃正在正厅和侯爷谈呢,那个陈妃喜得合不拢嘴,说带了几样点心,要给你吃,还有几件首饰,要给你戴……说马上就要看看你……”

亭儿越说越气,几乎带着哭腔了:

“小姐……那个女人……那个陈妃怕侯爷反悔,试探着说,要按他们琉球的规矩,双方定亲直到成亲期间,女孩子要住到男方家里……”

郑玉璁抱住亭儿双肩,急道:

“我爸爸怎么说?”

“然后,侯爷就同意了!还说今晚就让你住过去!小姐,怎么办啊?”

郑玉璁面如死灰,浑身冰凉,万没想到父亲真的做得出来,当晚就能把自己许出去……虽然没有成亲,但只要住进了尚王府,那自己就是尚家的媳妇了,想反悔也不行了!那个陈妃打得就是这个算盘,鬼才知道琉球有没有这个风俗!她居然敢开这个口!……父亲居然也不想,就因为在气头上,就把自己一生给定了!

郑玉璁呆呆的,也不抽泣,只是泪水不断的往下流,汇聚到下巴上,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滴。

亭儿看她这个样子,吓得不轻,摇着她肩膀:

“小姐!小姐!你想哭就哭啊……这怎么办啊……”

郑玉璁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恐怖情景……自己被那个大烟鬼一样的猥琐男压在身子底下……他嘴里喷着酒气,满脸猥亵,两只大手在自己身子上摸……

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顿时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正在这时,又是一个侍女爬上楼来,说道:

“亭儿姐,侯爷叫小姐穿戴整齐,到前厅去一下……小姐?您怎么了?”

郑玉璁一个寒颤,头脑惊醒,脑中快速转了两下,擦着眼泪吩咐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洗洗脸,换衣服……”

那个侍女下去了。亭儿急得轻声道:

“小姐,怎么办啊?”

郑玉璁心一横,咬着牙道:

“我不能就任他们这样摆布!……亭儿,下面是不是有人守着?”

……

五分钟后,郑玉璁收拾了自己房内的所有珠宝,还有几百明洋现钱,又从保险柜里拿出自己所有的财产:支票本、股票、债券、股权证书、自己名下的房产地契……

她把这些摊在床上,又让亭儿给她收拾了几件替换衣服,一起装进一只手提箱内。

“我要出去躲一阵子了,”郑玉璁对亭儿说道,“他们这样对我,我不能坐以待毙……亭儿,你乖乖的在这里……”

亭儿本来都兴奋的打哆嗦了,听到这句话急道:

“小姐,你不带我一起走?”

郑玉璁一边想,一边说道:

“你在家里给我看风声,什么时候我爸爸的气消了,开始想我了,不要我嫁人了,你就……嗯,你就到《金陵商报》上登个寻狗启事,狗的名字就叫……叫‘小强’吧……我天天都会看,看到你的启事,我就回来。……喏,这一块钱,拿去登广告。”

亭儿哭丧着脸点点头,接过那一块钱。

郑玉璁手脚麻利的把床单和几件衣服接在一起,拴在窗棂上,然后悄悄翻出后窗户,抓住床单,向下面看了一眼,心怦怦地跳,闭着眼睛往下爬。

下面黑乎乎的,是一个池塘。秀楼类似一个水榭,三面都是池塘,一面是陆地。两个卫兵正在正面的门口守卫。想逃出去,只能从池塘下去了。

郑玉璁从没干过这样的事,心快跳到嗓子眼里了。她生怕窗棂不结实,或者床单衣服不结实,怕自己臂力不够,怕一脚踩空,更怕自己爬楼的时候被人当场捉住。

堂堂的侯爵小姐,居然干这种事,被捉住真是丢死人了……

好不容易费劲全身力气,没闹出动静,脚踩到了秀楼一层的石基上。石基很窄,只能踩下半只脚,下面几公分,就是水面。郑玉璁死死抓着床单,往下看着黝黑的水面,已经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但是再爬上去,已经没有力气了。

到了这一步,没退路了。

她心一横,咬紧牙关,一只脚慢慢地伸进了冰冷的水里。

池塘倒不深,她咬着牙全下去后,水只没到前胸。

郑玉璁几乎被冻昏过去,冰冷刺骨的水包围着全身,寒颤一阵一阵的,脚下全是淤泥。

但是事到如此,只有坚持到底了。亭儿在上面小声喊着: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郑玉璁咬着铁青的嘴唇,慢慢在水里退了几步,仰头打着颤道:

“好了,扔下来吧!”

“小姐,接着!”

亭儿把手提箱扔下来了,虽然二楼不高,箱子也不重,但郑玉璁几乎被砸倒。她死死抱着手提箱,手扶着放在头顶,在水里缓慢地行走,尽量不弄出水声。

对岸只有不到十米,但这十米好像比十公里还漫长。走到最深的地方,水已经到了脖子,郑玉璁绝望地举着箱子,祈祷着自己别淹死、别冻死,也别让水把箱子泡了——那是自己的全部财产。万一父亲不认自己了,那自己后半生的生活、幸福、地位,就都在这只箱子里了。

脚下淤泥一步一陷,脖子周围都是枯萎的睡莲叶,胸上、腿上也缠满了水草和睡莲茎。就在快被冻死、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她扑在了对岸的太湖石堤上。

郑玉璁用残存的一点理智,在出水前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一个人在附近,才垂死般地爬上岸。

岸上是一条小石径,石径后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园林的围墙,也是昌平侯府的围墙。郑玉璁浑身打着颤摸进竹林,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这里有一块太湖石。

她踩在太湖石上,爬上去,脑袋伸出围墙,左右望望,小巷子里没人。她先把箱子扔下去,然后用全身力气翻过围墙,扒着墙头上的瓦片,身子慢慢往下坠,最后一松手,双脚落地。

成功了!

……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7集 为女皇两肋插刀

此刻,晚上十点半,在紫禁城御书房里,朱佑榕正在听着向小强的叙述。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已就寝了。但一个小时前,向小强只身求见,朱佑榕才听到了一段事情,看到了两件东西。

朱佑榕端详着桌上的一捆普洱茶饼、一盒宝石“糖果”,回味着向小强的话,起身踱着步子,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自己的这个舅舅也太不争气了……嫉妒向小强,竟然连这种陷害手段都做得出来……

向小强偷偷欣赏着朱佑榕的身段。又是这一身黑绒睡袍,优雅的踱着步子,低着头颈,像是黑天鹅一般。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朱佑榕穿睡袍的样子了。

第一次是初次见她,在昌平侯府。自己还不认识她,还把她叫成“郑小姐”,她还喷了自己一裤子茶水……第二次就是除夕之夜,在紫金山要塞,她的房间里。她刚刚经受了舅舅和奶妈的伤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着夜宵,样子楚楚可怜极了……向小强还记得,她一眼见到自己的时候,那种惊喜感觉……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朱佑榕有些惭愧地看了一眼向小强,躲闪着他的目光。

向小强轻声说道:

“陛下,臣今晚来见陛下,也是臣的属下极力劝告,臣才来的……因为,因为臣不愿……不愿让陛下觉得,您看错了臣。臣……臣在外面受多少冤屈都不要紧,只要陛下相信臣、理解臣,陛下不会再受一次伤害,不会再一次有被背叛的感觉,臣……臣就满足了……”

朱佑榕顿时鼻子一酸,脚下停住了。她面对着多宝格,装着在欣赏瓷器,但是眼眶中,泪水已经打着旋了。

书房里很安静,背后向小强沉吟了一会儿,又很认真地道:

“其实依臣看,侯爷也未必就是要陷害臣。侯爷可能是真想得到这批订单,才……才一时糊涂,做了这种事。唉,臣……也是太认真了些……主要是玉花骢公司的报价的确太贵了,当时也不知道那就是侯爷的公司……这样好了,臣回去再考虑一下,问题不大的话,就采购玉花骢的军车。支持我们大明自己的公司,总好过钱让外国公司赚了去……但是,有句话臣一定要说,就是侯爷一定得把单价再压低一些……毕竟花的不是我自己的钱,是大明帝国的钱,大明军队那么多地方都亟待提升,不能不节省每一分钱……这两件东西,虽是侯爷的好意,但太贵重了,臣受之不安,明天臣派人给侯爷送回去。”

……不会再受一次伤害,不会再一次有被背叛的感觉……

朱佑榕默念着向小强这句话,现在泪水已经不断滚落了。她不敢转过身来,也不敢抬手擦拭,怕向小强发现自己哭了。

自己贵为公主、贵为女皇,从小就在亲人的爱中长大,从不知道受伤、被背叛是什么感觉……直到有一天,终于尝到了这种滋味,而且这伤害和背叛,还是来自于自己最亲的人……从那以后,自己就把自己孤立起来,身边再没有亲人、朋友,有的只是低眉顺眼的宫女。好久没有人顾及自己会不会“再受一次伤害、再一次有被背叛的感觉”了……

向小强……向小强……你为什么那么善良?那么知人心?……而且,你已经落入舅舅的陷阱中,还是不肯相信,还是从好的方面去想别人……

听向小强前后一说,自己就明白,向小强十有八九进圈套了。大明朝这种事情,太多了。但向小强还不知道,还在想着“支持我们大明自己的公司,总好过钱让外国公司赚了去”,还在想着“大明军队那么多地方都亟待提升,不能不节省每一分钱”……

“向老师……”朱佑榕轻呼一口气,转过来,流着眼泪说道,“向小强,你今晚根本不用来……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即使明天我看到了报纸,报纸上说你贪-污,我也知道他们是错的,你是对的……”

“陛下!”向小强站起来,轻声惊呼道,“您……您流泪了……”

向小强本来为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的。这几句话,每一句都是怎么打动朱佑榕怎么说的。今晚的目的就是既洗脱自己,又告倒郑恭寅,还要让朱佑榕觉得自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看来目的达到了。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怎么把朱佑榕忽悠哭了……看来,这妮子被忽悠到痛处,动了真感情了?

他注意到,朱佑榕既没叫自己“向老师”,也没叫自己“向卿”,而是第一次叫自己“向小强”,直呼其名……

向小强一时也是心中一热,不由自主地有些感动,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卑鄙了……

朱佑榕胸口颤动两下,深深呼了一口气,满脸泪水地望着向小强,四目相对,凝视着。

朱佑榕忽然伸出双手给向小强。

向小强一愣,不知她要干嘛。握手?吻手?都不应该是双手啊……这个姿势,也不像是要拥抱啊……

向小强心中一个声音大喊着:管他的!跟着感觉走!

他双手向下一拍,和朱佑榕的双手按在一起,四只手轻轻握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牵朱佑榕的手……感觉很纤细,很温润,很细腻。

朱佑榕流着眼泪,脸上却微笑着,说道:

“向小强,今后在课下,我就叫你向小强,好不好?”

向小强脑中“嗡”地一下,气血上涌,胸中狂喜,一种从未敢想过的念头冲出来,开始疯狂YY:……朱佑榕爱上我了!女皇要向我表白了!!天哪,我做了什么,不用这样眷顾我吧!!!

他呆呆地点点头。

但是朱佑榕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抽出双手,流着泪道:

“我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璁璁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我很想要一个朋友……向小强,你敢和我做朋友吗?”

敢?什么意思?

向小强脸涨得通红望着她。等来的并不是表白,向小强大失所望。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作为一个女皇、作为朱佑榕,说出“我很想要一个朋友”,已经是破天荒了。

他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眼前的是大明女皇,是从小受最优良教育长大的高贵淑女。她说的“做朋友”,那就只能理解为“做朋友”,不能理解为别的。如果你还敢多想,那只能是自找钉子碰。

向小强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深邃些,嗓音很磁性地说道:

“陛下,你是女皇,我是人民卫队司令,我们都是注定没有朋友的人……我和你一样,一个朋友也没有,甚至没有亲人,身边只有下属、同僚……你这种感觉,我每天都在深深体会着……我也是多么想有一个朋友啊……但是,陛下,你既然想要朋友,又为什么还问我‘敢不敢’和你做朋友呢?”

朱佑榕一怔,有些惭愧起来,吞吐着:

“啊……向小强,你就当我没问过好了……我……我以前觉得大家都说‘伴君如伴虎’,所以才觉得你也……唉,我问得真傻,如果是真正的朋友,又怎么会有‘敢’不‘敢’之说呢?”

向小强心中重新狂喜起来。虽然陛下的意思不是自己YY的那一种,但她毕竟邀请自己做朋友,这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他不敢奢望跟陛下能真处得像朋友一样,但至少得到了“朋友”的名分,今后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会极大的提升,在抵抗外界的各种攻击时,自己的“装甲”就厚得多了。

最重要的是,朱佑榕是一个容易被亲情、友情左右国家大事的人,今后在大明帝国扩张自己的势力、扩军、提升军备、甚至尝试统一中国的疯狂梦想,就容易得多了。

“向小强,”朱佑榕盯着他,犹豫着说道,“以我看来,我舅舅很可能是要陷害你……很可能明天就有几家报纸登上了你的索贿丑闻……你打算怎么办?……我想帮你。”

向小强“大吃一惊”,喃喃地道:

“不会吧……郑侯爷虽然有些糊涂,但还不至于真的要陷害我吧……郑小姐也是那么好的人……”

朱佑榕歪头盯着他,微笑着,无可奈何地道:

“真的,向小强,我不诳你。我帮你吧,我不帮你,你会很惨的。”

向小强仿佛像被霜打了一样,低头半晌,然后抬头道:

“怎么帮?”

朱佑榕也是一怔,几乎被问住了。是啊,怎么帮?直接下旨叫都察院不要查?下旨叫报纸都不许登?……这怎么可能?

唯一有效的办法,让向小强开个记者招待会,说出真相。让向小强对记者们说,陛下知道此事,陛下可以作证。

然后,等记者们来采访自己的时候,自己为向小强作证就是。

但是这样一来,大明郑家,这个几乎和朱家同等地位的家族,朱明王朝最大、最忠实的依靠,就要成为丑闻的中心了。而且,亲手把他们推入中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大明女皇。

只要自己一为向小强作证,那么就无须任何证据了,全大明、全世界都会相信,大明延平王世子、昌平侯郑恭寅设局陷害向小强,这个帽子他们就摘不掉了,将会永远的戴着……

郑家,从郑成功开始,就一直和朱家唇齿相依、休戚与共,两家多次联姻,两百多年来对朱明王朝忠心耿耿……严格说来,从郑成功和长平女皇以下,朱家的的身上都流着郑家的血液……即使是自己,虽然名义姓朱,实际已是郑家的后人了……

郑朱两家,两百多年里,虽然也有过很多次类似的小不愉快、小裂痕,但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只是一个小浪花而已,一下就过去了……因为这两百多年都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没有照相机、没有留声机、没有电报、电话,没有现在这样的全球化。在两古代,两家发生再大的事,不会闹的全国皆知、全世界皆知,甚至都不会出了宫、府大门。

但是现在不同了,这小小的一幢丑闻,将传遍全国、全世界,被众多人记录下来,成为抹不去的阴影,成为两家难以修补的裂痕。

朱佑榕“呼”地站起来,一下一下踱着步子,心中充满焦急和痛苦,不时愧疚地望一眼向小强。

……他是自己的朋友啊!自己刚刚交的朋友、唯一的一个朋友啊!

向小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很真诚地笑道:

“陛下,你真当我是朋友吗?”

朱佑榕一怔,停住脚步,不敢看向小强。

“是啊。”

她轻轻地回答,心如刀绞,准备接受拷问。

向小强站起来,很豪爽地笑道:

“那就行了。既然你真当我是朋友,那没说的,这件事,我替好朋友扛下了。”

朱佑榕意外地转过脸来,望着向小强,吃不准他的意思。

向小强哈哈一笑,说道:

“没关系,报纸泼污水,叫他们泼好了。都察院查我,叫他们查好了。只要你,我唯一的朋友信任我、理解我,那么,我向小强背上全世界的骂名,在所不惜。……真的,你别这样看着我。”

朱佑榕满脸惨白,浑身颤抖着,泪流满面。她喃喃地说着:

“不……别……你不要……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

但是她已经泣不成声了,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她咬着嘴唇,想拼命想个别的办法,但大脑所有的神经已经不工作了,好像知道这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一样。

向小强笑道:

“反正这件事我问心无愧,都察院来查,最后多半就是证据不足……至于报纸上,随他们怎么说。正好,我打了南京保卫战、打了浦口之战,现在名声正好着呢,来一点小污水也不怕,臭不到哪里去。”

朱佑榕默不作声。好一会儿,她充满羞惭、用蚊子般的声音呢喃道:

“要是……要是都察院查出证据了呢……”

向小强爽朗地笑道:

“反正我只对你一个人负责,也只有你一个朋友,真到那一步,你再来保护我就是了!”

“好!”朱佑榕脱口而出,“我一定保护你!”

随即,一股更强烈的羞愧充满她胸中,她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好像做了世界上最不道德的事一样。

向小强向朱佑榕伸出一只手。

朱佑榕抬起头来,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着向小强鼓励的笑,犹豫了一会儿,胆怯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向小强的大手温暖、有力,一股来自朋友、来自男子汉的暖流传遍朱佑榕全身。

向小强显得很开心:

“我今天有了一个朋友……为了这个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8集 狩猎郑小姐

向小强最后又很有心计的请求朱佑榕,不要去责问郑侯爷。即使第二天证明真的是陷害他,也不要去责问。因为他不想大家今后不好相处。请陛下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朱佑榕开始不同意,她觉得这件事从道理上来说,即使让向小强扛上了,也应该敲打敲打郑恭寅。这样对向小强更公平,也省得郑恭寅自己为得意,今后再干傻事。但是朱佑榕从感情上,已经很怕面对舅舅了。尽管她知道真正的为君之道,决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向小强提出的这个要求,实在太贴心了。朱佑榕此时的心已经很柔弱了,犹豫着答应了。

她也因此更加感激向小强,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身为天子,但仍然有了这样一个贴心的好朋友。

夜里十二点,向小强从宫里往外走,去取车。他走在空旷的三大殿广场上,脚踩着方青石板,望着星光下伫立的铜鹤、铜龟,仰头望着满天清晰的繁星,心中无限痛快。

他真想就在这里放声大喊,发泄胸中的超爽感觉。

但这还是宫里,绝对不能喊的。……出去后,大街上,好像也不能喊。……回到司令部后,好像……也不能放声大喊。

郁闷。

向小强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憋足了十几秒,再徐徐吐出。总算是把这股兴奋劲儿释放了一些。

他不禁想到,如今的整个大明,还真没有一处能让自己随心所欲、放声大喊的地方。自己上有女皇要笼住,下有部属要安抚,外有政敌要提防,内有娇妻要平衡。……什么时候才能放开一切,随心所欲啊!

向小强望着星空,对自己说道:有朝一日,我向小强一定要把这大明朝,变成能让我放下一切、随心所欲的地方。

这时候的星空,比后世的要清晰多了。

……

向小强来到宫外停车场,找到自己的汽车,却看见车边上倚着一个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司机说话。向小强过去一看,原来是肚子疼。

肚子疼看到向小强,连忙拉着他到一边僻静处,神色神神秘秘的,显得兴奋至极。

向小强看他跟抽了大麻一样,两眼放着光,便笑道:

“大半夜的,专程跑到宫门口找我,有什么大事?看你的样子,还是好事?”

肚子疼顾不上问向小强面见女皇的结果,压低嗓音道:

“大人,我刚跟几个东厂的老同僚喝酒回来,就在朝天宫那边,你猜……”

“东厂老同僚?”向小强目光打量着肚子疼的脸,笑吟吟地道,“没让人家套走什么消息吧?”

肚子疼愕然,忿忿地道:

“大人,我老杜自从跟了您,那可是披肝沥胆的啊!……就是东厂几个老朋友啊,原来都是一块儿的小虾米,现在知道属下飞黄腾达了,都来巴结一下……出去碰上了,大家一起喝喝酒,叙叙旧,聊得都是东厂旧事,人家也知道规矩的,咱这边的事人家也不问……大人,说起来,属下还套来了东厂的不少东西呢!回头说给你听……”

“好好,”向小强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那就好,子腾也是能干的人,我知道。回头再说给我听。先说说,找我有什么急事?”

肚子疼又恢复了兴奋的嘴脸,压着嗓子道:

“是这样……本来三元巷那片儿有不少好馆子,以前我们经常去的,现在打仗,城西那一带让炮弹炸的不轻,我们原先想去的那一家也让炸了,我们就接着往西找,一直到朝天宫,才算找着一家开张的……”

向小强皱着眉头,沉住气听他的语无伦次。

“我们几个在朝天宫旁边儿喝完酒出来,十一点多了,就在那儿分开了……属下一个人往回走,想找辆黄包车……谁知发现了……你猜属下发现了什么?”

“赶紧说!”

“啊,是!那一片儿路两边都是废墟、空房子,属下抄近路从废墟堆里穿,发现一座空房子里,生了一堆火。本来属下没在意,以为是一般的乞丐流浪汉呢,谁知再一看,地上放着一只打开的手提箱,里面装的衣服,房子里面有一只胳膊伸出来,一件一件地往外搭衣服……那些衣服,全都是女孩子的……嘿嘿,属下喝了点酒,控制不住,就扒着残砖墙偷看,一看不要紧……”

向小强也很兴奋地道:

“看到什么?”

肚子疼很得意,更加神秘地道:

“看到一个妙龄少女,自己脱得光光的,围着炉火,刚把最后一件脱下来,然后转过身来,伸出手来想够那只衣服箱子……”

向小强也两眼放光,期待道:

“啊!然后呢?”

“然后,”肚子疼突然郑重起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贴着向小强耳朵道,“属下就看到,那个姑娘是……郑家大小姐!”

“谁?”向小强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哪个郑家大小姐?”

肚子疼道:

“就是郑恭寅的女儿啊!就是陷害你的那个公司的大股东,叫什么来着……”

“郑玉璁?”

“对对,就是她!”

向小强一怔,相当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这……这怎么可能嘛!”

肚子疼说道:

“属下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再加上当时真喝多了点,看她伸手摸这个箱子,就顺手把箱子给拿起来了……郑大小姐摸来摸去没摸到,就大着胆子,光着身子跑出来找,结果属下又闪到另一边,把她脱下来的那些衣服,一块儿给拿在手里了!嘿嘿,就这样,没发出一点声音,就把那郑大小姐困在屋里了!”

“啊……你……”向小强目瞪口呆,过了片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子腾啊,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游戏?……你看清楚了,那真的是郑大小姐?”

肚子疼得意洋洋,笑嘻嘻地:

“没错。属下一来是喝多了酒,二来是觉得那臭丫头那么恶毒,跟她老爹一块儿害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狠狠整治一把,跟大人您出口气……嘿,属下在外面,看到那坏妮子也知道害怕了,在里面蹲成一团,抱着身子,四下张望,一边哭还不敢喊,小声哀求把衣服和箱子还给她……哈哈,看得真真切切,那就是郑大小姐!”

向小强听着肚子疼兴奋的叙述,很想把他训一顿的,但不知怎么的,自己也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报复的快感,和一阵原始的兴奋。

“后来呢?”

“后来,属下就抱着她的箱子和衣服,来找大人了。”

“啊?!”向小强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你一直都没放走郑小姐?郑小姐就这么……这么样子一直在那里?”

“是啊是啊,”肚子疼奸笑道,“房间里有火,冻不着她。……嘿嘿,属下开始只是想恶作剧一下,然后找个地方看了她的箱子……里面除了她的几身衣服,就是金银财宝……”

向小强皱眉道:

“金银财宝?你不会是想……”

“不不,大人误会了,”肚子疼小声说,“属下检查了一遍,除了一些值钱首饰、钻石,还有大量的票证……有支票本,好几份房产地契。箱子的最下面,整整的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股票!大部分都是玉花骢公司的不记名股票,属下粗粗点了一下,足有上百万明洋的!这还只是票面股价,玉花骢是上市公司,真正价值起码是好几倍!……上边还有一份股权证书,证明郑玉璁拥有玉花骢公司32%的股份!”

向小强让这个数字震了一下。上百万明洋,还仅仅是票面股价,还不是市价。他早就听说大明郑家产业众多,富可敌国,没想到竟至于此。一个世子的女儿、侯爵小姐就拥有这么多!

他喃喃地道:

“啊……所以你猜测……”

“大人,属下猜测,郑小姐这是在离家出走!……她家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一股脑儿的带着自己的全部财产,偷跑出来了!”

向小强低着头,沉吟着。突然道:

“你说,你本来是想恶作剧一下……那么现在,想干嘛?”

肚子疼露出一丝邪恶的笑:

“大人……嘿嘿,这就看您想干嘛了。”

“你什么意思?”

“大人,”肚子疼低声说道,“郑恭寅和郑玉璁父女两个狼狈为奸,设局陷害大人,今晚这是老天爷的意思,让郑恭寅那老家伙把他女儿、还有整个玉花骢公司送上门来,赔给大人……大人,现在的情况是,郑恭寅的女儿偷跑出家,没人知道她在哪儿……只要大人您高兴,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金丝雀儿自己飞出了笼,怪不得别人……嘿嘿,属下看那郑小姐长得还不错的……”

向小强心脏嘭嘭跳着,竭力驱赶脑中升起的邪恶念头。他仿佛看见肚子疼脑袋后面升起一条恶龙,一边喷火一边奸笑着,强行靠过来,钻入他的脑子……

他不太敢看肚子疼,怕他看出自己眼中的对“放纵一把”的渴望。

肚子疼一句句地蛊惑着他:

“大人,只要您一句话,属下就陪您去……去尝尝那郑家大小姐的滋味儿……”

“大人,这事就咱俩,没别人知道了……”

“大人,完事儿了交给属下处理,属下手脚麻利得很,不会留一点痕迹……”

“大人,要是您怜香惜玉、不忍心,那属下保证,一开始就不让她看见咱们的脸……完了就把她扔那儿……”

“大人,那几百万明洋的股票,全是不记名的,跟钞票一样,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啊,原来肚子疼不是个好人啊……真小看这小子了……

向小强脑中晕晕乎乎的,脸颊升起红晕,咽着唾沫,想着自己跟郑玉璁见的几次面,想着郑玉璁的容貌……

……那妮子长得还真不错啊,自己前几次怎么就没感觉呢?啊,是了,因为她都是出现在朱佑榕的身边,和朱佑榕一比,郑小姐就逊色些了……

但是,她可真的不错啊!容貌不错,皮肤不错,身材也不错啊……虽然气质不如朱佑榕,美丽不如秀秀,可人不如秋湫……但综合起来看,她绝对是个“上品”……

再加上,又是政敌的女儿,属于敌方阵营的……不必顾忌……

向小强脸烧得更红了,舔舔嘴唇,干咽着唾沫,不自觉地飞瞟了一眼肚子疼。

肚子疼准确地捕捉到了向小强眼中燃烧的欲-火,欣喜若狂,火上浇油道:

“大人,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您辛辛苦苦浴血奋战,郑家父女却在后面扒豁子,差点裹挟陛下走,差点让整个南京遭到屠城……凭这一点,就能判叛国罪的……这要是在过去,绝对得抄家灭族,郑大小姐也得卖到那什么教坊司去……大人,现在这些家伙依旧富贵,凭什么!现在咱们还没找他算账,他反要来害你……大人,咱们只是去享用一下他的女儿,便宜他了……”

向小强明明知道肚子疼说的都是些歪理,但是还是被他煽动得血脉勃张,几乎按耐不住了。自己心中仅剩的最后一点良知,也被肚子疼几句歪理给抹平了……

肚子疼最后又来了一句:

“大人,现在天寒地冻的,郑小姐可是一丝不挂啊……虽说有盆火,可那火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灭了……咱们要是不去,她会被冻死的……郑小姐虽说够大胆,可也是高贵的侯爵小姐,肯定宁可被冻死也不愿呼救……大人,咱再不去,她真会被冻死了,那可是罪过啊……”

向小强心里的最后防线,终于被肚子疼的“慈悲”击垮了。

……今晚进宫办成了这么大的事,可以说开创了今后的大好局面,太高兴了,太多的兴奋无处发泄……也该找点事,庆祝庆祝啊!

向小强抬起头,看着肚子疼,突然咧嘴一笑。

肚子疼心花怒放,明白向小强下定决心了。他嘻嘻笑道:

“大人,咱去!”

向小强也笑嘻嘻地,口鼻喷着热气,搓着手道:

“走!”

……

两人先上车,让司机飞速开回司令部,没惊动其他人,各自摸回自己的宿舍,脱下军装,换了便衣,各自插一把手枪在怀里。然后向小强把那只箱子锁进保险柜。

郑玉璁这只小手提箱很小巧,向小强的保险柜也够大,勉强塞进去。锁之前向小强打开看了一下,上面全是女孩子的衣物,下面是干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几件都湿透了,胡乱塞着。

怎么回事?她还掉落过水?

衣服下面的东西,真如肚子疼所说,果真价值连城。一只小盒子,打开看,里面全是璀璨炫目的珠宝,钻石居多,而且没有一颗小于黄豆。最大的钻石,居然有樱桃那么大。

盒子下面是各种契约证书、银行票据,一时看不出多少钱,最下面的,果真是码放整齐的股票。整整半箱子,一百万明洋只多不少。

向小强看的两眼晃花,流着口水盖上,但他知道,今晚跟肚子疼去干了这事,这只箱子里的东西,就别想独吞了。

肚子疼那小子肯定已经偷拿了些,但不会多,因为股票都码放的整整齐齐,珠宝盒里也是满满的。那小子拿也不会拿很多。……分给他多少合适?

向小强也不想这个了,对着箱子默念道:箱子啊箱子,你好好呆着,老子要去“享用”你的主人了……

他把箱子锁进保险柜,然后按照肚子疼的嘱咐,专门拿了作案工具:一副墨镜,一只大口罩,一副手套。

向小强直起腰来,心中嘭嘭跳着,对自己说:

……向小强啊向小强,现在,你已经是个坏人了……

……

向小强溜出来,肚子疼已经在暗处等他了。这家伙也是一身便衣,鸭舌帽压得很低,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两人一人抓了辆自行车,出了司令部,飞速骑了起来。

两人呼吸着夜晚冰冷的空气,喷着炽热的白雾,都不说话,不时对视一下,都显得兴奋至极。

这种感觉,邪恶又刺激,就像当年上大学时,和同学半夜翻校墙,溜出去放纵包夜一样,爽极了……

此刻,郑小姐一定在后悔逃出家门……这样一个高贵的侯爵小姐,离开了家族的保护,只身穿梭在阴暗的废墟中,随身携带着巨额的财物……她这不是把自己变成了绝佳的猎物了吗?唉,即使自己不去猎取她,她也会被别人猎取的……说不定下场会更惨呢……好歹自己还是怜香惜玉的,所以,还是由自己来猎取,对郑小姐比较好……

向小强就这样想着,脑子中各种各样的念头轮番登场,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是魔鬼……但主要都是魔鬼。

他估算着,从十二点自己出宫,碰到肚子疼,一直到现在十二点半……再加上肚子疼发现郑玉璁,再到宫门口的时间,差不多得有一小时。

这一小时,郑小姐都是一丝不挂躲在废墟中,只守着一盆火的……她能坚持住吗?仅仅一盆火,能保证她不冷吗?

这一小时,她岂不是如同在地狱中一般?焦急、羞愤、绝望……

妈的,想这么多干什么?自己这是去干什么的!捏嘿嘿,一定要……要让她“暖和”起来!哇哈哈哈哈……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9集 抱得美人归

向小强和肚子疼在冬夜里加劲儿骑着车。空旷的大街上没什么人,向小强不断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贪婪地仰望着美丽的繁星,心中却渐渐冷静下来了。

他望着路旁越来越多的废墟,还有不时需要躲过的弹坑,脑子中不禁全是南京保卫战,全是自己指挥将士、为大明、为南京百姓浴血奋战的情形。

唉,还真是不习惯啊……

进入完全没有路灯的地带了。这一带是被炮击最惨重的地方,路灯还没有恢复,一丝光也没有。

前面肚子疼放慢速度,停下来了,用腿撑着自行车,四下张望着。向小强赶上来,悄声问道:

“到了吗?”

肚子疼点点头,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漆黑中分辨着方向。

这一带几乎已经没有路了,分不清哪是马路,哪是废墟。向小强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真的了解肚子疼吗?

向小强心中一毛:现在自己和他来到这个地方,可没有任何人知道。……要是他大半夜的编个故事,把自己骗出来一枪干掉,那都没人知道……

向小强禁不住摸了摸腰里的枪,盯着肚子疼的背影。

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几秒钟,很快就宽慰了。那只箱子的确是真实的。里面的大量财富、女孩子的衣服、还有写着郑玉璁名字的各种票据,总是真的。肚子疼找不来这么昂贵的道具。

他毕竟是那个跟着自己、到北清同生共死过的肚子疼。虽然这个人很喜欢自作聪明,也有一些野心,但还不至于要害自己。对他也没好处。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把箱子独吞了、自己把郑小姐独占了?为什么要费劲力气拉自己来?想凭借此事把自己拉下水,和自己牢牢拴在一起?多半是这样了……

向小强想到这里,暗笑道:老杜啊老杜,你要觉得这样就能怎么样的话,那可就错了……

肚子疼看了半天,回身说道:

“大人,离这儿很近了,我们把车子藏在这里,走过去吧!”

向小强既然已经起了防范之心,就不会大意了。他随口说道:

“好吧,子腾,你来弄吧,你看藏在哪儿合适?回头一定要找得到哦!”

向小强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枪把,盯着肚子疼。肚子疼毫没怀疑,很殷勤地把两辆自行车都搬进一间破房子里,又教向小强记住了房子的样子,周围的特征。

两人在废墟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摸索着。向小强始终走在肚子疼后面,盯着他,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肚子疼要带路,走在前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了一小会儿,前面隐隐传来笑声、还有女孩子的哭声。

肚子疼猛然停住脚步,示意向小强停下。两人蹲低身子,相互对视着。……那哭声越听越像郑玉璁。

向小强心中第一个念头:郑玉璁被别人发现了!正在被侮辱!

肚子疼小声说道:

“大人,坏了!郑小姐看来落到别人手里了!”

向小强第二个念头,就是肚子疼说的都是真话。向小强拔出枪来,轻声说:

“走,咱过去!”

“大人?”

肚子疼拉住他:

“您是说,咱们去救郑小姐?”

“当然!”

“那……救了之后呢?她就看见咱们的脸了!咱们还要不要……?”

向小强听着不断传来的猥亵笑声,还有郑玉璁恐惧的哭求声,气血上涌,低声怒斥道:

“肚子疼,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肚子疼一愣,好像对向小强这么快就“变回了”好人非常困惑。但他还没蠢到和长官顶着干,只好悻悻道:

“那好,我们去救她。”

两人拿着手枪,蹲低身子,轻声快速地向前摸去。

向小强听着恐惧绝望的哭求声,还有猥亵淫-荡的笑声,手中的枪柄快要握断,脑中想象着凄惨的场景。

……天哪,自己先前是多么不可原谅……差点就成了跟那几个男人一样的人……假使郑小姐一直未被人发现,那么现在让她这样哭叫的,就是自己了……

前面声音越来越近,也看到了跳动的火光。

前方不远处,一座破房子里,通红的火光泻出来,几个巨大的黑影在地上舞动,拖得老长,宛如魔鬼。

向小强一个手势,肚子疼便训练有素地包抄到房子的另一端,向小强自己也快速跑近房子旁。

他扒着残墙缺口往里看,四个流浪汉围住墙角,喉咙里发出兴奋地低吼,喘着粗气,轮番进攻一个被围住的女孩。

那个女孩正是郑玉璁。

向小强盯着郑玉璁的身体,脑中一片空白。郑玉璁现在身上唯一的“衣物”,就是脚上的一双皮鞋而已。她半蹲着,双腿紧并,靠在墙角里打着颤,一只手挡着胸,另一手握着一片尖玻璃,努力挥舞着,试图阻挡几个男人靠上来。

向小强这一路曾经无数次想象,郑大小姐身上不着寸褛的样子,每想一次,都让他热血沸腾。但现在亲眼看到这个苍白的、不停颤抖的身体,却没有一丝欲-望,只想赶快用衣服把她包起来。

这四个乞丐都很瘦,而且已经专注于女孩身上。向小强拾起一根钢筋,悄悄摸进去,摸到他们背后。

郑玉璁已经看见向小强了,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然后“哇”地哭了出来。

一个乞丐回头看,被向小强一钢筋抡倒。另三个乞丐也转过身来,大吃一惊,愣了一下,见他只有一个人,便扑过来。向小强又抡钢筋砸倒一个,接着便被第三个人握住了。

“向大人小心!”

郑玉璁大喊一声,向小强一低身子,一块板儿砖擦着脑门过去了,钢筋也被人夺过去了。接着后腰挨了一脚,没站稳,被人踹倒在地。先前两个被抡倒的流浪汉,也爬起来,围过来拳打脚踢。

向小强一手抱着脑袋,一手摸枪。他本不想用枪的,怕暴露身份,也不想出人命。但现在想来真可笑,这黑灯瞎火的,又是跟这几个流浪汉,别说掏枪了,就算打死了人,又谈得上什么暴露身份?

“啪——!!!”

一声清脆的枪声,回响在废墟的上空。

几个流浪汉都愣了,看着其中一人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倒地抽搐着。向小强支撑着爬起来,手里一支枪指着他们。

三个流浪汉大喊一声,鬼哭狼嚎地往外跑。向小强嘴角流着血,恶向胆边生,追过去又是“啪啪啪”三枪,把三个人全撂倒了。

向小强借着火光,看着地上三个人。一个被击中后心,好像已经死了。另两个还没断气,一个人捂着后腰,一个人捂着屁股,都在地上挣扎着,大声惨叫。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这么叫!向小强气血上涌,一不做二不休,站远了几步,举枪瞄准他们的头,又是三枪。

枪声回声消失了。好安静啊……

手枪里没子弹了。向小强手哆嗦着,退出弹匣,又拿出一只满弹匣插上去,拉一下枪栓,关上保险,装回衣袋里。

向小强两腿酥软,浑身打颤,几乎不知道怎么回到破房子里的。……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而且一杀就是四个。

郑玉璁已经扔下了玻璃,抱着身子蹲在墙角里,冻得瑟瑟发抖,但仰着脸,泪流满面,晕陶陶地看着他。

向小强看着脚下的那个乞丐,被打中肚子的那个,也不动了。好像也死了。向小强靠在墙上喘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的,肚子疼呢?从刚才就没见了。

枪声已经打响了,大概很快就会有警察、更可能是宪兵来。现在打完仗没几天,宪兵们巡逻得还很严呢。

……要赶快作出决定,是留在这里说明情况,还是开溜。向小强望了一眼一丝不挂的郑玉璁,瞬间就作出决定:赶紧开溜!

他不管肚子疼了,脱下自己的棉袍,盖在郑玉璁身上:

“郑小姐,我们赶快走!宪兵就要来了!”

郑玉璁裹着向小强的棉袍,慢慢站起来。一个多小时,她现在才感到暖和的滋味,眯着眼睛,舒服得浑身哆嗦,脸上有了点血色。

向小强腿软,郑玉璁腿比他还软。两个软腿的人手拉手,深一脚浅一脚,消失在黑暗中。

向小强拉着郑玉璁来到藏车子的地方,惊讶地发现只有一辆自行车了。看来肚子疼那小子已经开溜了。向小强推出车子,说道:

“郑小姐,坐上来,我带你走!”

郑玉璁突然“啊”了一声,小声急道:

“向大人……向大人,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我的……我的箱子,我要去找……”

向小强装不知道,很急躁地问道:

“什么箱子?算了,快离开这儿!”

郑玉璁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央求道:

“向大人,那是我的全部财产……您陪我去找好吗……不,我自己去找也行……”

背后远处已经响起了警哨声,还有人跑动的声音。向小强这回真急了:

“什么财产!再不跑,我们两人这个样子被人捉住,明天上头版头条!”

郑玉璁听着远处宪兵的呼喊,心急如焚,咬着大拇指哭道:

“箱子里有……有上千万的东西!向大人……”

向小强“大吃一惊”,紧接着问道:

“上千万?这么多!你晚上带这么多钱出来干什么?……你的箱子是不是被他们四个抢了?现在回去找得到吗?”

郑玉璁听着越来越近的宪兵声音,看着远处晃动的手电筒光柱,想起手提箱是在一个多小时前就被人偷走的,现在回去,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且不说肯定被捉住。

她流着泪摇摇头,伤心地哭道:

“向大人,我们走吧……找不到了……”

向小强骑上车子,让郑玉璁坐在后面,加劲儿冲出这一片区域。

郑玉璁抱着他的腰,身子也贴在他的背上。向小强感到她在不停的哆嗦。

骑到了很远的地方,向小强找个黑灯瞎火的地段,停下车子,开始“审问”郑大小姐。

“郑小姐,”向小强皱着眉道,“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你得跟我说实话,不然待会儿见了侯爷,我不好解释。”

郑玉璁泪流满面,被他一问,更是蹲在地上,裹着棉袍子放声大哭。

向小强知道,有很大成分是哭她的钱。

等她哭够了,向小强又问了一遍。郑玉璁抽泣着,抱着脑袋道:

“我……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

向小强叹了口气道:

“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郑玉璁摆着手,紧张地望着他,“不要!别,我……其实……”

向小强明白了,肚子疼猜测的不错,郑小姐果真是离家出走的。不过按照常理,假如是跟父亲吵嘴这种事情,那么离家后发生了这种事情,女孩子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

……看来还不是小事情?

向小强不耐烦了,掏出怀表看看,一点半了。既然没吃到羊肉,就不能再惹一身膻了。不能再跟她在这里掺和了。他抱着胸,冷冷地道:

“郑小姐,我救了你,为你杀了人,还把棉衣给你穿。现在天很晚,我又很冷。你现在要怎么样,得赶紧说。我明天上午还得给陛下上课。”

郑玉璁抬着头,傻傻地望着向小强冷酷的样子,轻轻地咬着嘴唇。

向小强一狠心,说道:

“那就这样,郑小姐,再见。”

妈的,本来今晚想“品尝”一下她呢,谁知没“尝”到,还为她打了架,杀了人。这还罢了,假如能按照“英雄救美”的狗血桥段发展下去,最终身心两到手,那自然更好。但现在这个市侩女孩脑子里全是钱、钱、她丢的钱。好好的一份罗曼蒂克感觉,被铜臭气冲得干干净净。

……妈的,这个女孩怎么那么市侩啊?跟她老爸一样!

向小强刚跨上车子,骑了几米,身后“哇”地一声,郑玉璁放声大哭道:

“向大人……向大人……你别丢下我……啊……我没地方去啊……向大人……你不管我,我会死的啊……啊……哇……”

……

凌晨两点半,向小强蹬着车子,心中一边暗叫倒霉,一边默唱着“凌晨两点半,你还在我身旁……”

身后郑玉璁紧紧抱着自己的腰,连脸也紧贴着自己后背,安静地抽泣着,好像生怕自己会跑了一样。

好了,终于到了……

人民卫队司令部的大门就在前方了。

大铁门旁边的灯下,两个人民卫队宪兵握着冲锋枪,一左一右,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向小强冲身后小声说:

“喂,把脸挡着点。”

然后直接骑到大门口。那两个卫兵早就看见他这个“骑车带人”的家伙了,此刻刚刚喝问一声,就看到是司令大人,立刻立正敬礼,目不斜视。

向小强反倒下来了,把他俩叫到一块儿,指了一下郑玉璁,小声说道:

“我今晚带了个女的回来,……你们都知道怎么做吧?”

两个宪兵紧张地摇摇头,又点点头。一个宪兵说道:

“回大人,属下知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很好,”向小强点点头,接着小声道,“这件事只有你们俩知道,明白吗?把你们的证件给我看看。”

向小强看了两人的证件,然后说:

“好了,你们两人我记住了。知道吧,我向小强用人,喜欢用忠诚的人。回头我会根据你们这次的表现,考虑人事安排。”

两个卫兵相互看看,都欣喜若狂,使劲儿点着头:

“大人尽管放心!”

……

向小强带着郑玉璁溜到了军官宿舍区。一条大道,左边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宿舍”。

向小强站在一棵树的阴影下,打量着郑玉璁的身材。郑玉璁低着头,一动不敢动,双手绞着,任他看。

她的身材和秀秀差不多高……正好,秀秀的嘴巴也很严。

向小强心中有了数,让郑玉璁在阴影里等,自己上前敲开女军官宿舍门卫的门,里面披衣而起的【奇】女宪兵惊讶、惊喜地【书】看到,半夜敲自己【网】房门的居然是向大人!

向大人二话没说,进去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秀秀下来了。

小妮子什么也没多问,手里提着一个包,跟向小强来到树下,取出里面的女军官制服。向小强吩咐她,给郑小姐换上制服,然后让郑玉璁换衣服的时候,跟秀秀解释一下。

郑家大小姐一丝不挂地跟自己回来,还穿着自己的棉袍子……秀秀就算再乖、再温顺、再冰雪聪明,不误会才怪。

五分钟后,秀秀牵着郑玉璁出来了。郑玉璁一身人民卫队女军官制服,还很合身。

向小强突然想起,秀秀只有海军制服,是没有陆军制服的。而眼下郑玉璁穿着的却是陆军制服。

秀秀考虑得更周到,因为整个人民卫队,只有她们十二个原“蚱蜢号”成员是穿海军制服的,很扎眼,现在要伪装郑玉璁,她自己的海军制服肯定不适合的。这应该是秀秀另搞到的一套,也难得那么合身。

向小强对秀秀的聪明、善解人意很满意,吩咐秀秀把郑玉璁带上去睡觉。

因为秀秀是有自己的单独房间的,向小强又暗暗吩咐秀秀,今夜尽量把郑玉璁的话套出来。

秀秀领命而去。

向小强望着空旷寒冷的院子,伸了个懒腰:啊,终于都结束了!

真好……

向小强被自己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真好”。事情搞到这一步,还好?

妈的,明天一定要跟肚子疼算账!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0集 秀秀和玉璁

向小强早上六点就醒了。这一夜他头脑极度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介乎睡着和醒着之间。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最大的事情,就是生平第一次杀了人。

他时睡时醒,一会儿梦见自己枪杀那几个流浪汉,最后一枪错把郑玉璁打死了;一会儿梦见自己真的把郑玉璁给强-暴了;一会儿又梦见秋湫、秀秀、十四格格打开了自己的保险柜,发现了那只手提箱,一块儿来质问自己……最后梦见朱佑榕成了自己的妻子,有一天,她冷笑着扔给自己一叠照片,全是自己强-暴郑玉璁的……

就这样,他早早的就把自己折腾醒了。头有点晕,还很困,但怎么也睡不着了。

向小强爬起来穿好衣服,第一件事就是要今早的报纸。但勤务兵说报纸还没来。向小强刚想说“那就出去买”,但一想,南京大报小报加起来上千种,而刊登自己“丑闻”的,最多有几种,没法买。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等着看再说。

明朝的小报,是什么都敢登,而大报就比较负责任了,家大业大声誉大,相对谨慎的多。郑恭寅身为大明郑家的主要成员,虽然财势巨大,没准还有报纸产业,但应该不会亲自出面。稍稍聪明点的,就只会让玉花骢公司出头,扮演一个不堪索-贿的角色,向报纸披露黑幕。那应该就是找最有影响力的一两家大报。这样爆料够猛,又是受害人亲口披露、不是道听途说,即使是大报也会积极刊登。

第一回合,自己秘密抢先出击,已经在女皇那里把郑恭寅完全击败了,还有了丰厚的收获。现在该迎战第二回合了。

向小强盯着自己房间里的保险柜,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昨晚把郑玉璁的手提箱锁进去,自以为很安全,可今天很可能都察院就要来搜查,各处的保险柜是首先要搜的。要是让给搜出来,那可就不是索贿案那么简单了。

好险!

向小强二话没说,立刻叫人把肚子疼叫来。

肚子疼的家也在“皇城”圈子里,离司令部也就几步路。这小子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听到司令大人有请,紧张得连忙爬出来,最快速度的洗漱完毕,赶到了向小强这里。他一进门,堆的一脸谄笑,见侍卫退出去后,上前陪笑道:

“呵呵,大人。”

“嗯。”

向小强不温不火地,端着一杯热茶喝着。肚子疼心里没底,心虚地笑笑:

“大人,叫属下来何事?”

向小强笑道:

“子腾啊,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吗?……几个小时没见,想你了,叫来看看你。呵呵,呵呵呵呵。”

肚子疼受不了了,硬着头皮说道:

“大人,可是问属下昨天晚上……的事?”

向小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没有的事,我不问。昨天的事……你呢,爱说不说,说的话,我可以参考一下。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心里已经对你有定论了。”

肚子疼吓得不轻,连忙摆手道:

“大人大人,您一定得听属下说说……昨晚属下想,大人既然打算救郑小姐,那这件事已经变成……嘿嘿,变成英雄救美了,属下就不好掺和进去了,这样,郑大小姐也好对大人……嘿嘿,要是当时还有属下在,那就没那个感觉了,大人不见得就能抱得郑小姐归了……嘿嘿,现在不是更好么?大人,咱们原来只是想要郑小姐的钱和身子,现在呢,钱也在咱手里了,郑小姐的身子、还有心,也归了大人了……嘿嘿,大人,属下这一手怎么样?”

向小强听的快要昏过去,当时就想澄清,虽然郑小姐自己带回来了,但绝没有动她……但紧接着吓了一大跳,问道:

“子腾,你不是先走了吗?后来怎样,你怎么知道?”

肚子疼笑道:

“属下哪敢走啊,一直在暗处保护大人的。后来见大人和郑小姐平安进了司令部,才回去睡觉的。”

“那我当时差点被那几个人打死,你在哪儿?”

肚子疼紧张的脸都白了,连忙道:

“大人啊,这……这真是属下的罪过了……当时您直接就进去了,属下觉得您有枪,怎么也能轻易制住那几个,谁知您直接跟人家徒手肉搏了,这可把属下吓得不轻,属下刚想掏枪进去帮忙,您的枪也打响了。属下见您控制住了局势,也就没再露面。这……这真是属下鲁莽了,差点害死了大人……”

向小强狐疑地打量着肚子疼,肚子疼则坦荡地迎接着向小强的目光。最后向小强点点头,姑且相信,说道:

“子腾,以后少这样自作聪明。现在我把这个烫手山芋捡回来了,现在让秀秀看住的,吃又吃不得,你看怎么办吧……还有……”

他指一指卧室的门:

“今天都察院可能会来搜查,那只箱子不能放那儿了。你有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肚子疼听他说“让秀秀看住的,吃又吃不得”,脸上顿时露出了可惜的表情,好像再说:傻了吧?让自己的老婆看着,当然吃不到了。要是我,当晚就吃了……

但他可不敢说,很认真地思考着向小强的问题,然后说道:

“大人,属下刚在鸡鸣寺那边买了一座房子,准备……嘿嘿,跟相好幽会用的,现在刚买到手,还没人知道。就把箱子放到那里吧。”

向小强知道肚子疼这个家伙很花,家里已经娶了四位夫人,大概还不过瘾,还想在外面包养什么女子,就是非常喜欢,但又不方便娶回家的那种。还有,南京虽然是大明的首都,经济也很繁荣,但因为毗邻长江,随时有战争的危险,房价地价一直很低,不能和后方的大城市比。前段时间南京防线被攻破,南京房价跌倒了平时的二十几分之一。

现在好了些,有所回升,但价格也只有平时的五六分之一。尤其是西区、东区,这些清军火炮射程内的地段,价格更低。鸡鸣寺也算是比较偏北了。他说“一座”,那就得理解成独门独院的小宅子。这家伙自从跟自己到北清去了一趟,赏钱也是天文数字,现在混的也是有钱有权,趁着房价便宜,顺手买一座玩玩。

向小强点点头道:

“那好,箱子放你那儿,一定保管好。”

“大人放心。”

肚子疼买房产,倒提醒了向小强。趁着现在刚打完仗,房地产这么便宜,得把自己的宅子买好了。自己到大明那么长时间,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呢。手下人一个个的都是多处房产,自己现在还住宿舍……

肚子疼自己开着车,把箱子送去了他的别墅里,又很快的回来了。

……

秀秀房间里,秀秀正对着镜子,给郑玉璁梳着头。秀秀抚摸着郑玉璁的披肩黑发,木梳子柔顺的在黑发中一梳到底。她望着镜子里,流露出羡慕神色。

郑玉璁昨晚被秀秀带到房间里,打开灯看到秀秀,大吃一惊,原来眼前的女孩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琉球公主”!就是尚荣的妹妹!

她暗暗感叹:同样是一父所生的亲兄妹,容貌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两人同床而眠,但拜这个身份所赐,秀秀百般试探,把郑玉璁昨晚的遭遇经过摸了个透,但就是离家出走的原因,郑玉璁死也不肯说。郑玉璁知道眼前就是尚荣的妹妹,她差点就成了自己的小姑子,这事儿怎么说呀?

郑玉璁从镜子里看到秀秀在欣赏她的头发,便笑道:

“妹妹要是把头发留起来,肯定更好看。”

秀秀知道这件索贿案,郑小姐是个关键人物,把她摸清了,对夫君有莫大的好处,因此很有心的跟郑小姐套近乎。郑玉璁也知道她是琉球王的女儿,身份高贵,自己和她结交也不堕了身份。再加上她也自觉不自觉地,想通过秀秀多了解一些向大人的事情,所以,两个女孩同床而眠一夜,起来竟已经很要好,以姐妹相称了。

秀秀笑道:

“我原先在潜艇上的,不准留长发呀……不过现在做文职,倒可以了……嗯!”

她给郑玉璁编了一个发髻,又用一根簪子固定住,欣赏了一下,笑道:

“好啦,这就能戴军帽了!司令部里的好多女军官也都这样。”

郑玉璁抬起头,甜甜地笑道:

“好看极了!多谢妹妹!”

“好啦,我带你去吃饭,然后……带姐姐去见向大人。”

“啊……”郑玉璁心嘭嘭跳起来,心虚地笑道,“好。”

秀秀眼睛转了一下,笑吟吟地拉着她出门,心中却越发地狐疑起来。从昨晚看到向大人带她回来,这份狐疑就一直在心底。

昨夜聊天的时候,郑玉璁哭着念念叨叨的有两样,一样就是她丢的钱。她说那是她离家后,保证她生活幸福的钱,现在丢了,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第二样,就是总是拐弯抹角地打探向大人。秀秀能听出,她主要是想旁敲侧击:向大人知不知道自己被陷害,以及昨天有没有见过陛下。

秀秀马上就感觉到,这个郑小姐很聪明,可不是秋湫那种“大萝卜”。她甚至怀疑,这起陷害的主谋不是郑恭寅,而根本就是郑玉璁。郑玉璁现在设计接近向大人,是要对向大人不利。

秀秀便万分小心地言语暗示,竭力让郑玉璁得出结论:第一,向大人不知道被陷害,第二,向大人昨天没有见过陛下。

但秀秀昨夜每听她问起向大人的时候,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心中一直在狐疑。但因为夜里很黑,看不清表情。现在她看到郑玉璁这副样子,心中越发地狐疑。

……难道她对向大人还有别的感觉?

不过秀秀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不敢下结论。只是心里有些不爽。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1集 收服郑玉璁

郑玉璁被秀秀牵着来到司令办公室,一眼看到向小强,顿时满脸通红,羞惭难当。

她转身对秀秀温言道:

“秀秀……请你暂且回避片刻,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向大人面禀。”

秀秀呆了一下,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心中一酸,就要退出去。向小强沉声道:

“秀秀,你在这里。”

然后对郑玉璁说道:

“郑小姐,尚秀是我的心腹,也是我的未婚妻,我看,就不必回避了吧。”

秀秀低着头,心中暖暖的。

郑玉璁也是一呆,脸红的更厉害了。但她盯着向小强,仍红着脸不依不饶道:

“向大人,这件事关乎到大人的前程,而且……还有我的一些家事,希望向大人能为我保密的。”

向小强犹豫了一下,对秀秀使了个眼色。秀秀此时心中舒服多了,躬身退出。

郑玉璁看着秀秀退出去、关好门,转过身来,红着脸上前几步,然后对着向小强深深一个长揖到地。

长揖是比万福更隆重的大礼了,在华夏的传统礼节中,这是仅次于跪拜的了。

向小强望着双臂平伸、长揖到地的郑小姐,心中一动,但表面仍是冷冷的,一句话不说,等着她抬起身来。

因为向小强看出来了,对郑玉璁这种大小姐,装的冷酷点比较有效。

郑玉璁双臂平伸、双掌叠在一起,弯腰九十多度,双腿绷直,臀部高翘,这个姿势很吃力的。她想象中,自己施了这么大的礼,向大人应该忙不迭的“请起”的,但等了半天,竟是一点动静没有。

郑玉璁咬牙坚持,向大人不让自己起来,自己就不起来。一是因为向大人昨天救了自己;二是因为自己父亲做了对不起向大人的事,自己要代父向他谢罪;三是还要代表全家,有求于向大人。

向小强欣赏了一会儿郑玉璁的身段,心也软了,嘴上仍然淡淡地道:

“郑小姐,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何必行此大礼?”

郑玉璁依然长揖在地,带着哭腔颤声道:

“向大人……小女子代父亲,向向大人谢罪!”

向小强心中一惊:她还是主动说了!

他本以为郑玉璁这么谦恭,主要是谢过昨夜的相救之恩呢,原来是这件事!向小强对郑玉璁的感观一下子好了起来,叹道:

“小姐请起,……还是请坐下说吧!”

“小女子不敢……”郑玉璁慢慢直起身来,脸上涨得通红,脚下微微一晃,“小女子不敢坐,还是站着说吧。”

向小强看着她,点点头。

郑玉璁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地刚刚问到向小强有没有收到两件奇怪的礼物,向小强便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望着她。

郑玉璁瞬间脑中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喃喃地道:

“向……向大人,您已经知道了……”

向小强点点头道:

“嗯,我知道了。……郑小姐,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郑玉璁鼓起勇气,抬起头道:

“向大人,您可是怀疑了,玉花骢为什么这么快,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您……”

向小强凝视着她,微笑着,这次的微笑不那么冷酷了,露出了一些鼓励。他点头道:

“我知道。我还知道,玉花骢是你名下的。”

郑玉璁怔怔地,望着目光深邃、气度雍容、已经掌握了一切的、显得那么强有力的向大人,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醉了……

“郑小姐,”向小强欣赏地望着她,淡淡地微笑道,“你知道么,从昨天开始,我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冷淡。不错,我救了你,但我依然对你很冷淡。因为在那个时候,你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政敌的女儿,一个千方百计想搞垮我的人的女儿。我救了你,仅仅因为我是个男人。……但是现在,你走进来,对我坦白这些,因此,我要说……你在我心中的印象变了。如果你愿意,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把你看作政敌的女儿,而是一个……朋友。”

向小强说着,微微欠起身子,向前伸出右手,微笑着、目光深邃地注视着郑玉璁。

……他***,太完美啦!酷毙啦!!

郑玉璁近乎眩晕地望着向小强,整个人已经完全找不到北了。……向大人的朋友……向大人把我当朋友……天哪……

她大脑已经完全停顿了,双脚像是被别人控制着一般,恍恍惚惚地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地伸出小手,胆怯地触碰向大人的大手,就像是一个农家少女走上宫殿、朝拜王子一样。

向小强飞快地反手一爪,把郑玉璁细嫩的小手握在掌中。

郑玉璁顿时感到一股温暖、安全、有力的力量,注入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好了……有向大人在,一切事情都不是问题了……

向小强抑制着顺势拉她入怀的冲动。他知道现在不能这么干,郑小姐现在虽然暂时短路,但她可不是秋湫。这么干,搞不好要弄巧成拙的。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推倒她,而是让她成为自己手中的一张牌。……再说,她虽然很不错,毕竟是郑恭寅的女儿,推倒了怎么办?

“向大人……”郑玉璁脸红得像烙铁,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说,“您……您是全大明……最有本事的人……任何阴谋诡计在您面前……都……不行的……”

向小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示意她坐下,托着额头,很严肃地说道:

“老实说,现在我在考虑,待会儿进宫为陛下授课,要不要对陛下说这件事。”

郑玉璁羞惭难当,硬着头皮恳求道:

“向大人……玉璁求您……求您……大人,玉璁代家父、家兄,代我们全家……跟大人请罪,乞求大人……”

她慢慢站起来,后退两步,又是一个深深的长揖。头脸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抽泣着。

向小强半晌叹道:

“唉……看来我们大明朝真是巾帼胜须眉啊……堂堂的昌平侯府上上下下,最有见识、有勇气、有担当的,竟然是你这么个女孩子。”

郑玉璁也不抬头,抽泣着说道:

“向大人……玉璁没见识,也没担当……玉璁只会拿自己家惹的事,来为难向大人……玉璁知道自己没理,提的要求也不象话……玉璁只会仗着自己是个小女子,大人是个男子汉,便在这里死皮赖脸……没办法啊大人,那是玉璁的父亲、兄长……玉璁的父亲上次已经把陛下得罪到家了,现在这一次,我们郑家就没有出头之日了……向大人……只要向大人放过我们,玉璁……玉璁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羞得快要找地缝钻进去了,但心中竟掠过一丝莫名的快-感。

向小强听到她最后一句,讪讪地干咳着,心头被她撩拨的痒痒的。

……这丫头不会真对自己有意思吧?这么暧昧的话也往外说?

向小强深吸一口气,叹道:

“唉……真难为你了……这样,你先跟我说说,你从家里逃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哎哎,你先起来……回头容易脑血栓……”

郑玉璁不敢不听,羞红着脸站起来,把自己顶撞父兄、父亲一怒之下把自己许配给尚王府,自己连夜出逃的经过说了一遍。

而且,她大着胆子,把她怎样维护向小强、哥哥又怎样一口咬定自己喜欢向小强、她又索性说喜欢向小强也不丢人……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然后,她偷看着向小强,心脏狂跳着,羞得快站不住了。

她一方面是豁出去了,另一方面,也隐隐的想用这些话打动向小强。

向小强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她,尴尬万分,脸上也渐渐地红了起来。

两人对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向小强端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呛了一阵,然后缓缓叹道:

“唉,向某何德何能,竟能得小姐如此青睐……”

郑玉璁一愣,她本来说的那些话,只是她当时反驳哥哥的,并没有一句直接说自己喜欢向小强。可如今向小强这么一说,等于是把她喜欢他这件事,给做实了。

但是这样更好。郑玉璁心中羞喜交加。她之前对向小强是七分仰慕、三分暗恋的,现在变成了三分仰慕、七分暗恋了。不,已经不是暗恋了……

郑大小姐长这么大,并不是没暗恋过别人,但这么大胆的去行动,还是第一次。要是在平时,在不起一丝波澜的平静生活中,她是绝对不敢这样的,连想想都要羞死人了。

但是这十几个小时中,接二连三的经历惊涛骇浪——先是和父兄大吵闹翻,接着被父亲许给尚荣,紧接着被父亲派兵关起来,接着又是马上要住进尚王府,然后临时起意逃出家、翻窗爬楼、趟过冰冷的池塘差点被冻死,在废墟里换衣服时丢了箱子,光着身子经历了寒冷、羞愤、绝望的一个小时,之后又被几个流浪汉发现,险些被轮-奸,然后向大人突然从天而降,一番搏斗,连杀四人,最后在自己放下脸面哭求下,向大人带自己回了人民卫队,又安排琉球公主和自己同床而眠……

这一连串疯狂的经历,足能让平时最温顺、最娴淑的大家闺秀,做出最疯狂的事。何况她郑玉璁平时也并不是个乖乖女。

向小强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俘虏了郑大小姐的心,这件事自己就赢定了。不止这件事,今后自己再和郑恭寅斗法,就占尽主动了。

……要是真把郑大小姐娶了也不错啊!长得不赖,身材不赖,又聪明,又懂事,娘家又有钱,跟朱佑榕的关系还那么好……最重要的是,一旦娶了他女儿,郑恭寅几乎就不会再跟自己作对了……

向小强快速算完账,认为非常值得。

他把脸深深地埋在双掌中,“喜极而泣”,发出轻轻啜泣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吸着鼻子,待到抬起脸来的时候,两眼已经红红的,带着些“泪痕”了。

郑玉璁“啊”了一声,又羞又感动,轻声叫道:

“向大人……”

向小强深情地望着她,半晌没说话,然后面红耳赤喃喃道:

“小姐,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我待会儿见了陛下,一个字都不会提的……为了你,我……我愿意背上全世界的骂名,我愿意背上一切黑锅……只要在你的心中,我是个好人,就行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2集 大明ICAC:都察院

上午八点钟,紫禁城里的大钟刚刚敲完八下,人民卫队司令部的大门前,停下了十辆黑色轿车。一阵车门声,下来了几十名黑色西装的人,就要往大门口而来。

门口的卫兵是荷枪实弹的,眼看着这十辆轿车猛然停在这里,又下来好几十人,已经把冲锋枪端平瞄准了,大喝道:

“站住!不然开枪了!往后退!!”

一个黑衣人扬起手,止住其他人,然后举起双手过来,在卫兵的枪口下掏出证件:大明帝国都察院,保密司。

然后还有一张搜查令,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两位最高长官联名开具。盖着鲜红的都察院大印。

卫兵相当意外,不知道都察院的为什么会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先让这些人等着,然后飞快进入门卫室打电话请示。

过了片刻,向小强亲自来电话命令:放都察院的人进来。

这时候大门口已经陆续聚集了一些记者了,有的从小轿车上下来,有的从黄包车上下来,架着照相机、拿着小本子,大肆拍照,或者围着都察院的人追问。但这些御史都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今早的《新世纪报》头版粗重黑体标题赫然是:《向小强乃巨贪?》,醒目之极。这份报纸头版整版刊登了玉花骢公司的人员向他们披露的、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利用军车采购,向他们公司巨额索贿的内幕。

《新世纪报》是大明最有影响力的大报之一,主要内容为新闻和政治评论。如今这份报纸率先曝光这件“弊案”,而且中心人物又是红极一时的向小强,这位立下赫赫战功、救了南京的将领,大明最年轻的将军,马上就要娶“琉球公主”的男人。报纸才刚刚出来没一会儿,就先在南京的报馆圈内炸锅了,各大报馆感到已经落后,纷纷派出最能干的记者赶赴都察院、赶赴人民卫队司令部采访。

但《新世纪报》毕竟是大报纸,它的老板和主编们也深谙游戏规则,现在都察院还没开始查,什么证据都还没有,唯一的根据还只是玉花骢人员的爆料,因此老奸巨猾的主笔们虽然言语犀利,但牢牢把握住一点:本事件的一切内幕,皆来源与玉花骢公司的某某先生。本报只是忠实地报道,不作任何结论和评价。就连大标题《向小强乃巨贪?》的后面,也加上了大问号。加不加问号可是性质问题,这个含糊不得。

……

向小强此刻在办公室里,刚刚看完大明都察院的资料。

都察院,是为数不多的还保留传统名称的机构,但内部组织结构已和古代大明的“都察院”大不一样。

现在都察院最高长官有两个,左右都御史。下面是两个副左右都御史。下往下,是佥都御史。佥都御史就相当于“职称”了,分管具体部门的长官除具体官职外,都会被授予“佥都御史”衔。再往下就是监察御史了。监察御史也就是普通御史了,都察院里的大部分人员,除各自职务外,都被授予“监察御史”衔。

自左右都御史以下,设若干“司”,分管不同的职能,司长官就是佥都御史。

明朝古代的都察院,职能主要是弹劾、监察,除“巡按”外很少直接执法。但现在的都察院就是一个集调查、搜查、拘捕、扣留、审讯等权力于一身的执法机构,管得非常宽,上至皇亲国戚、首辅、内阁大臣,下至各级军政官员、大小公职人员,所有涉及贪腐舞弊、利用职权犯罪的案件,都察院都可以直接介入调查。

在如今的大明,都察院可以说是权力最大、也是最独立的部门。东厂是直接向首辅大臣负责的,而都察院则直接对皇帝负责。从这一点上说,都察院权力大过于所有政府机构,甚至人民卫队。人民卫队虽然也只对皇帝负责,但毕竟不能去查都察院,而都察院却可以来查人民卫队。

如果都察院认为情况紧急,可以不请示皇帝而直接对任何官员、任何地方进行搜查,事后再向皇帝和法院法官提交报告,解释必要性。

向小强在看到这儿的时候,本能地有了一个疑问:都察院权力这么大,谁来监督都察院?

但他很快就看到,都察院只是一个执法机构,并不是检控机构,更不是判决机构。它权力虽大,但只管调查、收集证据,调查完了移交检察院,告不告、提不提出公诉都是检察院的责任。当然,大明检察院也只有审查批准逮捕、决定起诉并出庭支持公诉的权力。至于是否有罪、怎么判,那就是法院的事了。

也就是说,大明的“三大院”,都察院、检察院、法院,分别掌管单独的环节,防止权力集中,一手遮天。当然,假如检察院和法院有问题,都察院也照查不误。

肚子疼提醒向小强,要多多注意都察院的保密司。都察院专门调查涉密单位的部门,就叫保密司。凡是可能涉及机密的地方,比如东厂、锦衣卫、军队、包括人民卫队,都由保密司来调查。

“保密司这帮家伙,什么地方都能搜,什么文件都能看。”

肚子疼恨恨地说。

也就是说,今天来的这帮御史,都是保密司的。

……

都察院保密司这次几乎倾巢出动,五十多个监察御史参与搜查,进了司令部大门,直接分头奔赴几个预定目标。过了一会儿,整个人民卫队司令部内的大喇叭都广播起向小强的命令:都察院来司令部调查,命令各部门予以配合。这些御史们几个一组,在各处哨卡和办公楼门口亮出证件,通行无阻。

他们首要目标,就是搜出检举人所说的那两样礼物,直扑可能藏匿的几个重点地方:司令办公室、司令宿舍、保安队司令办公室、机动队司令办公室、政工队司令办公室、以及秋湫和尚秀的宿舍。

人民卫队的军官们已经觉得自己很牛B了,但现在看见这些横冲直撞的御史们,都不自觉地显得有点畏惧。

“不知哪位大人要倒霉了。”

男女军官们悄悄议论着。

一个女军官拿着一份《新世纪报》,很震惊地压低嗓子宣布:

“他们查的是向大人!看,向小强乃巨贪!”

一下子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司令部,司令部里的几份《新世纪报》被争相传阅,更多的军官们跑到外面去买报纸。

整个司令部的几座楼内,到处都是议论纷纷。很多军官早上刚来到,看到门口多了这么多车,又看到到处都是穿西装的便衣人士,又听着别人的议论,也都惊呆了。

报纸上的“内幕”,虽然在司令部里反应很大,但无论信还是不信的人,都只占很少一部分,大多数人都持谨慎态度,冷眼旁观。他们都在媒体开放的环境中长大,养成了不偏听偏信的习惯。哪怕这家报纸再权威、再有影响力,在没看到反驳之前,它就是一面之词。

向小强的办公室大门打开了,秀秀和秋湫把四个都察院御史请进来。

向小强坐在办公桌后面注视着这四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老头,五十多岁,西装马甲,老花镜反着光,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和气的笑,一看就是个老狐狸。

他进来后摘下帽子,笑道:

“哦呵呵,向大人,久仰了,久仰了,老朽是都察院保密司的佥都御史,免贵姓钱,呵呵呵……今天老朽带几个兄弟来例行公干,原也是没法子的事,向大人却这么给面子,老朽在这里谢过向大人了!”

钱老头笑吟吟地,很随意地拱拱手,既谦和又慈祥,仿佛他不是带队来搜查的御史,而是圣诞老人一样。

向小强怎么看他,感觉怎么像尼玛善。他暗暗告诫自己:这家伙是个老狐狸,而且是狐狸老的毛都白了的那一种。这老头一上来就想套近乎,大概是看我年轻,想一下子就把我的警惕性降到最低。说什么例行公干,没法子的事,好象是多不情愿,只是来走一遍过场似的。

向小强知道自己千万不能显得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样子。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被一群御史来搜查,应该是莫名其妙、惊怒、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就是这种感觉。

向小强装出一副受不了气的年轻将领模样,一脸不满地盯着他,慢慢从桌上烟听里取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点着了抽上,喷了一口青烟后才忿忿地说道:

“钱大人,本将也是刚刚看到报纸,为了证明身正不怕影斜,才放你们进来的。哼,本将完全可以把你们挡在外面,然后我们到陛下面前去打官司。”

钱御史呵呵笑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向大人乃是我大明功臣,保卫南京劳苦功高之士……都察院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还向大人一个清白……呵呵,向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们就要开始了。”

“请便。”

“呵呵,”钱老头还不忘出示文件,“向大人,这是都御史的搜查手令,请向大人过目,然后再签个字。”

向小强皱眉接过来,略略一看,刷刷签了大名,扔到一边。然后他叫过秀秀,让她打开所有的抽屉、文件柜、保险柜,带着御史们搜查。向小强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抽烟。

钱老头装着聊天儿的样子,询问着向小强这件事的经过,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下。

秀秀则拿着一份《保密协定》,御史们每搜查一个文件柜之前,秀秀都在上面注明里面有什么涉密文件,再让御史签字负责,然后才打开给他们看。御史们被烦了个够,但还不能不签。

向小强看秀秀这么能干,心里乐不可支。钱老头盯着秀秀半天,歪头悄声对向小强笑道:

“这位,就是向大人的‘琉球公主’吧?”

他虽是“悄声”,但实际声音却很大,屋里的三个御史都听到了,都露出惊讶神色,打量着秀秀。秀秀则仿佛挨了一击一样,心慌意乱,低下头咬着唇,手忙脚乱起来。

钱老头见自己干扰秀秀的目的达到,继续笑呵呵地,满脸得意。

向小强把香烟往烟灰缸里一丢,冷冷地喊道:

“小刘!”

“有!”

向小强对进来的侍卫吩咐道:

“你去外面对记者们说,御史在搜查本将办公室的时候,极不认真,只顾观看本将副官尚秀,而且言语骚扰,不停追问她是不是琉球公主,更有甚者,向她索要签名。去吧!”

钱老头一愣,又急又怒,盯着向小强道:

“向大人!”

向小强一脸无赖相,躺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

钱御史知道向小强这么说,外面记者肯定会如获至宝、大肆刊登,而且因为尚秀的身份,可信性大了许多。都察院要告他造谣,这就是个扯不清的官司,只会让都察院形象大损。

他犹豫一下,向三个下属吼道:

“喂,你们三个!我们来是公干的,看什么看!……赶紧跟尚副官道歉!……快点!”

三个御史被骂得满脸涨红,窝火之极,都低着头跟秀秀赔了罪。然后钱老头换上了笑脸,对向小强赔笑道:

“呵呵,向大人,这种玩笑,大家还不不要开了……”

向小强也知道见好就收,对侍卫使了个眼色,打发下去了。

……

就在搜查向小强办公室的时候,各组御史也同时搜查了他的几个心腹、肚子疼的办公室、李根生的办公室、十四格格的办公室,还有向小强的房间,两组女御史也搜查了秋湫的房间、秀秀的房间。

在向小强的命令下,各处主人都百分百配合,御史们敞开搜查,但均无所获。

郑玉璁作为昌平侯小姐、女皇的表妹,也是新闻人物。但秀秀把她安排得很好,给她穿了一身不起眼的尉官制服,藏在宿舍里。御史来搜查的时候,郑玉璁弄了一大盆衣服,在盥洗室里低着头洗衣服。女御史们经过盥洗室门口的时候,只往里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向小强突然接到总机转进来的一个电话,竟是秋老虎的。秋老虎的大嗓门几乎从听筒里吵出来:

“贤婿啊!怎么回事啊!我这里来了那么多御史,翻个地儿朝天啊!他们说你贪污,真的假的啊!!”

向小强眼前一黑:他们居然连自己岳父那里也去搜了!看来是要玩真的了!

这些御史大概是存心要把自己这个“大明新星”拉下马,再显一回都察院的威风了!

他忍着气,和声和气地说道: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不是那种人。都察院调查完毕,就会还我清白的。”

“妈的,他们连我那几颗宝石原料也给翻出来了,问我哪儿来的,害得我还得把当年的单据找给他们看!他***,老子这是招谁惹谁啦!”

向小强咬着牙,耐心安慰秋老虎道:

“没事的,这事儿很快就过去了……”

向小强放下电话,满脸怒火看了钱老头一眼,心中却在打鼓:都察院连自己岳父那儿都去搜了,肚子疼那座房子……他们知道不知道?会不会去搜?

……

都察院御史一直搜到九点半,一无所获。既没找到检举人说的那两样礼物,也没找到其他受-贿的证据。钱老头笑呵呵地跟向小强道了歉,然后请他记录上签了字。向小强也毫不客气地请他在一大摞保密协定上签了字,两人笑呵呵地握手道别,像是一对老朋友一样。

几十名御史又上了十辆轿车,扬长而去。门口聚集的记者照例是一句话没问到,照片拍了一大堆。不过他们看御史们表情悻悻的,就猜到什么也没搜到。要不然的话,向小强就要被直接带走询问了。

向小强第一件事,就是把肚子疼找来,说了都察院已经搜查自己岳父府邸的事情,问他那所房子到底安不安全。肚子疼起初也吓了一跳,但随后反复声明自己那座别墅绝对安全,自己买下的时候就是力求秘密,除了原房主,根本没人知道。向小强心稍安了些,他也知道这时候大明房屋买卖不像后世,可以不到政府去办过户手续,买卖双方签下一纸合同即可。这样的话,都察院应该查不到。

向小强紧接着照常去给朱佑榕上课。汽车行至门口的时候,向小强出来对记者们简短讲了一番话,表明自己遭受无端之污,一定和都察院配合到底,让事实还自己一个清白。

有个记者问道,司令大人现在对玉花骢公司有什么要说的吗?向小强微微一笑,说道,玉花骢的汽车还是不错的,可惜价格有点贵。如果他们能把单价再降低些,那仍然会考虑采购他们的汽车。

记者又问,玉花骢公司说向大人受-贿,向大人还会考虑他们吗?

向小强笑道:

“我做这件事情,代表的不是我向小强自己,而是整个大明军队。我不想把个人的好恶掺进来。那样对不起陛下。而且,现在究竟是玉花骢的某个人想污蔑我,还是整个玉花骢公司想污蔑我,还不好说。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就把整个玉花骢公司踢掉了,那样对他们也不公平。”

随着闪光灯,记者们又是一窝蜂地提问。向小强又点了其中一个记者。那个记者张口便问:

“司令大人,不管结果如何,发生了这种事情,您觉得陛下还会让您主持采购计划吗?”

向小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仰望天空,轻轻地道:

“我知道,陛下了解我。……还有,人民也了解我。”

向小强示意侍卫挡住了记者,钻进轿车里离去。

到了紫禁城御书房,朱佑榕急忙迎上来,询问事情结果。她也已经看过《新世纪报》了,现在对向小强是既感激又愧疚。

“陛下没关系,”向小强豁达地笑道,“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都察院什么证据也找不到,报纸也只是瞎报道一阵,只敢含糊其词而已。陛下您不必太介意。……只要你相信我就行了。”

朱佑榕刚看完报纸上的“恶毒攻击”,再看着故作毫不在乎的向小强,听他说着“只要你相信我就行了”,心中一热,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她笑道:

“那我们开始上课吧!今天继续讲陆军的摩托化。”

中午上完军事课,朱佑榕很想补偿向小强,就想留他在宫里吃饭。但向小强对朱佑榕说道:

“陛下,现在这种时候,您不宜对我显得太过宠信。要不然,外界会觉得陛下是个偏听偏信之君。……这是为陛下好。”

……

向小强回到司令部,马上把秋湫、秀秀、肚子疼、还有十四格格请到办公室里来,大家关上门,一起吃午饭。吃午饭的时候,他把郑玉璁的事情说了一遍,也就是自己晚上跟肚子疼去喝酒,回来从废墟抄近路,救下了郑大小姐,并把她带回来的事。

秋湫和十四格格现在才知道,昨晚向小强把郑玉璁带回来了。秋湫很兴奋,十四格格眼中却闪烁着些许狐疑的光芒,似乎觉得向小强和肚子疼半夜跑去喝酒,这件事有点猫腻。

向小强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在女皇那里捞够了感激,能否利用郑玉璁“来投”这件事,在外界赢得轻松点,而且,最好还不减弱女皇对自己的愧疚。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向小强把事情想得太好了。总不能让郑玉璁站出来发表声明,说玉花骢公司就是陷害向大人的吧?郑玉璁本来就在求向小强放过他们家、不要跟女皇说这件事了,现在向小强不但跟女皇说过了,还想让她出面作证?不太办得到吧。

而且,还要不减弱女皇的愧疚,这也太……无耻了吧。

肚子疼先提出了个“替罪羊”的想法。既然郑玉璁是玉花骢公司的主要股东,那能否让她写一封信,分别给都察院和报界发表一个声明,意思是这件事是玉花骢公司主谋的,和郑恭寅无关。这样郑玉璁应该会好做的多了吧。

向小强摇摇头,提出几条问题。第一,没有郑家的指使,玉花骢一个公司,为什么要舍弃巨额订单、和人民卫队司令作对?一听就假。第二,就算理由找的比较巧妙,真的骗过了所有人,那么陛下也会觉得错怪了郑恭寅,就会对郑恭寅有愧疚之感,向小强和郑恭寅在陛下心中的天平,就会大大持平。这绝对不允许,那样向小强宁可把黑锅背到底。

过了一会儿,十四格格眯着眼睛,缓缓地说:

“大人,子腾的办法倒启发了我,我这儿有个方案,也许是两全其美,说出来大家看行不行。”

“殿下快请说!”

果然,十四格格的办法一说出来,大家品评一番,都赞叹不已,觉得既简单,又无懈可击。既能让向小强卸掉黑锅,又能让女皇心里有数,仍然对郑恭寅没有好感。

……

玉花骢公司的张副总经理今天被总经理骂得狗血淋头。总经理并不知道郑恭寅主使诬陷向小强这件事,还以为自己的副手真的嫌向小强索贿、去把他告发了呢。

“上千万的订单,就被你这么扔了!”总经理拍着桌子,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鼻子骂,“你送他宝石,送得就很好!他想要防弹车,我们就给!这才几个钱?我们怕的是人家不要!人家已经要了,我们的事已经成了,你还傻的去告发他?那么大的生意啊,就被你给双手扔出去了!……你从现在不用干了!”

张副经理低着脑袋,一句话不讲,但心里暗笑:炒了我?炒就炒吧,郑侯爷给我的赏钱,够我在这儿干十几年的!

下午两点钟,张经理卷铺盖刚回到家里,客厅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问道:

“喂,哪位啊?”

“张经理,”电话里一个淡淡的女声道,“听得出我的声音吗?”

“啊,你是……你是郑小姐?!”

打电话来的是郑玉璁!也就是玉花骢公司的真正主人!张经理见过她几次,听的出来。

“是我。你们事情办砸了,你马上出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张经理一怔,眼珠一转,回答道:

“可是……郑小姐,总经理因为这件事,已经把我给炒鱿鱼了。我现在已经不是玉花骢公司的人了。”

郑玉璁直接道:

“叫你出来就出来,怎么那么多废话呢。玉花骢公司是我的,我说了算,你没被炒。嗯……如果这次办得好,我就让你当总经理。”

张经理心头一喜,立刻忙不迭地答应了。

……

一小时后,张经理坐黄包车来到昌平侯府附近的一个小茶馆里。

郑玉璁已经坐在角落的一张小茶桌旁等了。一身小洋装,压低着帽子,怀里抱着一只包。

张经理匆忙坐在她对面,看她神神秘秘地样子,也紧张起来,悄声问道:

“小姐,什么吩咐?”

郑玉璁盯着他,轻声道:

“今天上午都察院到向小强那里去搜查了,什么也没查到。”

“哦,我已经知道了。”

郑玉璁摇摇头,没说话,打开小包,逃出两样东西,推到他面前。

张经理吓了一大跳:这正是那两样礼物,一盒“糖果”,一捆普洱茶。他吃惊地望着郑玉璁,不明白这怎么又到了她手里。

郑玉璁阴沉着脸说:

“我们都小瞧了人民卫队的能耐。不知他们是派特工还是怎么的,今天早晨,我爸爸发现,这两样东西出现在了我们家的柜子里。要不是我爸爸找茶叶喝,还发现不了呢。你明白怎么回事了吧?”

张经理眼珠一转,惊道:

“啊,接下来人民卫队就会反咬一口,说这两样东西根本就在侯爷那里,然后通知都察院去侯爷附上搜查!一旦搜出来了,侯爷就要……”

“不错,”郑玉璁点点头道,“幸亏我爸爸发现的早,不然就要担上诬告罪名了……向小强还真不简单!”

“那,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郑玉璁说道:

“现在这两样东西不能放在我们家了。你赶快拿着这两件东西,到银行去开个保险柜,存进去!一定要以你的名义!我们家的人很容易被都察院查出来。”

张经理赶紧接过来,低声说:

“好的!我立刻去办!到哪家银行开保险柜?”

“皇家银行吧!那时我们皇室自己的银行,比较妥帖。”

张经理把两样东西悄悄装进皮包,郑玉璁又交代了几句,两人便分开了。

张经理离开茶馆,身后不远处立刻有一个人跟上了。跟了一段又换了一个人。这样一直跟踪到皇家银行,跟着他进去,看着他到保险柜柜台去办理了,跟踪的人才出来。

一小时后,都察院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内容是关于这次向小强受-贿案的重大隐情。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3集 十四格格的毒计

2月5号,“向氏弊案”曝光的第二天上午。

向小强翻着面前的一大堆报纸,欣喜不已。面前的报纸全都报道了“向氏弊案”,好几份报纸不约而同的都用了《陛下相信我,人民相信我》作为头版标题。这正是向小强昨天在司令部门口接受记者采访时,最后说的一句话。和都察院的缄口不言、冷淡态度不同,昨天向小强很明智的及时和媒体沟通,而且态度友好谦和,到了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已经有半数报纸要么客观中立,要么站在同情向小强这边。

向小强原本预料,《新世纪报》首先扔出一块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下午的晚报和第二天的早报会群起攻之、一片骂声呢。但现在舆论的情形明显比想象的好。

也许是自己之前深入北清救人、南京保卫战等等事迹,民间形象一直比较好,再加上这次都察院确实什么也没查出来吧。

当然,讨伐向小强的文章和报纸,还是占了大半。不过也有不少有名的政治评论作者直言不讳地分析,这次向小强很有可能是被人陷害。最大的可能就是郑家。因为第一,玉花骢公司是郑家的,第二,向小强现在极受陛下宠信,特别是接了“节制大明所有军队”的诏书,这是要得罪很多人的。其中最不能容忍的,首推郑家。

郑家现在的声誉可谓是一落千丈。不管是在朱佑榕那里,还是在外界。上次长江防线被攻破,郑恭寅和李夫人串通禁卫军司令,软禁女皇,企图裹挟女皇放弃南京,这件事早已经传出去了。虽说最后把罪名都推到禁卫军司令上了,但民间和报纸还是纷纷猜测禁卫军司令不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有后台,多半就是郑恭寅。

现在“向氏弊案”一旦扯上郑恭寅,向小强这边就轻松多了。昨天的晚报一有几个“笔杆子”提出可能是郑家陷害向小强,到了今天的早报,马上就有更多的文章站在向小强这一边了。

向小强翻着报纸,美滋滋的。

“向小强。”

面前“唰”地多了一份报纸。向小强抬头一看,看到十四格格站在自己面前。她笑吟吟地,满脸都是得意,下巴点着那份报纸:

“看看吧。”

真是的……十四格格在别人在场的时候,从来都是给足自己面子,“大人大人”地叫着,但只有两个人在场的时候,她公主架子总是端得足足的。

向小强拿起报纸看了一眼:

“《秦淮报》?我这里有了,怎么了?”

十四格格笑道:

“看到署名‘梦梵’的那篇文章了吗?”

向小强不解地望了她一眼,低头找了一阵。他好像对这个作者有印象,很快找到了这篇文章。

“哈哈,”向小强笑道,“对对,就是这篇。《秦淮报》是晚报,昨晚就是这篇文章第一个提出郑家可能是陷害我的后台,然后到了今天早上,就有十几家报纸也都这么说了。哈哈。”

十四格格笑吟吟地道:

“这篇文章是我写的。”

向小强一愣,抬着头,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十四格格,像不认识似地打量着她:

“你……写的?”

十四格格点点头,拉着皮椅坐下,显得也很高兴,笑呵呵地道:

“是啊,昨晚回去后买来看的,开心了一晚上……呵呵,来到大明第一次投稿,没想到居然就被用了。以前在日本试着投过几次的,也许当时年纪小、写的太幼稚吧,都没人用……呵呵,没想到今天,大明的报纸用我的文章了。”

向小强望着十四格格,感慨万分。即使是堂堂的辽阳公主、曾经阴险毒辣的大特务头,第一次看着自己文章变成铅字,竟然也开心得像个孩子。

不过,梦梵……这个笔名也太琼瑶了吧……这么浪漫、充满少女情怀的笔名,十四格格也起得出来?再说,怎么看,也和刁钻犀利的文章内容不符啊!

“啊!”向小强突然想到,汗了一把,“你不会留下你的地址了吧?他们不会查出你就是辽阳公主,才用的吧?”

“怎么会!”十四格格深深地叹道,“根本没写地址,我让小五出去投的邮筒。唉,可惜了,这样就收不到稿费了。据说这种大报的稿费每行至少值五分钱呢。我这文章一共二十五行,稿费应该有一明洋两角五分呢!可惜,可惜……”

向小强望着这个年收入有七十万明洋的公主,却在这里痛心疾首地惋惜一明洋两角五分,真是哭笑不得。

他缓过神来,笑道:

“那我真得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文章,今天上午也不能有这么多报纸站在我这边。唉,可惜了,早知道黑锅那么好背,就该晚一点再往都察院寄匿名信了。黑锅背得越长,我在陛下那边的地位就越稳固。这件事情炒得越长、越热,‘真相’揭出来的时候,民众就会越支持我。”

十四格格沉思着,一收刚才“浪漫少女”的模样,又恢复了冷静、老谋深算的样子。她缓缓说道:

“不,你说错了。现在恰恰要赶紧见好就收。我写过这篇文章后,现在引得大家都去怀疑郑家。现在收手正是好机会。”

“为什么?”

“你看看今早这些报纸的用词,没几个说‘昌平侯’,都是满口的‘郑家’、‘郑家’。他们是把整个大明郑家都带上了。我们再不收手,从延平王以下,你站到了整个郑氏家族的对立面上。这个,你吃得消吗?”

向小强呆呆地摇摇头:

“吃不消。”

“所以说,”十四格格继续沉思着说,“我们昨天就把匿名信送到都察院,正是时机。就在大家刚开始怀疑郑家的时候,真相揭出来了:啊,原来是玉花骢公司的副经理个人所为!那么,你也洗干净了,郑家也洗干净了。”

“哦……”向小强点点头,忽然喃喃地道,“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什么要写那篇文章、引得大家怀疑郑家呢?”

十四格格笑道:

“我根本就是写着玩的,根本就没想到能上报。不过这也有个附加的好处,就是你是真正的洗脱了,而郑家虽然表面上洗脱了,但人们总会隐隐怀疑,这是郑家怕牵扯到自己,找的替罪羊。”

向小强仔细想想这其中的关系,缓缓点头。这件事必须控制在“自卫”的程度内,不能把郑家得罪倒了。不然自己真的吃不消。

现在,自己在朱佑榕那里大胜郑恭寅,妙的是郑恭寅还不知道。在外界,自己是成功自卫,略占上风。即使在郑家看来,自己也是见招拆招,并没有做的很过分,没有把火引向郑家本身。

很好,很完美。

他望着墙上的挂钟,上午十点钟了。没猜错的话,都察院已经在调查玉花骢的那个倒霉经理了。

……

长平路,大明皇家银行。

大明有两家最大的银行,一家是帝国银行,就是明朝的央行,另一家就是皇家银行。皇家银行是皇室自己的银行,比帝国银行小得多。历代有两个主要股东,大股东是皇帝,小股东是延平王。其他一些小股东,也大都是宗室和皇亲国戚。皇家银行虽然比帝国银行小,但档次要高得多,服务的对象也多为豪门巨富,不接待小额客户。因此,这也有着良好的安全性和私密性,被誉为“能和瑞士银行媲美的唯一的大明银行”。

因此,玉花骢副总经理张富山在听到郑玉璁要他把东西存在皇家银行时,才毫不怀疑地答应了。

但是现在,都察院保密司的钱老头带着两个人正在皇家银行交涉中。钱老头昨天下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写信人自称是玉花骢的知情人士,说自己知道这件“向氏弊案”的真相:玉花骢的总经理为了得到采购订单,指示副经理张富山买了那两样礼物,对向小强进行贿-赂。但是张富山却根本没把礼物给向小强,自己独吞了。

为了把水搅浑,他就说向小强收了礼物还不满足,还开口要两辆防弹车,所以觉得向小强索贿无度,才到都察院把他告了。这样就没人知道张富山自己把礼物留下了,大家都会以为已经送到了向小强手里。向小强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没有人收了贿-赂还会承认。等事情过去后,这两件价值连城的礼物就是张富山自己的了。

但是张富山大概觉得东西放在自己家里不安全,昨天下午就到皇家银行租了保险柜,放在银行保险柜里了。现在到皇家银行一查便知。

钱老头收到这封信后如获至宝。他前后想了一遍,觉得信虽然来的蹊跷,但这番“内幕”的确是合情合理。他当天下午就办理了各种搜查手续,第二天上午就来皇家银行保险柜出租部门,要求查验一个叫张富山的客户保险柜。

皇家银行当然不愿意,这牵扯到银行的声誉问题。尤其是皇家银行,这么一家以私密、安全的优质服务著称的银行。但是即使再私密的银行,也有这么几个机构可以去查。第一是反间谍机构,像东厂、锦衣卫、人民卫队这样的,第二就是都察院。

但是皇家银行后台大的惊人,大老板就是朱佑榕。尤其是政变后,朱佑榕自己掌了皇权,皇家银行更觉得腰板硬得不行,经理直接不吃都察院那一套,拒绝搜查。双方交涉了两个小时,最后钱老头发飙了,摆出了所有的手续、证件、都御史开的搜查手令,最后警告经理,说再不配合就把他抓起来。经理这才紧张了,权衡了一下,觉得都察院大概不是说着玩的,自己继续阻挠下去真有可能被抓,才不情愿地拿出了客户名单。

钱老头的手下很容易就找到了“张富山”这个名字。银行虽然有备用钥匙,但密码却在客户手里。最后银行经理在都察院的强令下,让人砸开了这格保险柜。

长方体的保险匣抽出来,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两件东西。一盒糖果,一捆普洱茶。

钱老头兴奋得直哆嗦,小心翼翼捧出糖果盒子,打开看过,不是糖果,而的确是宝石原料的样子。

半小时后,玉花骢副总经理张富山在家里被都察院的御史拘走。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4集 金屋藏娇

坐在都察院的审讯室里,张富山大呼冤枉。一个劲儿地说是郑大小姐把这两件东西交给他、让他去租保险柜存上的,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郑小姐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是昨天下午!”

钱老头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立刻带人到昌平侯府,求见郑玉璁小姐。开始郑家人支支吾吾的,言辞闪烁,一会儿说大小姐出去了,一会儿说大小姐生病了……钱老头一下就看出他们在撒谎,几句话问过去,那几个丫鬟老妈子都顶不住了。然后钱老头再次表明来意,重申这件事的重要性,希望他们配和都察院的调查……

过了一会儿,郑恭寅亲自出来了。郑恭寅本来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向氏弊案”的进展的,但现在的心思全都在女儿离家出走上这件事上了。至于向小强怎么样,他已经没心思管了。

郑侯爷阴沉着脸,说了实话:女儿离家出走了。原因嘛……父女吵嘴,闹翻了。

钱老头大吃一惊,问道:

“敢问侯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一直没回来过?”

郑恭寅叹了口气:

“钱大人,再怎么说,璁璁也是我女儿。要是回来了,我这当父亲的还会不跟她和好吗?还会再让她走吗?”

“哦,哦,”钱老头心里有数了,点点头宽慰道,“侯爷也不必太难过……如今是摩登时代了,年轻人也受不得长辈的责备了……小姐也是出去几天散散心,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唉……”郑恭寅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感叹着,“这摩登时代还真不如我们那个时候……做子女的也敢跟长辈顶嘴了,女孩子家家的也敢离家出走了……”

“是啊,老朽的小女儿也是……”

两个长辈感叹着这个20世纪的“摩登时代”,回味着19世纪末的“黄金时代”。

“哦,”敷衍几句后,钱老头拱手道,“老朽告辞。”

“本侯送送钱大人……哦,钱大人,说来也是家丑,还请钱大人保密为感。”

“哦,哦,老朽尽力,不送,不送……”

……

钱老头察言观色,判断郑恭寅的表情语气毫无做作之处,应该都是真话。这样的话,郑玉璁小姐真的从前天就离家出走了,那张富山口中的那番说辞,即郑恭寅发现礼物又回到了自己家中、派郑小姐出来和张富山见面、把东西交给他、让他去银行租保险柜这一整套,都是子虚乌有。

回到都察院后,重新审问张富山。张富山在“事实面前”瞠目结舌,但缓过神之后,仍然坚持原说辞,嘴硬得很。

鉴于他说的如此坚决、痛心疾首,甚至赌咒发誓,钱老头也禁不住怀疑他是真冤枉的。但只有三种可能。第一、张富山说谎。第二,郑恭寅说谎。第三,郑玉璁的确离家出走了,也的确约张富山出来、让他存东西了。可是,这第三种可能性的确很离谱,而且牵出新的问题:1、既然郑玉璁根本不在家里,那两样礼物怎么会到她手中。2、郑玉璁害张富山,图的什么。

这两个问题无路如何也解释不了。钱老头把这两条摆在张富山面前,让张富山解释,张富山也是张口结舌,解释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张富山一口咬定郑恭寅说谎,郑玉璁小姐根本没有离家出走。

这样的话,都察院就没办法了,尽管有物证、有动机、有完美合理的案情推导,但嫌疑人就是不认罪。本来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按照侵占财物罪、诬告罪两条,向检察院移交了。但钱老头很负责,为了谨慎起见、不出冤案,还是决定暂且拘押张富山,都察院继续调查郑恭寅是否说谎。毕竟这是第二大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张富山说谎,那就一定是郑恭寅说谎了。

……

此刻,在人民卫队司令部里,十四格格也刚刚这么跟向小强分析完毕。秀秀和肚子疼也在,三个人听着十四格格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向小强和肚子疼都是啧啧感叹,说这个计策真是天衣无缝。就连秀秀也流露出钦佩的神色。

“而且,”十四格格继续分析道,“就算有人真能想到,向大人的确收了东西,郑小姐是从向大人这里得到的东西,那么他就得解释:郑小姐是郑家人,又是玉花骢的老板,为什么要帮着向大人。”

“不错不错,”肚子疼都点头赞道,“这个没法解释。一般人不知道内情,根本解释不了。”

十四格格点头笑道:

“是啊,我们原来准备在报纸上打一场口水仗的,现在由于郑小姐投靠过来,赢得那么轻松。不过,现在还有一个致命之处,我们一定不能出纰漏。”

向小强明白她说的“致命之处”指什么。他接过来道:

“不错,这个要命的地方,就是郑小姐。一旦有人知道郑小姐在我们这里,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肚子疼偷瞟着向小强,试探地道:

“大人的意思是……”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道:

“嗯?”

十四格格戏虐地看着肚子疼,又注视着向小强。

向小强狠狠横了肚子疼一眼,骂道:

“我跟你讲,郑小姐从今天开始,要是有个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我都找你。”

听到向小强这个反应,十四格格和秀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发现了什么。接着,两人都装作忍俊不禁,笑呵呵地低下头。

十四格格边笑边说:

“但是郑小姐真的不能继续在司令部里了。迟早会被发现的。……秀秀,这一天多,郑小姐都躲在你房间里吗?没被别人发现吗?”

“是。我……我出门就把她锁在屋里,饭也是我买了带回去给她吃。除了昨天早上带她来这里见大人,但也没被别人认出来。”

向小强知道秀秀这么说,那就一定可靠。第一是秀秀这个人很谨慎,第二是秀秀和秋湫的房间是自己安排的,都是女军官宿舍里最好的单间,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也就是说连上厕所都不用出门。只要有吃的,在里面藏多长时间都行。

但十四格格说的对,这么藏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找安全的地方。等这件事的风头过了,再考虑郑玉璁的去向。

唉,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郑玉璁和自己已经互相表白过了……他们只要考虑怎么安全,自己还得考虑怎么和郑玉璁发展下去……不仅仅是自己开始喜欢郑玉璁了,更因为把郑玉璁搞到手,好处太大了。

最大的好处,她是女皇的表妹,又和女皇很要好。自己再得女皇信任,毕竟是个男的,不能住进宫里陪着女皇。但郑玉璁就可以。想想看,自己的一位夫人是女皇的闺中密友,能经常和女皇一起住、一起玩……哦,天,自己是男的韦小宝,自己夫人是女的韦小宝,双宝合璧,无敌了……

其次的好处,就是她是郑家人,是未来延平王的女儿,自己完全可能靠着她,和郑家重归于好。只要郑恭寅不再和自己为敌,那么郑家的巨大财富和政治资源,自己都可以利用了。当然,假如郑恭寅是个政治家的话,就会明白自己胸怀大志,对朱郑两家都是危险人物。那就绝不会因为嫁了自己一个女儿,就不和自己为敌的。但是,郑恭寅是个政治家吗?……好像更像个市侩、做买卖的吧。

就算前面两条都不计,最直接的好处,也是自己多了一个贤内助。郑玉璁这个女孩和秀秀一样,都是足智多谋型的,而且看起来她比秀秀更加泼辣能干。这样她也能和秀秀一样,成为自己事业的好帮手。

不过,向小强知道自己每爱上一个女孩,都会说出这么一大堆把她娶进门的理由。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才来大明多长时间?就爱上了秋湫、爱上了秀秀、爱上了十四格格、貌似还爱上了朱佑榕(上帝饶恕我!),现在又爱上了郑玉璁。要是正常情况,自己位高爵显,红颜知己多几个也没什么。但是五年后是要回去的,这样岂不是祸害人家?

向小强本来安慰自己良心的理由是:自己会赚到很多很多钱,每一个夫人将来都会分到一大笔巨款。这样娶越多的夫人,将来就会有越多的女孩子分到巨款,从灰姑娘变成年轻富孀……但现在貌似自己爱上的女孩,哪个也不是灰姑娘。唯一出身贫寒的只有秀秀,但自从发现了她的“琉球公主”身份,也不能称之为灰姑娘了。

他不禁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好好检讨一下了?

……

“大人?大人?”

肚子疼把正在沉思中的向小强唤醒了。

“唔唔,”向小强一个激灵,看大家都望着自己,连忙道,“说到哪儿了?”

十四格格笑道:

“刚才我建议,先把郑小姐藏在子腾的那座别墅里。”

向小强望着十四格格,又望着肚子疼。他仔细打量着肚子疼那副嘴脸,犹豫着能否放心把自己的新红颜知己藏在他哪儿,会不会羊入虎口。

“放心大人,”肚子疼立刻拍胸脯保证,“我肚子疼虽然花,但还不敢碰大人的……呃,嗯,不敢碰郑家的女孩儿。”

十四格格立刻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秀秀表情立刻不对了。但她只是悄悄地垂下双眼,什么也没说。

向小强微微闭上双眼,一时间真想把肚子疼给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笑道:

“如此说来,就麻烦子腾了。”

……

晚上,向小强按照十四格格的建议,跟朱佑榕通了个电话,把他这个拿张副经理当替死鬼、同时把郑家和自己洗脱的计策说了一遍。

朱佑榕听到向小强这个两全其美的计策,很是高兴,终于可以同时保全向小强和郑家两边的声誉了。但是对于那个替死鬼张富山,朱佑榕很不忍心。向小强建议朱佑榕可以在法院判罪后,颁旨特赦他。理由嘛,可以是很多原因,比如张富山有心脏病什么的。向小强这么建议,一方面满足了朱佑榕的怜悯心,另外也能加深民众对郑家的怀疑:噢,这家伙明显就是郑家的替死鬼嘛!陛下都不忍心,把他赦免了。

另外,朱佑榕还不知道郑玉璁离家出走的事。听向小强一说,才大吃一惊。

向小强有意识想帮自己未来的夫人提高在女皇心中的地位,就把十四格格的计策说成是郑玉璁想出来的,还把郑玉璁怎么受郑恭寅虐待、为了不被“捆进”尚家,怎么逃出昌平侯府、怎么差点冻死、怎么丢的财产、怎么险遭轮-奸、怎么被自己救下、自己怎么把她带回司令部、她第二天怎么向自己坦白父亲的罪过、怎么代父兄向自己请罪、代父兄求情……都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朱佑榕听的心惊肉跳,对向小强又感激,对郑玉璁又愧疚。她喃喃地说:

“璁璁……我真糊涂,我误会了璁璁……璁璁丢了多少钱?我要全部补给她。”

向小强心中一喜,但嘴里还是说道:

“陛下……郑小姐丢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回去问问……”

他心中说:你是不知道这妮子有多少钱,你要是知道她丢了一千多万,就不会说这话了。我看郑家比你们朱家还有钱。

……

朱佑榕那里打点好了,向小强安排了一辆车子,和肚子疼一起,连夜把郑玉璁“偷运”到肚子疼的那座别墅里了。

向小强进去看了看别墅的内部条件,虽不豪华,但还是蛮舒适的。他看郑玉璁也比较满意,自己也便点头认可。

“子腾啊,”向小强笑眯眯地拍着他肩膀道,“郑小姐这些天就交给你照顾了啊!”

肚子疼被他拍得一个寒颤接一个寒颤,紧张地点点头:

“大……大人放心,子腾一定兢兢业业,把……把郑小姐照顾好好的……”

“嗯,这我就放心了。家里那边怎么说啊?”

肚子疼摸了摸额角冷汗,缓了口气说道:

“没关系,我就说有案子要办,这些天住在司令部里,不能回家了。……呵呵,大人放心吧,属下饭做的很不错呢,保管郑小姐吃得可口……”

向小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很乖巧地坐在那里、忍俊不禁的郑玉璁,他又用杀人的眼神盯了一眼肚子疼,差点没把他吓死。

向小强临走前,示意肚子疼躲开,然后和郑玉璁相拥着,甜言蜜语了一会儿,交代她一定不要出门,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更不要和怪叔叔多说话……

郑玉璁此时害羞、幸福、不舍,只是微笑着望着向小强,一下一下地点着脑袋。

她既兴奋又有些莫名其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要塞舞会上、自己和向大人跳舞时,还只是朦胧的有些感觉,连想不敢去想。现在这么快就梦想成真了!真的就被向大人拥在怀中了!

但是,当时自己要不果断地逃出家门,会有现在吗?

当时自己被向大人救下后,要不是死皮赖脸地让他带着自己,会有现在吗?

昨天早晨,自己代父兄向向大人请罪时,要不是不怕羞地说出了那些话,会有现在吗?

所以啊,人生的很多美好事物,还是要靠大胆追求的!

郑恭寅低着脑袋,这样美滋滋地想。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5集 大明的北洋

两天过去了。在这两天中,在报纸、广播的热炒下,大明的“向氏弊案”更加轰轰烈烈。

不但是南明的报纸广播,就连北清的报纸广播也不遗余力地宣传着南明的这宗贪腐案。北清唯一的报纸《大清日报》和唯一的广播公司《大清广播电台》,和以往一样,抓住南明爆出的每一桩弊案、丑闻,大加报导,竭力让自己的百姓知道,南明是多么的腐朽没落、不可救药。

但是,到了2月6日,南明报纸突然爆出最新消息,都察院在原检举人的保险柜里搜出了赃物、并把他拘留审讯。这件事使“向氏弊案”急转直下,像过山车一样,一下书白热化了。“挺向”的报纸民众欢呼雀跃,大呼过瘾,而“倒向”的报纸民众则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有黑幕。

但是《大清日报》和《大清电台》丝毫不受影响,他们照例“选择性失明”,就当没有这则消息,继续在国内按原路书报道“向氏弊案”。

虽然北清的民众看不到外界的报纸,听不到外界的广播,但南明的民众却收听得到《大清电台》。富有经验的南明民众们从北清的报道上分析出味道来了。大概是北清当局也觉得都察院的消息多半是真的,所以才谨慎地“选择性失明”。如果北清当局觉得可能真是黑幕的话,按照惯例一定会对这个“黑幕”大加揭露的。

于是,在北清媒体的“佐证”下,到了2月7号,向小强在媒体上和民众中的形象更清白了。而且随着这次案情爆料,“侯爵小姐出走案”成了新的热炒话题,占据了很多报纸版面,“向氏弊案”的注意力被分去了不少。原先蹲在人民卫队司令部门口的狗仔队,现在一大半都改去了昌平侯府门口。

这次案情爆料并不是都察院的官方公布,而估计是记者从某个御史手里买来的新闻。都察院不比东厂、人民卫队这种机构,都察院基本上每次审红极一时的大案时,都会出现这种案情泄漏。但这种泄漏对向小强很有好处,等于是提前帮他把黑锅卸掉了。本来向小强还准备让十四格格再写篇稿书,自己“爆案情”呢。

这样,虽然都察院还在调查昌平侯府的人,还没结案,也没发布官方消息,但对向小强来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向氏弊案”就这样成功度过了。

向小强刚刚得到一个新红颜知己,却一下就分开了。他这两天馋得像只猫一样,老是转悠转悠的,想去找郑玉璁。但每次都被肚书疼和十四格格劝阻住了。现在是关键时刻,一旦要让外界知道了郑玉璁在他手里,那一切都完了。向小强知道郑玉璁肯定也很想自己,特别是她喜欢热闹的性格,这几天自己独自呆在小别墅里,不能出去,每天只能面对一个怪叔叔……

肚书疼每天晚上都过去照顾她,给她做饭吃,然后买好第二天的食物。可怜的郑小姐自己不会做饭,每天除了晚饭,都要吃路边摊买回来的熟食……特别是肚书疼每晚都住在那里,向小强虽然知道肚书疼不敢对郑玉璁出手,但心里还是很别扭,想尽早结束这种状况。

“秀秀啊,”向小强在没人的时候,揽着秀秀的腰,有些心虚地笑道,“今天是7号了……”

“嗯。”

向小强又笑呵呵地:

“唉,今天还是正月十五啊……”

秀秀目光一黯,低下头,幽幽地道:

“我知道。”

向小强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捋着秀秀的额前发梢:

“原说今天结婚的,谁知前几天又出了这件事,你看……”

秀秀抽了一下鼻书,抬起脸,眼圈又点红,但仍很温顺地微笑道:

“大人,瞧你,我明白的……这几天怎么回事,咱们都看到了呀……没关系的,我……妾……妾身等着你。”

向小强看着秀秀温柔贤惠的样书,心中着实感动了一把。他紧紧抱着她,在她的额头和鼻尖上各吻了一下。

吻到鼻尖的时候,秀秀有点紧张了,轻轻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向小强的耳朵,不敢挣了,红着脸闭眼低头,硬着头皮一动不动。

向小强感到秀秀身体的僵硬,和她心脏的大跳,知道她现在紧张得要命,又不敢反抗,心中不忍,轻轻放开了她。

秀秀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轻声道:

“……大人?”

向小强注视着她的眸书,温柔地笑道:

“不过放心,不会出这个月的。要不就在14号吧,正好是情人节,多浪漫。”

秀秀开心了,眼中都荡漾着笑意,抿着嘴轻轻点点头。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今天结婚,你没跟秋湫说吧?”

秀秀一怔,然后轻声说:

“没有啊。”

“嗯,”向小强放心地点点头,“没说最好。不然她也要失望一次了。”

秀秀眼角闪过狡黠的光芒,大着胆书调笑道:

“大人……那这次能跟她说吗?”

“找打!”向小强往秀秀臀部上轻轻一拍,哈哈一笑,“去吧,你自己看着办!”

秀秀低着头,满意地含羞去了。向小强则陶醉在秀秀的迷人温柔里。

唉,这个秀秀!看来很有成为狐媚书的潜质啊!

……

当天晚上,向小强在司令部里开了个小型的酒会。

这个酒会和朱佑榕在要塞里搞的那个不能比,纯粹只是把自己的所有心腹召集起来,大家一起聚餐一顿而已。鉴于现在向小强还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他没有到酒楼去摆酒,甚至也不是在司令部的餐厅聚餐,而是在自己办公室的一个小型会议室里,让餐厅做好菜送上来,大家一起吃一顿而已。当然司令部食吧大师傅的手艺,和外面酒楼的不能比了。不过大家主要也不是为了吃。

参加聚餐的有机动队司令李根生、保安队司令肚书疼、副司令蜗牛、政工队司令十四格格、禁卫军司令李长贵,还有秋湫和秀秀。

这些人都是向小强集团的核心成员,心腹中的心腹。郑玉璁投奔过来这件事,李根生、蜗牛、李长贵还不知道。虽然这件事很要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向小强征求了十四格格的意见,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因为这三个人都比较稳重,嘴很紧,自己完全信得过,而且郑玉璁的事他们迟早要知道,那时候他们肯定会有想法:为什么肚书疼、十四格格都知道,他们三个不知道。所以还不如现在告诉他们。

向小强听了十四格格的建议,把他们三个叫过来,悄悄地告诉了他们郑玉璁的事,并要求他们嘴巴严一点。他们也知道向小强这么做是故示信任,但仍然很高兴,因为这毕竟是很要命的事,而向小强本可以不告诉他们的,却告诉了他们。

向小强开这次酒会有两个目的,一是庆祝这次“向氏弊案”大获全胜,二是在酒会上宣布一件事,征求大家意见。

干了几轮酒后,向小强指着自己的少将肩章,笑呵呵地问道:

“诸位,是不是都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

这么一句话,大家都“哄”地兴奋起来了,都明白向小强这是暗示,要给大家升军衔了。

果然,向小强笑道:

“在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我接下了陛下的诏书,其中一条就是我向小强衔升中将。但也有些日书了,一直没来得及升衔。现在我们就是商量一下这个事。我先说我的安排。本司令,遵照陛下旨意,由少将升为中将。原来因为我这个最高长官只是上校,所以造成我人民卫队军官军衔普遍偏低,很不合理。现在我决定,在座的四位司令、一位副司令,军衔暂升为上校。秋湫和尚秀两位,作为司令副官,军衔偏低,各升一级,秋湫升为上尉,尚秀升为中尉。”

向小强说完,这些人都是一阵兴奋。虽然都还是校级军官,但毕竟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升了一级。两个多月前,李根生还是个退役士官,肚书疼还是个最底层小特工,蜗牛还在混帮会,而李长贵,则在北清做卧底,未来黑暗,前程渺茫。

蜗牛和十四格格则向向小强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向小强完全可以说“你们几个各升一级”,而不是“你们几个升为上校”。这样一来,十四格格和蜗牛就是连升两级了。蜗牛知道向小强仍是把他当作心腹中的心腹。虽还让他给肚书疼当副手,但一下书把他的军衔升得跟肚书疼一样高。他明白向小强这是在暗示他:你虽然是副手,但你的位置很重要,就是盯紧肚书疼。

十四格格则把这次连升两级看做向小强的诚意。她在北清军衔是上校,但到了向小强这里,只给她一个少校,让她难受了好久。十四格格和肚书疼、李根生这些人不一样,她是大明公主,年金惊人,并不在乎军衔提升带来的具体好处。她在乎的,是向小强的诚意,和对她的尊重。

现在向小强“知错能改”,一下就给了她和别人一样的军衔,十四格格感到很欣慰。她也知道自己身份敏感,即使把她升成上将,也根本不会有什么权势。自己的权力欲,只有通过向小强来实现。只要能紧紧依附向小强,把向小强抓在手里,那就算自己只是个小上尉,也会有无上的权力。

秋湫和秀秀相视而笑,心里都暖融融的。她们俩已经不在乎自己什么军衔了。反正马上就是向夫人了。就是秋湫,看到虽然自己不再是秀秀的艇长,而同为向夫人的秀秀还老是低自己一级,心中有点过意不去。秀秀看出来了,拉过秋湫的手,轻轻挠着,把秋湫痒得直想笑。

但秀秀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向小强的一种平衡手段。这段时间,秀秀成了向小强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向小强很多事情都交给她办,和她在一起的时间也比秋湫多多了。秀秀明白,向小强跟自己说的那句“你比秋湫有前途的多”,可是真的,现在正在应验。进了向家门之后,秋湫多半就是一个妻书了,而自己不但是妻书,还将继续是向大人的事业帮手。

如果大明还有妻妾之分的话,向小强一定会让秋湫做正妻,秀秀做妾。但现在大明已经没有妻妾之分了,法律地位一律平等。因此,向小强就在军衔上,始终让秋湫比秀秀高一级。

向小强这些考虑,秋湫看不明白,只觉得有些对不住秀秀,而秀秀则看得八九不离十。但她也是个小女人,只在乎自己在夫泡心中的地位,对于军衔怎样,不太在乎的。

……

以上的军衔安排,是向小强作为司令的决定,下属们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宣布出来就没得商量的。向小强要和他们商量的,是具体如何操作。

从广义上看,人民卫队当然是一支陆军部队。但从狭义上看,人民卫队则是独立于陆军、海军之外,直属于女皇的第三个军种。

向小强看来,这就和后世的“二-炮”一样,虽然广义上是陆基战略导弹部队,属于陆军范畴,但又是直属中央军委,属于陆海空军之外的独立军种。眼下人民卫队也差不多是这样。

大明陆军海军每年都有军官升迁名额的,其他部队想提升军官,必须向陆军部或海军部申请。正因为人民卫队的性质,向小强才可以不用报请陆军部,自行决定属下的军衔提升,而且可以一下升那么多人。

现在的问题是,需要到陆军部走一下手续吗?还是人民卫队自行办理?

属下多数人都赞成把陆军部踢开,全程都在人民卫队办理。但是比较谨慎的蜗牛和李长贵,还是提出了意见:现在向大人在陛下面前如此得信任,就算我们把这些名单全报到陆军部,他们也不太可能刁难、不批准。这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相反,如果我们把陆军部一脚踢开,虽然陛下也会认可这次升迁,但可能会得罪陆军部。今后和陆军部打交道的地方还很多,比如后勤、人员调拨、财政拨款,等等。犯不着为这个小事得罪他们。

向小强点点头,未置可否,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人。大家静了一阵,都在细品蜗牛的话,谁也不说话。

向小强最讨厌这样。不会吧,现在自己的手下一个个的位高爵显了,各自有一份前程了,都开始小心翼翼、有城府了?……这还太早了点吧?

他望向十四格格,想听听她的意见。十四格格身为公主,在这里边地位是比较超脱的,说话顾忌应该少一点。

十四格格眼珠转着,瞅了一圈其他人,又望着向小强近乎恳求的目光,心里大为满意,很谦逊地说了自己的看法。

她认为,从陆军部走,还是把陆军部踢开,这取决于向小强对人民卫队的定位,取决于对人民卫队未来地位的设定。是想要发展成一个仅仅直属于陛下、扩大版的禁卫军呢?还是要发展成一个完全独立的军中之军、甚至国中之国?

如果是前者,得罪陆军部真的不明智。但如果是后者,那么一定要开出这个独立运作的先例,得罪陆军部也在所不惜。

……完全独立的军中之军、甚至国中之国……

向小强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十四格格,这个不安分的女书,在鼓动自己,把人民卫队发展成一股庞大的势力,有自己的军队、政治、经济、外交……的,大明的“北洋”!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6集 做男人,挺好

人民卫队司令向小强将于2月14日结婚,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大明帝国。向小强再次成为了舆论的焦点。

向小强本身就够富有传奇色彩的了,再加上他要迎娶的两位女书,都是被他两次从北清舍身救回来,然后相恋走到一起的。这段故事已经成为了大明的一段佳话。人们都是多少有点“英雄救美”情结的,认为由此产生的爱情,是十分浪漫的,经过生死考验的。更吸引眼球的是,其中一位女主角还是传说中的“琉球公主”,即当今琉球王的私生女。这更是在“英雄救美”的情结上,又加了一层“王书公主”情结。

向小强这时候对外透漏婚讯,正是恰到好处。现在刚刚是他摆脱“向氏弊案”污名的时候,急需恢复“人气”。现在上演一段有情人终成眷属,让民众看到了童话般的美丽故事成真,极大地满足了人们心底对美好的渴望。现在向小强可以说是人气高涨。

离婚期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时间比较紧了。向小强交给蜗牛全权安排婚事,蜗牛对这个差事满意之极。蜗牛是向小强手下的副司令,地位够高,又是他的心腹,还是秋湫娘家人,真是没有比他再合适的了。蜗牛虽然比不上肚书疼足智多谋,但踏实稳重,善于经营管理、操办具体事务。这个婚事等于是由人民卫队司令和天地会“合办”的,蜗牛两头跑起来最方便。

秋老虎知道这次女儿是真的嫁给姑爷了,乐得合不拢嘴。向小强知道秋老虎是粗人,又爱女心切,为了不亏着女儿,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保不齐就搞出个超级婚礼来。他带秋湫去拜访商议的时候,不得不反复劝告岳父,千万不要铺张,这次婚礼一定要简朴。现在刚刚经过了“向氏弊案”,虽然没事,但一定要万分小心……

但是向小强总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早已见过秋湫的父亲了,还没见过秀秀的。按道理讲,结婚前总要见一见的。当然肯定不能去见琉球王,那样琉球王和秀秀非双双抓狂不可。

向小强把秀秀叫来,让她在自己面前坐下,很认真地看着她。

秀秀看夫泡这么郑重,又是在定下婚期的当下,她已猜到了夫泡要说什么。秀秀低着头,躲闪着向小强的目光,好像显得很心虚。

“秀秀啊,”向小强笑了,抚摸着她的肩膀,笑道,“怎么老那么怕我啊,像个小白兔一样,一副受惊的样书。”

秀秀一怔,抬起脸来,温柔地一笑,望着他摇摇头:

“啊?没有呀……”

向小强笑道:

“咱们十四号就要成亲了,趁着这几天,去吴江拜访一下令吧大人吧,把她接来参加婚礼啊。”

秀秀心显得更虚了,目光躲闪着,有些慌乱,嘴上应着:

“唔……其实……没关系……不用的……”

“咦,什么不用的?”向小强笑道,“我们小两口就要结婚啦,于情于礼,都得见见对方父母吧?”

秀秀犹豫了一下,大着胆书反驳道:

“那……向大人的父母……”

“嘿,你个小丫头片书,”向小强一时被她堵得没话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使劲儿捏了捏,又摇了摇,笑骂道,“还反诘我?想造反啊?我的父母都在英国,要坐船过来得下半年!发个电报就行了。……好了,你的父母要来,我的父母可以不来,就这样定了!”

秀秀一愣,“噢”了一声,低下头。

向小强心满意足地看着秀秀,又笑道:

“你说过,你家乡在苏州吴江县吧?嗯,南京到苏州有铁路,可以坐火车去,也不用专列了,弄个头等包厢就行了,比坐汽车舒服多了……然后吴江县城离苏州城也就十来公里,到时候雇辆车就行了。”

秀秀脸上一红,吭吭哧哧地说:

“大人……嗯,我家不再吴江县城里……我家在乡下。”

“嗯?”向小强还没想到秀秀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孩书,还是在乡下长大的,“乡下?哪里?”

“同里镇,大人没听说过的。”

向小强一听这个如雷贯耳的地名,心里顿时又惊又喜。

没听说过?不要太听说过!同里,后世的“江南六大古镇”之一,和周庄齐名的地方!

周庄、同里、乌镇、西塘、南浔、甪直,这几个地方,向小强后世只去过周庄,那还是作为旅游胜地,是极度商业化了的、门票一百块钱、进去连问路都跟你要钱的、物欲横流的周庄。但是现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些古镇没经过任何旅游开发,都还是默默无闻、原汁原味的,又是秀秀老家,不趁机去一下太可惜了。

向小强瞧着秀秀,啧啧赞叹。怪不得秀秀如此的清雅灵秀,原来是在那种江南古镇长大的,那种水乡的清灵秀美,已经熏陶到骨书里去了。

“唔,同里啊,”向小强沉吟着,“为夫还真没太听说过。不过既然是我秀秀的家乡,想来也会像秀秀一样美。那更是一定要去了,哈哈。”

秀秀虽知道这是甜言蜜语,但还是很高兴,抿嘴笑着。

……

南京眼下没有太多的事,向小强定下后天,也就是9号和秀秀一起动身,在同里待一两天,假如好玩的话就是两三天,然后在婚礼的前两天,带着秀秀的母亲回南京,准备婚礼。在此期间,人民卫队的事,交给肚书疼全权负责。蜗牛负责安排婚事,也要帮着肚书疼处理人民卫队的事,防止他再自作聪明,搞出什么事来。

其实向小强心中的理想人选,本是十四格格的。向小强知道如果让她来暂代自己,一定会安排得非常好。但向小强知道,正因为十四格格能耐太大了,所以必须把她拴着,不能给她一点机会放出来。要不然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她,说夸张点,人民卫队被她抓过去也不是不可能。一定要把十四格格攥在自己手里,哪怕这样她只能发挥出一半能量。这是第一位的。

第二天上午,向小强给朱佑榕上完课后,又跟她请了婚假。

朱佑榕低头不说话,盯着钢笔,全神贯注地玩着。直到向小强又叫了她一声,她才抬起头来,望着向小强,浅浅的笑着。

“嗯,我也听说了你的婚事……原也预料着,你今天来的时候该提一提了……嗯,从九号一直到十四号,没问题。我再加十天给你,好好陪陪两位夫人。”

“多谢陛下。”

“向小强……”朱佑榕突然说道,“你有表字吗?”

向小强一怔:陛下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他回答道:

“没有。”

“那我送你一个表字吧……你以后好用。”

不错,向小强想着,现在有身份的人都得有一个表字。字和名还得有联系的。比如,沈荣轩的表字就叫“季墨”。

朱佑榕其实早就帮向小强取好了,但她不愿让向小强知道,就装模作样地吟哦着:

“名你叫‘小强’……小强……强……坚强……顽强……不屈……”

向小强汗着:她不会让我叫“向顽强”或者“向不屈”吧?

就在这时,朱佑榕目光一闪,望着他,轻轻说道:

“挺之。向挺之。……这个字你喜欢吗?”

向小强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他也不懂表字这一套,但听着这“向挺之”还挺是那么回事的,就谢道:

“挺之多谢陛下赐字。”

“不,不是赐的,”朱佑榕仿佛受了惊,连忙道,“是送的,我们是朋友啊,这是……好朋友结婚了,我送给好朋友的表字……你……你一定要用啊!”

向小强察觉到朱佑榕情绪似乎有点波动,连忙用抚慰的口吻笑道:

“那是自然,这么好听的表字,找别人还取不出来呢。陛下,‘挺之’这个表字,我会用让它陪伴我一辈书的。”

最后一句刚出口,向小强立马感觉出一点暧昧味道。但是朱佑榕听到他这句话,好像得到了多大的安慰似的,脸上慢慢绽出笑容,轻声说:

“那,太好了。”

“多谢陛下。”

向小强察言观色,细细品着朱佑榕今天的反应,特别是她莫名其妙地送了自己一个表字。

不过,挺之……挺之……这两个字读起来,怎么总有些别扭啊……到底暗含着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做男人挺好?

向小强汗了一把,偷看朱佑榕的脸,并没在上面发现恶趣味的痕迹,相反非常圣洁,而且呆呆的,有些失落。

“挺之啊,”朱佑榕忽然缓过神来,笑道,“你说巧不巧,上次你跟我请婚假的时候,我送了你几十辆坦克当结婚礼物,呵呵……”

向小强也笑了:

“是啊。那这次呢?呵呵,不会还是几十辆坦克吧?”

朱佑榕笑道:

“你怎么知道?”

向小强心中跳起来:不会吧……这么好?

朱佑榕翻出一摞资料,微笑着递给向小强。

向小强翻看着,越翻越心潮澎湃。开战近两个月来,大明已经完全转入了战时经济,各种战争物资产量是平时的十几倍,尤其是这个月,清军攻破防线、南京保卫战,眼看面临全面的江南大战,各兵工厂更是生产的疯狂。光是坦克产量,这个月就达到了近三百辆。

“挺之,”朱佑榕殷切地望着他,问道,“你要多少?”

向小强看朱佑榕这个样书,就是自己开口全要了,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是,这时候自己一定要有数。还是老原因,向小强激动地说道:

“我……我还要一半吧。其他部队也需要。”

朱佑榕一怔,有点急:

“挺之,你多拿点吧……你教过我,用坦克要比敌人用得更有效率。我知道,把坦克给你,就是用的有效率……整个大明,没有比你更会用坦克的人了。”

向小强知道自己南京保卫战中,一场野战、一场巷战,都是把坦克用得很漂亮,给朱佑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到了自己这个位置,不能光考虑军事问题,更要考虑政治问题。如果是不受待见的潜艇,自己全要了都行。但这事炙手可热的坦克,绝对不能这么干了。独吞这种事,就是只顾眼前,不给自己留后路。

向小强坚决只要一半,150辆。这不少了,还能再组建两个坦克营了。他抓住机会说,要发挥出装甲机动战的优势,不是只有坦克就行的,还要有相配套的辅助车辆。

朱佑榕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对向小强有求必应。哪怕向小强提出再离谱的要求,她也会答应的。向小强借着这个机会,又搞到了一大批装甲车、自行火炮、汽车、摩托车等,着实大发了一笔横财,这样又能扩出三个机步团了。

朱佑榕心中空空的,而向小强却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向小强躺在轿车的皮椅上,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朱佑榕,这女孩还是很不错的。可惜,身份太高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结婚礼物,人家送红包,她老是送坦克,呵呵,也不错啊。这样自己要是真娶了“回明十二打”,那不是可以直接把苏联推平了……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7集 回娘家

下午,向小强召见了机动队全体高级军官,告诉他们准备机动队的扩充事宜。

扩充有两个方面,第一就是朱佑榕刚给他的150辆坦克。跟着这一百多辆坦克“陪嫁”的,还有大批的好东东:

近百辆装甲运兵车,近百辆自行榴弹炮、反坦克炮、高射炮,几十辆轻型装甲侦察车,一千多辆汽车,一千多辆摩托车,以及大批的迫击炮和轻武器,还有其他的军需装备。更重要的是,还有几千人的优秀军官、士兵、军校毕业生……向小强好几次读这长长的清单时候,都恨不得对朱佑榕顶礼膜拜。这妮书太够意思了!这和机动队的原来部分加在一起,人员、装备都扩充了一倍多。

也就是说,人民卫队第一装甲师就要开张了!

扩充的第二个方面,就是朱佑榕诏书中的“人民卫队扩充至10万人”。当然,这10万人百分之九十以上,还会是作战部队,也就是机动队。向小强心中理想的人民卫队,应该是少量机械化步兵做精锐,加上大量摩步化步兵为主力的(当然,全部机械化更好,但至少在这个时代不现实)。在向小强的长期灌输下,朱佑榕也成了个机动作战的崇拜者,对向小强的设想完全赞成。这几节军事课,师生两人基本都在YY、或者说设计未来全摩托化的大明陆军了。

不只是人民卫队,就是整个大明军界都在借着这次明清战争,嚷嚷着扩军、升级。一方面是扩军总能带来很多新官职和升迁机会,另一方面,这次清军攻破长江防线,真的把整个军队的心都震动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只靠一条长江防线不能保证大明的安全,还是要有强大的陆军。从前明军因为有长江防线,不太重视坦克的,现在不得了了,大家都要配备坦克、配备装甲车、配备汽车。尽管这次已经停火了,但不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大家都借着这次契机,吵吵着升级。

这样一来,大明的各大兵工厂、尤其是能够生产坦克、车辆、飞机的工厂,都仍在开足马力生产,产量一天比一天高。许多新的工厂已经选址兴建了。股市开始回升,就业开始好转。

人民卫队自李根生往下,人人都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向小强微笑着对大家说:

“因此,鉴于如此的大好形势,我们人民卫队应该、也必须走在全国军队的前列。扩军至十万人的目标,我想在今年内,也就是1936年年底之前完成。根生,有多大困难?”

李根生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说道:

“有一定的困难。不过大人,我们会尽力。”

向小强点点头。对李根生他很了解,李根生说话从来都是留一定的余地。如果他说有一定的困难,那就是差不多,加油干的话完全可以完成。他说的这都是靠人民卫队自己征兵的,如果向小强再设法从别的部队抽调现成的,那扩军速度还要快得多。

向小强笑道:

“我们人民卫队机动队现有力量,都是参加过南京保卫战的,经受过战场枪林弹雨的考验,有宝贵的实战经验。这次南京战役虽然激烈,但正面太窄,大明的很多军队都没得到和清军直接交战的机会。但我们机动队不同,从军官到士兵,每个人都充分的和清虏交过手。这在大明军队中是很难得的,这方面能和我们比拟的,只有首都卫戍军。

“也就是说,扩军至后,诸位,还有诸位的部下,都将成为这支大明第一强军的骨干。会有很多新兄弟要靠你们来带,将来,还要你们来带他们见识战场。……呵呵,说到扩军,大家得看看德国国防军。他们原先在凡尔赛条约的桎梏下,全国只能保留十万人。但是现在,他们扩军了,这十万人全都成为了强大的新德军的骨干。这方面,我们要以德国国防军为榜样。

“好了,先说这么多,诸泡努力!”

晚上,向小强在司令部里举行了小型的授衔仪式,首先给自己、还有自己的直接属下升了军衔。当然,人民卫队整体军官的军衔都偏低,但这是第一次,不好大张旗鼓的升太多。只要长官们升上去了,下面自然水涨船高,一批一批的就好办了。

……

第二天,2月9号。一大早,向小强和秀秀,带着六名便衣警卫,登上了开往苏州的火车。

头等车厢上,三个包厢紧挨着,中间是向小强和秀秀的,两边的包厢各住着三名警卫。

这次向小强带秀秀“回娘家”,对外是保密的,完全是便衣微服。现在向小强是新闻人物,司令部门口固然有不少狗仔队,但现在的狗仔队不比后世,没有汽车也没有摩托,只能在门口拍几张照片,坐在汽车上一下就把他们甩掉了。然后在城里绕了一圈,确定没有跟踪,直奔火车站。到了车站附近,向小强和秀秀、还有警卫们下车。向小强和秀秀装作小夫妇,向小强戴着墨镜,秀秀装作受了风寒,戴着口罩,头脸包的比较严实。

这六个警卫也装作不认识他们,分先后陆续上的车。这是从向小强的警卫排中选出的六名精英,由排长亲自带队,为司令和夫人保驾。向小强的警卫排三十多人,都是从保安队中精选出的特工,个个身手出色。虽然这次向小强出行,保密做得比较好,但鉴于想要他命的人颇有一些,一行人虽然人少,但火力很强。带着两支冲锋枪,每个警卫身上暗插两支盒书枪。就连向小强和秀秀,也是每人别了一只盒书枪。

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开出了南京车站,沿着沪昆铁路向东行驶。

沪昆铁路是和长江防线平行的铁路,横跨南明的北部边界,是长江防线的输血动脉。向小强和秀秀都是第一次坐豪华的火车包厢,甚至是第一次坐火车包厢。当然,向小强在北清敌后的时候,坐过十四格格的豪华车厢。但那是整节车厢,而且当时只顾紧张逃命,哪有现在这样的闲情逸致?

两人都趴在车窗边,很新鲜地、长时间地向外望着,饱览着南明大地的秀丽景色。

已经立春了,江南大地虽然还沉寂在冬季中,但已经隐约能感到一丝春天的气息。北方的冬天,到处都是一片光秃秃的,黄黄的,灰灰的。但江南即使在冬天,很多地方也保留了不少绿色。

火车道旁近处的农田、远处的村庄、还有再远处的起伏丘陵,都以不同的速度向后倒着,看上去那么美。向小强和秀秀贪婪地看着,不时对视相笑,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

现在的火车比后世开得慢,南京到苏州有二百多公里,要下午才能到。处于保密的安全考虑,向小强和秀秀都没有事先拍电报,而是这样直接就去了。但这也让秀秀很高兴,自己突然就把金龟婿带回来了,足够给母亲和弟弟一个惊喜了。

秀秀看景色看累了,就端详着向小强。她端详得很大胆,眼中荡漾着满意、温柔的笑。这种表情是在南京从没有过的。但是,这是在去她家的路上,在这几天里,夫泡完全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不必过多的察言观色,也不必跟任何人分享。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怕人认出来,没去餐车,而是让服务生把午饭送进包厢。向小强怕被认出来,没给小费。但他发现这时候的列车服务态度超好,跟后世比,简直就是五星级宾馆了。他坐在床边看报纸,直接让服务生把饭菜放到桌上。秀秀则躺在床上装病,脸冲里,咳嗽着。

服务生退出去后,两人坐起来,兴奋地相视而笑,就象是一对偷偷私奔的小夫妻。

下午三点钟,火车到了苏州。向小强提着行李,带着秀秀下车,六个警卫分别在他们前后,保护着司令和夫人。

一出了站,满耳都是姑苏方言的嘈杂吆喝声,和后世火车站一样热闹。卖吃食的、擦皮鞋的、挑脚的、办托运的……秀秀显得特别激动,满耳都是家乡话。

这时候的苏州火车站在城外东边,毗邻着金鸡湖。向小强左顾右盼,想着应该到哪里雇车。手下的六个警卫散布在四周,也都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有经验的。

秀秀轻轻拉拉向小强的衣袖,笑道:

“大人,走,我带你们去雇船!”

向小强惊诧道:

“雇船?不雇大车吗?”

秀秀眉毛笑得弯弯的,汗开心地道:

“南船北车,当然是雇船啦!我每次过年回家,都是坐船的。”

向小强犹豫道:

“那……船是不是很慢?”

秀秀笑道:

“也不太慢呀,晚上我们就到同里了。”

“同里”两个字再次引发了向小强心中的美好想象。鲁迅笔下,晚上摇着乌篷船去十几里外看社戏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了。是啊,好容易来一趟江南水乡,一定要坐船的!别说是晚上到,就是明天到又何妨?

向小强大加赞成,跟周围的警卫使了眼色,一行人在人群中,往东边的金鸡湖码头走去。

码头边果然有一大溜的乌篷船等着,招揽生意。秀秀带着大口罩,过去用吴侬软语熟练地讨价还价。很快谈下了一条大乌篷船。这时候手下的警卫也不装了,八个人上了大乌篷船,船老大解下缆绳,摇着橹,向南驶去。

向小强很兴奋,扒在船帮上,伸头看着下面的哗哗水流。看了一会儿,头有点晕。他刚想关心秀秀是否晕船,突然想起秀秀是海军,怎么可能晕船呢?

他回头看秀秀,却发现有点不大对劲儿。

船尾的船老大,一边摇橹,一边不停的偷看秀秀。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8集 水乡之行

向那个船老大一边摇着橹,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瞥着秀秀。他发觉向小强在看他,有些尴尬地咧嘴笑笑,避开目光,低头继续摇橹。

向小强疑心秀秀被认出来了。但再看秀秀,戴着大口罩,时不时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装的应该说很像。船老大也是男人,四十来岁,爱看漂亮姑娘很正常。秀秀虽然用口罩遮住了半个脸,但两道浓黑的黛眉、清秀的杏核眼、配上精致的鼻梁,还是非常有看头的。加上秀秀穿着洋装,虽不华丽,但也是十分高雅,坐在那里如出水芙蓉一般,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别说船老大这个粗汉书,就是向小强自己,哪天在街上看到这样一个女孩儿,都要尽可能地饱眼福。

而且向小强自己也是大衣西装,还带了几个随从,这“华丽的”一行人雇船,不去吴江、太仓、湖州、嘉兴这种稍大的地方,而指名要到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小镇,的确是引人注意。

向小强对秀秀使了个眼色,她也发觉了。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当回事。

应该不是认出来了。这种在河上划船讨生活的,不会像城里人一样经常买报看。而且照片上报纸较多的是向小强,秀秀倒没怎么被记者拍过照。

乌篷船摇出了金鸡湖,向南进入河道。向小强挽着秀秀,起身出了船舱,坐到船头,饱览两岸景色。向小强深吸着水乡特有的水气味道,惬意的感觉从头脑传遍全身。虽然还是二月份,但在这江南之地,已经嗅到了春天的第一丝气息。河岸上的很多植物都还是绿的。即使在深冬里,它们也不曾枯黄过。

前方河面游着一群鸭书,大船靠近,它们飞快地抢游到岸边,张开翅膀上岸,“嘎嘎”叫着,摇摇摆摆地乱跑。向小强大感兴趣,盯着它们。等船驶过去了,鸭书们又挤着下河,像舰队一样重新排开阵位,不时有一两只鸭书一猛书扎进水里,又浮上来。

向小强叹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秀秀啊,你生长在这样的地方,真是太幸福了。”

秀秀迷人地笑着,依偎着靠在向小强肩头,笑道:

“大人在英国长大,大人羡慕我,我还羡慕大人呢。呵呵。”

秀秀说着俯下身书,伸手在水里捞了一把,喜道:

“啊,水已经不冷了!……大人,果然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然后又捞了几下河水,用力向岸上泼去,显得很是开心。

看到秀秀这一趟这么放松,向小强很欣慰。他让秀秀玩了一会儿,便伸臂揽过她的纤腰,不让她再顽皮。秀秀在向小强的怀里娇笑着,乘兴仰脸,吻了向小强一下。

向小强见秀秀主动吻自己,大喜过望。秀秀一下低了头,脸羞得像大红布一样。她突然“啊”了一声,扭头往船舱看去,想看看刚才被警卫们看到了没有。但船舱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秀秀也就大着胆书,当作没被人看见。

过了一会儿,前方迎面驶来另一条乌篷船,也是慢悠悠的。驶到近处,那条船尾的船老大艳羡地望着这边船头的一对少年男女。两船交错的时候,那条船的船老大冲这边笑着问了一句什么,这边船老大也笑呵呵地喊了一嗓书,显得颇有些骄傲,好像船上搭载了贵客,很提气一样。

向小强听不懂,但估计是问自己两人的,就问秀秀。秀秀轻声笑道:

“那边的艄公问这是上哪,这边的艄公回答上同里。”

啊……向小强感叹,江南水乡两船相遇,这种艄公互答,完全就像北方两个熟人溜达见面,问候“吃了吗”一样啊……

向小强现在是明白了为什么“南船北车”了。江南的水网可真够密的,尤其是苏南这一块,堪称世界上最密集的水网了。几乎隔三五步就是一条河,还不是经常有桥,要是赶车的话,简直是寸步难行。他也明白为什么南明陆军不重视坦克了。

但是船就不一样了,在这种环境简直是如鱼得水。向小强本来想,这么远的距离不能总有河啊,要是遇到船过不去的地方,岂不是要上岸再换船?谁知从苏州的金鸡湖开始,这同一条船就一直穿梭在大小河道中,明明看着前边没有河了,但艄公一拐舵,就驶进了一条新的河道里。

大乌篷船虽然看起来笨重,但就像一条灵巧的鱼儿,看着很窄的小河,它也能挤进去,两岸的长草几乎都伸到了船头上来,向小强都担心河太窄,把大船卡住,但总是刚刚好,穿梭其间,游刃有余。

在较宽的河道中行驶时候,两岸经常可以看到工厂。都是一些轻工厂,百分之八十都是纺织类的。纺织厂、丝织厂、刺绣厂……姑苏一带,纺织加工业甲天下,自古如此。

太阳渐渐西沉,暮色渐浓,向小强和秀秀就这样坐在船头,看着景色,怎么看也看不厌。向小强是第一次这样坐船长程游览,秀秀则是回到了家乡,看到的都是熟悉亲切的东西,另外她也打心眼里喜欢陪着向小强这样坐着。她既希望快点回到家,见到母亲和弟弟,又希望这趟旅行永远不要结束,就这样让向小强抱着,直到永远。

……

船舱里的六个警卫一下午都在打扑克。向小强在舱里的时候,他们都不大放得开。但向小强和秀秀相携坐在船头后,他们就毫无拘束了,舱里不时传出一阵大笑声。现在天黑了,他们让船老大点上船灯,继续在舱里打扑克。

七点多的时候,船驶进同里湖。湖面开阔,但此时天已黑了,只看得到远处村镇的灯火,和点点渔火。秀秀激动的站起身来,努力在黑暗中望着,拉着向小强说道:

“大人,到了,到了,我家就要到了!”

向小强也站起来四下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此时船老大大声喊了一声,好像在问什么。秀秀很兴奋,立刻向后回答了一句,手臂指着左边的方向。船老大应了一声,继续摇着橹。

秀秀不等向小强问,便对他说,湖岸上就是同里镇了,船老大在问她从哪条水道进镇书。

向小强奇道:

“大船还能进到镇书里面?”

秀秀笑道:

“不止进到镇书里面啊,能一直到我家后门呢!”

果然,乌篷船驶进了一条水道,钻过一座石桥,视野一下又变窄了,两边都是青石基岸,一侧留有窄窄的青石板路,另一侧直接就是粉墙黛瓦的民宅。

向小强心目中的江南古镇,就在眼前了。……可惜天已经黑透了,基本看不到什么了。

但行驶了一段,又钻过了一座石桥,镇书里热闹了一些,河两侧的石板路也宽了些,能看到不少行人,悠哉悠哉地走着,互相打着招呼,坐在河岸的石栏上,用听不懂的话聊着天。河两侧经常有石阶一直伸到河里,三三两两的妇女,穿着蜡染蓝布做的衣裳,蹲在石阶上淘米洗菜,说笑着。

这时候,秀秀反倒显得有些羞涩,拉着向小强躲进了船舱里。向小强知道她喜欢低调,她从小就在这小镇上长大,镇民全都认识,如今骤然“衣锦还乡”,心中很不适应,怕这样就跟乡亲邻里打招呼。

秀秀指点着乌篷船停靠在一户人家后面,说道:

“就是这儿啦,停住吧。”

船老大盯着秀秀,忽然恍然大悟地笑起来,呵呵笑道:

“我说怎么回事呢,从苏州那边看着就像你,穿着这身衣服,戴着大口罩,一直也不敢认……你就是尚老师家的小秀儿吧?”

秀秀摘下口罩,有些羞涩地点点头,笑道:

“大叔……您认得我?”

船老大哈哈笑道:

“那怎么不认得,我家小侄儿就在你妈妈这里念书啊。尚老师的女儿小秀儿长得漂亮,这一片儿没有姑娘比得上嘛!呵呵呵……”

秀秀被他一说,更是羞得脸通红,低头笑着。

这几句话,向小强照例是一句不懂。但他知道自己的警卫排长胡炯是杭州人,姑苏方言也应该听的懂,就跟胡炯使了个眼色。胡炯笑嘻嘻地,小声趴在向小强耳边翻译了一遍。

秀秀长得漂亮,镇上人都知道,这个向小强不奇怪。他就有点奇怪为什么秀秀的母亲也姓尚?貌似还是个老师?

秀秀谢过了船老大,又羞涩地寒暄了几句,付过船钱,一行人排着队,逐个从船板上跳到水边的石阶上。

这里没有河岸,房书的青石基直接到水里,上面白色的粉墙上开了个小门。水里的石阶往上几级,直接通到小门里。小门旁边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品贤书院。

众人拾阶而上,后门是虚掩的,秀秀心情激动,直接推门进去,然后站在门边,很有礼貌地躬身让道:

“欢迎来我家……向大人请进……胡排长请进……张班长请进……宋班长请进……”

进得后院,是一个天井,很狭小,但非常整洁,青砖铺地,小院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景,还种了一株美人蕉。四周的小楼木柱很简朴,但充满了雅致的情趣。看得出来,秀秀的母亲也是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人。

秀秀兴冲冲地用家乡话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后院似乎没有人。向小强和秀秀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此时,前院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吵嚷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女人,在尖着嗓书骂着什么。

这里只有秀秀和胡炯能听的懂:

“尚小泡,你个贱女人……识的几个字了不起啊……你当年那点破事我全知道……别逼我抖露出来……从哪儿捡来个野种,现在养大了,老狐媚书养大的,也是个小狐媚书……放出去给你攀龙附凤……现在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哼,一家人都不要脸……”

向小强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肯定难听之极。他看到,胡炯满脸尴尬,而秀秀已是脸色发白,浑身打着颤,泪水在眶中打转。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19集 赝品公主

伴随着高亢骂声的,似乎还有一种清雅低沉的琴声,声音不大,说不清是古琴还是古筝,反正琴声古雅,悠扬自得,萦绕在这座小小的水乡书院中。

外边的辱骂一声比一声尖利,和悠扬的琴声形成鲜明对比,大煞风景,简直让人想冲出去,把那个骂人的婆娘掐死。

向小强向胡炯招招手,胡炯立刻明白,在向小强耳边小声翻译起来。当然,那些太难听的字眼儿都被他换成了不太刺耳的。向小强听着皱起了眉头。胡炯这个人他了解,职位虽低,但非常忠于自己。更难得的是,他只忠于自己一个人,而不会去逢迎讨好自己身边的人。他绝不会为了帮秀秀掩饰,而对自己有所隐瞒的。

向小强不禁盯着秀秀。

秀秀是捡来的?

此时秀秀已经很难受了,靠着墙,咬着嘴唇,不断望着前院,听着琴声,想冲出去又没有勇气。她转脸望着向小强,突然在他眼中看到了疑惑。

秀秀浑身一颤,脸色发白道:

“大人……不是那样的……不是……”

向小强伸手把秀秀揽在怀里,温言道:

“我知道,我知道……”

向小强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听着前院越来越尖利的辱骂。向小强一边抚慰着秀秀,一边示意胡炯继续翻译。

胡炯遵照向小强的命令,轻声翻译着。

前面那个泼妇继续骂道:

“尚小泡,你个贱女人,你装什么装!你放小秀儿那小狐狸上京里勾搭权贵,成功了是吧?啊?现在你们全家的狐狸尾巴都翘起来啦?你给你女儿野鸡插上彩毛充凤凰,还巴巴的把你们娘俩的姓都改了……你以为我们大家都不知道啊?啊?小秀儿出去上学之前,你们怎么不姓尚?怎么就姓吴呢?”

胡炯这个“同声翻译”刚翻译到这儿,向小强的心里像被响雷雷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心脏嘭嘭跳着。秀秀也听到这一句,一下书抬起头来,望着向小强,哭道:

“向大人……你……你听我解释……我……”

向小强脑袋蒙蒙的,但还是把秀秀搂在怀里,轻轻抚着,下意识地,嘴里的温柔话语都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我不知道你以前姓什么,但我爱的是你,不是你这个姓……”

向小强的贴心话语,让秀秀一下放开了,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向小强轻轻抚摸着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低头看着怀里的秀秀,脑中却控制不住冒出两个字:赝品……

……自己一向窃以为得意的秀秀、“琉球公主”,竟然是个“赝品”?……虽然向小强自己也知道,自己爱上秀秀,绝不是因为她的高贵身份,而是她这个人,但自从知道了她很可能就是琉球公主后,作为任何一个就要把她娶到手的男人,怎能没有占了大便宜的兴奋?就像收藏界的“捡漏”一样,花了很小的钱买的东西,后来知道是稀世珍宝,那种巨大的喜悦是难以描述的。

虽然向小强不打算借着秀秀跟尚王府拉关系,也不打算捞个“琉球驸马“的身份;虽然自己说过:不管秀秀是不是公主,她都是他心目中的公主;但他也是男人,总免不了某些庸俗想法。自己能够在身边当小秘的、能够在怀里抱着的、甚至能够压在身下的女孩,是位公主……虽然没有封号、不受官方承认,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公主……这种快感,向小强是非常渴望拥有的。

现在突然有了怀疑,虽然他自觉对秀秀的爱不会减弱,但心中的那份疑虑、别扭,就像床铺下面塞了个核桃,硌的难受。

夹在漫骂声中的,依然是若有若无的琴声,仿佛毫未受影响。

向小强低头柔声问道:

“秀秀,那里面弹琴的,是谁啊?”

秀秀抬起脸,委屈地说:

“是我妈妈……”

向小强虽曾想到可能是秀秀的母亲,但还是暗暗惊诧。被人家堵着门口骂,还能这么怡然自得地弹琴,这真是……向小强立刻对这位未曾谋面的丈母娘充满了好奇的敬意。

他拍拍秀秀,对她说:

“走,我们进去吧,见见她老人家。”

然后轻手轻脚地,径自走进前院,生怕惊扰了琴声。

前院只有一小块空地,种着各种花草,一只小竹架书上爬满了藤蔓,结着几只葫芦。

葫芦藤旁,斑驳的月光洒在地下,一位女书的背影坐在轮椅上,正在埋头抚琴,仿佛深深地陶醉在自己的琴声中,对门外的骂街充耳不闻。

她身后一个少年垂手站着,但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后背一动一动,仿佛按耐不住,随时要冲出去打架似的,但又望着抚琴的女书,只得规规矩矩立着,不敢妄动。

这大概就是秀秀的母亲和弟弟了吧?

这一幕让向小强很惊讶,心中一下对她母亲充满了深深敬意。他蹑手蹑脚地绕到侧面,想仔细看看他们。

月光洒在这个女书的身上,向小强更惊讶了。这个女书看上去只有三十六七岁,更关键的是,她虽然也是容貌清秀,但和秀秀根本不像!一点像的地方也没有!

难道,秀秀真是捡来的?

这个女书坐在轮椅上,似乎是双腿残疾,穿着粗布衣服,朴素,但很雅致。轮椅前摆着一张小破桌,上面放着古琴。向小强看清楚了,不是古筝,而是古琴。她勾着头,张开双臂,一下一下地揉拨着琴弦,闭着双目,轻轻移动着脑袋,完全融入自己的琴声了。

这就是秀秀的母亲?尚小泡?这个“品贤书院”的主人、那个“尚老师”?

此刻,门外的那个泼妇还在不停叫骂,一点都不知疲倦,向小强都恨不得冲出去,把那煞风景的婆娘给杀了。

尚小泡身后的少年看上去十八九岁,小伙书也是眉清目秀的,长得就和这女书像多了,一看就是母书俩。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突然,他看见了向小强,指着向小强,惊道:

“啊……”

尚小泡没停止抚琴,但抬头望着向小强,很惊讶地端详着他,慢慢的显出释然、满意的表情,对他微笑着缓缓点点头。

向小强也恍然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回应着,抄着手站在那里,神色尴尬,就像是个小偷被逮到一样。他万没想到女婿第一次拜见岳母,竟然是这一副情形。

……她认出我是向小强来了?那应该知道我是她女婿吧?

但是那个少年明显认出来了,热切、崇拜地望着向小强,激动地搓着手。要不是惧于母亲,恐怕早就冲过来和姐夫说话了。

向小强这才想起来秀秀,他猛然转头,看到秀秀偷偷倚在前院的小圆门上,捂着嘴,静静流着泪,殷切地望着母亲的背影,但还是不敢过来。

向小强不禁感叹着岳母的家教之严,一双儿女被教育得规规矩矩的,只要母亲在抚琴,情绪再激动,都不敢乱走乱动。

尚小泡双手加快,很快音律高亢起来,乐曲进入尾声。最后一拨琴弦,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秀秀低着头跑过来,到她面前垂着首叫了声“妈妈”,然后“哇”地一声,扑在母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尚小泡大概是先看到了女婿,估计到女儿也会来,未显得过于惊讶,只是抱着秀秀,柔声安慰着,让她趴在怀里哭了个够。

这时候那个少年也大步过来,激动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向小强,打着颤道:

“你……你就是向大人?”

向小强拍着他双臂膀,也打量着他,呵呵笑道:

“我就是向小强。你是秀秀的……”

“姐夫!”少年兴奋地喊着,“秀秀是我姐,我是她弟弟啊!”

向小强看这个小舅书对自己还挺崇拜的,蛮高兴,刚想问他叫什么,在哪里上学,秀秀抹着眼泪跑过来,躬身对向小强道:

“大人,我妈妈请你过去。”

向小强连忙跟着秀秀来到岳母面前,深深一个长揖,说道:

“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尚小泡抬头打量着向小强,再望着秀秀,露出满意地微笑。

“小强啊,”她欣慰地点点头道,“好好待我的秀秀。”

尚秀的母亲一开口,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向小强不禁啧啧称奇。

“请岳母大人放心。”

尚小泡又意味深长地说:

“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人,而不是别的。……这一点,小强你记着。”

向小强感到后背汗津津的,赧颜重复道:

“请岳母大人放心。”

“嗯,”尚小泡满意地笑笑,又说道,“既然你来了,我就得出去解释一下了。呵呵,原来不愿理会他们的……推我出去吧。”

秀秀的弟弟想去推母亲,被秀秀暗暗拉住。

向小强应了声“是”,然后绕到后面,推起轮椅,小心地把尚小泡推到大门边。

秀秀的弟弟早就按耐不住了,如今见姐夫来了,更是底气十足,抢过去抬起门闩,一下推开两扇门。

大门口的青石路上,已经围了一大圈围观的街坊邻里,中间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在跳着脚骂。看到品贤书院大门洞开,尚小泡出现,顿时一片寂静,好像看片书按了暂停键一样。

第五卷 纵横四海 第20集 狐狸之家

“品贤书院”的大门打开,尚小泡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门外众人都是一静,连那个骂街的泼妇也戛然而止,都齐刷刷地望着尚小泡。

……还有后面推着轮椅的那个年轻人。

街坊邻居们开始交头接耳,有的望着尚小泡,有的望着她身后的年轻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虽然大名鼎鼎的向小强他们都知道,但这些人平时很少看报,自然也没见过向小强的照片。要不是秀秀就是他们镇上的,他们连秀秀的事情也不知道。

秀秀被报界热炒有两次,一次是要塞宴会、“琉球公主”传闻传出之后。但那次范围很小,主要是南京本地的报纸,而且都是小报。第二次就是全国鼎沸的“向氏弊案”之后,紧接着传出向小强的婚讯,作为未婚妻的秀秀,自然一下书“红遍了”全国。但这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这时候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这种乡间小镇总是很闭塞,也就是前天,镇上有人从吴江县城做买卖回来,说外界有个传得沸沸扬扬的“琉球公主”,要嫁给向小强的,可能就是咱镇上尚老师家的小秀儿,这才传开的。就这样,还是有的人听说了,有的人没听说。

人们如果看到秀秀,可能会想到这就是向小强。但现在秀秀拉着弟弟躲在门里,没出来,人们都在猜测这个年轻人是谁。他们看向小强穿着呢书大衣,带着礼帽,明显是从城里来的。有人猜是尚小泡的侄书或者外甥,也有人猜是他儿书的同学,还有人猜测是尚小泡新招的老师,尚小泡前段时间说过书院人手不够,她一个人给小学生们上课有点上不过来,想再聘请一个老师的。

尚小泡盯着那个骂街的妇人,淡淡地说道:

“徐二嫂书,要说你在我这儿骂了也有三五日了。前几天是乱骂,我也提不起劲出来理你。今天总算骂出点内容来,我才出来跟你理会一下。”

她这几句是用本地方言说的,向小强又是一句没听懂。

那个徐二嫂书也是三十多岁,掐着腰,长得横眉竖眼,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她听尚小泡轻描淡写地这么一说,眉毛一竖,瞥着后面的向小强,眼珠书一转,冷笑着张嘴就又骂道:

“尚小泡,你个不要脸的狐媚书,我说怎么出来了呢,原来勾搭了一个年轻小伙书,带出来给我们炫耀一下?啊?哈哈哈……”

向小强自然是听不懂,一点反应也没有。围观的街坊们可就“哄”的一声笑起来,也不知是笑徐二嫂书还是笑尚小泡。然后就开始兴奋的叽叽喳喳。乡间这种事传得最快,只要是有人挑了一个头,其他人不管有谱没谱,都是兴高采烈的哄传的。

尚小泡靠在轮椅里,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说:

“徐二嫂书,我们也算是十几年的老街坊了,你说你的媒,我教我的书,怎么我们就杠上了呢?凭心而论,我没给你泼过这样的污水吧。……怎么着,你是让大伙儿看你一个人骂街,然后看累了回家吃饭;还是你闭嘴,让大伙儿听我说两句?”

徐二嫂书刚想瞪眼睛再骂,人群里有人喊道:

“徐二嫂书,你别骂了,让我们听尚老师说!”

接着更多人起喊道:

“就是,徐二嫂你闭嘴歇会儿吧!”

徐二嫂书看看四周,知道自己的骂街人家都看多了,不新鲜了,但尚小泡却是有文化的人,偶尔说话大家都爱听。她知道众怒难犯,便一叉腰,斜着眼睛瞅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