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时光之心》》 · 格子里的夜晚 · 2026-07-25
就在开头几句里,这个歼敌三万的数字,着实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而与此同时,血麒军的损失在大家眼里,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池雷,你详细说说看,你们这些日子是怎么打的?”卓莽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并不是不信任这个数字,只是,如何歼敌三万的同时保存下了自己,比起纯粹的歼敌数字更能现实血麒军到底具有怎么样的战斗力。而扫了一眼池雷拿来的那份战役计划书,评估血麒军的能力,对于这个战役计划书来说是绝对必要的。
“是。”池雷站了起来,稳重的拱手领命。随即,他开始将血麒军从蓬溪开始进入战场一直到怎么强行将血麒军的步兵、弓兵和器械兵送进白石城为止的整个进程,详细向所有在场的军官们解说了一遍。
自然,池雷的解说不会是军情文书上干巴巴的那些语句,但却也不是茶馆酒肆式的说书,甚至不是弈战楼讲解厅风格的语句,而是一种相对详细的介绍。作为整个血麒军的眼睛,无论是为了保存珍贵的斥候骑兵还是为了更好的遂行战场警戒的任务,池雷都没有让自己和自己的斥候骑兵太深介入中心战场上的战斗,他只是叙述了自己所知道的血麒军的行动,并且夹杂了一些自己的侦查和战后和同僚们交流的内容。池雷实际上担负的是为血麒军筛选对手的任务,需要准确评估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每队敌人的战斗力,然后,具体挑选哪些对手来消灭。如何更好的执行他们预先制定的战略战术,那就是叶韬、池云和邱浩辉的事情了。
血麒军的一切都进行的极快,行军,从行军到战斗的转换,战斗,从战斗中脱离,而随着连续作战,当血麒军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之后,他们的这一系列的战术动作进行得更快了。快得让在场的东平军官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说,你们一直没留俘虏,而且击杀或俘获敌军主官都一律钉十字架上?”唯一让大家有些不习惯的,是血麒军在这方面的铁血特色。东平的正规军恐怕都不会做的那么绝,谁都没想到,有太多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血麒军会这么干。
“是的。我们没办法带俘虏。放掉俘虏可能暴露我们的转移方向,也会让敌人有更充裕的兵力,一旦战场活动不开了,规模大一点的消耗战我们肯定打不起。再说,激怒敌人很有用,开始的时候好几拨敌人都被挑拨的猛追了上来,结果被我们以逸待劳的解决。除了这些理由,杀掉俘虏也并不违反东平兵部的行军准则,实际上,行军准则上压根没有有关这方面的内容。都是领兵主将说了算。”池雷一点也没有觉得残忍或者觉得不好意思,他们内部早就统一了思想,为了胜利,这一切是必要的。
“这计划是谁想出来的?”卓莽扬了扬手里的那第二份文书,叹了口气,问道。
“是叶韬。”池雷毫不迟疑的答道,随后才补充说:“有了这个大框架之后,我们在内部进行了几轮战棋推演,然后将这个计划详细了一些,但没有叶韬,也就没这个计划书了。”
卓莽点了点头,将文书递给了秦梓鸣,说:“大家传阅一下。一个时辰后,点将出发,就按照这计划来吧。”
卓莽将池雷叫到了自己居住的军帐,不无怅然的说:“池先平有两个好儿子啊。虽然你们这么一来实在是太行险了,但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叶韬设想出的计划要包括几个关键的要素。首先就是白石城宁石城必须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坚持到整个战役的结束。宁石城无论是守军人数、兵种配备和城防准备等等方面都比白石城充分太多了,而白石城在获得了血麒军的兵力支持后,独立坚持到底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第二个关键就在于使用优势兵力强袭渑城,最后的情况莫过于直接拿下渑城,然后在渑城城下和西凌大军进行一定规模的决战,最大程度的吸引西凌大军,让西凌大军的注意力胶着在渑城一线。如果没有能在第一时间拿下渑城,那也要摆出攻城、强袭的态势,在渑城城下摆出决战的姿态,吸引现在在战场上还占据兵力优势的西凌大军决战。但决战是不是进行,则取决于最后一个关键:郇山关。
叶韬的想法里,一旦西凌大军开始想渑城一线集中,那郇山关的兵力还能有多少就是个问题。血麒军在这样的情况下,就可以混水摸鱼,奔袭郇山关。血麒军进行这种战斗动作,并不占什么优势,不管是兵力上还是他们本身的特点决定了这一点。现在已经是全骑兵部队的血麒军绝不适合攻城夺关,他们必须要得到其他方面的支持,尤其是具有强大战斗力,对郇山关又要非常熟悉的步兵部队。
而从西凌军官哪里拷问出的内容让他们有了得到一支援兵的可能:现在已经成为西凌俘虏的郇山关守军。
“这恐怕不太可能……”对于这一点,卓莽提出了反对,“你们有些太天真了。的确,这些人现在被收容在居严镇,不可能有有太多的西凌部队驻防弹压,但是也别指望这些人在被俘那么久之后还能有战斗力。战俘营里,你觉得西凌大军有多少粮食能管得到我东平将士的死活?这些日子下来,估计都饿瘦了两圈了,半死不活的吊着呢。而且,战俘营里,原来的刺头更容易冒出来,他们压根不会听你们调遣。虽然不会对你们不利,但有可能消极怠工。对他们来说,活下去的想法绝对占首位。”
池雷一惊,连忙说:“卓伯伯,那怎么办?您不是说这是个好计划么?要是兵力不足,内部还有问题,那戴云他们可就危险了啊。”
“兵力还是足够的,我得到的消息,池云已经带着各大家族支持的族兵,家丁,还有各个门派的子弟们一起,已经在战场上了。如果正常,应该已经和你们接上头了吧?”卓莽的语气里居然有几分羡慕,“你大哥费了不少精神才让军中下令下行,无论是装备还是能力,这些人都太让人惊异了。三千多人的部队里,能说得上是一流高手和准一流高手的大概就有二十来个,各大家族的面子,实在是不小啊!”
池雷舒了一口气,说:“卓伯伯,让我回去吧。我还是不放心戴云他们那帮人,斥候部队的指挥和控制实在是太复杂了,我那个副手……还是嫩了点啊。而且,我还想到白石城看看。”
“你能和白石城里联络上?”卓莽问道。在陆续增兵两次之后,西凌大军在白石城下陈兵六万。卓莽几次想要派军士入城传达军情或者了解一下城里的情况,但在西凌大军的严防死守下,还是望而却步。
“能!”池雷说,“晚上可以用灯箱和我埋伏在城外的一组传令兵联络,相隔十几里地呢。西凌那边看见了,也就以为是灯光明灭。但这组人和大军分开了,我让他们将军情向后送,然后,军情应该会送到您这里吧。”
卓莽点了点头,说:“你们就那么几个人,就不要到处晃荡了。你已经到了我这里,再让你出去,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让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呢?我这里还没统一的斥候部队,左右军,前军,中军和后军各自派出斥候,再将侦查的结果汇总起来。我给你一千骑兵,你可愿意为我临时负责起大军的侦查工作呢?如果你们血麒军的这套办法真的有用,等大战一过,我将提请兵部在各军专设斥候骑兵的兵种。”
“顾所愿尔,不敢违尔。”池雷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和卓莽开始有些没大没小起来了。
第三集 第92章 特别的信
池雷埋伏再白石城外的那组传令兵要谨慎的奔驰四个时辰才能将情报传到现在正紧锣密鼓的为前线大军筹措粮秣的薛城。而他们首先送来的一份军情,立刻就被抄送卓莽处和丹阳。
白石城的情况不好。虽然拖住了西凌数万大军,而屡屡受挫的西凌大军还在不断调定部队攻城。童炳文已经亲临白石城督战,而臧克明也发了疯一样每天上午下午两场攻势,偶尔还组织整天的连续作战。但是,越来越多的部队被打残,白石城却巍然不动。前线将领汇总的白石城守军的伤亡,却有限的紧。联想到各个将领掩饰自己攻击不力和一贯的虚报传统,这个数字还要打些折扣。
白石城的城墙并不是用坚硬得可怕的超级夯土,也不是用花岗岩玄武岩之类的重型岩石来建造的。无论如何,白石城都只不过是原先宁石城附近的一个镇,虽然升级成为城池,但既不是防御要点也不是人口大镇,白石城权益的采用了石灰岩来建造,强度不算很高的石灰岩建造的白石城,城墙已经被破坏了很多处,但怎么看都摇摇欲坠的白石城却不断消磨着西凌将士们的生命和士气。已经有几支精锐部队被打残了。童炳文手下的将领也开始将攻击白石城当作最难堪最不想接受的任务。
而白石城,则在不断承受着相当的伤亡的同时,发动了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在进行防御。重步兵的铠甲和武器,现在已经是几个人轮换使用,保证城头始终有活跃着的重步兵。虽然和血麒军中的正牌重步兵战斗力相去甚远,但在城头一样很好用。而使用弓手们的备用手弩组建起来的弩手队,也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后来,叶韬出了主意,邱浩辉执行,用从阵亡西凌士兵身上剥下来的皮甲和武器,装备了一部分愿意上城助战的百姓,他们主要担负诸如撤下伤病,运送石弹,用沙土包填补城墙缺口等等战场勤务,让有了越来越多厮杀经验的士兵们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和体力放在格杀敌人上。
总的来说,虽然承担着很大的伤亡,但白石城勉强还顶得住。但另一条消息,则引起了又一阵风波。
“叶韬率军登城,为敌军内精锐所伤。据伤势判断,应是黑砂掌。”
用灯光来传递军情,能传达的内容有限,但仅仅这条消息,就足够让有心人做出判断了。
“黑砂掌……什么时候开始,道明宗开始掺合西凌军方的事情了?”在丹阳王宫的议政殿里,谈晓培皱着眉头说。道明宗是活跃在西凌国的一个很有势力的组织,既是一个道门派别,有着自己独特的一套宗教说法,又有武林宗派的武功方面的积累合培养人力的体系,但更重要的,则是道明宗有着丰富的产业,手里可以支配的财力物力相当惊人。道明宗和西凌朝廷若即若离,但却一直被西凌军方排斥。有着很大野心的道明宗,一直是西凌军方警惕的目标。而现在,如果军中出现了掌握了黑砂掌的道明宗子弟,绝不是好消息。如果不是道明宗已经渗透进入西凌军方,那就是西凌朝廷已经无力约束道明宗不断膨胀的野心了。相比于西凌朝廷虽然强势嚣张但好歹还有理性的处事方式,狂热、极端,却有精于谋划、阴谋的道明宗是个很麻烦的对手。道明宗要是对西凌政策的影响力扩大,那以后就有的好麻烦了。
相比于有太对事情需要担心的谈晓培,谈玮馨的处理方式简单得多:“思思,你去御医监把宋大夫请来,就说,是关于救治黑砂掌的事情。对了,让刘总管来一次吧……”
从那天到现在,谈玮馨的心态一直那么复杂。她惊讶于那个在身上处处体现着一个现代人的雍容、才干和谦退的叶韬,居然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谈玮馨会为了这样的行为感动,但同样也为了叶韬担心,她没想到,叶韬居然不但带着部队上战场,更是亲身登城作战。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城头作战的叶韬居然也能够重要到让敌人派出狼卫专门狙杀的地步。叶韬离去前留下的那封短信又一次被轻轻展开,这封在这个时代可能只有他们两个能看懂的短信,让那个用细腻包裹住自己所有的莽撞,将理性和感性混合在一起,将创意和幽默融化在了骨子里的家伙的形象越发分明了起来。无论她的所作所为究竟能够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走向何处,谈玮馨不知道,她相信叶韬也不知道,但不论如何,叶韬是个值得自己付出精神、精力去珍惜、保护的人。
谈玮馨并非不重视那个什么道明宗在这件事情中起到的作用。她至少知道一件事,曾曼曼告诉她的事情,在西凌国潜伏着的东平密谍人数不少,但直到最近,忽然发现有不少密谍已经被道明宗控制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控制的,到底造成了什么羊的损失,现在还不明确。能够被派出当作密谍的,毫无疑问都是大家觉得不太可能被收买的人,但就是这些人,莫明其妙的丧失了自己的忠诚。这一点让谈玮馨极为警醒,她已经让曾曼曼想方设法为自己寻找一些有着特别背景的人来,她会等到一切条件就绪了,再决定是不是出手。
几天之后,公主府总管刘勇来到了白石城。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离开昭华公主谈玮馨身边单独出任务,一次再其他人看来可能是微不足道的送信的任务。为了让自己同意,将这封信送到白石城,送到叶韬的手里,谈玮馨甚至住到了绣苑。身边的防卫力量加上小公主身边那两个逊于刘勇不少,但也算是过得去的高手,未必能让刘勇完全放心,但是却让刘勇看到了公主不容忤逆的决心。于是,他来了。
刘勇没耐心等到晚上,再悄悄潜入白石城。他直接策马闯过了西凌大军的两道巡逻。当刘勇的坐骑被射死之后,刘勇直接扑进了西凌的大营,一个人将营地搅乱之后,忽然转向闯进了白石城城头那些弩炮、投石车和神臂弓的射程范围里。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找到叶韬之后,刘勇凑在边上想要看看谈玮馨到底想要和叶韬说些什么,而叶韬也没有拒绝。
叶韬当着刘勇的面展开了信,在雪白的信纸上仍然没有刘勇看得懂的内容。信纸中间是用朱笔一笔挥就的一个弧形对勾,下面用英语写着一行英文,同样是广告词:Just do it。
我们是多默契的人啊……叶韬合上了信,不由得这样想道。这短短的广告词里,蕴含了多少意思呢?毫无疑问,谈玮馨没有因为他的行动而感到不快。她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他,想方设法将他必然要承受的责任削弱到最低,会想方设法将叶韬的家人和产业保护住。她需要叶韬做的,就是做好面前的事情,比如,赢得这场战争。比如养好伤。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需要从虚弱和沉痛中慢慢恢复呢?当血麒军私自出击,戴云的那个十分宝贝徒弟的师父怕徒弟被东平严厉处分而星夜兼程的从老远赶来,就是为了将他们门派里珍藏的三枚“天地正气丹”敬献给东平王室,让谈玮馨哪怕九死一生的病症都能够至少缓上一年两年的。或许是药,或许是振奋了的心情,让谈玮馨的身体确实好了起来,而本来就不可能被追究的戴云自然更加稳如泰山。
出了白石城头的战局仍然在进行,在继续之外,实际上叶韬现在能够操心的事情还真的不多。当卓莽在正面以三万大军和童炳文派来牵制东平大军的部队纠缠住,然后以略少于十万的大军急速冲击渑城,一抵达渑城就开始进行攻击,然后在进行了连续九个时辰的攻城战之后在童炳文接到渑城告急的军情文书的同一个刹那拿下了渑城。两个时辰之后,肃清了渑城内西凌大军的残余的抵抗之后,卓莽在渑城留下了五万出头的部队设防。其中一万人将用来维护卓莽出发的时候的北方大营到渑城的补给线。而卓莽则亲率其余的部队在一夜修整之后就离开了渑城。不同于血麒军将骑兵部队放在城外是为了更好的打击敌人,卓莽的大军无法隐蔽也没有隐藏的必要。卓莽很坦率的解释,这样做是为了拖延时间。以西凌大军的规模,要完成任何一定规模的战术动作都是要用时间的,这种时间是以天来作为时间单位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将大军保持在外面,保持机动,虽然有可能在一系列的遭遇战、阻击战中遭受一定的损失。但却可以有效破坏童炳文麾下大军集结和集中的节奏,而和渑城保持一定距离,他这样规模的军队足以让童炳文不得不留出相当的兵力随时防备着他,围城大军的三心二意是很要命的。甚至于,卓莽这一手还保留了必要的时候强袭郇山关的余味。或者在血麒军拿下了郇山关之后,第一时间驰援郇山关。破坏西凌大军夺回郇山关的行动,保证将童炳文的大军尽数留在东平境内就地歼灭。
池云率领的三千族兵和江湖友人的混合部队已经和血麒军会合,幸好池云有池雷这么个弟弟,并且他自己对血麒军的令号系统有一些了解,这才没有引起误会。这三千人的混合部队虽然人人会骑马,并且使用的马匹还相当不错,但这些人绝大部分是没有在马上战斗的能力的,或者说,在马上,没办法充分发挥这些人的能力。另外,他们还得到了另外一批援兵:三百来人的一支小小的步骑兵混合分队,联邦快递的护卫队中的一支。
第三集 第93章 空前规模的刺杀
一流高手有二十来个,二流三流的高手加起来有四五百人,来自各家族的族兵多数也是习武有段日子的家伙,从近战格斗来说,这支使用的兵器五花八门的部队足可以面对五倍到十倍以上的普通步兵。
和血麒军合兵一处之后,池云没有要求指挥权,而是全部听由戴云安排。那些来自各大家族的族兵家丁或许能够服于池云的身份合资历,但却不愿意听命于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戴云懒得和那些家伙纠缠到底是不是有资格的问题,她让池云自己控制好部队,跟紧血麒军的作战步调,压根不想争取所谓的统一的指挥权。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再最终指向郇山关但目前还需要躲避敌人的追踪和侦查的行军旅程中,那些族兵和江湖人士们彻底服气了。作为莲叶剑彭既的弟子,戴云的剑法和功力大概只能说是一般,但在战场上,这个小姑娘却是那样光彩照人,而血麒军,则在她精确而有魄力的指挥下,在连续几次遭遇战中完胜。
在有了池云带领的混合部队加入之后,权衡了去放出被俘虏的东平军士的风险和可能引起的复杂局面之后,戴云放弃了原先的计划,而是以超高的行军速度,兜了好大一个圈子之后,潜伏行军到距离郇山关不远的董家镇。控制了董家镇的所有出入通道之后,他们就开始商讨攻击郇山关的具体方案。
而有众多江湖高手在内的混合部队,让一个对于一般的军队来说绝无可能进行的战术呼之欲出。和各大家族交好的高手们中间倒是还有几个有些迂腐的,或者江湖经验并不深厚,只是武功高威望深的人,但更多的,则是托庇于世家豪强的家伙。这些人中间有的因为曾经得罪了某些人而不得不隐姓埋名,有的则是以当侍从、供奉来获得保护,让他们能够免于官府追究一些比较麻烦的案子。这诸多高手,在听了戴云和池云解释的让他们先行潜入,进行破坏和刺杀活动,设法打开城门的作战方案,虽然绝大部分人故作矜持的沉默着,但不少人则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而有些装正人君子装得都变成本能的家伙眼里闪过的一抹亮光,则显示了对于这样的战术,他们显然并不是无动于衷。
西凌大军在郇山关的警戒不能说不严密,但这种严密,对于江湖高手来说,没什么大的效果。郇山关是攀在两侧的峭壁上建立起来的,常人难以攀援的岩壁对于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大的问题。
战火首先开始在郇山关的中心,一个十几年前著名的江洋大盗在潜入郇山关内地的时候,还是不小心被郇山关将军府里停驻的几个有不错武功底子的将军们察觉了行踪,战斗就这样骤然爆发了出来。但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两百多人潜入了郇山关,面向东平一侧的关门已经被控制住了,两蓬迷烟之后,几个江湖人士轻松就打开了关门。在这一侧的城头,原本从两侧向中间延伸,已经有不少西凌士兵在压根没有看到敌人的情况下被割了喉咙。郇山关将军府的那些校尉冲进聆警间准备击钟示警的时候,却发现聆警间里驻守的士兵们倒了一地,那座好歹也有八百多斤的铜钟居然被人从横梁上拆了下来,稳稳放在了地面,再也无法打响。他们这才意识到,东平方面对于郇山关的渗透已经到了什么地步。郇山关内驻守的西凌大军,只能随着战火从中心向四周波及,随着行色匆匆的传令兵呼号的警示渐渐进入战斗中,而就在这样低效率的传递中,真真假假的传令兵更让在各处营房的校尉和军士们头痛。一些很自信的家伙会冒充传令兵,嘿嘿冷笑着传达了警讯之后当即击杀军官,然后当着一众西凌士兵的面遁走……
郇山关被两百多高手折腾了个够,而这个时候,关门被打开了,血麒军的骑兵们轰隆隆的直接杀进了郇山关。虽然郇山关内驻守的西凌士兵多达三万,但由于缺乏统一的指挥,甚至绝大部分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低级军官们优势诸多江湖人士狙杀的首要目标,郇山关内的混乱让血麒军的杀戮来的如此轻易。血麒军是激情洋溢的军队,但他们却不是那种需要不断高声嚷嚷着为自己壮胆的军队。血麒军将一小片营房包围起来,安安静静的杀进去,除了轰隆隆的马蹄声之外,就只剩下了西凌士兵们的惨呼声。
等新的一天到来,阳光重新照耀郇山关的城头,一整晚的刺杀、混乱和杀戮已经到了尾声。血麒军已经控制住了郇山关的两面城墙,基本肃清了郇山关内的西凌驻军。这一夜,纵然有了收容俘虏的条件,血麒军却仍然贯彻了自己的铁血特色,没有可以的留俘虏。最后收容下来的将近八千人的俘虏,都是向池云所部投降的。戴云这个少女所带领的部队的铁血风格,在以最快速度肃清了敌人的同时,也进一步的震慑了来历复杂的友军。
战争,进行到这一步,当叶韬对于整个战役的构想最终完成的时候,童炳文再也翻不出任何花样。郇山关、渑城、宁石城、白石城,一系列的关键点都在东平大军的掌握中。虽然在东平境内这个时候仍然有十多万的西凌大军,但这些部队不足以同时攻击那几个关键的地点。在这个时候,卓莽乘着东平大军士气鼎盛的时候,会合丹阳赶来的禁军一部,向西凌大军发动了攻势。一次规模不算很大的正面交锋,士气如虹的东平大军大破西凌,斩首四万,在投入战场的总兵力上也超过了西凌方面。
童炳文作为一员老帅,这时候显示出了他当断则断的果敢气度,他立刻从白石城宁石城撤围,大军缓缓向西南方向退去。他引领大军进入春南国境内,然后得到了另一方面的西凌军队的接应,从西凌和春南的国境回到了西凌。虽然近三十万大军最后能回到西凌的才十万出头,但却最大程度的保存了西凌力量。如果他稍有迟疑,卓莽就率领大军包围上来,恐怕他想撤出战场都有大问题。
在看出了童炳文的预想之后,虽然有些犹豫,但卓莽还是选择了放过童炳文。一方面,童炳文也是多年的老对手了,虽然在败退中,但如果自己想要去堵住他,那说不定童炳文又能用手里的兵力玩出什么花样来。童炳文最终能够带走的那些部队虽然建制都不全了,但其中还是有几支很能打仗的精锐的。而另一方面的考虑,则是童炳文在西凌国内的地位。虽说童炳文在西凌和卓莽在东平那种凡是有率大军作战,卓莽几乎是不二人选的地位还有差距,但童炳文确实平衡西凌朝廷内外的几方力量的关键人物之一。制定作战计划的叶韬可以不用考虑这方面的事情,但作为东平的大将军,作为东平武官之首的卓莽却不能无视这个问题。一时的快意,可能造成的是更加复杂的局面。
童炳文的果决也让叶韬最早设想的全歼西凌大军于境内的终极目标最后还是无法完成。但是,综合了前一段时间的各种情况,结合了从西凌入侵开始一直到童炳文带着十万残兵败退的历历在目,这个结果也算是可以接受。
息兵罢战之后,卓莽一边紧密监视着西凌方面的动态,一边重新调整东平西线的防御。在征求了谈晓培和兵部的同意后,卓莽在渑城设置了定西将军府,负责从郇山关、渑城一直到白石城宁石城一线的军务,除了将各地的守军数量补足并略微加强之外,还将一支三万人不到的部队划归定西将军府直属,用于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不仅如此,面向西凌的几个关口和要塞都进行了加强,在面对西凌的整条国境线上,东平难得的和西凌保持了人数上的均衡。
第三集 第94章 处置
就在战争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处理战争中的各类问题,对前后相关的功过得失的处理也就陆续摆上了台面。对于血麒军到底是有多少功劳,还是有多大的罪责,莫衷一是。
“两军查阅府并不隶属于兵部,只是由兵部参与管理而已。要说他们恣意妄为可以,但要说他们擅动大军,甚至要安上诸如谋反、兵变之类的罪责,那有些勉强。”兵部尚书虽然在这个事情上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但是他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是一力为两军查阅府,为叶韬开脱。从卓莽送来的军情文书里,他已经看到了血麒军在这整个战役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并不仅仅作为一支参与作战的军队,而是作为一支主导了整个战役的军队。从血麒军来到战场开始,整个战场的形态就发生了变化。在前期,血麒军的骚扰和运动战,让童炳文无法集中力量完成攻克白石城宁石城一线的重要战役目标,而血麒军进入白石城,以叶韬为首的军官团体提供的作战方案,更是将整个战役导向了极为有利于东平的一面。而在达成这一系列重大目标的同时,血麒军甚至没有付出太大的伤亡。让朝中诸位大臣,让朝野诸多世家尤为惊诧的是,在如此惨烈的连续战斗中,血麒军从开始到结束,实际减员不到三成。这三成伤亡,还主要是发生在原先的老兵和禁军、兵部的军官身上,那些世家子弟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最被关注的那些重要角色,更可以说是毫发无损,反而是诸如邱浩辉、池雷、甚至是曾子宁这样的年轻军官,展现出了卓越的战场操控力和对于战局的判断力。血麒军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有功无过。而在现在血麒军已经成为诸国之间的重要话题,成为了让西凌军方戒惧的一支重要力量的时候,要是处罚血麒军,解散血麒军,那无疑是自断手脚的愚蠢行为。归结到最后,剩下的问题不在于血麒军,而在于叶韬。到底这个大家都看了才华,看到了忠诚,也看到了冲动与执着的青年,要为这次莽撞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想,从朝廷的角度来说,叶韬,毫无疑问是重罪。兵者,国之大事,断然是不能由着几个人的性子来耍的。而无论昭华公主殿下是不是愿意远嫁西凌,既然是两国达成的协议,那也没有因为一个人,一支军队而改变的道理。可是,这的确是作为一个朝臣的看法。如果是作为一个父亲呢?我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可是,臣对此却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司徒黄序平侃侃而谈,而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叶韬的同情和赞赏,“设想一下,假如是我,忽然陷入了债务缠身的境地,或者是被朝敌威胁,”说到这里,黄序平隐晦的朝着大殿中的某个角度扫去一眼,“而对方要求将小女下嫁,这个时候,忽然有那么一个青年,拼尽自己所能为我遮掩过去这件事情,为的不是自己的飞黄腾达,为的不得到我的报答,甚至已经预料到了他在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而他的目的,仅仅是让小女能够不因为要挟而陷入一桩不幸福的婚事。作为一个父亲,我会怎么想?”
黄序平的话很简单,但却让大家一愣。这是议政殿,多少年了,议政殿里很少出现那么温暖的话语,而黄序平更不是个无原则的温和的人,这样的变化是很值得玩味的。
谈晓培沉默着,于是,黄序平接着说:“再说,叶韬的才华,大家都看得到。卓莽大将军的军情文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要说对整个战局的想像力,叶韬出类拔萃,他缺少的仅仅是实际带兵的经验,和带领士兵获得胜利的实绩而已。一旦有了这两点,叶韬在军事方面的前途无可限量。而叶韬的才华又岂止是这些呢?从改进军械的生产,设计出了新型的发石车,规划铁城和两个镇的框架并督导实施,在丹阳弄出现在大家都憧憬着的新区,这些就算是政绩了吧。如果叶韬已经是朝廷官员,现在虽然未必能事事参与决策,但恐怕也是能够跻身这个大殿,来听闻朝议,当作学习了吧?虽然他必然会在朝廷里有敌人,在到处都有嫉妒他的人虎视眈眈,但无可否认,十数年或者数十年后,叶韬或许就是宰辅的职级。这样的青年,又有这样的功绩,难道就不能法外容情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罪责深重,但叶韬现在好歹也是在西凌军方挂了号的强敌,而他的罪责却只是在朝廷里我们自己知道,算算他这次的功绩,难道就不能法外容情吗?”
谈晓培沉吟着,他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说:“血麒军的事情不追究,下令让血麒军就地解散,从上到下所有人回家禁足反省一个月。一个月后,让所有人在两军查阅府所属营地集合整训,再做安排。叶韬……”谈晓培很难下决心,实际上他非常想就那么放了叶韬,但法外容情和赦免毕竟是两回事,他犹豫了一下,说:“让我再想想吧,让他在白石城呆着吧。”
想到叶韬在这整个事情中间让自己陷入了如何被动的境地,谈晓培的脸色不免有些阴沉。但他更关心的是,叶韬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有了什么变化。他已经开始觉得,将这样一个人物放在朝廷控制之外,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固然,他并没有想用让叶韬成为驸马来让叶韬能够听命于已,但脑子里这样的印象还是有的。
朝议结束之后,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谈晓培对于血麒军全体的轻责,或者说是给了一个月的探亲假期的奖励,是大家所喜闻乐见的,也是大家料想到的。有着那么多世家子弟的血麒军必然不会受到重罚,这些日子里,各大世家的代表早就和诸位大臣,甚至和谈晓培都说过这个事情了。可对于叶韬,诸多的分歧还是在产生。
就在这个时候,在情况还不明朗的时候,还是有觊觎叶氏产业的人乘着叶韬的情况不明,叶氏名下的企业里的诸多学徒学工心情复杂的时候,开始了大规模的挖角。
叶氏现在在丹阳的圈子里好歹还是说得上话的,再不是当初刚刚进入丹阳,什么事情都要谨言慎行的叶家了。但稍稍一问,却发现,这大规模挖角的发起者,却是东平的另一个航空母舰级别的大世家南安师家。师家一直面临从积聚土地,发展农耕的财富积聚路线上转型向工商制造民展的问题,他们原先一直觊觎高家在技术领域的高深技巧,和健康蓬勃的发展体系。但高家在做生意和做官两条路线上都小心翼翼,一直没有让师家捞到什么机会。而现在,叶家出现了,在技术方面,叶氏工坊的技术体系,大家公认是远远超过高家的,对叶家最至关重要的叶韬,却陷入了罪名待定的困境。虽然知道叶氏有公主谈玮馨护着,但这种保护可以保住叶韬的产业,却没有办法让叶氏旗下的所有人都一条心。高薪利诱,加上以叶氏不明确的未来来进行恐吓,还是说动了不少人。
师家挖到手的,主要是那些叶氏工坊进入丹阳,组建叶氏工坊丹阳分部的时候从本地招募的学徒和学工。这些人,时间长的已经在叶氏工坊里工作了两年,其中不乏掌握了不少叶氏的独门技术的工匠,比如镜面漆,比如基础的弹道学,齿轮制造,钟表装配等等……那些更关键的职位都掌握在叶氏从宜城带来的那批学徒和学工手里,而这些人,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这些宜城人,是看着叶韬从无到有的建立起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高科技企业,对于他们的小少爷,他们有着近乎崇拜的信任。但即使这样,要是师家能够加以利用,也足以让师家在产业结构上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叶劳耿又一次来到了京城,对于师家的挖角行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并不是说这个大家眼里的老实人没办法,而是他不知道,到底师家的底线在哪里。叶氏工坊早就有扩散一些基础的木工技术,而将整个叶氏工坊向大规模施工、制造,向金属和混合机械制造方面转型。对于叶氏工坊来说,镜面漆之类的技术都不算什么了。毕竟,造家具怎么也没有造投石车,造神臂弓挣钱。但叶劳耿害怕师家的进一步反扑,叶氏没有力量对抗师家那样的大世家在另一个层面上的施压。
但是,来到了丹阳,见到了昭华公主谈玮馨,被软软的称呼为伯父之后,叶劳耿知道了公主对于师家的态度:他们不敢怎么样,现在,哪怕谈玮馨不出手,为了感激叶韬的仗义和执着,太子殿下,小王子殿下和毓秀公主殿下也不会容许师家使用任何非商业的手段。只是在商业手段上,内府不方便给叶家提供太多方便。
有了这个表态垫底,大家眼里的老实人叶劳耿让大家在一夜之间看到了他的另一面。叶氏工坊增设技工和监工两个级别的职称,重新考订各个级别的技术和资历的要求标准,对于学徒、学工这两个级别的职称,除了叶氏故有的招募方法外,可以允许任何工坊和任何个人,在缴纳一定费用后进入叶氏工坊学习,并且,这种学习的范围,将在叶氏工坊进行详细的内部评估后进一步扩大。
这个举措,瞬间就让师家前期在挖角方面付出的巨额金钱付诸流水。叶氏工坊的积累深厚,而叶氏工坊的老人们更是坚信,只要叶韬还在,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奇迹产生。那些低端的技术,要不要都无所谓。
而另一个举措,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甚至于谈玮馨都感叹,叶劳耿这个老实人的生意经还是相当灵的。叶劳耿宣布,想要从叶氏工坊脱离的员工,假如想要自己建立作坊,叶氏工坊可以提供部分资金,以参股形式参与工坊的运作。而参股比例,则视希望单干的员工想要开设的工坊的性质来决定。开出的工坊,其中一部分将承担原先由叶氏工坊自己来进行的零部件生产方面的工作。虽然从单位制造成本上来说,叶氏工坊这样的举措并不很有利,但却让叶氏工坊能够将注意力集中在有价值的产品的装配上。而对下属工坊的参股管理,则不用担心一些基础制程技术会很快流失。这个举措,极为有力地调动了员工的积极性,毕竟,拿再高的薪水给人打工都不如自己当老板。
叶劳耿在宣布了这两个决定之后没几天,就在内部公布了方案的实施细则,甚至公布了叶氏工坊内部新的奖励机制和学习机制,让技工和监工的阶层变得更专业化,而让学徒和学工的阶层,变得更接近学习和实习结合的学院体制。一系列的决定,一下子让师家有些措手不及,坚决顶住了师家挖角的风潮还是其次,有些被师家挖过去的家伙还跑回来询问,是不是可以重新加入叶氏。
“伯父还是……很厉害的。从管理上来说,叶氏这样的生产线机制一旦形成,能够发挥出来的能量比以前更大了。你从来没发现你老子是那么强悍的人物吗?”在给叶韬的又一封信里,谈玮馨愉快的揶揄道。
叶韬却无所谓。叶劳耿毕竟是他的父亲,一个能够掌握那么精巧的木工技术的父亲必然不是笨蛋,虽然很多技术从叶韬手里诞生,但他父亲却也跟着都学会了。在叶氏工坊在叶韬的带领下逐渐形成非常现代的企业机制的时候,叶劳耿的工作越来越少,他也有了越来越多的时间来进行思考,思考更合理的发展和运作模式。这种情况下,智力得到有效发挥就行了。
叶韬虽然被留在了白石城,但他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无论最终到来的是奖励还是惩罚,他都不是很在乎,毕竟他做了他自认为应该做的事情,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他手里,又有了新的有趣的工作……
第三集 第95章 马赛克
在得到血麒军就地解散,一个月后去丹阳营地报到集结的命令后,已经在白石城全军集结的血麒军欢呼着打点行装,几乎没两个时辰人就跑光了。连戴云也惊讶于居然这个命令能让血麒军的效率再进一步,但连她自己,也仅仅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就去准备回丹阳了。血麒军的全部军械和物资,就这样堆在了白石城。后来,还是叶韬用大概是朝廷忘记了的他在两军查阅府里的那个小小的,理论上没什么实权的职位,和联邦快递签了合同,责成联邦快递将所有的东西送回丹阳。
这必然是故意的,大家都想让叶韬知道,他们都会想方设法让他无罪开释,大家都会回去动用方方面面的关系去促成这一点,而叶韬,无论如何,还是他们的老大。而老大,就是用来为大家擦屁股的。
两天后,在白石城看到火麒军下一个名叫管因航的哨长的时候,叶韬不免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家么?”
对这个哨长,叶韬和谈玮馨的印象都尤其的深,因为他的名字的谐音赫然是“管银行”……谈玮馨很有些恶搞的想要把这家伙吸纳进入德勤会计行,看看这家伙有没有做审计业务的天赋。但那毕竟还是要尊重本人意愿的。
管因航诧异的说:“将军啊,我在你心里地位好低,你都不看我的履历的么?我可是白石城本地人。”
管因航的确是白石城本地人,在火麒军中,他一直可以隐藏着,免得被家里人认出来被拖回家里离开了战场。而现在,他无所顾忌的享用起了假期。白石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上至潘祥民,下到打更的没品级的小吏,他几乎都认识。而叶韬这才知道,管家在本地还是颇有些产业的,而他们拥有的产业叶韬还很熟悉:宁城云窑。
宁城,指的就是宁石城。宁城云窑的名称,在很久之前就有了,那时候白石城只是宁石声码附属的一个小镇而已。云窑的产品首先在宁石城登场,而后又通过宁石城走向各地,宁城云窑的名称已经约定俗成,于是,后来白石镇升格为了白石城,管家也就没有要改名字,而是沿用了已经颇有名气的宁城云窑的名称。
“管因航,那你还不回家呆着?禁足令也敢违抗吗?”叶韬奇怪道。
“嘿嘿,开始拆砖墙上城头当石弹的时候,我家老爹就让人把我们家给拆了。不然,你以为拆了那么多大户人家的房子也没遇到反抗是为了什么?我们在本地,好歹也有几分面子的。现在我可是无家可归,老爹他们现在暂时住宁石城去了,反正我也禁足,留我在这里让云窑复工。”管因航洋洋自得,这一次,管家虽然拆平了园子,却也成为了白石城不少大户人家的表率,这种挣面子的机会可并不多。
宁城云窑,是公认的“玉质金声”的极品瓷器,而云窑的技术也一直是许多大商家想要掌握的。叶韬对于云窑到底怎么能在现在的技术条件下能制作出这种品质极为特殊的瓷器很感兴趣,自然,叶韬怀有的兴趣里并不包含想要窃取云窑的技术为自己用的成分。叶韬对于瓷器,向来是很感兴趣的,在叶氏工协坊里他的工作间里,就有一部分的空间搭建起一个小型的窑炉,进行单件瓷器和陶器的试制。
在叶韬小心翼翼的提出想要去云窑参观的时候,管因航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偷师学艺么?”叶韬奇怪的问。
管因航摆了摆手说:“我管家的云窑里有公主殿下四成股份,没有公主殿下出手相助,以云窑的低得可怕的成品率,早破产了。现在专门生产云窑的窑炉也就一座,而其他的都是生产普通瓷器和高档陶器的窑炉。叶氏工坊不是也有瓷器的东西么?万变不离其宗,就那么回事嘛。”
叶韬只能感叹,谈玮馨的商业触角,实在有些无远弗届的味道了。但他也能揣测,谈玮馨帮助管家保住云窑,可能仅仅只是因为她喜欢云窑的产品罢了。
但到了管家在城里建造起的窑区,叶韬还是大吃了一惊。虽然现在诸多普通工人和一些老师傅都只是在准备材料,整理场地,距离要能够重新开始烧窑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但那规模已经让叶韬能够约略想象出那么多形式不同的窑同时开工的时候的盛况。
管家的窑区里一共有六口窑,唯一的一座云窑在结构上都有些不同。其他几座窑采用的都是土坯和火力直接接触的方法,而云窑采用的却是导热室的结构。
烧煤的中央热室产生的热力用对流结合鼓风的方式被平均送进三个热室。每个热室的空间都很有限,只能放置数量不多的土坯。导热结构的窑室,在受热的均衡方面要比普通的窑好上很多,而以燃煤来产生热力则能够保证经过了导热的损失之后,还有足够的温度。
让云窑瓷器那独特的品质行以产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材料。云窑所使用的粘土,只有白石城附近能够获取,还要经过相当复杂的分筛淘洗工艺。而云窑所使用的釉料,更是只有唯一的产地。管家前后尝试过使用不同颜色不同性质的釉料,但生产出的东西虽然各有特色,却都不是有着接近玉的材质肌理的纯正的云窑,充其量也只是一些特色产品而已。叶韬对于材料还是有一定了解,不过,在没有周密的科学仪器的情况下,叶韬也只能约略判断。云窑使用的材料,让云窑出品的瓷器实际上并不是传统的粘土陶瓷,而是类似于某种稀土陶瓷。
和管因航聊了聊之后,叶韬也明白了为什么云窑的成品率低得可怕,现在,哪怕是全部老师傅加上资深的窑工全部上阵,云窑的成品率也只有百分之十都不到,偶尔接受定制,制作比较大件的物品的时候,这个概率可能更加可怕。而且,不论在公主注资前后,云窑对于品质的要求都极为苛刻。那些略有些瑕疵的产品一律销毁。实际上,这些产品完全可以拿出去卖,还能够有不错的价格,可或许就是这种对品质毫不妥协的态度,让现在憧憬着云窑出品的瓷器的人们一边腹诽着云窑出品的瓷器和云窑的成品率同样可怕的价格,一边对于这些东西赞叹不已。
云窑的窑室设计并不算很科学,更要命的是,云窑对于导热的鼓风设计居然是侧开风道的设计,虽然有挡风板,但风道还是会受到外界温度和气压的影响,从而导致送风的强弱不一,送入的风对于热室的温度有较大程度的影响。而温度的不均一,对于云窑来说,则是相当关键,相当致命的。
看着叶韬若有所思的神情,管因航半开玩笑的说:“无所不能的将军大人,你可是有办法改进云窑?如果能有所改进,我做主给你云窑的一成股份如何?”
叶韬摇了摇头,说:“我给你管家弄个园子,或者帮你改进云窑,你选一个?”
管因航心下一喜,笑着说:“我们一家人住惯了狗窝了,烧窑工吗,再有钱还是烧窑工,有了园子也不懂欣赏的,当然是改进云窑咯。叶将军难道真的有办法了么?”
叶韬领着管因航来到了自己现下被安顿下的住处,取出了工具箱,取出了绘图板,迅速制作了几张草图。管因航仔细看了看,然后坦率的摇了摇头,说:“我看不懂。”
叶韬对于云窑的改进有两项,一个是用双金属片制作简单的温度计,用导管引出炉窑,在炉窑外面用指针来显示炉窑内温度的高低。另一个改进则是鼓风道,叶韬完全摒弃了侧开式的鼓风道,转而使用了通道内的鼓风系统。叶韬准备采用陶制的框架和鼓风叶片,放在原先的导热通道里,动力通过外面包裹陶瓷隔热层的齿轮组传递进去。原先,云窑的鼓风动力采用的是风能和人力混合,而现在,除了改进了风车,让风车的能量传导更科学和有效率外,叶韬还彻底改进了动力和鼓风机构直接连接的体系,而是采用了分成五档,可以在运行中进行切换的均力圆锥轮机构。只要输入的动力足够,无论输入的能量大到什么程度,都能转化成平稳的叶片转动。虽然结构比较复杂了一点,但可靠性却城倍的提高了。而五档可调均力轮结合双金属片温度计,则让操作者对于云窑的控制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叶韬详细解释了这些设计的功用,立刻就明白了能够给云窑带来多大改变的管因航兴奋不已。这样的改进,必然能够让云窑的品质和云窑的石器率提升一个档次。
随即,叶韬就开始进入详细设计阶段,并且开始主持起对云窑的改造。叶韬并不是想获得什么,仅仅是无聊而已。叶氏旗下的企业现在不要他担心也能很好的运作,朝廷在决定怎么处置他之前,他只能呆在白石城。他很想参与城楼的修复和改建,但那种工作除了工作量比较大之处,实在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相比之下,毫无疑问,改造云窑要好玩得多了。
而在改造云窑的时候,在一次次走进管家的窑区的时候,他偶然发现,在窑区的角落,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仓库,当叶韬征得窑区的总管的同意走进那间仓库的时候,他发现,这个仓库堆积着的都是那些失败的云窑作品敲碎后的残骸,里面还有相当多的使用的其他各类的釉料的云窑瓷器的半成品和残片。窑区的总管不胜唏嘘地说,云窑每炉都是费了大工夫的,他们实在舍不得扔东西,这些没用的碎片他们已经存了三仓了。
存放陶瓷碎片的仓库采用并不是完全的仓库结构,两丈高的墙,在一丈半之上就都是木条格栅的结构了。阳光穿过这些格栅,被梳成了束束的流动的辉光,照耀在一堆堆圆锥形的残片上,反射着各色明亮的光芒。这种色彩斑斓的绚丽景象让叶韬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一个可以让这些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陶瓷碎片重新被使用起来的念头。
没费多大功夫,叶韬就征得了窑区总管的同意,取了各种颜色的云窑残片两大筐走。叶韬从自己的工具箱里取出了平时很少能用到的金刚石刻刀和钢尺,将残片切成了一寸见方的一个个正方形,随后,他让人取来各种材料,配置成了简单配方的快干水泥,在他现在居住的那个园子的院墙上用这些小方块拼贴出各种图案。
马赛克……这是多么伟大的发明啊。这种极其简单的建筑工艺,随着建筑和设计的发展而发展,到了现代,到了数字时代,随着像素级绘画风格的兴起,卡通风格的造型和马赛克技术结合,成为诸多的建筑师设计师玩弄技巧的简洁有力,还成本低廉的手段之一。
用完了两大筐瓷片,叶韬才装饰了一片墙壁,这只是他想要用马赛克拼贴的巨大壁画的一小部分而已。于是,叶韬又打发了几个人去要了一次瓷片,之后,又有几次。非常纳闷的窑区总管通知了管因航,当管因航来到了叶韬的小院子的时候,忙了整整一天的叶韬已经将分隔花园和铺着青石板的内院天井的墙面的一半贴上了马赛克。
叶韬帖出的一是一副松涛云海图。叶韬本来是不想弄这种那么“主旋律”的内容的,可是,云窑瓷器的碎片绝大部分是月白色或者更浅一些的白色,白色调子的瓷片占了绝大多数。其余的,青色的、绿色的瓷片居多,还有少量橙色和红色的瓷片,在只有这些颜色可以使用的时候,大概也就这种内容可以来玩了。
而当管因航看到了这面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壁画的时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在他的眼里,反射着粼粼的光线的壁画,是如此辉煌,如此动人。
第三集 第96章 新事业
“这是什么?”管因航自然认出,墙上一片片整齐排列成壁画的是云窑瓷器的残片,但却不知道如何称呼这种将小方格堆成图案的方式。
云窑瓷器的残片,但却不知道如何称呼这种将小方格堆成图案的方式。起来有些狼狈,工装上沾满了墙灰、水泥和细碎的瓷屑。兴奋了一天在折腾马赛克的叶韬,十分疲劳,就在刚才的一阵漫不经心之间,手臂上已经被尖锐的瓷片边缘划出了一道口子。
虽然的确是马赛克的形式和技法,但叶韬知道,这个名称可能不太好用。这种来自音译的名词,要想移植到这个时代来是有非常巨大因难。他无法解释,什么瓷片切成规整的小方格后,会忽然和三个完全不相同的字联系在一起。
管因航的仔细看着墙上已经帖成的壁画,过了一会才不太确信的问:“是不是云窑弄的颇色太少了?回头我就让老师傅去开窑,专门拾你烧一批吧。”
叶韬摇了摇头,说:“没必要专门开窑烧。用云窑的产品来帖墙,那未免太奢侈了点。我也就走看正好有一大批残片,我才弄上一点玩玩而已。云窑的材质,果然是特别舒服,色泽温和,反光也限隐有透明的感觉。这东西我也就那么一次而已。以后,再要弄瓷片,普通的窑烧一些也就是了,这种东西没什么太大的难度。”
管因航的脑子飞快转动着,权衡着这是不是求成一门生意,但随即,他就感觉到有些失望。的确,他可以专门弄出各种颜色的瓷片来让叶韬玩,让叶韬拼出冬种殉丽的壁,但是,换个人来呢?管因航作管家少东,多年和陶器、瓷器打交道之后,他是很明白装饰艺术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瓷器、陶器上用釉彩或者用浅浮雕来进行装饰,是普通大众喜闻乐见的装饰形式,但设计各种装饰,让各种吉祥的图案呈现出来的都是那些对于美术的了解比较片面的老师傅。这些人能够绘制出漂亮的装饰设计图案,能用灵巧的双手将自己画在纸上的东西变成附丽于一件件瓷器陶器的美丽装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管家的几个老师傅能够将那些著名画家的水墨画、工笔画,用釉彩复制在瓷瓶上,连水墨画的晕染效果似乎都能够模拟个八先不离十。可要让他们自己画那样的东西,那就力不从心了,这也许就是匠人和文人之间的区别吧。
“光在墙上帖这东西也是皮毛小道而已,在白石城,我可没办法弄出更多花样了,这里可没我的工作室。”叶韬有沙遗憾的说。
“这东西除了装饰墙壁外还有别的用处吗?”管因航疑惑道。
“当然,这东西帖在墙上,尤其是建筑内墙,可比石灰什么的防水性好多了。”叶韬有些感慨,放在自己原来那个时代,墙上可以用的防水涂料种类太多,乳胶漆的牌子和电视台的频道一样多,奇﹕[书]﹕网各种不同功能的产品更是让马赛克这种工艺方式变成人们可以进行的无数种选择之一。管因航皱着眉头,说:“内墙要防水做什么?”
“这个……要是我有机会回到丹阳让你看看我怎么用吧。”叶韬神秘的一笑。
管因航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区别也不走那么大。他琢磨了半天,这个时代马赛克想出了一个简单直观的命名:“拼瓷”。在向叶韬请教拼瓷到底要怎么才能变成一门生意的时候,他再一次领略了叶韬在做生意,尤其是这种很另类的生意上出众的头脑。
叶韬给管因航建议是双管齐下。一方面,可以推出一些纵横各是十格,十五格,二十格,二十五格的现成的装饰图案的产品,这些东西可以单独使用,用在不开漏窗的院墙上,当作某种单独的装饰来使用,也可以将这些图案排列起来,堆满整片墙体。简单装饰图案排列起来看,效果相当不错。为了配合这些装饰图案产品的使用,自然也要推出整片单色产品,方便客户进行图案设计规划。这种产品的生产是非常简单的,用胶泥将瓷片贴在厚纸或者粗布上就得,就现在的市场价格和产品性质来说,似乎使用最廉价细麻布比较合算。
另一方面,则是单独做一个拼瓷产品的供应商,不要管别人用拼瓷弄出什么花样来。瓷片生意的关键不在于生产,而在于推销。管因航大可找一处人来人往比软繁华的大街,找一处空白墙壁,精心设计一批拼瓷壁画来吸引路人的注意力。只要等名声传开了,自然会有人想要在自己家里,自家的店铺外面或者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也来这么玩。虽然这种拼瓷的生产,对于掌担了烧瓷教术的任何商家来说都可以说是毫无难度,但只要管因航能够保征自家产品有着最均一品质,最丰富的颜色,那一样会取得不错的销售成绩。拼瓷这种行业没有技术难度,那么,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是不是能够在这个产业兴起时候抓住机会,是不是能够在市场趋于稳定的情况下保征自己的行业龙头地位。丰富的产品线,良好的售后服务,到时候,这些就成为了关键。
除了这些,叶韬还建议管因航去尝试制作硫璃质马赛克。硫璃的烧制技术现在只有少数商家掌握着,主要问题是材料里的杂质没办法清除,但对于烧制马赛克来说,杂质完全不是问题。
管因航十分高兴的去详细设想这门生意怎么做。而在和叶韬进行大量谈话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管因航对叶韬的称呼也变成了极为亲密的“叶兄弟”。
过了几天之后,管因航又不得不找叶韬,详细计论陶瓷材质的零部件生产是不是能建立起又一个新产业的问题。白石城附近能采集到的粘土的成分很特别,坚硬度极高,耐磨程度极好,同样形状的零件,陶瓷零件比起木质零件的寿命要高出一倍都不止,而可以使用模具来批量生产尺寸均一的零件,比起木质零件生产更是简单得太多了。虽然陶瓷零件比起金属零件来,可能在耐冲击等方面稍逊一筹,精确度方面也会有问题,但只要不是用在钟表里,用在一些日常会使用到的器械,或者用在一些大型军械里,还是很好用的。
管因航的灵感来源于案照叶韬的图纸,制作出的云窑的鼓风机构。完全采用陶瓷构件来组成的同轴风扁的运转很顺畅,叶韬建仪制作好的模具一定要好好保存,以便将来生产零件替换破损的,但实际征明,这些陶瓷零部件的性质极佳,在不同轴风道这种不可能遇到什么冲击力的地方,这些零件的寿命说不定长达一年……说实话,这年头,主要是做出来的超过两个以上部分组成的东西,还没有任何商家敢说提供一年不出问题的话,连叶氏所属的宜家家居和天梭钟表,也仅仅提供一年免费维修和三年有偿维修的服务承诺而已。
叶韬没说别的什么,只是画出了几种零件,尤其是几种齿轮,然后让管因航试制一批,还说只要质量到位,他将直接代表叶氏工坊订购的一批。在兴冲冲的去开膜试制的同时,管因航也没有记将这些事情写在信里,向昭华公主谈玮馨报报这些事情。他已经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拼瓷和陶瓷零部件这两项生意,要是能和管家原先在陶瓷行业里的地位,技术积累等等结合起来,再有叶韬在教术上大力支特,很有可能将发展成一门有着极为广阔发展前景的产业。而在信中,他表示想要管家所持有的股份里,划出相当一部分,让叶韬能够和管家的陶瓷业结今在一起。
没想到的是,当公主回信到来,附上却是一份文书。谈玮馨自己所特有以管家用于销售自家产品产业庆宁行为名的四成半股份里分出三分之一,让渡给了叶韬。随信附上的,则是给管家留证的一份回执。而在信中,谈玮馨对管因航做出了发展陶瓷零件和其他制品制造的明确的指示,并且要求管因航在血麒军集结之前,将庄庆行分店开到丹阳去,方便在管因航回到血麒军之后,遥控白石城的窑区,不断获得新的教术支特,也获得更多订单。而谈玮馨在信里,大大方方的说她的东西和叶韬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则更让人感觉到叶韬在谈玮馨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看起来,对于叶韬的“罪责”应是有了定论,或者至少有了大致的界定。叶韬还是会回到丹阳,回到东平蓬勃发展的中心去。发配流放或者任何其他处置方式,对于这么一个天才来说,都是暴殄天物,都是那么残酷。
第三集 第97章 回到丹阳
在很多人想要置叶韬于死地,而同时又有许多人想要将叶韬的罪责完全抹去的持续许久的争论里,唯有谈玮馨什么话都没说。除了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叶韬在丹阳倾注了心血的所有,在派出了人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在白石城折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发无聊的时光的叶韬之外,她并没有向什么人说自己的什么想法。但是,当心里斗争了好久,谈晓培终于下了决心之后,结果并不坏。
谈玮馨并不是不在乎对于叶韬的处置,她不在乎的是,在处置之后,叶韬的任何情况。尊贵也好,贫贱也罢,在谈玮馨的眼里,叶韬都是那样一个人,他是个敢于提着巨剑面对远古巨龙的勇士,一个刀斧和火焰无法让他有任何犹豫彷徨的英雄,而她自己则是那个被拯救的公主。这是多合拍的身份。
何况,除了她之外,还有太多人关注着叶韬。齐镇涛亲身来到丹阳,代表整个七海商社,和朝中不少大臣会面,表达了他必定要保下叶韬的意愿。而谈玮馨牵头的九州商社在谈玮馨并没有什么明确指示的情况下,不少成员都或明或暗的给了齐镇涛不少帮助。一些原先齐镇涛不太熟悉的官员,和大氏族的执事都成为了齐镇涛的座上客。或许是因为叶韬不是朝廷的官员,也明确表示了不想成为官员,谦和平淡的叶韬在大部分人心目中的印象都很好。而京城的各大世家里,不乏邀请了叶韬设计庭院和园林的,对于叶韬的事情更是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血麒军里的诸多世家子弟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大家虽然被禁足,但这种实际上没什么约束力的命令并不能让这些人停止互相串联着造势。战场上结下的交情是含糊不得的,在叶韬的问题上,哪怕是一些互相之间关系不那么和谐的家族,只要有同在血麒军中学习试炼的子弟都会为了同样的目标而说服家里人合作。
朝中包括司徒黄序平在内的诸位大臣都在为叶韬说话,卓莽更是以信件方式提出,希望能够让叶韬处于东平整个朝廷,尤其是军方的大力培养下,希望能够让叶韬真正成为能通晓军政的未来的宰辅之材。
在这种情况下,谈晓培做出的决定在大家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最终对于叶韬的处置是:血麒军的所有阵亡将士的抚恤由叶韬承担,按照东平兵部抚恤标准的三倍执行。款项由东平朝廷垫付,叶家以名下产业的两成股份偿付此款项;罢两军查阅府咨议,迁两军查阅府书记;召叶韬回丹阳,继续督察丹阳新区与铁城的建造事宜,在两地建设完工前,将有一队内廷侍卫负责监视叶韬的行止。在两地完工后,视完工情况再议定功过,在此之前,擅动大军的罪责搁置;叶韬任工部议郎,领军师将军衔,任兵部议郎,与同职级官员一同任事,不计入官员考评,无俸禄。
任何一项都看不出来是对叶韬的所谓惩罚,怎么看都像是在以某种方式褒扬叶韬,奖励叶韬。国家持有叶氏两成股权后,叶氏蓬勃发展的制造业就有了国家的背景。在氏族和商人的利益得到保护,技术掌握在世家和商家手里的这个时代,东平王可以借由叶氏亲手掌握住了最为高深的一系列制造技术。而叶韬的创造力决定了,叶氏会有越来越丰厚的技术储备和技术发展。以后,无论是谁,再想对付叶韬,就不得不考虑这一层关系;叶韬和东平王室已经是利益统一的一体了。而以代偿抚恤金的名义接受叶氏的股权,实际上起到的是对叶氏的整体价值的评估,而这个价值,以这样的方法来计算,相当可观。
两军查阅府并不是东平朝廷的正式机构,而是一个联席会议的形式来协调各种问题的。说起来,谈晓培对两军查阅府内的人事安排朝廷干预,没什么意义,但谈晓培这么做,却隐含了要将两军查阅府提高级别,使之成为东平朝廷一个正式机构的意味在。
召叶韬督造铁城和丹阳新区,的确是因为这些地方的建造少不了叶韬,尤其是丹阳的钟楼,要是没了叶韬,可能之后的工作都进行不下去,只能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烂尾楼”了。所谓的搁置罪责以观后效,只不过是某种推脱罢了,在历来的官方处置中,凡是出现这类话语,多数这件事情就算是了了。
而最让大家看不懂的,则是对叶韬的工部议郎、兵部议郎的双重任命。那个军师将军衔什么都不是,只是让没有正式军职的叶韬有一个身份上的参照,在和军中的将领打交道的时候,能够定出双方的上下级关系而已。可两部的议郎职务,隐含的意思就太多了。大部分人,甚至是朝廷中的官员都只当作是朝廷对于叶韬恩宠有加,以这种形式正式肯定了叶韬的功绩,并给了叶韬身份。但真正了解叶韬,也了解其中关键的人,都会会心一笑。叶韬是很怕当官的,当谈晓培同意他可以不出任任何正式职务的时候他松的那口气显然让谈晓培记忆犹新,现在,叶韬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那就乖乖来给朝廷打工吧。这个任命里,多少有些谈晓培恶作剧的心思在。因为,即使没有这两个任命,实际上叶韬还是会参与到相关的事情中,没有任何疑问。
当这样的处置方案让叶韬收拾行装踏上了回到丹阳的路上的时候,不少人还在好奇另一件事情,叶韬和谈玮馨之间的事情究竟会如何走向?
谈晓培虽然见叶韬的次数不多,但对他的印象是相当不错的。整个东平王室,对于叶韬的评价都很高,太子谈玮明和王子谈玮然,已经将从叶韬那里敲诈各种小礼物和好玩的小东西视作理所当然,更不用说,叶韬和谈玮馨之间的那种奇异的默契。就东平王室这样特殊的家族来说,既然大家对于接受叶韬成为其中的一员都毫无障碍。那么,叶韬这样有才华没野心的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再放心不过了。可是谈晓培问题觉得不些不甘心。自从叶韬出现,直到现在,他在叶韬那里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不在乎权位的叶韬可以无视他的诚意拒绝当官,作为一个国主,实在是很没面子。谈玮馨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副已经和叶韬私定终生的架势,让他这个父亲更是郁闷。他决定,再考验一下叶韬,这大概是他这个父亲,这个国主在这个问题上能掌握的不多的主动之一。
叶韬和管因航一同出发回丹阳,他们在白石城呆到了云窑的改建工程结束之后才上路,还没来得及测试现在的云窑的情况。将测试的工作交给了几个老师傅,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之后,管因航带着准备在丹阳开设店铺的资金和一大批的货物,成为了叶韬的随员之一。等他们一行回到丹阳,距离血麒军的集结日期只有两天了。
就在叶韬和管因航在路上的那几天里,在血麒军集结前,谈晓培终于公布了两军查阅府和血麒军的处置方案。这个方案里,正式肯定了血麒军在西凌作战中起到的重要作用,也表示了东平朝廷想要参考血麒军的模式,巨资建立精锐的军队的意愿。两军查阅府升格为东平朝廷的正式部门,成为禁军都督府下属机构。两军查阅府下的猛血军和血麒军改名为猛血营和火麒营,合称血麒军,两营各有一万人的正式编制。在两营之外,两军查阅府还能编制一支五百人的卫队,五百人的斥候骑兵和一千五百人的辎重兵。在作战的时候,这支部队将有力地保证血麒军的后勤和侦查,维持血麒军内的上令下达,而在进行演练的时候,这些将是专业的组织者,和竞赛的管理者。由于现在血麒军的缺额不小,缺额的部分将在一个月内,由禁军和丹阳城卫军中抽调精锐士兵、士官和军官进入血麒军。从此以后,血麒军中的军官来源,将维持禁军三成、城卫军和各地驻军三成、弈战楼行军棋大赛遴选四成的比例来进行筛选,在血麒军中,两年如果不能完成现有六十门科目的训练和考核的,将被劝退,而如果完成的,则可以再进行一年的训练考核。完成三年的训练后,可以选择留在血麒军还是去禁军或者其他部队,也可以选择离开军队,继续当自己的富家子弟。而最关键的改变则在于,以后血麒军的所有开销花费,不再直接接受来自世家和富户的捐资,而是通过内府、禁军都督府进行周转,以免在血麒军中出现捐资者受到照顾的情况。
通过这么一番改变,血麒军和两军查阅府将真正成为集作战和培训于一身的精锐军队的代表。血麒军的军费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是不是需要。只要的确是需要的,无论是装备采购、组织演练等等费用,全都可以无限制批复,不设置上限。血麒军的模式必然无法普及,但血麒军将成为一支忠诚而强悍的军队,却毋庸置疑。而血麒军的很多内部规定,通过实战检验,现在已经得到了东平军方的认可。比如休息的时候除非长官下令不然对路过营房的高级军官不必行礼的这种小细节,和血麒军中内部设置军事法庭,对违纪违法士兵进行判决而不是由直属长官随意处置的内务系统,都将在东平军中成为定例。
叶韬回到了丹阳的那天,血麒军自发的集合起来,来迎接自己的将军。大家穿着款式各异的各式便装,一般都是黑色或者深褐色的调子。这两百人的血麒军代表中间,有现在已经小有名气的军官,也有各级的士官和士兵。他们这些人,如果在家族势力的帮助下,或许能够在不长的时间里就进入东平的官僚系统,成为级别不低的官员,然而,那种毫无风险的道路怎么也没有在血麒军这样一支特殊的军队中,在可以完全信赖的战友、上级和下属中间,在可能发生一切的战场上去捞取功勋来的那么刺激,那么让人热血沸腾,那么让人着迷。而且,现在看起来,血麒军对于有志于在军中发展的人来说,可能会是个更快捷的通道。
“血麒军一部请求入列。”鲁丹弓着身体,对着在马车里的叶韬说。
“同意入列。”本来想低调的回到丹阳,尽可能不引起太大注意的叶韬并没有因为这些可爱的下属打破了自己的预想而有什么不快,他的心里有浓浓的感动萦绕着。他从马车里出来,跳上了马,策马来到队伍的最前端。队伍中间,高大的“叶”字将旗被高举了起来,随着整个队伍飞扬着,一直跟着来到了叶氏的住所——峥园的门口。
“谢谢大家了。”叶韬右手握拳放在心口,以血麒军中通行的抚胸礼向大家示意,随即,他放下了手,开心的对大家说:“明天我去营地请大家喝酒。”
大家哄笑着应道,发出阵阵欢呼。池雷、曾子宁等少数几人才跟着叶韬一起进入了峥园,其他人就那么散去了。
在峥园里,叶韬的父亲叶劳耿和他的那几个师兄都在一点也不出乎他的意料,但齐镇涛很有派头的坐在一边,多少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你小子还真是够能捅篓子的啊。”齐镇涛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骂道。
叶韬向着齐镇涛深深一躬,说:“齐老爷子,多谢你了。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乱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齐镇涛摆了摆手,说:“这有什么,说起来,你能这么平安无事的回到丹阳,其他人说了都不算,还是因为你自己。换个其他任何人,大概就死在那里了。”
齐镇拍了拍叶韬的肩膀,说:“来,就和你说上几句话。今天我就要离开丹阳,宜城太多事情等着我呢。再说,后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第三集 第98章 自我介绍
和父亲和师兄们寒暄了几句之后,叶韬就跟着齐镇涛来到和主厅湘连的一间小厢房。在没有采用这个时代通行建筑结构的峥园,叶韬设计这个房间就是了进行简短而重要的谈话。传统建筑的正大光明,毕竟无掩盖无论是商家还是官宦世家都不得不面对各种不能跑进其他人耳朵的谈话的需要。
“老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叶韬牛竞是很熟悉齐镇涛的,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急事,以齐镇涛的性子,多数会在叶韬回来后大摆宴席庆祝一下,而不是想要急勿勿的离开。
齐镇涛点了点头,说:“南边的生意出了问题,七海商社的名声传到了南边,想要抱团压制我们的苗头已经出来了。先动手的是和南边几个大海商有关系的海盗,上个月损失了两条船,昨天晚上消息传了过来,又损失了二条船。这帮免惠子真的当我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就不在打仗了。”
叶韬皱了皱眉头。不要说是七海商社,就算是齐镇涛一个人,在整片海域上的号响力都是无与比的。海盗出没,不断给七海商社造成各种损失,未必真的能动摇七海商社所有成员所具有的总共的实力,但却能影响作为七海商社的领袖的齐镇涛在所有成员,和那些有意向加入七海商社的人对于他的信心。现在,在七海商社还没有形成稳固的知名度、影响力,还仅仅是所有成员的名望的简单叠加,并不能充分发挥大家的力量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的时候,这种手段,算得上是非常有效的。
叶韬问道:“老爷子,可有什么办法对付了吗?”
齐镇涛嘿嘿一笑,说:“这次来丹阳固然是扔掉了不少钱,可到了沦水舰和澜水舰的设计图。回去以后一边造来一边就操起老本行开战了。”齐镇涛停了一下,说:“如果有可能,等你丹阳这边事情了了,回一次宜城吧。我的确是想乘此机会建立一个有规模有发展的船厂,不过,你也知道,我也就是个老海盗,做生意都是业余的。七海商社虽然有个造过船的,不过,怎么说呢,有些信不过。反正,现在凡是要造什么东西,无论大小,首先想到地就是你了。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叶韬嘿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我一弄完手里的事情就去。不过……恐怕不会很快吧。”
齐镇涛点了点头,说:“没事,这一件我先顶着,你按你的时间步调来吧。”齐镇涛端详了一下叶韬,问:“这一次虽然你能全身而退,不但没遭受什么责罚,反而将领军出征作了你的功绩,但下一次,要是再有这样的情况,恐怕就不会哪么简单了。”
叶韬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感,齐镇涛解释说:“大家为了帮你脱罪,首先是因知道你没有野心,也不是官场里的一员,是完全因你的性子,还有和你的不错的关系。而陛下赦免了你,一方面是因你的才华,另一方面,则是因若你除了和公主下之外,和朝廷,尤其是和朝廷中的各方势力并没有太深的牵扯。可是,现在无如何你都成了朝廷的一员,除非你不和人打交道,不然,必然要有朋友和敌人。而这一次,朝廷表现出来的对你青睐和恩宠,还有你对大世家的子弟的影响力,恐怕也在让不少人有所警觉。有些人,这一次可能站在你这边,或者什么话都没说,但下一次就说不准了。你明白吗?”
叶韬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本来我就准备,回来之后低调再低调,稳稳的做生意挣钱,能不过问的事绝不过问。反正,说起来,我并不是那么想向往高官显爵吧。”
齐镇涛赞赏的说:“没错。你不用冲着权位去,让权位冲着你来就行了。……不过,也不必太小心翼翼了。你毕竟还年轻,太藏着掖着,那是在太假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的性子本来就不那么锐意,要是再收,可就有些过了。”
齐镇涛所说的,都是他多年来的经验之谈。这个海盗转业而成的大海商,能够在官商贼等等不问人群中游刃有余,还能闯出自己一番天地,这待人接物的本事着实让人赞佩。在齐镇涛看来,很多人韬光养晦,甚至不惜自断手脚的藏锋,实在是很没有必要。一个人要是变得不像自己,那既不能保证自己安全,也无法取信于别人。
齐镇涛和叶韬勿勿聊过之后就走了,他为了能够和叶韬见上一面,在丹阳多停留那么一天,都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原先处理自家生意的时候,齐镇涛的确是有些大而化之,但开始打理七海商社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经历。齐镇涛对于商社事业的兢兢业业,让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懂。
送走了齐镇涛,叶韬想和家里人还有几个和自家人已经没什么区别的师兄们好好聊聊,但叶劳耿温厚的笑着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吧。后面还有人等你呢,别让别人久等。”看着父亲和几位师兄都是一副鼓励支特的神色,叶韬孤疑着朝后院走去。
在叶韬的院子里,谈玮馨、谈玮莳正在和戴秋妍,苏菲一起,愉快的聊天。叶韬的到来让大家的视线凝固在了同一点。“叶哥哥……”已经成温婉动人的、欢快的戴秋妍毫无顾忌的扑进了叶韬的怀抱。对于戴秋妍来说,毫无疑问叶韬是最重要的人,甚至重要过的父亲戴越阁。
叶韬感觉有尴尬。戴秋妍的毫无保留的依赖让他很享受也很骄傲,但是,当这种依赖和亲密忽然暴露在谈玮馨、谈玮莳姐妹的面前,尴尬似乎是难免。至于苏菲……苏菲和戴秋妍互相之间已经太熟悉了。
“嘻嘻……”谈玮莳捂着嘴还是无法阻止轻轻的笑声飘散出来。
笑声让戴秋妍脸上一红,虽然从叶韬怀里跳出来,但一只手还是扯着叶韬袖子,似乎是害怕叶韬随时离自己而去。在这些日子里,她不断听说的叶韬的各种消息,实在是让担惊受怕得要死。这种担惊受怕,甚至压倒了对于叶韬为了另一个女子做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情的嫉妒。
叶韬轻轻拉着戴秋妍的手,向谈玮馨和谈玮莳拱了拱手,这就算是向两位公主见礼了。这么粗疏礼节如果让其他人看到,尤其是朝廷里的那些言官,不免要成攻击叶韬的依据。但在他们之间,却是再平常不过了。
“能再看到你们,真是好不容易啊。”叶韬想了一会,终于憋出那么一句。
谈玮莳开心的说:“是啊,听说你都到城头上去厮杀了,还被敌人的高手掌力所伤,现在没事了吗?”
叶韬点了点头,说:“吃了好多药,敷了不知道多少药膏,现在应该是没事了吧。”
谈玮莳随即问道:“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出了次远门,给我们带礼物了没有?”
叶韬一怔,不好意思的说:“这个……这次完全没想到。对不起啦。”
谈玮莳毕竞不是天真到幼稚,只是想方设让话题取轻松一些而已,她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算啦。以后再有这种机会可不要忘记了。”
谈玮莳对于叶韬在战场上的经历好奇得不得了,她并不是那种会疯疯癫癫将战场当作观光地的小丫头,只是这些日子来,在不断的朝议中,叶韬的名字不断出现。在众多世家子弟都将所有的功绩归在叶韬身上的情况下,叶韬在战场上简直是一个传奇了。叶韬也不排斥,大大方方的拉着戴秋妍,挨着两位公主坐了下来。苏菲自然而然的为大家倒茶和准备点心。叶韬顺着谈玮莳的问题,将血麒军实际的战斗经历大致讲了讲,真实与传闻之间的区别,让谈玮莳明白了好多。她有些明悟又有些遗憾的说:“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也没传闻中那么夸张嘛。”
叶韬微笑着,他还不知道谈玮莳对自己的心思,或者说,从来没有朝着这个方面去想的他,并不会有这样的敏感去发现谈玮莳对于自己的钦慕。他不失爽朗的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又不会什么武功,上了战场就只能拼命,能活下来就真的不错了,哪里真的能像大家说得那么玄?这一次,能平平安安的活着回来,实在是仰仗大家甚多。我家里的事恃,你也没少出力吧?”
面对叶韬的感激,谈玮莳得意详详的说:“那当然,谁敢动叶伯伯还有你那些师兄弟,我就跟他们没完。”随即,不兔有些沮丧的说:“不过你的工坊里怎么也有那么多贪财的软骨头啊,看你遭难,居然就被师家抢走了。这些人我也没辙,要是去整他们,让父王知道了,我的日子就难过了。”
叶韬微笑着说:“没事的,你也算是整天泡在我的工作间里的人,知道叶家的底子可不是流失几个人就够被掏空的。”
谈玮莳和叶韬唧唧喳喳了一会之后,才拉着苏菲和戴秋妍一起离开,留下空间让叶韬和谈玮馨单独谈话。
“谢谢你。”谈玮馨说,永远淡淡的语调,掩饰不住心底的深深的情绪。从叶韬愤而率军出击到现在,是有了充足的时间,让自己的激动冷却下来,在自己的脑海里千百次的排练重新见到叶韬的时候如何说法。可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再一次发现自己远不如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对情绪有着完美的控制力。
“你不觉得,这是我应做的吗?”叶韬神色柔的说。他坐到了谈玮馨的身边,将谈玮馨手里捧着杯子取走,将她匀细的手指轻轻捏在手中。动作的轻柔充分显示了叶韬心中对谈玮馨珍视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你做事情,让我更热爱这个时代了。”谈玮警微微侧着脑袋说,“以前,衣冠楚楚的男孩子为女朋友打架都能引起一阵羡慕了,现在呢,这可是实打实的战争啊。……我大概不算什么好人吧,毕竟,为了我,有那么多人死了。可是,我仍然觉得,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好开心,毕竟,你为了我,做到了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叶韬托起公主的手,凑到了嘴边轻轻一触,什么都没说。在这个瞬间,哀悼那些死者,或者再用任何语言去恭维眼前的公主,都有些不合适。
“为了奖励你,我想,我应重斯自我介绍一下。”谈玮馨笑着说,“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我们的另一个身份了吗?”
第三集 第99章 是你
谈玮馨将自己的手从叶韬的手里抽了出来,她站了起来,肩膀绷紧了一点,让她的整个身姿显得更为挺直。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是清澈而骄傲的,虽然身上穿着的是这个月白色的绸裙,但那气度却像是个成功的职业女性。这是叶韬非常熟悉的气质。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编年史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吕振羽先生吧。”谈玮馨将忍在心里许久的猜测抛了出来。
这个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的名字,这个自己都快遗忘了的身份一下子被叫破,叶韬的震惊可想而知。
是的,他的确就是原先那个时代的吕振羽,编年史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编年史工作室是由一帮建筑师、摄影师、服装设计师、教授设计师和设计师的大学老师等组成的工业设计工作室。编年史工作室注重材料和工艺的研究和探索,喜欢将技术贯彻到极限,喜欢在设计的大潮流里反其道而行之,喜欢将用各种各样的精妙设计贯穿生活,也喜欢将生活中的经验和体验融入设计……外界的评价更为直接一些:他们是疯子。
编年史工作室从建立到吕振羽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五年的发展,在这五年里,他们还每年固定组织一个专题设计展。设计展的那些主题,还有展示的各种东西都很让人着迷。比如,在第一年名为“极致黑曜石”的展会中,编年史工作室展示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模仿新石器时代的人类,用简单的工艺,用现代都市人绝不熟悉的石核和黑曜石材料,来制作了一系列让人瞠目结舌的东西,比如咖啡壶,榨汁机,原始结构的打火机,钮扣等东西。而最让人喜爱,并且还限量发售一百件的东西则是一双皮鞋,一双以简单鞣制的皮革制作的,装配了黑曜石鞋钉的极为舒适的跑步鞋。
随后几年里,“工业化的斯巴达克斯”、“信息低速公路”、“再来一次”、“勇士的兵器库”等等展览,每一次都要引起设计界、时尚界的轩然大波。而编年史工作室对于人类的各种工艺、技巧、材料的现状和历史发展的掌握,屡屡为人们称道。而吕振羽,作为编年史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更被人称为设计百科全书。然而,只有很少人才知道,这个声名赫赫的家伙,除了在设计上有那么些偏执外,平时他是多可亲可爱的一个人。
“是的,我是。”叶韬轻声说。往日的辉煌时光的确让他贪恋过原先那个时代,但是,当他融入了这个时代,当他发现在现代社会除了成为人们玩物和谈资之外功能有限的设计,和那些几乎要被人遗忘的技术在这里却成为了能够左右一个国家的实力发展的重要因素,设计师的生命能够发挥的力量实在是太大了。他有些迷恋这种感觉。受制于技术,受制于材料,受制于现在这个时空在他看来相当恼人的平均技术水平,到现在为止,他所有设计的产品和规划的工艺流程等等,与其说是在创新不如说是重现。他重现了一系列自己脑海中曾经想过的点子,从那些经典的设计,一直到自己从电视电影,从游戏中汲取的灵感。
“你知道我,我应该知道你吗?”叶韬想了想,自己和谈玮馨之间进行过的无数次谈话里,毫无疑问有相当多的细节堆积起来,才能让谈玮馨做出这样的判断。可是,他自己却真的不怎么记得了。在感佩谈玮馨实在是个有心人的同时,叶韬也不免有些惭愧,自己居然那么迟钝吗?
“你好,吕振羽先生。我是恒永商业服务公司的咨询师,祝佳雯。”谈玮馨侧了一点脑袋,略有些调皮的说,“你还记得吗?”
“是你啊……”感慨,惊讶和不可思议让叶韬一时之间居然愣住了。一如几年前,谈玮馨用“小女子实在想,为什么不叫百安居,不叫金海马,不叫亚瓒,不叫允典,不叫达芬奇,不叫北欧风情,不叫吉盛伟邦,不叫菱方圆,不叫家饰佳,偏偏要叫宜家呢?”这样的问题震慑住了他,挑明了两人同来自一个有趣而无奈的时代。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谈玮馨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他的身份,而为什么每每谈到原来的那个时代,谈玮馨总是缄默着以自己混得不好不想说来搪塞。他们两个人,无论在哪个时代,原来都是那么熟悉。
那个咨询师祝佳雯绝不是混得不好,有着无比丰厚的商业、经济、金融和数学知识的祝佳雯同样是公司的顶梁柱,但在公司里,她做得最多的工作并不是帮助一个又一个企业走出困境,而是帮助一个又一个企业做假帐。由于她卓越的业务能力,她甚至有一个“假帐女王”的内部流传甚广的外号。
而在那个时代,他们两个人同样是一对情侣,一对怎么看都有些奇怪的情侣。两个有着极高收入的家伙的相处充满了冲突和火药味,却同时充满了浓情蜜意。最让他们所有的朋友看不懂的是他们两个总是试图压倒对方,总是想要证明自己在两人关系中应该居于主导地位,这种主导不仅仅在经济上,在平时的生活和娱乐上,后来甚至发展到了床上。他们会为一切事情打赌,比赛,输了的人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条件……到了最后,这种条件往往以复杂得如杂耍一般的体位来兑现。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代,原本火爆脾气的祝佳雯却摊上了这么一副身体,别说跟人争执,稍微有大一点的情绪波动,恐怕都难说她会不会就那么挂了。而看似好脾气的吕振羽,确实一个可以用冷笑话将看不顺眼的人调侃得想要自杀的超级毒蛇。到了这个时代,从小到大,大家却都觉得叶韬是个不折不扣的谦谦君子,哪怕偶尔冲动、爆发,也显得那么可爱。
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对成为了朋友们最关注的笑料和话题来源的怨侣,却奇迹般的双双穿越了。最不可思议的是,当性子都有了绝大变化的两人在这个时空里偶然相遇,两人居然又相爱了。强大如时间、空间般的代表世界规则的变量,居然也无法动摇两人之间的羁绊吗?
“是我,看来你还记得。”谈玮馨看着愣住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叶韬,有些开心的说。
“唉,我是笨蛋!”叶韬怨念的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谈玮馨嘿嘿笑着说:“你还记得几年前,我问你铁城的灵感来源的时候吗?你说到了铁炉堡,说到你穿越那天本来是准备要带女朋友去维克尔苏加德的事情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有一起下副本的时候,你才会对我有完全的权威。毕竟,我只是个准新手,而你是团长呀。虽然我也喜欢游戏,但这种事情一样很怨念,自然,印象很深刻的。”
叶韬撇了撇嘴,虽然现在谈玮馨的身体让她无法生气发火,但她却仍然是那个伶牙俐齿的人,或许,更加敏锐尖刻了。他叹道:“是不是觉得我很笨?你那么早就看穿了我,我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你居然是你……”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里的人称有些混乱,叶韬不安的挠了挠头,又将手放了下来,轻轻揽住了谈玮馨,说:“真是的,怎么想都觉得,两个时空加起来,好像才是我们两个比较完美的关系啊。”
谈玮馨嘿嘿冷笑着说:“完美么?两个时代加起来才满足了你三妻四妾的愿望,果然很完美吗?”
叶韬语塞。虽然谈玮馨在他的心里占据着无法替代的位置,但是,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无论是让他放弃戴秋妍或者苏菲,都好像有些不舍。这两个不同国籍不同身份的女子,已经成为了他的生活的一部分。或许,在对待这两个女子的时候,未必是面对谈玮馨那样有着纯粹的强烈的感情,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够割舍。
看着叶韬有些发青的脸,谈玮馨说:“瞧你,我又没说什么。我现在不可能成为合格的妻子,也没机会成为母亲。难道要你守‘活鳏’不成?我的气量,也没小到这个程度。你不觉得,我们首先开始吵架,还是因为你不肯接受我送给你的美女吗?”
叶韬忙不迭的点点头,说:“记得记得,不过,如果你还想送一次,我还会拒绝一次的。”
谈玮馨瞟了叶韬一眼,摇了摇头,说:“你没机会了。在你还在打仗的时候,我就把伊莎贝拉和艾莉婕送到了峥园给苏菲作伴。而且,麻烦你搞明白一件事情,他们是我收集、收藏的美女,只不过我授权你使用而已。请不要觉得自己在这个事情上太有发言权。”
叶韬从背后整个的搂住了谈玮馨。谈玮馨是那样怯弱娇小,叶韬稍稍张开了手臂,谈玮馨就像是整个埋进了叶韬的怀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不是好像,应该是你还欠着我正好一打条件呢。”
这再明显不过的调侃和挑逗并没有让谈玮馨觉得害羞或者尴尬,她回敬道:“好啊,我手里有好多东西可以折算成条件的,你想听吗?到时候倒欠回来可就不好玩咯。”
两人的谈话,就这样越来越没有营养了。但当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来到花园里,重新和苏菲、戴秋妍和谈玮莳聚在了一起的时候,两人的神色都平静如常。很好理解,当时间空间都无法阻止他们在一起,那么,一些小小的分歧更加不能。
第三集 第100章 小生意,大场面
将叶韬正式任命为东平朝廷的官员,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无比的荣幸,而对于叶韬来说,的的确确是惩罚和折磨。拿不拿薪俸倒是其次,毕竟现在也算是富翁的叶韬不会将这点薪俸放在心上,但繁杂的工作却让他不胜其苦。工部和兵部最近一段时间都有大量的事情要处理,尤其是大战之后,几个被战火波及的城市的修复,部队的调防,整训等等事务。到现在仍然没有能回到丹阳的卓莽在前线将一系列部署落实,而在丹阳,在兵部,工部,以及在户部,则要将卓莽做出的一系列部署中间牵涉到的各种关系理清楚,将应该划拨的款项拨付到位……等等一系列事情,虽然都有专门的人员处理,但是,很多文书还是在叶韬手里过一遍。作为参战将领,作为对工程事务极为熟悉的人,有很多事情需要征求他的意见。而在所有城池的城头安装吊臂来担送物品的工作,还需要叶韬花上不少时间对工部的相关官员进行培训。加上铁城的主体建筑“铁炉堡”和丹阳新区内的钟楼的建设都进入了关键时刻,他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几个来用。还好大家都还顾忌他身上受到的掌伤的回复还留了个小尾巴,主要也就让他承担些文书工作而没有多让他现场去指挥,他还挺得住。
管因航在兵营里,马赛克方面的生意就由公主府负责接手。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这一次,谈玮馨居然让谈玮莳来负责这档子生意,甚至是谈玮然都被派来跟着学习生意。这样的安排着实让人看不懂,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测,是不是谈玮馨准备将内务府管家的摊子交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第一次手里握着一桩事情的谈玮莳十分兴奋,由于这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的生意,也没什么现成的生意可以参考。由于现在只有瓷质的产品,固然是可以分成可以用来拼花的一寸见方的马赛克瓷片和只能纯用来进行建筑物的表面处理的瓷砖,但到底是归在瓷器还是归在建筑材料里,谈玮莳和内府的一些商业行家们讨论了半天,也没结果。但是,不准备资助管家原先的销售渠道,那是肯定的。管家派来的老师傅在丹阳城西的用来分流的镇里开始挖窑,烧制耐火砖,准备在丹阳建立一个生产基地。虽然云窑只能在白石城进行烧制,可稳定的温度控制毕竟是有利于陶瓷产品的质量提高,叶韬在白石城设计的鼓风和温度控制系统,在这次新建的窑上,已经成为了标准配备。
虽然还没对生意摸出头绪,但谈玮莳毕竟把握住了一点,那就是,有什么问题找叶韬准没错。但她也没想到,首先进入状态,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的,居然是戴秋妍。
“叶哥哥,你看这些瓷片,颜色都不一样,能行吗?”戴秋妍虽然并不很懂技术方面的事情,对于自己父亲整天忙碌着,忙得不想回家的建筑行业更是一无所知,但她却找到了自己喜爱的事情——画画。
本来,戴秋妍想要悄悄跟着苏菲学着画图纸。虽然她很能耐得住性子,也能帮着苏菲一起开始全面整理叶韬留下的各种各样的图纸,但那对于她这么个小孩子来说,毕竟是太辛苦,太枯燥了。
可是,当戴秋妍看到叶韬夹在建筑图纸里的那些景观想象图的炭精速写稿和一些用更精致的素描技法打上调子的示意图,以及勉强用现在很少的几种国画颜料制作的淡彩画稿,却仿佛开了窍。缠着叶韬教了她整套的素描技法后性子沉静的她在绘制精致的画面的时候,呈现出来的细节比起叶韬的画稿更加精致,毕竟叶韬实在是没有心情排在画架前好多个时辰,但对于戴秋妍来说,却完全不是问题。
除了偶尔被谈玮莳或者黄婉叫着参加一下丹阳的贵淑名嫒的聚会外,她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画架前的时光,对她来说是那样的迷人。整整练习了两年之后,现下,戴秋妍的素描稿的精致程度,每每让叶韬有黑白照片的错觉。而这还是在仅仅只有炭精条的情况下,而不是有从8B到8H的一系列不同性质的铅笔。不仅仅是素描,在色彩方面,戴秋妍现在同样是颇得其中真味。
戴秋妍能够从叶韬那里学习素描和现代的色彩理论,能够从家学渊源的黄婉那里学习现代的文人画,还能够从卡珊德拉那里,学习装饰艺术和动画技术,虽然现在她也只有十四岁,但小小年纪的她在美术方面的造诣已经让很多丹阳的大家都颇为赞叹了。戴秋妍为黄婉绘制的一张彩墨胸像,现在可是挂在司徒黄序平的书房里的。
在马赛克这东西一进入视野,戴秋妍就玩票性质的找了一批瓷片来,拼了几幅简单的图。但在拼画的过程中,戴秋妍明显发现,现在马赛克的颜色实在是太不稳定了,经常是找不到想要的颜色。而当需要大片同样颜色的瓷片的时候,往往瓷片的颜色的均一性又不符合要求。
戴秋妍提出了这个意见之后,叶韬深以为然。可是,现在这个时代,连个标准色卡都没有,到底怎么定色呢?而且,马赛克所使用的釉料的颜色,和烧制之后呈现的颜色还不一样,必须要经过大量的实验才能随心所欲的配置自己想要的颜色。而且,还有几种颜色比较难以获得,比如蓝色,紫色。在叶氏工坊所属的染整作坊里,蓝色的主要来源是花青,而紫色,除了进行混合调配外,主要来源于一种海贝,薰衣草当作染料的工序也在探索中。但是,这些却无法用在只能使用矿物颜料的烧瓷的釉料上。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和探索,叶韬终于找到了一处稳定的碱式碳酸铜的材料来源,而后,又幸运的找到了一处锆蓝的来源。有了这两种矿物燃料,纯净稳定的蓝色终于解决了。经过几次试验,虽然定色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但随着釉料配方的固定,至少颜色的均一性问题解决了。由于在马赛克壁画里,紫色相对用的比较少,叶氏工坊一边测试各种方案,一边想方设法收集各种矿石。矿物颜料的问题是很复杂的,锆蓝或者碱式碳酸铜和常用的红色颜料赤铁矿混合起来烧制,颜色复杂难言,但大家都不觉得那是紫色。
为了让马赛克的色谱能够迅速完整起来,谈玮莳一气之下,居然拿出一笔悬赏,收集各种可以作为釉料来使用的矿石。与此同时,她还动了不少脑筋,说服了丹阳城守府,拿下了丹阳新区内一处小广场的一面影壁。这处影壁原本是准备找人制作一幅砖雕,但现在却变成了用马赛克进行拼画。拼画的设计者是戴秋妍,而拼画的内容,则是材料比较方便弄到手,并且已经有了成功先例的“松涛云海”,这幅高规格的马赛克拼画,同样将全面采用云窑碎瓷片作为材料。
这可不是任何人的生意,而是谈玮莳自己想出来的。谈玮莳颇为超前的广告意识,也着实让谈玮馨,叶韬啧啧称奇。
但这么一来,原本小小的马赛克生意,却闹大了。看到自己的妹妹那么上心的作一件事情,谈玮明说动了工部尚书王澜,调动了工部花了大力气弄出来的东平全国矿石标本库。不得不说,毓秀公主谈玮莳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着实不错,这种明显假公济私的行为,言官们居然都闭嘴了,什么弹章都没有,搞得准备捍卫女儿创业的谈晓培好生没趣。但即使如此,想要将色谱建立起来,都却还是个大工程。
马赛克和瓷砖出了装饰作用之外还能干什么呢?这也是关键。能玩得起马赛克的都是些大家族,大家族的宅邸有一定的规矩,必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弄得花花绿绿的。当谈玮莳气鼓鼓的发现了这个缺乏实用性的问题来向叶韬抱怨的时候,叶韬却神神秘秘地笑了起来,说:“别着急,我在弄个好玩的东西呢。等弄完了,你就知道马赛克的一个用处了。”
谈玮莳几乎每天都要跑一次叶韬的工作室。她看着整洁无比,好多天都没有什么新东西的工作室,鄙夷道:“看样子不像啊。你到底帮不帮忙啊,姐姐难得给我派个事情,搞砸了多不好。”
叶韬苦笑道:“公主殿下,要讲良心啊。叶氏工坊里有六个技工,十二个学工,不知道多少学徒还在帮你弄色谱,帮你试制釉料,秋妍在帮你弄壁画,我手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事情呢。你要是不信,跟我去血麒军的军营看看就知道了。”
“军营?”谈玮莳不满道:“什么东西要弄在那么远的地方嘛。”
叶韬有些哭笑不得,说:“哪里远了?我们这就去,很快就能回来了。”
第三集 第101章 公共卫生的蒸汽时代
毓秀公主殿下的车驾绝少出现在血麒军的军营。现在的血麒军,正在进行新一轮的营地建设,大量砖石建构的房屋现在已经粗粗有了框架,整个工地一片繁忙的景象。
工地上有许多灰尘,边上的训练场上,正在出操进行单兵训练,同样尘土飞扬。谈玮莳只好用袖子掩着口鼻,跟着叶韬走进了一间巨大的房间。房间中间的大柱子外面都包裹了水泥,地面也是水泥铺成的,在大房间的一头,修建了一个一丈见方的池子样的东西。
“这是做什么用的?”谈玮莳问。她可还没见过内部结构如此奇怪的房间呢。
“澡堂,”叶韬笑着说,“这里四面等水泥干了,就抹上一层防水的油泥,然后在表面再贴上瓷砖和马赛克。”
“你……你……你居然带我来男人的澡堂?!”谈玮莳又羞又气,“回去我告诉姐姐去。”
“还没造好嘛,这里现在又不会有人来洗澡,怕什么?”叶韬嘿嘿笑着说。
倒是跟在谈玮莳身后,现在毓秀公主殿下的侍卫总管杨希平有些疑惑的问:“士兵们洗澡不都是水井边上提了水冲一把的吗?这里怎么能容纳许多士兵们洗澡呢?”
杨希平是刚刚从禁军调到谈玮莳身边的,在毓秀公主身边,做事并没有什么压力,谈玮莳对人一点都不搭架子。这也是杨希平会在此刻插嘴问这样的问题的原因之一。
叶韬转而领着他们到了澡堂隔壁,这里安装了一个好大的一个燃煤的炉子,上面固定着一个体积颇为可观的黄铜的炉子,在房间里还堆着好多陶质的长长的管子,一群叶氏工坊的学徒正在将一节节管子连接起来,像是要连接成一个极为复杂的网络。
这下子连谈玮莳也看懂了,她问道:“叶韬,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士兵可以同时洗热水澡?”
叶韬点了点头,说:“是啊,不然为什么要搞那么复杂一个浴室呢?光是那么多瓷砖和拼瓷,算算价钱也不便宜啊。”
谈玮莳听叶韬讲解了半天,还是没搞懂到底怎么才能让热水流出去让另一个房间里的许多人一起洗澡,她也无法知道,实际上,现在这个浴室,已经成为了整个血麒军最关注的建设项目。
血麒军由于良好的伙食和系统的训练,士兵们的身体素质都相当不错,但感冒率却一直很高。大家每天训练完了都是一身汗,军官们还有条件烧水洗澡,大部分士兵却都是像刚才杨希平所说,提点井水冲冲就算完事了。夏天还好说,到了冬天,感冒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叶韬想了好久,计划了好久,才终于向大家表示,要让大家每天能洗上热水澡,应该是可能的。随后,他拿出了浴室的图纸,和最为关键的低温蒸汽机的设计图。叶韬对于在这个时代发动工业革命没什么兴趣,现在的技术条件暂时没办法生产合格的蒸汽机,没有先进的管道加工技术,没有可靠的密封技术,蒸汽机的效率实在是很难说。但是,弄一台用来烧水,有限度利用蒸汽来提供压力,还是很容易实现的。就现在的技术条件来说,陶管可能是最好用的管道材料了,而在没有橡胶的情况下,使用灰泥加上油毡布包裹,虽然难免还是有渗漏,却也勉强能用了。锅炉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不断将流过管道的水加热,另一个则是产生蒸汽。为热水管道加压,保证热水的压力足够将水流送到每一个喷淋口。说到喷淋口,现在也没有陶瓷球阀什么的东西,金属阀门也很难加工,现在是一开始烧水,所有的喷头就一起喷水,所有的喷头喷出的热水温度都一样,也无法调节。而随着管道分布不同,距离锅炉越远的,水压却越小。毕竟那么大规模的热水供应就很让人头痛了,而能每天洗上热水澡,已经是很高的享受了,士兵们也不太挑剔。
相比之下,在峥园里正在安装的那套东西就精致得多,因为只用提供两路管道出热水,结构上不那么复杂,对于蒸汽压力的要求也很低。峥园安装的那套锅炉系统,管道全部采用了紫铜,喷淋口有冷水热水两路进行混合,安装了同样是紫铜制作的调节阀,调节手柄包裹着象牙。甚至喷淋口都有可以旋转,调节水流压力的装置,一切都很像现代的浴室了,大概唯一让叶韬不那么满意的,是现在泡澡还有困难。表面以马赛克装饰的浴池毕竟不如白瓷浴池舒服,在想明白了这个时代哪怕是简单的白瓷,那么大件的东西的成品率有多低之后,叶韬就明白,想要在舒适的浴缸里洗澡,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正在大力研发搪瓷技术,准备做铸铁浴缸。而后续的发展方向里,用一部分蒸汽压力让浴缸具有按摩作用虽然对管道的设计提出了比较高的要求,但对于叶韬来说,却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在峥园的那台锅炉,甚至有自动进煤的料斗,不用让一个人一直呆在锅炉边上铲煤。
大约十天之后,血麒军军营里的浴室终于落成了。当锅炉运转了一段时间进入了正常循环后,风车将井水提升上来倒入锅炉,一部分水变成蒸汽,推动一个简单的往复式泵机给热水在不断流动着的管道里加压。在浴室里,所有的喷淋头都开始喷射出热水,整个浴室一瞬间就热气弥漫了起来。又一股热水,缓缓流入了房间一头的那个巨大的浴池。
在浴室门外观望着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终于,大家爆发出一阵欢呼,一大堆士兵就那么穿着衣服冲进了浴室。
“天天有热水澡,那水就哗啦啦的从管子里冒出来……”
“一屋子几百个人一起洗澡,上万大老爷们两个时辰都能洗上澡……”
“……那有什么,听说叶家的峥园没有?峥园里的下人说,在他们那里,想水热就能热,想水凉就能凉呢。”
在没有刻意广告的情况下,这项在叶韬看起来只能算是权宜之计的简单技术,却在很短时间内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兵部居然没几天就派人去血麒军的营地看看风传中的浴室是怎么回事。没几天里,叶氏工坊的人带着大量的管道和其他东西进驻公主府,更是某种佐证。大家都知道,凡是叶氏有什么好东西,公主府必定是最早能用上的。
叶韬倒是郁闷了,浴室和锅炉,可不是方便那些有兴趣的人参观的东西,但丹阳那么多有条件的世家,听说了那么个东西,多少都有些兴趣。最后,叶韬只好在叶氏工坊里找了个现在空着的厂房,安装起了一套锅炉,进行了一次简单的产品说明会。说明了军营里的集体淋浴和家里安装的更精致的那种货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后,叶氏工坊开始接到了数量多得让人头痛的订单,而原本还在担心马赛克和瓷砖的销路的谈玮莳,忽然发现手里的货几乎瞬间出清。要是卫星镇上的瓷窑不能很快开工的话,恐怕马上就要断货,而“盗版”的货色,已经在悄悄酝酿中……
最大的一批订单来自军方。与血麒军营地的那个浴室规模相仿的浴室,军方一口气就准备造上十个。禁军和城卫军都有这方面的需要。
而用于家里的锅炉和浴室管道系统,除了来自大世家的订货外,居然有相当一大批来自于丹阳的青楼。当叶韬知道这个情况的时候,脑子里浮现不太纯洁的画面是难免的,但说起来,这也不失为一种“特色”服务吧。
“我们的公共卫生快要进入蒸汽时代了,可是,我们的道路运输系统还停留在畜力时代啊。”在计算了现有订货的锅炉假如每天开动一个时辰的情况下,丹阳的用煤量之后,叶韬感慨的说。
“你担什么心,必然已经有人觉察到这一点了。信不信,等你把这些东西全安装好了,煤的价格不但不会上涨,反而还会有些回落。”谈玮馨微笑着说。
叶韬一向是相信谈玮馨在商业方面的判断的。他满脸苦笑,说:“我可从来没想过这个东西居然也能挣钱,还快成一个不小的产业了。原先,我就是为了满足一下冲澡的想法而已,总是在木盆里洗澡实在是太不爽了。”
“嗯,我相信。”谈玮馨促狭的点点头,说:“洗澡洗成产业,不容易啊。”
叶韬说:“看你眼珠转那么快,又在想什么了?”
“我在想,到底你这么折腾,弄个什么名称的店出来合适,林内?伊莱克斯?蓝宝石?樱花?这些名字太……无厘头了。你又没鼓捣出科勒,美标,拖拖之类的东西……真是不好算啊。”谈玮馨的这番话让叶韬一阵无力。
沉吟了一会儿,叶韬才缓缓说道:“这还真是不知道,不过,现在我们搞一家大浪淘沙,天涯海角什么的,条件大概是成熟了吧?”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叶韬带着戴秋妍一起来到了丹阳的钟楼。按照现代施工的说法,现在丹阳的钟楼大概算是结构封顶。但略具雏形的观景平台和平台下面那个层高有限的大厅已经吸引了不少人来游览。一览众山小的滋味是大家都喜爱的,而俯瞰整个城市,看着川流的人群和车马在脚下的街道里流动,那又是另一种感觉。
在这些陆续到来的人里,最让现在的工程主管关海山不满的就是国主和王后夫妇的到来。禁军和侍卫的大队人马一到,整个工地立刻停工,整整耽误了一天的工程进度。而在那之后,关海山就很少同意达官贵人们的参观游览的请求了。
达官贵人们的浓重的游兴,一部分要归结于钟楼里安装的提升装置让大家不用辛苦的爬上近三百尺的高度。
以配重盘、人力绞盘为核心的提升装置,虽然由于技术所限,这种电梯的代用品表现出来的性能和可靠性实在是很让人不满意,但至少是一种比较权宜的解决方案吧。
但叶韬和戴秋妍的到来,关海山是非常欢迎的。戴秋妍这个文静可爱的小女孩,向来就让他们这些名义上叶劳耿的弟子实际上在叶韬身上学到的东西更多的师兄弟们很是喜欢。而自从戴秋妍的绘画才能被逐渐发掘出来之后,关海山和这个未来“弟妹”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了。关海山主持修建的一系列建筑和园林,戴秋妍几乎都去写过生,留下了不少素描稿。而戴秋妍根据叶韬绘制的草图、设计图和结构图来绘制想象图的能力,更是让关海山这个空间想象力并不很好的家伙少了好多麻烦。
在顶层的观景平台上,在工地上工作的几个叶氏工坊地学工为“少奶奶”架起了屏风,隔出一小片的安静的,不会被强烈的风袭扰的空间。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不代表今天的主流风向的气流从各种角度包抄过来。但却不会让戴秋妍的娇嫩的脸蛋暴露在呼呼吹刮着的风中。
“你看,那里就是王宫。从这里看,王宫实在是不算大啊。但王宫里的那些殿堂建筑的确是很有趣的。”叶韬指点着,给第一次登上钟楼顶端的戴秋妍介绍着。
“窥伺王宫……这个不是僭越吗?”戴秋妍有些紧张,她紧紧攥着叶韬的衣襟,小声的说:“让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叶韬不满的说:“怕什么,你我都进王宫看过玩过,只不过换个角度而已嘛。”
在叶韬身边,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言论听得太多了,戴秋妍微微一笑的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她却没有再拒绝眺望远处的王宫。说实在的,王宫的那种红墙黄瓦的风格,一直是很吸引戴秋妍的。
更吸引戴秋妍的,则是围绕着钟楼的整个丹阳新城区。新城区里,开凿出一个人工湖,成为整个新区的最中心。整个新城区就围绕着人工湖,渐次展开。最内圈的都是那些大世家的宅邸,虽然现在绝大部分仍然在建设中,还没形成规模,尤其是刚刚移栽的树木看起来还不那么茂密。恐怕要到明年春夏的时候才能有比较好的形态。但围绕着人工湖,一圈华美的亭台楼阁已经有了雏形。
再外圈,则是小型的庭院。这些庭院之中,有一部分是那些商家和富户,还有些中层的官员们买下地皮后兴建的,他们量力而行的在这片空间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但是,却也不尽然。戴越阁戴大老板就和叶氏工坊合资,又向德勤会计行借贷了很大一笔钱,吃下了相当大的一片土地。由叶韬和叶氏工坊担纲设计,由戴越阁和手下的施工队负责施工建造了一系列各种类型的小型的院子。这些小型的庭院里,有的是形式比较传统,但在细节上做了很多改进的庭院,有的则是忽略了传统庭院的社会伦理功用,仅仅重视舒适性和实用性的庭院也有不少。这些没有正规的前厅中厅这些形式的小庭院,现在却被不少人关注着。而那些有着比较正规的传统建筑形式的庭院,绝大部分都被那些中低层官员们预定了。
在更外圈,则是不同形式的公共建筑。在新城区的北侧,主要是一些衙门建筑,再过一阵,就会有一些机构陆续搬迁进来。而这些机构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两军查阅府。新区南侧,则是各种店铺。这些店铺在交通和物流方面都经过详细的设计,比如运货的便道就设计在店铺建筑后面,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影响中心大道上的人流。现在,已经有一些店铺开始进驻,有些生意已经开始蓬勃发展了起来。
新区的东西两侧,都是和原先的城区相对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让整个新城区呈现出一种独特形态:这并不是一个城中之城,而是丹阳这个众所瞩目的城市里一个独特的迷人的区域。
作为叶韬的未婚妻,戴秋妍不止一次的在地面观赏这个新城区,甚至不止一次的进入那些寻常人一生都没有机会进入的大家族的庭院中心,甚至是祠堂。但是,的确,在地面观赏这些建筑,观赏这些庭院和园林,观赏这些街道和在空中俯瞰整片地面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在空中看这整个新城区,让人有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即使对于戴秋妍这样没有什么野心,没有什么太多欲望的小女孩来说,也是目眩神迷的。
虽然很想好好陪着戴秋妍工写生,但只要身处工地,叶韬就不可避免的有许多的事情要解决,尤其是今天他本来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丹阳的钟楼也进入了一个关键的阶段。由于叶韬和关海山调整了钟楼的施工方案,现在钟楼的外部装饰和雕塑工作才开了个头,但内部设施的安装却进入了最后阶段。如果顺利的话,在十天内就要进行钟室的安装,在十五天内就要进行鸣钟的吊装,在吊装完成的第二天就要进行第一次的试报时。在建筑施工方面,纵然是现在这个时代极为少见的金属框架的砖石混合建筑,也已经难不侄叶韬的大师兄关海山了。但在钟楼各种设施的安装上,对于精密机械并不精通地关海山还是要仰仗叶韬。今天,叶韬就是来解决用于吊装鸣钟的滑轮组的设计和安装问题。
滑轮组的安装是很有讲究的。用于吊装鸣钟的滑轮组,不但要能够通过数量众多地滑轮和联动的绳索来负担鸣钟的重量,更要能让吊装的整个过程平顺安全,还要能准确将鸣钟送到预定安装位置。和宜城地钟楼不同,丹阳地钟楼采用的并不是一座大钟。由于丹阳钟楼的内部空间相对宜城钟楼更充足,结构也更稳定成熟。钟楼采用了两组四座体形略小一些的钟。这四座加起来重量超过两千斤的钟,鸣响的时候能够错综出参差有序的韵律。虽然钟声可能不足以覆盖整个丹阳,但这种更雅致温文的钟声却更适合丹阳这上特别的城市。
然而,四座钟地吊装相比于一座大钟,却更复杂一些。从捆扎那四座钟的方式开始。到如果用滑轮来平衡重量,减轻钟在吊装中的晃动,从而减少事故风险……一大堆的事情让叶韬实在没可能在戴秋妍身边待很久。
看到画架已经架了起来,工坊的学工甚至为戴秋妍展开了画具,削好了炭精条,准备好了可能会用到的用于洗笔和调色的水桶,戴秋妍柔声谢了站在一边的学工,轻轻推了推叶韬,说:“叶哥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叶韬歉意的点了点头,温柔的捏了捏戴秋妍的手,就跟着已经站在一边有些不耐烦了的关海山的副手走了。
在叶韬、关海山和一众助手们捧着纸夹,绘制着草图,计算着各种相关数据的时候。在工地边上一个茶棚里,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民夫的家伙在轻声交谈着。
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黝黑的汉子说:“叶韬来了,那边的车子就是他的。首领吩咐过,什么时候动手了吗?”
另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平静的说:“老冯你别着急,首领在等机会。”
“这叶韬着实可恶,如果不是他和血麒军,我们焉能有这次的败绩。”被称作老冯的家伙恶狠狠的说。
年轻人没有搭话。这叶韬在战场上斩将杀敌的本事算不得高强,无论哪个国家,能胜过他的都一抓一把,这只是叶韬让人忌惮的诸多能力中最没威胁性的一项。
在西凌败绩之后,西装作朝廷研究了血麒军将领,研究了开始为人所知的几个东平将领,忽然发现,起到关键作用的血麒军将领,几乎都和一个叫弈战楼的地方有关,而弈战楼则是叶韬的产业。弈战楼的作用绝不仅仅在于玩乐,它实际上起到了磨练东平年轻一代的战略战术思考的作用,而当这个思考和血麒军、两军查阅府的奇特的机制相结合,让人惊异的化学作用就产生了。年轻人并不觉得上面下令刺杀叶韬就算能成功了就能有什么用。既然西凌有人明白了弈战楼的作用,那东平这个实际得利者,自然也会意识到这一点,哪怕叶韬不在了,这个机制恐怕也会维持下去,可能只是不如叶韬在的时候能将活动搞得那样精彩纷呈罢了。
年轻人嘱咐道:“你且细细打探这钟楼的进度。我看大家都在商讨钟室内和鸣钟,是快要完工了吧?”
老冯长叹一口气。他化身民夫在工地上干了好久了,几乎从钟楼一开始兴建,他就在了。当时的任务并不是要刺杀叶韬或者任何其他人,而是打探钟楼的构造,学习建筑技术。哪怕在叶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建筑物的绝对高度也隐隐有国力竞争的味道,更何况是现在?一个标志性建筑物对于一个国家的形象提升是非常显著的。
老冯属于那种有武功又懂一点技术的探子,可哪怕他凭着那些营造方面的底子,在这些日子里努力表现,已经成为了工头级别的管理人员,但对于整个钟楼的建造技术,他仍然心里没底。他沉默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这叶韬,真的是天才啊,这钟楼实在是有不凡之处。”
年轻人从鼻翼里挤出一丝鄙夷,在他看来,老冯这种懂技术的细作,就是不太可靠。技术人员之间的相互吸引,对技术极致的追求让这样的细作有着极大隐患。
“你只管将情况打探清楚。”年轻人打断了老冯的遐想,说:“叶韬虽然重要,但怎么着也只不过是第二目标。丹阳这里的布置正在加紧,你千万别为了打探叶韬的事情露了马脚。”
老冯点了点头,说:“我省得。再说了,还有小于他们呢,在工地上的不止我一个。”
年轻人点了点头,说:“第一号目标深居简出,实在是麻烦。……听说,在试报时那天,可能会来工地,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会在这里动手。一旦有了确实消息,你和小于他们做好准备。”
老冯点了点头,看了看工地上的情况。他现在负责的是顶层观景大厅的基础装饰工作,也算是个极为关键的岗位了。如果不是今天叶韬来指导鸣钟吊装和钟室安装的准备工作,他这个时候应该就在那二百七十尺高的大厅里忙着呢。但现在,现在归他管的那些工人们正窝在工地一侧的宿舍里睡觉,要不就是拿着这些日子挣下的丰厚的工钱在丹阳乱逛。
年经人走后,老冯又喝了杯茶,就来到工地上,和那些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们混在一起,请教各种问题。老冯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在大家心目中树立起了憨厚好学的形象,那些叶氏工坊的学徒学工和最近新提拔的一些技工中间有不少都和老冯打过交道,对于很多方面的知识,也并不藏私,只是叶氏工坊在建筑和其他方面的技术实在是太复杂了,老冯压根就没学到多少。
看着学徒和学工们兴奋的谈着被他们视作天才的叶韬和即将朝廷的整个钟楼建设中极为重要的环节。老冯友好而好奇的不时插话问着,没有什么戒心的叶氏工坊的学徒和学工们很快就透露出了不少情况。
第三集 第102章 布局
“姐姐,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师妃暄是谁?”在叶韬刚刚离开之后,谈玮莳就迫不及待地问自己的姐姐。
今天,叶韬是来绣苑安装锅炉和淋浴装置的。其实,这项业务开展以后,现在都不用他这个老板兼技术总监级别的人物自己出手了,一般都是一个技工带队搞定。但叶韬向来知道谈玮莳有些“小心眼”,要不是自己亲自到场,回头有的好被谈玮莳骚扰说是不重视她之类的,还是亲自出马来解决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正好谈玮馨今天也在绣苑。在工坊的学徒们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叶韬就和谈玮馨聊着一些最近发生的好玩的事情。比如,南安师家十分厚脸皮的派了四十个人到叶氏工坊来当学徒,态度平常中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仿佛原先针对叶家的挖角从来没有发生过。师家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家庭,虽然非常富裕,在朝廷内外都有不小的影响力,而师家几乎是天生的自来熟和厚脸皮功夫却是别的家庭怎么也学不来的。
“师家到底有多历史悠久?听别人说起师家,总是一副很怪的腔调,让人有些弄不明白。”就在刚才的谈话里,叶韬这么问谈玮馨。
谈玮馨挤了挤眉头,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唉,莫非是师妃暄和徐子陵的私生子一系的?看那种做事不着调的样子,实在是很像啊。”
结果,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至于这个话题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到底这师妃暄和徐子陵到底是谁。自认为对于东平各大世家的历史和现状还算熟悉的谈玮莳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过来,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姐姐。
“一个大概就我们两个认识的人,开开玩笑而已。”谈玮馨呵呵笑着说。
“那个什么徐子陵也是?”
“嗯。”谈玮馨点头。
谈玮莳抱着姐姐的手臂,有些吃味的说:“你们为什么有那么多话题啊,有时候我都插不下嘴去。”
谈玮馨嘿嘿一笑,说:“吃醋了?这次叶韬弄出那么大事情来,没让你如愿,不怪姐姐吧?”
“当然不怪!”谈玮莳连忙说:“姐姐能留下,那是多好的事情啊,我开心都来不及呢。叶韬这次可是救了姐姐的命呢。”
谈玮馨搂着谈玮莳,说:“不过,要让你如愿可就更难了。”
“姐姐……”谈玮莳顺服在姐姐的怀里,眼神是温柔而无奈的。作为东平国的公主,他们的生活有太多不得已的事情。现在,虽然谈晓培对于叶韬成为驸马的事情还有些犹豫,但不致来说,有王后卓秀和几位大臣劝解加上怂恿,这事情最多也就是拖个几年就解决了。可对于自己的将来,谈玮莳却丝毫没有自信,要让东平这个蒸蒸日上的国家的两位公主下嫁同一人,恐怕会是绝大的问题。
“也没事啊,再过几年,等父王心里舒服了,我就交卸了手里的全部事情,嫁给叶韬,应该也不会住在丹阳吧。这里毕竟太忙了,到时候……”谈玮馨的眼里有几分憧憬,“会让叶韬造个漂亮,舒服的园子,面朝大海,春暧花开……在那样的地方慢慢等死。”
“姐姐,”谈玮莳愁眉苦脸的说:“我就应该被嫁给莫名其妙的世家了弟吗?”
“不用啊。”谈玮馨坏笑着说:“趁着你没嫁人的时候,来我那里玩。然后,姐夫和小姨子洒后迷情,春风一度,珠胎暗结……嘿嘿,到时候你猜父王会如何决断呢?”
“姐姐!”谈玮莳将脑袋埋在了谈玮馨的怀里,脸上发着烧。从小活泼的谈玮莳,现在要说身量,已经要比谈玮馨高不少,也健康不少,身体也隐隐有了匀婷的曲线了,但是,谈玮莳多年形成的对姐姐的依恋却越来越浓。毕竟,从很小开始,谈玮馨就不仅仅是姐姐了,她参与了自己的生活和教导,从谈玮馨那里学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让谈玮莳越发在对待姐姐的时候不自觉的将自己放在了更小的位置上。
“没事的,你得知道,我那办法,至少对寻常人家是有用的。我们谈家虽然说起来是帝王家世,可我们谈家叶氏所有帝王家世里最没架子,最没腔调的。父王和玮明虽然都锐意进取,有志于用两代人,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来一统诸国,但这事情毕竟是来日方长。国王和皇帝,毕竟还是有着区别,要是……嗯,要是你动作够快,应该能得偿所愿吧。”谈玮馨的语调虽然仍然调侃,但说的内容却不乏严肃。
“真的行吗?”谈玮莳向来是没什么大的主意的,见姐姐说的有道理,她不免有些心动。
“你看你,那么着急,要是事前让父王母后,或者让玮明玮然,甚至是让叶韬自己明白了这事情,那都没了可能哦。你自己千万小心,只有一件事情,你倒是不妨放心大胆的做。”谈玮馨说。
“什么呀?”谈玮莳狐疑的问。她自然知道,自己倾注在叶韬身上的一缕情思,一旦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了,都会是天大的麻烦,但却从来没想过现在还有什么方面的事情可以努力的。
“小傻瓜,多多和秋妍去搞好关系啊。人家可是多年前就预定好了的叶家的少奶奶,你最好在进叶家的门前,和秋妍的关系好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那样不分彼此。”谈玮馨刮着谈玮莳的鼻子,笑着说。
谈玮莳满脸都是疑问,她觉得姐姐的话听上去实在是很有道理,却说不明白好像是哪里有点问题。姐姐应该不会害她吧?可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为什么听起来自己像是要破坏人家家庭的坏女人呢?
两位公主正在进行假如被任何人听到都可能引起哗然巨变的谈话的时候,绣苑外,曾出现在钟楼的工地的那个来自西凌的年轻人在悄悄等着。他现在的装束,看起来像是某个酒楼送外卖食盒的小厮。
以网师园为蓝本的绣苑,实际上对于喜欢招待朋友聚会的公主谈玮莳来说,并不非常适合。一旦朋友聚得多了,绣苑会连停车系马的地方都没有。为了缓解这种窘境,绣苑外面开辟出了一片专门用于停车系马的空地。由于绣苑附近大多数是中级官员的宅邸,而绣苑的人流量又颇大,在停车场边上街道上,居然也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市集。通常,来绣苑做客的人,驾车牵马的下人,都会在这片小市集上挑个茶摊或者馄饨担子坐下来聊天打发时间。那些酒楼的小厮给附近的官员宅邸送外卖之后,往往要等着取回餐具食盒,习惯性的会来这里等。久而久之,这一小片市集,也小小的有些繁华。
在那个西凌来的年轻人眼里,毫无疑问,这样的地方是探听消息的最好的地方。西凌派细作暗探来东平的时日不算短,但无论是昭华公主谈玮馨还是叶韬,都是这几年刚刚崛起的人物,他们对于这两个人身边的渗透还远没有到一个能够随时送出足够重要的消息的地步。这种情况下,造成有利于探听消息的巧合,就显得尤为重要。虽然叶府,和公主府的几个下人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尽量压低了,但对于功力深湛的年轻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谈玮馨的深居简出,在某种方面可以理解为,她的外出的偶然性非常低。而各方面对于谈玮馨的重视,让谈玮馨的每次外出,都会提前几天做出安排。决定是不是出门的固然是谈玮馨,但决定具体安排的,却还是她的下人。时间、路线、当日的安排,这些细节只要有一些让年轻人听到,加上其他方面汇总的消息,那就足够了。而现在,年轻人已经满意的得知,谈玮馨必定会出现在钟楼的试报时的典礼上。
年轻人满意的从混沌担子边上简陋的椅子上站起身来,扔下几文铜钱,捧着食盒就走了。他已经从老冯那里知道了试报时那天的时间安排,两下一凑,已经足以让他做出判断了。现在他需要争夺每分每秒来布置一个杀局。
原来,他并不理解为什么放着东平诸多重臣不杀,偏偏将这体弱多病的昭华公主当作第一号目标,而那个叶韬居然能排到第二位,但就在他从西凌出发前,他的师父让他看了几份文书。
这些文书里有叶韬给血麒军所讲述的《群学》的讲义,有谈玮馨在府上为包括谈玮明、谈玮然、谈玮莳在内的几个东平年轻一代的重要人物讲述的《经济学》、《数学》的授课纲要,有德勤会计行的会员手册和商务规范,而其中最有震撼力的则是前一阵谈玮馨刚刚向她父王呈上的《十年货币改革纲要》折子。尤其是《十年货币改革纲要》折子,一些西凌重臣和干吏通宵达旦达旦研究了几天,当恍然明白过来一旦东平按照这个步骤货币成功,将会为东平的实力提升带来多大的影响。当初东平痛下决心改革海税,调控不同货物的附加税,使得几年之内东平由于进出口商品的品质、品种等等的巨大改善而得益甚多,可那充其量只是在原有比较高的基础上的更上一层楼。一旦货币改革成功,东平就拥有了这个时代最强悍的金融体系,有着无比稳固的金融安全性,有着对于他国攻击力和腐蚀力极强的金融武器……东平、西凌、春南、北辽在文化上的差异并不大,一旦让东平掌握了这样的经济武器,在战争之前先造成了经济一体的既成事实,那几乎就等于为大陆的统一铺平了道路。
西凌哪怕得到了全本的奏折,知道了这份折子的巨大威力,自己却无法照本宣科的去做。因为西凌没有如谈玮馨这样对于经济和金融有着极为通达的理解的人才,没有可以督导条例实施的有号召力有亲和力又有手腕的官员。那么,唯一阻挠东平的方法,就是让东平也没有实施这样的策略的人。自然,这目标就放在了昭华公文谈玮馨身上。
钟楼的试报时仪式让这个年轻人有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将第一目标和第二目标一网打尽。而为了这个目标,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大到他觉得哪怕牺牲西凌至今为止在丹阳的所有布置都是值得的。
在短短几天里,他东奔西跑,以西凌方面对他不容置疑的权限调动了大批的人力和物资,做出了一系列的布置。最为可怕的,就是他居然让潜伏已久的细作起出了不知道等了多久机会才悄悄藏下的一批火油弹,悄悄运到了钟楼的工地,交给了老冯……
这批火油弹,哪怕是放在丹阳的城头,也足够四面城墙上部署的一共二百六十台投石车进行一次齐射。如果在实战中,足够杀灭数千敌军。在东平兵部署理后勤的部门潜伏了七年的细作在将火油弹交给年轻人的当天就找上司以身体欠佳名义请辞,然后抛下妻子孩子孑然一身飞速逃回西凌。而老冯在得知了年轻人的计划,拿到了那么一大批火油弹,居然愣了半宿才从惊惧中慢慢回复了过来,去布置这个恐怖的杀局。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地标性建筑的现场,钟楼虽然在施工质量和施工管理方面有着相当高的水平,但在安全管理方面,却做得并不好。老冯居然没费太大功夫,就将四个火油弹,加起来一共八十斤火油运到了顶层的观景大厅,藏在大包小包的工具、绳索、石灰粉和墙布中间,居然没有人发现。到了试报时当天,小于将带着火种想方设法点燃火油弹。虽然小于必然无法活着回来,但到时候会聚焦在观景大厅和更高的观景平台上的诸多重要人物和他们的侍人也毕竟殉葬,这将是何等荣耀。大家,都在拼命的抓进度,赶工期,而大家都有些懈怠了安全问题。可能是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本·拉登吧?
第三集 第103章 人群中
阴谋在等待揭蛊的刹那,但丹阳、钟楼、叶氏工坊、公主府、禁军都督府仍然按照各自的步调,不紧不慢的运转着。
观赏鸣钟吊装的老冯在心底深处忏悔,他学不会这些技术,学不会叶韬那种创造奇迹的本领,无法让西凌也有这样的地标建筑,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赞叹这样的建筑。
吊装鸣钟的那天,包括老冯在内,许多学徒,学工和工头都聚集在底楼,努力仰着头看着在嘎吱嘎吱的滑轮转动和绳索绷直扯动的声音里,总共两千斤重的四座鸣钟缓缓上升。一旦出现事故,鸣钟掉落下来,他们逃都来不及,可大家对于叶韬,有着一贯太过于坚强的信心。
叶韬设计的滑轮组一共包括了三十二组主滑轮和二十四组辅助滑轮,主滑轮负责承受重量,提升鸣钟,辅助滑轮则起到了包括平衡重量、规避风险在内的一系列作用。哪怕四组绞盘的出力不均匀,通过滑轮组的分配,也能够让四座鸣钟平衡安全地上升。
鸣钟的吊装,仿佛是由一个力大无穷却又温柔细致的巨人来完成的,除了吱吱嘎嘎的场次上,整个吊装完美无瑕,上升的速度均匀,定位准确,到位之后几个学工非常轻松的就完成了鸣钟和横梁的连接,随即开始按部就班的拆除滑轮组。而技术水平更高的一队技工,则开始进行鸣钟和钟室的连接和联动。
老冯看了这一切,暗暗叹了口气,走出了钟楼。回到了工头的宿舍,小于已经等着了。
“小于,你可想好了。”老冯最后一次提醒小于。
“想好了。”小于的眼睛里射出疯狂的光芒,“其他的火油弹我也都处置好了,有一部分我弄到了昌奉行的库房里,距离这里大概一里半的样子,到时候只要禁军和那些侍卫一乱,我们就更有机可乘了。工地上加上你我一共七个弟兄,我都嘱咐过了,到时候一起点火,来围观的百姓一起烧个干净。老冯,明天一早你就快点出城,不然,到时候全城大搜索,可就走不掉了。主上还等着你回去,给我们自己也造个如此伟岸的楼呢。”
在小于心目中,老冯就是组织里的第一匠师。而此刻的老冯也不忍心告诉小于,其实他学到的东西相当有限,钟楼里的各种关节,他连一成都没学到。他点了点头,明天的试报时,很多有来头的人物都要登上观景平台和观景大厅,势必他和手工人是没法工作的。他这个时候消失,只要随便编个理由,没有人会注意到。趁着夜色,老冯就那么悄悄离开了工地。但老冯却也不舍得真的那么快离开丹阳,虽然是细作,但他毕竟也在钟楼挥洒汗水好几个月,乃至于在工作方面深受器重,能够担负观景大厅的工作,他悄悄在城里某个角落藏了起来,想明天听一下钟楼的试报时再走。
由于试报时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丹阳的不少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风传了几个月的宜城的钟楼的盛况将要重现于丹阳,着实吸引了不少人来观看。从一大早,就有不少百姓自动自发地聚集在钟楼周围,各自寻找视线良好,上面又有屋檐或者树木荫头的地方停驻下来。那些家里有钱的,则在酒楼茶馆的靠窗的位置三三三两两地围坐着,一边海阔天空的聊天,一边等待着试报时的那一刻。这个时代,实在是缺乏能够阻挡视线的高楼大厦,哪怕是丹阳,除了一枝独秀的钟楼之外,其余最高的建筑也只不过四层,还在远离钟楼的地方,钟楼周边,居然是一大片视线良好的地方。
当日头再爬上来一点,一队队的禁军将士出动了,他们驻守在钟楼四方,以及从议政殿和公主府通向钟楼的那两条道路上。谈玮馨将亲赴钟楼观礼是很早之前就确定下来的,而在早朝结束之后,一些大臣也会来凑这个热闹。为了凑合这些人的时间,丹阳钟楼也试报时也要拖到差不多午时了。
来自西凌的年轻人这一次扮作了一个贵公子,披着一身绸袍和两个家丁样子的人高谈阔论着。西凌潜伏在丹阳的各路细作、暗谍,乃至于潜伏多年可能只为了使用一次的刺客、死士一共一百二十七人,此刻都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分散在周围的人群里。在这种百姓群集,隐隐有万人空巷的态势的活动里,混杂在人群中就是最好的掩护。这些细作、暗谍和刺客杀手们,自然懂得如何在人群中寻找最理想的出击位置,如何等等机会,寻找机会。
已经在宜城让七海楼成功运行起来的叶韬对于这一次的工程质量和设备安装质量似乎极为自信,虽然会有许多重要人物到场,但他却没有一早就来到钟楼检查各项设备安装调试的情况,更没有临时抱佛脚的劲头,而只是比公主的车驾略微提前了一刻钟来到钟楼。简陋的重力电梯将他送上观景平台,脚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他很有成就感。毕竟,又一个地标建筑啊,作为一个建筑师,在这个时代,他享有的是怎样的尊荣啊。
谈玮馨经不得大风吹刮,侍从们为她架好了屏风之后,她才施施然的踏上了观景平台。
站在叶韬身边,扶着栏杆,谈玮馨还是第一次在这个高度观看凡阳。谈玮馨在高塔顶端俯瞰整个城市,神色仍然那么清泠,这一点倒是和叶韬第一次登高眺望的时候很类似。毕竟,他们两个以前都习惯了在写字楼里眺望的那种高度了。叶韬以前的工作室只不过在二十六楼,但谈玮馨以前可是一直在五十八楼办公的,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这三百尺上下,大概一百米左右的高度,实在是让人提不起多少兴趣。
“其实,要是你把钟楼弄成个超级大的音乐盒,我说不定会更喜欢的。”谈玮馨调侃道。
叶韬翻了翻白眼。音乐盒来报时吗?那声音可传不远,再说了,那么大一幢钟楼,用音乐盒的形式报时?那岂不是真的成了放大了N倍的座钟了?“要不要凿个洞,装一个十尺那么高的机械布谷鸟?”叶韬权衡了一下,笑了出来,说:“别说,真的要弄,我还真的能造出来。”
“那个……太魔幻了,还是算了。”想象那样的场景,谈玮馨怎么都只能把那样的画面放在某本童话书里才搭调。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指点着脚下工地边上的街道。看着一辆辆马车停了下来,或胖或瘦的一个个中年人和老人步出车子,互相拱着手,一起朝着钟楼走来。这些人中间,大部分是刚刚结束了早朝赶过来的,还有些,则是和叶氏,或者和内府关系比较密切的大商人的代表。这些人中间,有不少都是丹阳钟楼的投资者。
不少重要人物虽然亲临现场,但对于登高却敬谢不敏。他们更愿意坐在空地上搭建的凉棚里,喝茶聊天,等待重要时刻的到来。到了最后,登上观景平台的也就寥寥十几人。除了几个兴奋的工部官员之外,就是池云、池雷等等和叶韬,和公主关系都比较好的人。
诸多重要人物到来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的护卫和随从,人数之多,让整个工地的地面开始显得有些拥挤。
这样的场面让在一边紧张观望着的西凌暗谍们紧张不已,人太多了,而其中实在是有着不少他们无法轻易对付的人。
小于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潜伏在了钟楼里,实际上,他一直躲在电梯井里,用两根皮绳将自己栓在电梯井的顶壁上。等到早上的准备工作陆续展开的时候,悄悄溜出了电梯井,混杂在那些对观景大厅进行最基本的清理工作的工人里,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大厅里堆积着的大堆的施工工具和材料是不会再被运到地面的,虽然有重力升降系统,但毕竟运送大批东西是很麻烦的。考虑到将要在顶层大厅聚集、等待的各色人等,那些堆积如山的材料和工具被推到了墙边,用整块的很耐脏的蓝灰色布匹罩住。而小于则乘着机会钻进了了布匹底下,将自己拗成极不舒服的造型卡在大小不一的木箱的缝隙中间,随后他取出了火石和火折,紧紧攥在手里。他的脑袋底下就枕着一罐火油,只不过那罐火油被放在了一大包的石灰里。等到试报时的时候,等到这个观景大厅里聚集起最多的人而这些人又恰好处于最热烈的情绪的时候,他就要点燃火折子。火折子燃起的那个瞬间,冲入鼻翼的火硝的味道会让他彻底无畏。
今天,除了对钟室和鸣钟进行调整维护的人员之外,从叶韬到达工地开始,整个钟楼里其他方面的工人都陆续被要求下到地面,哪怕是那些彻夜赶工将共鸣室完成的工人也是如此。但大家却没有因为被排除在这样的盛典之外而感觉有什么懊恼,今天,只要试报时能够顺利进行,所有的工人都能拿到相当于小半个月工钱的一个红包。而在这些聚拢在底下仰头看着的工人里,来自西凌的暗谍已经准备好了。
这少数几个人中间,只有两个是用工人来掩饰身份而已,其余四个都是和那个老冯一样,来偷学手艺的。但既然是暗谍,多少也受过基本的搏击和破坏训练,他们这几个人在协助小于、老冯将那些火油弱都藏好之后,就商量好了一旦藏在昌奉行的库房里的火油弹被引燃,人群一旦乱起来,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点燃在工地各处藏着的火油弹。工地上各种木材、石材堆积如山,压根不可能天天进行检查,给他们留下了相当充实的藏东西的时间和空间。
但是,变数还是产生了。
第三集 第104章 摩天楼爆破案
“聂将军,”一个禁军小校凑到了正在地面愉快的欣赏着还没有进行外墙立面装饰钟楼的聂锐,悄声损告道:“手底下两个小兵在工地里发现了两罐火油弹,我让手下的人装作四处转,先开始搜索了,估摸着不是小事。”
聂锐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减损分毫,现场能说得上话的军方人物,不凑巧正是他这个搞情报分检的家伙职位最高,按照东平军方的规定,碰上了这种事情,首先就要来向他请示。如果他觉得有合适现场指挥的人,则再进行指挥权的交卸。
聂锐这个基本上算是文职的将军,虽然负责的是情报分检,对于细作等等方面的事情虽然经手处理不少,但并不了解实务,可骤然出现的事端,聂锐还是很快判断明白可能是怎么回事。
来传信的这个小校的处置很是得当,聂锐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吩咐道:“很好,继续搜查下去。查实一个地方就让人看住,现在不方便把东西运出去。”
小校为难的说:“将军,除了维护治安的,我手里能动的兵不到五十个了。刚才分发人手搜查,手里都没什么人了。”
聂锐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却看见了血麒军的骑兵指令副使曾子宁。聂锐连忙凑上前去,和曾子宁简短的说了一下情况。曾子宁迅速调动今天和几个军官一起来的那些分属不同旗队的血麒军的士兵们,配合起禁军,悄悄的展开了搜索。
“情况不对,你看那里,小于不是说那里藏了六罐火油的嘛,怎么那几个兵靠那里聊上了?”藏在人群中的西凌暗谍住意到了工地上的小小的变化。
“通知昌奉行那里,立刻发动。”另一个暗谍建议道。
“嗯,就这么办。快点找到孙先生,把情况报告给他。”
暗谍嘴里的孙先生就是那个将整个局支撑了起来的年轻人,名为孙晓凡的这个家伙才三十岁不到,就已经是能执掌一方的暗谍首领。固然有他不凡的背景在,但能力也算是相当强的。这一次,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组织其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庞大的杀局,就是很好的证明。
但是,孙晓凡只是暗谍的首领,却缺乏刺客和死士的那种必死的觉悟,一方面他让老冯先行撤离,另一面,他在将所有的布置都落实之后,甚至比老冯更快的离开了丹阳。当他的手下在焦急的寻找他的时候,他却已经在百里外了。
一个军官急勿勿的跑进了钟楼,要将底下发生的事情传达在观景大厅和观景平台上的那些重要人物。至于是否撤离,侧取决于那些人的判断。可重力升降机从顶上放下来需要时间,而就在这位军官跳着脚却无处撒气的时候,在观景大厅里,变化也已经发生了。
距离试报时的预定时间大约还有小半个时辰,看饱了丹阳风景的谈玮馨终于在总管刘勇的劝说下来到了观景大厅。然而,当谈玮馨刚刚准备观景大厅里为她专门安排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刘勇全身的气机却骤然收紧了起来。
刘勇比划了几个手势更在公主身后的几个侍卫里,有两个就将手按在了刀柄上。高手如刘勇,感觉到了大厅里,感觉到了拿蓝灰布匹的笼军下的不应有的呼吸声,而那个呼吸里,还隐隐藏着紧张和危险的气息。
谈玮馨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刘勇的小心谨慎,让谈玮馨总是很安心。国与国之间和国家之内,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总有些人会铤而走险的采取极端手段。过去几年里,东平各大世家家主和有着极大权威的执事级别上下的人人,遭到刺杀的情况着实不少,也“涌现”了一大批以格毙刺客而闻名的“高手”。但无论是刘勇,还是现在担任大内侍卫总管的他的弟弟刘猛,都从来没有这种机会,他们总是将刺杀的可能消灭在萌芽之中。
发现大厅里多了个人,又不想引起恐慌的刘勇走到了盖着布的那堆东西边上,他压根不想知道躲在下面的到底是谁,直接一掌就印了下去。
小于也不是那种懵懵懂懂的人。躲在杂物堆里的他,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刘勇平稳轻捷的脚步声一听可知,必然是高手,而刘勇出掌前的那一步,踏得比刚才几步都重。这反常的情况让小于心下一凛,他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
小于激烈的动作让他的脑袋一下子撞破了石灰袋,撞碎了火油罐。虽然一下子跃了起来,但他的腿仍然被刘勇的掌力波及,而混合着石灰,火油浇了他一身。
“都不要动。”几乎是问时,刘勇和小于喊出了问一句话。不同的是,小于是在威胁而刘勇却是为了镇住整个场面。
进了一点点的灰,小于跟本睁不开眼睛,眼晴里的灼烧感让他有些恼火,却没有让他更害怕一些,毕竟,原本他就是准备来死的,对于一个已经准备好死的人来说,这已经算不得什么。
小于一把甩开了纠缠在身上的蓝灰色布匹,拖着受伤的腿,无力的一步步后退。他估摸着现在的位置,再退几步就要靠上大厅的墙壁了,呼呼的风声已经开始充盈他的耳郭。
“火油弹!”在场的人中闻到了那刺鼻气味,不少人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火油弹,东平威力最大的武器,最让敌人恐惧的武器,现在正威胁着自己。小于的手虽然颤抖着,但仍然坚决的打亮了火折子,一星很小但极危险的火光在他手里的火折子上跳跃着。
更危险的是,小于刚才跳起的时候一借力,一下子将其余那些火油弹的罐子都踢翻了,火油在地面肆意流淌着。在场的军官有不少人在暗暗叫苦,相比于火油弹本身,更恐饰的大概就是火油弹的爆燃了。火油的挥发实在是很快,等到空气中地火油的挥发气体的浓灰高到了一定程度,只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够引起剧烈的爆炸。这种在战场上可遇而不可求的场面,要在这种半封闭的空间里发生倒是容易得很。
“昌奉行起火了……”退在另一侧窗口的一个官员轻声说。
“估计就是和这疯子一拨的。”传来的居然是谈玮馨的声音,依然安定清澈,仿佛丝毫没油随时可被因一次剧烈爆燃而身亡的觉悟。
随后是叶韬的声音,“嗯,估计是,馨儿,没想到这里的治安也那么不好啊,我原来以为这里没有恐怖分子呢。”
“能算恐怖分子吗?明明是国家恐怖主义嘛。你问问,八成是西凌的小兔崽子。”
“唉,要搞事情也选个好地方嘛。看这破地方,上下都没着落,而且,就算一定要是这里,至少也等我的人帖好墙纸,磨好地板吧?现在这样子的大厅,要是搞出了人命,很不体面啊。”叶韬的声音越发调侃。
“切,你当是在演戏选场最呢。”谈玮馨嗤笑道,“你还应感谢家伙至少搞出人命来,不用换墙纸重新磨地板,都是人工啊,墙纸也不便宜。对了……喂,你叫什么来着?”
“小于……”小于下意识的回答。如此肆无忌惮的两个人让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做啥好。这一号目标和二号目标,居然是如此无畏的两个人,无畏到面对死亡威胁居然可以继续在那里说笑。“混蛋,闭嘴!我这就让你们都玩完!”
小于愤怒的挥动着手里的火折,但就在他的手稍稍抬起的那一别刹那,一道起劲扑面而来,直按笼罩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火折熄灭,而小于他身子也被重重推了出去,他的腿在空中拌蒜了一下,大半个身子晃荡挂在了窗合上。
刘勇在发出势大力沉的两掌之后,立刻抢上前去,将小于窗台外拉了回来,死死按在了地上。在大厅中的众人已经听到地面的惊呼声。
“快用布和石灰吸附火油,扔到大厅里的火盆里去,用沙子覆盖。”叶韬连忙吩咐,所有有动手能力的人立刻手忙脚乱的涌了上去,按叶韬的吩咐做了。在个大厅里,一共油八个火盆,用于夜间的照明,而每个个火盆边上也都准备了相当数量的用于灭火的沙子。
看着有惊无险的一幕如此戏剧性,又如此快速的从开始到结束,叶韬撇了撇嘴,拉了拉谈玮馨的袖子,说;“没机会演示防火通道了,可惜啊。”
“你这里还有防火通道?”谈玲馨诧异道。
“当然。”听到谈玮馨的惊诧的语气,叶韬一副备受伤害的表情。怎么说他也是正宗的建筑师出身,这种属于常识中常识,虽然限于材料和技术,防火通道的通过能力有限,但也能保证在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里将上面的这些人全部撤离。“摩天大楼爆破案没有成上演啊。”谈玮馨笑着,“感觉如何?”
“很好啊,没变成通向天国的倒计时,我就很满意了。这钟楼要是真要那么来一下,虽然不是很高,但也很够呛啊。”
两人之间的谈话,压根没多少人听懂,但大家却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的关系会如此相契,恐怕,两个人同样疯狂,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连艺高人胆大的刘勇和谈玮馨身后的那几个侍卫都冷汗淋淋,可偏偏谈玮馨和叶韬连脸色都没有改那么一下。
“殿下,这人我先送下去了。今天的试报时,是否……是否暂缓一下?”刘勇请示的时候,看着的却是叶韬。
“不用,一切照常。”叶韬坚决的说,“那个昌奉行失火,没事吧?”
对于这一点刘勇和在场的这些人们倒是不太担心。大家后怕的,就是刚才小于要是点火成功,会引起什么后果,至于地面的事情,有那么多禁军,血麒军军士,还有向来都很团结的诸多丹样百姓,西凌人闹不出什么花祥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当昌奉行失火的消息传到聂锐耳朵里,他几乎立刻就下令封锁从工地通向昌奉行的道路,附近的兵营调兵灭火,加紧控制现场等一系列命令。指挥若定的聂锐,立刻成了在一边仔细观察着的西凌暗谍的眼中有肉中刺。
嗖嗖一一两枚由手弩射出的短矢朝着聂锐飞了过去。随着短矢的尖锐的声音,虽然计划被破坏,但地面上的西凌暗谍还是开始发动了。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短矢距离聂锐不到几尺的地方,两枚金钱镖打落了短矢,一个身着灰色劲装的轻年人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大喝着:”西凌贼子敢尔!”朝着射出短矢,手里还拿着手弩的这两个暗谍扑了过来。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年轻人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他的呼喝已经向周围围观着的人群提示了敌人的位置,周围那些百姓大喝着:“西凌奸细!”“打死西凌奸细!”一边扑了上去。年轻人跃起的位置距离这两个西凌暗谍着实有些距离,在人群中寻找落脚点也颇费功夫,他还没来得及冲到跟前,愤怒的人群已经将那两个西凌暗谍撵在了地上暴打,一片衣角也看不见了。
年轻人尴尬的挠了挠头,跳到了边上一幢房子二楼的檐角上,攀着檐角俯视人群,从中寻找刻意的人。倒是附近的一些东平禁军军士,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大喊着:“大家手下留情,莫要打死了,让我们逮回去拷问!”整个场面看起来是“军民团结如一人”,却又是那样有趣。
附近的其他西凌暗谍,大部分看情况不太对劲,开始悄悄撤离。还有些刚才已抽出武器,已经突兀的跃出人群的,迅速被镇压了。固然,一些百姓和军士的受伤再所难免,可却没有人丢了性命。
这个时候,聂锐微微一笑,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决定,他跳上了一堆木料,对着人群大声喊道;‘丹阳父老们,西凌贼子在昌奉行那里放了火,可有人愿意出把力去救火吗?”
一些年轻力壮的立刻就轰然应允,朝着那个方向挤了出去。还有好多人则抬头看着钟楼,一副依依不舍得样子。是啊,大家是来观摩钟楼的试报时的,这个时候就走了,多可错啊。
像是能窥破大家心思一般,四座鸣钟在这个时候,比预定时间提前半个时辰,鸣响了。丹阳钟楼的钟声的确不像宜城的七海楼那样沉郁威严,而是另一种腔调,一种高贵忧雅的腔调。四座鸣钟,以最简单的音律,奏出了一个九个音符的乐句,然后又重复了两边,又归于沉寂。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喝彩声……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第三集 第105章 追索
“莫非西凌以为我东平无人吗?”谈晓培慈爱的摸着谈玮馨的脑袋,略有些恼怒的说:“朕要让西凌知道,这种手段……嘿嘿,这种手段,是会让朕发火的。”
在中原四国的国主中间,谈晓培是唯一一个绝少自称“朕”的人,但他每次自称“朕”都代表着他真的发火了。
在他接到来自聂锐的报告的时候,禁军就已经从城卫军手里临时接管了防务,封闭了四门。
由于在郇山关一线,东平的其他方面的兵力还没有配置到位,禁军仍然有大批的部队在那里滞留。目前留在丹阳的禁军才四万出头。而按照禁军的规矩,一向是三分之一执勤,三分之一留营操练,三分之一休息放假。
谈晓培毫不迟疑的派出了所有留营操练的禁军加入到全城追查可疑任务的行列中,而外出放假的禁军士兵们则被召回,重新集结后留下必要的看守营地的人,其余军士也将立刻被派出执行任务。
而城卫军,一半人登城防守以防不测,而另一半人则被编制成若干个搜索小队,开始搜索丹阳周边地区。
但更有效的却是血麒军的那些军官们所在的家族几乎同时发动了对于整个丹阳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搜索。得知在西凌暗谍们险些得逞的计划里,和叶韬,谈玮馨等人在一起的池云、池雷险些被波及,池先平怒火中烧。在先前组织族兵救援血麒军的过程中,各大家族都已经认识到了血麒军对于联合朝野各大家族的作用,和血麒军的不断的建功立业对于各大家族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家私下里达成了协议,全力支持血麒军。而这种威胁,让大家有些不忿。
城卫军和禁军或许还没有能力让丹阳几乎所有酒楼旅舍,所有青楼,所有的各行各业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人物心甘情愿的帮忙,但各大家族联合起来却有这样的能量。大批消息灵通的人物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细枝末节的情况。也只有各大家族的家丁,族兵和那些和各大家族关系良好的武林高手们集合起来才有那样充沛的人力物力来逐一排查。
老冯压根没机会离开丹阳,作为负责顶层的施工的工头,他有着很大的嫌疑,对他的追查从一开始就在进行了。两个时辰之后,无处躲藏的老冯就落网了。
陆续落网的还有为数不少的西凌的刺客和死士,要维持这样一批人随时可以执行有去无回的任务,必须随时让他们的情绪保持得比较“正常”,毕竟,除了少部分的偏执狂,大部分人对于自己的生命还是非常珍惜的。而要让这些人保持正常的情绪,平时的花费,娱乐,吃食,饮酒各方面的开销都不小,而所有这些花费,所有这些行止奇怪的人,都是最容易通过渗透到各行各业,方方面面的人来追查出来的。
还没到晚饭时间,禁军指挥所的大牢里,在大内某些有着奇特爱好的高手施行下,孙晓凡这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孙晓凡?”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默念着这个名字,曾曼的心里浮现起这样的印象。是的,他已经有些老了,已经不可能像那些情报方面新崛起的年轻人那样,对每一份他们有资额阅读的报告的内容。对其中的每个出现的名字都了如指掌。他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助手,而很快,助手就从浩繁的资料中找出了薄薄的一页。
那还是联邦快递在进行一次高风险的走私递送业务的时候,在西凌境内收集到的情况。内容大致是一个名叫孙晓凡的年轻人,在索石镇得知一个富户欺压乡民,路见不平,夜里突入富户家里,将富户一家老小灭门,将富户家里的值钱的东西全撒在了大街上。虽然当地官府追索之下基本确定是孙晓凡做的事情,派出大量人手将孙晓凡围捕,终于,孙晓凡没有反抗的被下狱了。可是,之后的情况却峰回路转,这孙晓凡居然是道明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正在行走江湖进行历练。道明宗在西凌的地位崇高,而道明宗的势力分布在西凌朝野,对于西凌有着极大的影响。这件事情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倒是两个月后,孙晓凡摇身一变,变成了吏部的一个小官员。
应该就是这个人了,无论从姓名,履历,和指挥在丹阳活动的西凌暗谍的资格上来看,恐怕都不会有第二个孙晓凡了,于是曾曼就将这条情况报告了上去。
“道明宗……”谈晓培长叹道,这个世界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当年,他在边关作战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道明宗的高手,经过一番血战,手下的亲随几乎死了干净才将那家伙格杀。从此,道明宗就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时过境迁,现在他已经是一国之主,而道明宗却也成为了几乎能够主导西凌朝政的一方势力。西凌朝廷内,有两位大臣公然宣称自己就是道明宗成员,暗自倒向道明宗的更不知凡几。一些涉及百姓民生的条令,如果没有在西凌百姓里有着绝大影响,有着极高信誉和号召力的道明宗,压根就无法施行。
如果,这样的情景发生在东平,谈晓培必然是寝食难安,必定要想出办法削弱道明宗,控制道明宗,或者索性除掉道明宗,可是,偏偏西凌国主保持着目前天下第一强国,却越发仰赖道明宗来为他排忧解难。那些看出其中祸端的大臣,要么被压制着无法直抒其意,要么就是索性被排除除了西凌的权力中心。
如果道明宗的野心仅仅只是在控制西凌朝局,那谈晓培才不在乎。将西凌搞得越乱,才越符合他这个有着天下一统的大志的明君的期望呢。但道明宗却是一个有着强大侵蚀力和扩张性的宗教、经济和政治的扩张型组织,而且道明宗的触角已经悄悄探入了东平,而且,已经造成了相当不小的损害。
“把查子明叫来,另外,让曾曼、窦安琦也来。让春南国使节陶泽立刻觐见。”谈晓培没有回避正聚在一起准备安抚谈玮馨,在发现了谈玮馨心情很好之后开始打牌下棋的一家人,一连串的命令就这样下达了。
现在,东平第一家庭实际上已经彻底被叶韬的糖衣炮弹攻陷了,连王室祭祀用的礼器,现在都是工部和礼部督造,叶氏工坊承建。整个王宫,除了传了几百年的国主宝座,和御书房里的那套桌椅之外,几乎都是叶氏工坊出品的各个级别的家具。乃至于平时用的笔架,文书盒,分类文件柜,笔盒等等东西,也一概是叶氏工坊出品。
两个月前,叶氏工坊出品的新型防风灯,更是全面打下了王宫照明这张大单子。内府营造司正在和叶氏工坊商讨改善议政殿白天的采光和夜间照明的综合工程的事宜,叶韬怕责任太大还不太敢接手。可在综合布光方面,在这个时代,能够充分利用现有的技术手段让那么大的空间以经济合理的方式亮起来的,恐怕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至于现在整个丹阳闹得沸沸扬扬的锅炉洗浴设备,王宫内又怎么会落在那些大世家后面呢?整个王宫内一共安装了六套最高档的锅炉设备,每天的燃煤消耗都超过两千斤。
这些平时不去想就不会太扎在眼里的项目姑且不提,仅仅看这东平第一家庭的桌面游戏就能体会到,叶氏工坊的“侵略”有多深了。王子谈玮明和王子谈玮然都是行军棋,尤其是大战略玩法的高手不提,现在,连王后卓秀也迷上了那种叫象棋的游戏。
叶氏工坊的象棋并不是中国象棋的翻版,而是国际象棋的本土版。并不是因为叶韬对中国象棋有什么成见,而是仅仅因为叶韬觉得中国象棋的棋子制作很没意思,不如国际象棋的改版更能让他“炫技”而已。不得不承认,以象牙和黑水晶雕琢而成的棋子让人爱不释手,以黑曜石和汉白玉拼砌成的棋盘,那安装了第一个抗震系统的棋钟,那个将放置棋子棋盘的空间融为一体,精巧而简练的棋桌都是那么让人喜爱,甚至于叶韬特制的那两张可以把自己拗成任何造型放上去都让人舒服得不想下来的“对局软椅”都成为了东平第一家庭的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能让一家人过得开心,谈晓培没什么不满,可是,一想到所有的这些都来自于叶韬,都是叶韬那一个人弄出来的花样,他就一阵心烦。
终于,谈晓培召见的几个人都来了。他吩咐:“让陶泽去奉先殿,我就到。”
陶泽是接替罗平的春南驻东平的第二任常驻使节。现在,国家与国家的关系还停留在相当简单的层面上,除了那些临时派出处理重要事务的全权使节外,这种常驻使节已经是很先进的外交手段了,至于要分成不同级别,那恐怕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了。
和罗平不同,陶泽的家族背景要深厚得多,不用锐意进去,不用刻意做出成绩作为晋身之阶,陶泽在和东平诸多朝臣打交道的时候,相比于原先的罗平要讨人喜欢得多。他更像是个住在丹阳的春南纨绔子弟,该玩什么就玩什么,偶尔抱怨一下丹阳的吃喝玩乐方面比起余杭相去甚远,乃至于千里迢迢从余杭召来自家的厨子,为两国餐饮业的交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这种丹阳的气氛相当紧张的时候被谈晓培突然召见,陶泽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向谈晓培见礼之后,他就沉默了下来,恭敬的等待着谈晓培的吩咐。
谈晓培淡淡一笑,说:“找你来,是为了几件事情。首先,是好事,莲妃已经怀了朕的孩子,这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陶泽连忙道:“是的,陛下。与贵我两国,这都是一件好事。”按照惯例送出一堆阿谀奉承的同时陶泽更疑惑了,他知道,谈晓培这个节骨眼上,决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召他来。
“是啊,这当然是了不得的好事。莲妃所诞,无论是男是女,都将以我东平的惯例进行封赐。但是……有一件事情,是需要向春南方面通报的。”
“请陛下吩咐。”陶泽躬身道。
“为了保证莲妃腹中孩子能平安诞生,我要换掉莲妃身边的侍从女官韩绮韩夫人。”谈晓培淡淡的说。
“韩夫人寡居多年,品行端庄,性子也温文贤淑,可是有什么地方忤逆了陛下吗?”陶泽有些犹豫。从白莲公主嫁给谈晓培成为莲妃到现在,谈晓培对于莲妃身边的人的安排向来是很宽宏的,就算有什么调动安排,也都事先让春南方面知晓。实际上,哪怕是他要撤换可以算得上是莲妃贴身的,最亲近的女官韩夫人,也不用让任何人事先知道。
谈晓培摇了摇头,说:“恐怕你还不知道,韩夫人现在是道明宗的细作吧?”
在陶泽震惊的当口,谈晓培吩咐:“宣禁军指挥查子明,礼部尚书窦安琦,内府执事曾曼。”
等三人进来见礼之后,谈晓培说:“曾曼,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让大家都听个明白。”
“是。”随即,曾曼开始叙说最近调查出来的一系列事情。在这一次对西凌的作战中,由于明显有泄露情报的事件,以曾曼为首,对一系列可能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就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况:一个知道具体情况的禁军副将和韩夫人有私情。曾曼一边对那个副将进行调查,甚至通过谈晓培让兵部调了那个副将离开了禁军指挥使查子明的视野,随后就秘密提审了那个副将。而那个副将对于泄露情报的事情也供认不讳,这种被吹了枕头风的事情,虽然不是有意的,但同样罪无可逭。而更让曾曼好奇的是,才三十岁出头一点点的韩夫人,居然在和那位副将私通的时候,在时间和地点的安排上神出鬼没,没有让任何旁人得知。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至于韩夫人是怎么送出情报,为什么要私通西凌,则又是另外一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曾曼派出人手,对韩夫人在春南国的情况进行了背景调查,又派出经验丰富的手下,监视控制了韩夫人,终于有了突破。一位暗谍发现,韩夫人晨昏两次的焚香念佛有些奇怪,从读唇而知,这韩夫人默默吟咏的压根不是佛经或者任何有关的祷文,而是一段道明宗的祷文。随后,暗谍在韩夫人白天做事的时候再次潜入韩夫人的住所,翻开了墙上的观音像,在观音像背后发现了贴在墙上的道明宗宗主的法像,还在房中发现了韩夫人藏在首饰盒夹层里的一份来自道明宗大约类似于地区主管的用密文书写的命令。
已经将韩夫人控制住,曾曼是存了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的。原本,谈晓培也同意了曾曼的意见,但忽然冒了出来的“摩天楼爆破案”则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事情。孙晓凡和韩夫人虽然属于不同渠道的人,但都属于道明宗。而现在道明宗已经对东平有了破坏和杀戮的实际行动,控制韩夫人,却又要让韩夫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至于狗急跳墙的威胁到莲妃肚子里的孩子,这实在太超出任何暗谍系统的能力了。而这时候,谈晓培觉得更重要的是杀鸡儆猴,以彻底的追索来全面打击道明宗在东平的力量。消灭那些行动人员固然重要,但将潜伏着的收集情报的人清楚同样刻不容缓。
“陛下,臣失察。”查子明立刻就跪倒在地。自己麾下的副将泄露情报,导致第一批派出的援军全军覆没,让整个战局一度陷入被动,这个罪责绝不小。
“起来!要追究你早就追究了。”谈晓培却并没有太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陶泽也明白了,为什么撤换莲妃的侍从女官韩夫人要先和他通气。谈晓培绝不仅仅是要撤换韩夫人那么简单,后面还要审讯她,拷问她,要从她身上牵出一系列的道明宗的人。韩夫人在春南只是个没什么大背景的寡妇,不然,她也不会被派来当这个几乎终生无望回国,注定要老死异乡的侍从女官。可东平来处理韩夫人,毕竟是牵涉到两国邦交的问题。
陶泽沉吟了一下,坚决的说:“陛下,事急从权,韩夫人理应交由陛下处置。这其中的事情,微臣自然会向主上澄清,但是,这证据的问题却含糊不得。”
谈晓培满意的说:“自然,曾曼会将之前的调查文书交给你,之后对韩夫人的抓捕,对她的住所的搜查,你可派人跟随。但金谷园中,贵国的那些人,也要由你约束。”
谈晓培看了看站在边上的窦安琦,说:“窦大人,朕今天召你来,你可明白为什么了?”
窦安琦摸了摸胡子,躬身道:“陛下,臣愿亲往余杭,向春南国主诉说此事。”
“嗯,本来想让你派个人去,但还是你亲自跑一次最好。辛苦你啦。”谈晓培点了点头,说:“不过,不仅如此,要是能说动春南国主在清查道明宗的问题上和我国保持一致,那就再好不过。”
第三集 第106章 我是海盗
丹阳足足戒严了三天。在这三天里,大批可疑分子被送进了监狱,这些人中间,绝大部分的确是西凌的暗谍和奸细,但也不乏平时作奸犯科却又没有明确证据的滑头分子。而在这三天里,钟楼又重新开始施工了。被这么折腾一次,原本半开放式的工地终于开始进行严格的管理了。虽然在工地外面建造一圈简易的墙壁来隔离人群在这个时代并不容易,因为,轻便的施工材料基本上是没有的。但是,一圈夯土墙还是被搭建了起来。
工地复工之后,叶韬也终于能够请假离开丹阳,前往宜城。这一次,和他同行的除了戴秋妍,苏菲之外,又意外地加上了谈玮然和谈玮莳兄妹。王子和公主装扮成普通的富家子弟,混在车队里。自然,在这种局面下离开丹阳,为数不少的侍卫是必不可少的。原本准备轻车简从的叶韬不得已的跟了一串尾巴,拉拉杂杂几乎要有三百人的队伍朝着宜城出发了。
叶韬从来没想到,钟楼带给宜城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钟楼稳健、而慢腾腾的运转了一段时间之后,七海塔已经成为宜城百姓生活规律的准绳。
每天早上,钟声唤醒这个城市,许许多多的人随着早晨钟声的敲响,开始新的一天。码头开始装卸,诸多百姓开始上街来买、开始去自己工作的商家和作坊上工,分部在宜城各处的军营则开始出操。
到了正午,大家听到了钟声,则会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吃过午饭,在一天最困倦的时光里休息一下。
当一个时辰过去,钟声自然会提醒大家,这一天还有几个时辰的工作要做。
到了黄昏时分,主敲响的钟声是在各处衙门工作的属吏们的下班信号。同时,随着属吏们结束一天的工作,码头上装卸和清点也停下了,除了那些尤其紧急的货物仍然在装卸,加班的小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手里的本子上记录着。
而到了晚上,钟声则会提醒一些明天要上工的人,应该休息了。每一个都是一个家庭的主心骨,而每一个人的休息,都会带着一整个家庭进入沉寂……
到达宜城当天,叶韬他们一行人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住在春暖居舒适宜人的房子里,谈玮莳和谈玮然都明白了为什么谈玮馨居然对这个并不华丽的地方念念不忘。
但他们在宜城并没有停留太久,齐镇涛的手下当天就来通知他们,齐老爷子不在宜城,而在距离宜城一天航程的月牙岛。
月牙岛是当年齐老爷子在成为海商之前,当海盗的时候一度当作老巢的地方,虽然惊讶于这个地方被重新启用,但叶韬也多少能理解。决心和春南的那些大海商们斗到底,必然要组织一支有战斗力的舰队,而这种舰队放在宜城港?显然不可能。
对于叶韬来说这只不过是多了往返加起来两天的路程而已,但对于千里迢迢跟着来宜城玩的谈玮莳和谈玮然来说,他们两个可没有叶韬那样好被齐老爷子支使。
在得到了消息之后叶韬忙着整理行装的时候,由于带着的各种东西太多,谈玮然和谈玮莳甚至还没来得及将他们的包裹都拆开。
“真是不好意思,我答应了齐老爷子来帮他做事的,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就在宜城游览吧?总督彭大人一定很乐意招待你们的……”叶韬不太好意思的对谈玮莳和谈玮然说。
谈玮莳横了他一眼,说:“开玩笑,不跟着一起去,那我们跟着来宜城做什么啊?”
谈玮然呵呵笑了笑,拍了拍叶韬的肩膀,兴趣盎然的说:“姐夫,我还没做过海船呢,好玩吗?”
叶韬嘿嘿一笑,说:“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晕船,不晕船的话就很好玩,晕船的话……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去月牙岛,带不了那么多东西,也没办法带那么多人。”
谈玮然会意的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安排。”
谈玮然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可处理起这些日常的事情来,着实也有些手腕。不到两个时辰,他就从两人的侍卫中挑选出了二十四人,加上服侍他们起居的六人,从偌大的队伍里精简出三十人来,贴身跟随两人明天一早就登上齐老爷子安排的船,和叶韬等人一起。至于其他人,以谈玮然的身份,很容易就从宜城水师都督闵越那里借来两艘战船。闵越一听王子和公主要随叶韬出航去月牙岛,他自己都很有兴趣去看看齐镇涛到底把自己原先的老巢经营成了个什么样子,派出两艘战舰护航,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至于谈玮莳和谈玮然带着的东西,除了日常要用的,没大用处的东西全都留在了春暖居。就在停留在宜城的这一天里,他们两个和当初的谈玮馨一样,也都爱上了春暖居,尤其是那个建造在巨石上的静室和山顶那个自成单元的观看各种景色无一不是绝佳位置的套房。
对于初次乘船出海的人来说,兴奋并不能让他们抵御晕船。叶韬当初都是跟着齐老爷子的船跑了好多次,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王子和公主最接近水的活动不过是在丹阳附近的某个湖里泛舟,吹吹风而已。当船还行驶在宜城港附近,还能看见地面的时候,王子和公主还能颇为兴奋的指点着飞翔的海鸥,评论着一望无际的海景,就着跃动着的满眼的波光粼粼吃早饭。等到陆地早已跑到视线之外,洋流和海风还是让这个在船舷上吐了个干净,然后带着点晕眩,继续吹着海风,尽量让自己熟悉这种感觉。而谈玮莳则不同了,小姑娘脸皮薄,更是不肯当着别人的而吐出来,躲在船舱里抱着木桶吐啊吐的,呕吐物的气味让她好一阵回复不过来。到了后来,她几乎是泪眼汪汪的躺在床上,轻声咒骂着“骗”他们上船的叶韬。叶韬一边拿着湿布帮着擦拭谈玮莳的嘴角,一边尴尬的笑着,不说话。
由于他们在太阳刚刚爬出海平面的时候就已经启航,刚过黄昏,他们就已经抵达了月牙岛。虽然齐老爷子当“正经”的海商几十年了,但月牙岛却一直没有抛荒,港口设施虽然简陋,但却一直维护得不错。有一段时间,在宜城港进行整修,没有容纳大量大型商船的能力,却还要和水师共用同一个码头的那艰难的几年里,这里也曾一度用来停泊齐家的船队,用于缓冲大量船只进入宜城港的压力。在那几年里,即使是齐镇涛也只能在宜城港确定两个泊位而已。
月牙岛就这样续存了下来。而现在,大批人手来到了月牙岛,开始在月牙岛上增筑港口,整修房屋和其他设施,看这幅样子,似乎齐老爷子很有想要将月牙岛发展成一个永久性基地的意思。自然,能够这么做的一个原因是,月牙岛不小。而且,月牙岛上有充足的淡水。
让人惊讶的是,月牙岛的港口里正停泊着的一溜船只里,除了给月牙岛运送建筑材料和补给品的一些大型货船之外,还有四艘战船……而那看上去似乎是“澜水舰”。
“老爷子,你怎么搞来那几个大家伙的?”一跳下船,看到在码头上笑吟吟的等待着齐镇涛,叶韬连忙凑上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别担心。”齐镇涛笑呵呵的拉着叶韬就朝岛上亮着一片灯光的房舍处走去。
叶韬连忙道站住,提醒道:“老爷子,船上还有人,是谈家的公子和小姐……”
齐镇涛没有被吓到,倒是兴味盎然的看了看叶韬,说:“我还奇怪你怎么能让闵越派两艘沧水舰给我的船护航呢,原来是有大人物啊。怎么不下来?晕船?”
叶韬尴尬的点了点头。齐镇涛恍然道:“那就别管了,看他们那样子,现在参见更尴尬,回头再说。”齐镇涛转头朝着码头上一个老家人大声喊道:“老赵,船上有谈家的公子和小姐,好生伺候着,领他们去北院。”
作为跟随齐镇涛多年的老家人,老赵立刻明白船上的两个人不简单,哪怕看看船上跟着这两位谈家的人的那些侍从和侍卫就知道了。虽然大部分人吐得稀哩哗啦的,但那些侍卫仍然强打着精神,小心谨慎的看着周围,对于码头上这些明显带着很重的匪气的水手们也都很是小心。一般的人家绝对用不起这样的护卫,而且,月牙岛上,北院是岛上的建筑群里最周正的一个院落了,平常都是齐镇涛自己住,现在让给这两个“谈家”的人,显然说明了这两个有多重要。
“老爷子,那船……”叶韬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没事。”齐镇涛豁达的说:“我和闵越说了,现在我手里有澜水舰,沧水舰的图纸,但是我没时间等着船造出来。闵越借给我这四艘船,不带水手,没神臂弓和投石车,三个月后我要还给他四艘澜水舰,全新的。还要另外给水师十万两白银。怎么算他都不亏啊。”
叶韬一愣,齐镇涛居然已经要用大笔金钱,动用那么铁的关系,来打时间差,那现在七海商社和春南的海商集团之间的斗争到底发展到了个什么程度?
“老爷子,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啊?”叶韬着急的问。
齐镇涛嘿嘿一笑,说:“海盗嘛,春南那帮大海商倒是有办法,能说得动海盗来动七海商社。可是,他们只能说动海盗而已,可是,我呢?我他妈的就是海盗啊。”
第三集 第107章 月牙岛
在跟着齐镇涛在岛上的主要设施上走了一遍之后,叶韬明白了齐镇涛老爷的决心。不仅仅是码头和岛上的生活设施,在月牙岛上,甚至有了一个初具雏形的船厂。
船厂就建在岛里的另一侧,大批适用于造船的木料就放置在船厂边上的一个山洞里。船厂里的已经有不少有经验的老工人在按照澜水舰的规格铺设龙骨,看进度,船厂开工已经有一阵了。
岛上的几个制高点,都建起了三到四层高的塔楼,布置了了望哨。这些了望岛上的建筑之间都有简单的道路联通。
至于岛上的建筑群,更是下了相当大的工夫。看那些兵营形式的建筑,如果是按照东平标准的军营形式建设的,至少能容纳五千人。几个独立的院落适合安置重要的客人,其中的一个也同样适合当作进行岛上防御作战的指挥中枢,和作为防御的最后堡垒。岛上那些正在进行建设的建筑中,还有酒馆、客栈、露天舞台之类的娱乐设施。而综合起来看,显然这些都不是为了临时解决那些“海盗”,而更像是要建立一个永久性的军事基地。
现在,匆匆建起的建筑群还散发着油漆和石灰的气味,而空荡荡的营地里居住着不满一千的各种水手,其中只有两三百人是有海战经验的水手。其余的人,这些日子都在澜水舰上跟着齐镇涛的那些老家人老部署学习操持战舰。
“老爷子,这样一来,养这个月牙岛,花费实在是……”叶韬咋舌道。
“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吓人,这是七海商社大家决议要养的,甚至不是我提出的。”齐镇涛说,“本来大家都是想好好做生意,没想到碰上春南海商那么不上道。这一次把他们整一手,以后就以这里作为护航队的母港,虽然大家利润上要摊分掉一点,但大家都觉得这是值得的。在海上,毕竟还是拳头大的说话啊。”
叶韬赞同道:“这是自然。不过,老爷子,现在这样子,我能帮什么忙呢?”
“弩炮,我要弩炮!”老爷子大声说,“这东西在海上比投石车好用多了,投石车太不准了,攻城守城,砸人群里还多少有点效果,可这海上,我船上没那么大地方装东西往里扔。”
叶韬很快的点了点头。弩炮虽然在白石城守城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但到底是不是会被当作东平军队列装的一种重型器械,却还在工部和兵部的讨论中。而且,由于高卓,高振两人有意无意的阻挠,恐怕要通过很有些问题。而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工部和兵部太忙。还是压根没注意到弩炮的巨大作用,过了那么久,叶氏工坊居然连禁止弩炮的制造技术外流限制令都没有收到。严格地说,弩炮仍然是一种可以随着叶韬的意愿而进行传播的东西。既然是这样,叶韬也就不必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反正。就程序上来说,他没有犯任何错误。
但叶韬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老爷子,弩炮装上船倒是没问题,占得地方比较神臂弓小,威力相比于投石车不差多少,但精度也高。可是,海战里砸石头能有什么用啊?老爷子你不是说,你以前一直是玩跳帮战吗?”
齐镇涛的眉毛挑了一下,说:“谁说我要扔石头了?”
“老爷子,这火油弹可是不能随便搞的啊……要担干系的啊。”叶韬毫不怀疑,齐镇涛绝对是有办法搞到一批火油弹的,既然西凌的暗谍都能搞到,那么,齐镇涛这种已经暗地里得到国家全力支持,能够有资格制造澜水舰沧水舰,甚至能够从水师里借出战船的人,自然是能够搞到的。但是,现在火油弹的生意是高家在把持着,别无分号。要是在火油弹的库存储运方面露了马脚,万一高家发了性子追究起来,到时候御前官司有的好打了。
齐镇涛摇了摇头,说:“不用。你不是用鱼油来弄那个什么投影仪吗?既然有这种鱼油可以燃烧,那自然有其他办法。鱼油,加上牛油羊脂,加上火硝之类的东西,我也弄成了和火油弹类似的东西,威力或许不如火油弹,但好像比火油弱安全了那么一点。火油弹要是存放不好,好像一碰就爆炸,好像你也说过,那个什么挥发啊,爆燃的事情。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这个东西,像是一种什么油膏,除了直接点火,不然不会被点着。我还让人放在空屋子里试过,这种东西的气味几乎一点没有外泄。”
叶韬赞叹道:“老爷子,如果真的安全,那比火油弹可好用多了。工部、兵部,还有各地军中,对火油弹都是爱恨交加啊。只要威力不差太远,我想,说不定不少人愿意用老爷子您的这种玩意呢。对了,老爷子你管这东西叫什么呢?”
“嘿嘿,我可还真不敢说是我搞出来的,我也就是出了个点子,后来的事情都是你家的工坊在置办”,齐镇涛笑了笑说:“现在,叶氏工坊的宜城部分,现在折腾的都是些很好玩的东西。你这次回来还没去看过吧?这东西的名字叫火星,是工坊里一个小家伙起的名字。”
叶韬笑着,问道:“老爷子,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看看,这东西的到底威力如何。”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赶着快点造几台弩炮出来。明天宜城那里还有艘船来这里,就是来送火星的,然后,我们后天一起出航,到北边转一圈,把冰鲨岛给端了。那帮兔崽子太没规矩了,乘着我和春南的海盗掐架,背后打我们商社北方航线的主意。”顿了一顿之后,齐镇涛狡黠地一笑。说:“正好你带来两艘战舰,以我和水师那帮家伙的关系,让他们了一起去捞个外快还是可以的。四艘澜水舰,两艘沧水舰。阵容颇为豪华啊。”
叶韬听得不由得冒出了些冷汗。的确。四艘澜水舰。两艘沧水舰,只能说是豪华了。冰鲨岛上那伙海盗,应该也就是四到六艘中等大小的战船,还都不是专为海战设计的。只不过是性能比较好一些的渔船和商船改装的而已,船上最多也就有空间装载两到三架投石车或者是巨弩。而澜水舰和沧水舰,可以说是凝聚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海战技术和制造工艺的最强的战舰。强大到在春南和东平的一系列合作里,春南力争让沧水舰和澜水舰两种战舰的图纸成为两国交易的一部分。用这样的舰队去打冰鲨岛,只能说是杀鸡用牛刀了。而当舰队中混有东平水师的战船,对于海盗来说,最好的结果莫过于直接投降。
叶韬苦笑着说:“老爷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只有那么点时间,要造出弩炮来有些紧啊。岛上材料都齐全吗?”
齐镇涛说:“不是重新造。你当初不是在白石城教了不少当地的军士和工匠造弩炮吗?其中的一些现在就在岛上,还有叶氏工坊宜城分部的你的那些学徒,不是有些人是跟着我的舰队随时修理船上的木质构件的吗?这些人我也都集中在了这里。这些凑合着也能把东西做出来。不过,他们毕竟不清楚道理啊。试了几次。好像射程和精度都有问题,还是要靠你。另外,这整修月牙岛,你也都看在眼里,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尽管说。”
他们两个在岛上转了一圈,齐镇涛虽然豪气不减当年,但年纪毕竟不小了,有些累。他们回到了码头,就在码头上摆开一张小桌子,拿来几样小菜若干瓶酒,就着风声和涛声对饮。这一老一少,在这种说不上风雅,最多只能算是比较会享受生活的方面可算得上是有志一同。
“老爷子,我是真没想到,您还有那么大的兴致将月牙岛经营成这个样子。可七海商社,如果真地能有一支足够强的护航队,能有这样一个基地,对于以后的生意,带来的好处不可限量啊。”叶韬和齐镇涛干了一小盅,他的酒量和齐镇涛这种在海上讨了几十年生活的老海盗头子没法比,而对于齐镇涛显然准备放倒他的那劲头,他却又无可奈何。长辈的敬酒,总不能不喝吧。
“七海商社这档子事情一整出来,才算是有点劲头做事了。要是以前,光是在海上跑生意,虽然我齐家算不得富可敌国,但哪怕是碰上几号败家子,也够他们烧上几辈子的了。万幸的是,我的两个儿子对于挣钱的兴趣远远比花钱大。原本准备让大孙子多读读书,回头好谋个身份,没想到那小钻进书里都不想出来了。小孙子现在迷上了玩棋,恨不得住进弈战楼了。小孙女喜欢种花弄草,才那么点大就把家里的园子管了去……这几个家伙,看他们性子,再败家也有限。我前半辈子死捞钱,没想到现在钱多得不知道怎么花。生意场上也没多少对手。可这七海商社一起来,眼界就不一样了。再不是一家一户地在做生意,盘算下来,要是现在七海商社的这些能够统一行动,能力大得让人害怕啊,虽然是做生意,但真的是可以用生意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啥时几个商号的问题了,甚至能够动摇国家根本。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春南那些大海商会临时联合起来对付七海商社的原因吧,大家心里都明白着呢。”齐镇涛自己闷下去一杯,眼神越发闪亮:“可是,越是知道这么回事,越是想要和那些家伙斗个痛快,分个高低啊。要是七海商社倒了自然波及甚广,可查能斗垮春南的那些大海商,嘿嘿,有些货物,我标什么价格,他们就得以什么价格吃下来。我们东平缺马,春南更缺,要是能把持了春南的海上商路,加上昭华公主殿下的九州商社配合,甚至可以让春南再也起骑兵来,这是什么样的力量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