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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宋翔》》 · 木林森444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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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一向言行一致的陆氏兄弟,这次居然针峰相对起来,一个赞同,一个反对。不过这次争论并不是学术上的分岐,而是对朝政的见解,而陆氏兄弟的性格本来就各有炯异,因此持不同的观点,也是理有可原的。而钟山书院的学生们也有幸一见,陆氏兄弟之间互相辩驳,各不相让的场面。

本来是一个简单问题,但现在确有越来越复杂的发展趋势,赵忱也不禁忧心匆匆,但他本身也在这两种意见中左右为难,不能取舍,心里也十分着急,这几天在宫中都茶饭赖下,坐卧不宁。

这天下朝之后,赵忱回到宫中,也不想吃饭,倒在榻上,用锦被蒙头,但脑袋里还再“嗡嗡”作响,刚才在文德殿上,官员们互相争吵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一样。就连皇后岳璎端上一罐乌骨鸡汤,来问候他,也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岳璎见赵忱这个样子,知道他是为了国政操心,但又怕他憋出毛病来,因此叫宫女把小皇子抱来,放到赵忱身边。

小皇子以取名叫赵拓,现在都快四个月了,以经可以坐立,长得白白胖胖,十分可爱,趴在赵忱身边,依依丫丫的叫着。赵忱虽然满腹心事,但见了爱子,也只好暂时把烦恼压下来,抱起儿子逗着他玩。

岳璎这才道:“臣妾知道官家这些天来,都在为国事操心,心绪烦燥。只是国事固然重要,但也可以慢慢来解决,官家的身子亦不能不管,如果急出病来,不禁朝廷大臣紧张,就连娘娘也不能安心,因此还望官家多多宽心,保重身体才是。”

赵忱苦笑了一声,道:“皇后说的这些道理,朕又何偿不知,只是……唉,这些朝政说出来又烦心,不说也罢了。”

岳璎这才命宫女添了一碗鸡汤,亲手递给赵忱,道:“朝政再烦,饭总还是要吃的,官家先把这碗汤喝了吧。”

赵忱点点头,把赵拓交给宫女,接过了汤碗。正在喝汤的时候,忽然一个內侍进来,道:“启禀官家,杨驸马和两位长公主在宫外,想要求见官家。”

第十一卷 盛世 八 金国的阴谋(二)

赵忱听了,心里也一怔,杨炎出任枢密副使之后,一直主管军务,在张鹄出使大宋的时候,他正在江淮一带巡查御前驻军的防务情况,走了还不到十天,怎么现在就以经又回到建康了,莫非是边境发生了什么大事,比如是金军侵袭,才赶回来报告不成。

但赵忱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现在金国使臣张鹄还在建康,金国不大可能不理这位使臣的性命,而且如果真是金军侵袭,杨炎就应该留在边境,指挥宋军抵御,只用派一个信使回京报信即可,决不会放下军情,亲自赶回来。

如果不是军情,那么又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近年来杨炎很少主动进宫来求见赵忱了,虽然赵忱赋予杨炎、赵月如、赵倩如在紧急时候,可以直接进宫来见自己的权力,但大宋近年来也没有什么紧急大事发生,只是在史弥远叛乱的时候,赵月如、赵倩如才行使过一次。向这样他们三人连夜进宫求见,还从未有过。可以想像,一定不是小事。

赵忱心中一动,难到是为了这一次金国提出的赎回失地协议吗?想到这里,赵忱忙放下汤碗,又传报的內侍道:“快请,快请到睿思殿来,朕马上就去见他们。”

内侍走了之后,赵忱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对岳璎道:“即然是姐姐、姐夫一起来了,皇后就随朕一起去吧。”

岳璎点点头,道:“官家先行一步,臣妾为你们准备一些点心,让你们一边吃一边说吧。”

“姐夫进宫来见朕,是为了什么事情?” 因为心里有事,赵忱见了杨炎也顾不上客气,等杨炎见完礼之后,就直接了当的开始发问。

杨炎微微一笑,道:“臣在江淮也听说这段时间以来,朝野之中为了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争论不休,而陛下似乎也为此难以决定。因此臣才连夜赶回建康,和两位公主进宫来,就是为了此事。”

见杨炎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进宫,赵忱也松心了不少,他对杨炎还是信心十足的,相信他这次进宫来,一定能为自己做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就在这时,岳璎亲自端着一个大托盘进到睿思殿来,笑道:“难得姐姐和姐夫一起进宫来,就一起来吃些点心吧。”

杨炎和赵月如、赵倩如忙一起起身,道:“怎么敢有劳圣人亲自端点心上来。” 赵月如和赵倩如早己迎了上去,从岳璎手里把托盘接过来,只见托盘里放着四碟点心,还有一壶茶水。

岳璎笑道:“姐姐、姐夫也不是外人,一家人在宫里讲究些什么?” 说着,帮她们把点心、茶水一一放在桌案上。

东西放好之后,赵倩如笑道:“不知现在娘娘安睡了沒有,官家,我和姐姐先去看看娘娘,等一会儿再过来。”

岳璎也道:“现在时辰尚早,娘娘应该还没有安息,我陪两位姐姐过去吧。” 又对赵忱道:“官家,臣妾就先告退了。”

赵忱知道,赵月如和赵倩如不过都陪杨炎进宫来,现在借故离开,是好让他和杨炎静心交谈,因此点点头道:“你们去吧。”

等赵月如、赵倩如、岳璎离开之后,赵忱才问道:“姐夫认为是该答应还是拒绝。”

杨炎微微笑道:“不知官家觉得金国的这个提议如何呢?”

赵忱苦笑了一声,道:“朕现在也是左右为难啊,其实说起来金国的这个提议还是不错的,而且这笔钱虽然数额巨大,但我们大宋慢慢支付,分二十年三十年时间,还是供应的起的。虽然耗时久远,但朕还算年轻也等得起,毕竟可以不动刀兵,不伤将士,不扰百姓,就可以收回失地。何况兵锋一启,我大宋也无必胜的道理,而且战事所耗的时日费用,也未必比金国要求的要低。”

杨炎点点头,笑道:“官家所说的这些,也不无道理。金国之议,不仅稳妥,而且也可以不伤一兵一卒而尽复失地。但即是如此,那官家又为什么不就决定下来,现在反而还是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呢?”

赵忱道:“一来朕也是害怕金国并无信义,只是为了暂缓国内之急,而出的权宜之计,二来也是怕以大宋财力,资金国所用,三来朕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踏实,金国这番决议的背后,似乎还有什么阴谋诡计。因此才迟迟难以决定。”

杨炎这才正色道:“官家但心的确实很对,依微臣看来,金国此举明为解决两国的争端,但其实是暗藏阴谋,远比陛下担心的要严重得多,对我大宋来说,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益。”

赵忱也不禁大吃一惊,他虽然心里总不踏实,但没有想到杨炎会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不禁问道:“请问姐夫,金国此举实际暗藏着那些阴谋?”

杨炎道:“第一害就是拆散了我大宋与蒙古的联盟。”

赵忱身子一震,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现在大宋对金国在形势上占据了主动,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有宋蒙联盟为基础,两国互为犄角,对金国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令金国只能陷于腹背受敌,疲于奔命之中。而一但大宋答应了金国的这个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那么在这个提议履行的期间,宋金之间自然就不会发生战争了,那么宋蒙的联盟也就等于是破灭了。

相反金国不仅可以稳住南境,没有后顾之忧,一心一意对付蒙古,而且还可以把从大宋得来的银财投入到对蒙古的战争中。同时没有了大宋的牵制和支持,仅靠蒙古的力量,恐怕很难和金国全力施展相抗衡。一但等到金国灭掉了蒙古,只剩大宋一方,就算以经让出一部份土地,也好对付了。金国随时可以撕毁这个协议,与大宋重新敌对。而失去了蒙古的帮助,大宋想要单独收复失地,难度就要大得多了。

想到这里,赵忱也不禁由衷赞道:“姐夫真是目光如注,一下子就把金国的诡计看穿了。”

杨炎道:“官家,并非是臣目光如注,而是现在朝中的大臣大多都只是从宋金两国的立场来看待金国的这个提议,而且据臣所知,在大多数人眼中,还是把蒙古视为蛮夷之族,毫不重视,因此在有意无意之间,忽略了蒙古。臣曾亲自出使过蒙古,而且如果没有蒙古出力,我们大宋也很难取得西夏战争的全面胜利。现在的天下大势是【奇】在宋金蒙三之的角力,因此在任何【书】决策的时候,都必需从宋金蒙三【网】方的角度出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来。”

赵忱听了,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姐夫说不错,看来以后朕也要注意这一点。那么姐夫,金人的第二个目地又是什么?”

杨炎道:“金人的第二个目地,就是为了使我大宋武力松驰,分轻严备,再次重新回归到以前的重文抑武的道路上去。”

赵忱全身如遭巨震,杨炎这句话使他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 大宋自立国之始起,武力就一直不振,这一方面是因为朝廷釆用重文抑武的国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澶州之盟以后,也使朝廷上下达成了一种同识,那就是和平原来还可以用金钱的换取,因此在澶渊之盟以后,在长达近百年的时间里,用金钱换取边境和平,一直都被大宋朝政视为一种非常有效的方法。

而和平即然能够用金钱买来,那么一向注意防范武将的大宋,自然会对军备武力进一步的压制。虽炙篆养着数目庞大的军队,只不过是为了防止民变,而并非是要提高国家的战斗力。尽管偶尔也有个别皇帝想要改变这种局面,但也受制于防范武将的传统,和以金钱换和平的虚假之中,因此也一直收效不大。

但经历过几乎是灭国之灾的赵忱却十分清楚,国家的和平,在于自身国力武力的强大,决不是能够用金钱换得回来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保护,大宋的财富越多,只会让边境的其他诸国越眼红,也就越想吞并大宋。

因此赵忱当政之后,才一直着力于改变大宋重文抑武,防范武将的传统,并努力提倡文武并重。而经过靖康之难以后,金国屡次背盟,也使一些有识之士也意识到,用金钱换和平是靠不住的,过份抑制武将的后果对国家是十分危险的,因此也在逐渐改变岐视武人的观念,如杨炎能以武将的身份出任枢密副使,这在过去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赵忱继位八年以来,在军队武备上取得的效果也非常显著,现在的大宋以经不仅拥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且还有一批优秀的武将,军事力量可以说以经远远超过了太祖太宗当年,足以震慑住周边的国家地区, 保护大宋的安全。

第十一卷 盛世 九 金国的阴谋(三)

而如果大宋接受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那么当人们以为失去的土地原来也可以用金钱赎回来,势必又会逐渐走回到轻视武备,抑制武将的老路上去。而为了凑足赎回失地的钱财,又势必会压缩军费的开支,来减少财政支出,武备又会走向松驰。到了那个时候,大宋还有什么本钱来与金国抗争。如果金国毁约,大宋将毫无办法,任甴金国宰割,重导靖康之难仉覆辙。

现在赵忱以经做了八年的皇帝,而且经历过多次政坛的风雨,完全熟知大臣们的心态,绝大多数的大臣都没有哪么长远的眼光,文武并重的观念也并未深入人心,只是面对金国的危胁,和收复失地的大义,才不得不接受。如果一但真的接受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协议,绝对又会走上老路。赵忱也不得不承认,金人的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历害。

赵忱长长吐出一口气,直盯着杨炎,道:“姐夫提醒得好,朕决不允许金人的奸计得呈。”

杨炎道:“金人的奸计还不尽于此,最后一点是,还想再度挑起我大宋内部的党争,让我们大宋内耗不止。”

这一点赵忱到是有些不能理解。党争一直也都是大宋非常忌违的事情,但金国的提议和党争有什么关系。

宋神宗启用王安石变法,带来的最坏结果就是引发了朝中的新旧两党之争。在宋神宗死后,新旧两党也失去了王安石、司马光这两位还算故全大局的领袖,不可避免的陷入到不顾大局,只争一时之气的意气之争中。在随后的近三十年时间里,新旧两党此起彼落,轮番登场,无论是那一方当政,势必会对对方痛下狠手,除之而后快。等到另一方上台之后,又立刻向对手发动有过之而无不极的疯狂报复。

于是在激烈的党争中,什么国家,大局、道义,是非,全都被抛到脑后去了。而朝廷中的正气,风尚、大义也被这无休止的党争消磨殆尽。直此蔡京上位,使得朝廷政治风气进一步的恶化,终于有了后来的靖康之变。

而在南渡之后,虽然赵构将这一切归节到一开始主持变法的王安石头上,并把他从文庙中移出,也意识到党争对朝政大局的灾难性后果。然而赵构也没有制止住党争的发展。相反甴他亲手打开了大宋的新一轮党争,即主战主和之争。

在赵构、赵昚两朝之中,主战主和之争始终都惯穿着朝廷的局势。只要是金军犯境,主战派就会上位,而一但金军撤走,局势平静之后,主和派就会出头。居有讽刺味的是,反到是在秦桧当政的十六年时间中,钳网思想,排除异己,打击政敌,一手遮天,朝廷中反到是安静了不少。

在孝宗登基之后,尽管一直都再积极谋求恢复失地,希望有所做为,但出于大宋政局 “不让一派独大, 两派互相牵制”的传统,因此孝宗在人事安排上始终都保持着主战、主和之间的平衡。启用张浚的时候,同时也提升汤思退,任用虞允文为相,又让梁克家与之并列。虽然保持了双方政治势力的平衡,但在无形之中,又助长了党争的风气。

因此在孝宗当朝的这十余年中,书生意气也始终充斥朝堂,言战者指斥言和者忘记不共戴天之仇,而言和者又嘲讽言战者好大喜功,无所顾忌,双方互执一辞,议论不己而又全无实效。结果使有识之士虽然心怀贞志,但在行动上却只能不求尽忠,但思无过。进不贻君子之讥,退不逢小人之怒。始以容容,而终以靡靡。

但在赵忱继位之后,这种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因为赵忱从一开始,就是以强烈的力主恢复的面貌出现,因此朝中言和的声音大大降低。而在赵忱初继位时,为了保证朝局的稳定,还继续留用主和的梁克家和洪适等人当政。随着皇位的逐渐稳定,梁克家、洪适等大臣也先后被逐出了政坛,一批主战大臣得到了重用,可以说目前在朝堂上以经没有真正意议上的主和派了。即使是一惯主和的周葵,也不敢再提出纳币割地求和的主张来。

而这一次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协议,虽然引起了大宋朝野的一番争论,但从本质上来说,并非是主和,而是宋金双方依靠实力博奕,得出一个双方都还能接受的结果。因此杨炎提出会再引发大宋的党争,赵忱到觉得是有些多虑了。

杨炎见赵忱的神色,知道他并不相信,进一步解释道:“居臣所知,我大宋对金人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协议以经有了十分激烈的争论。只是现在朝廷尚未有明确的意向,因此双方都才有克制,一但朝廷作出决定,无论是同意与否,都会遭到反对方強烈攻击,而赞同的一方为了保证自己的意见,一定会奋力反击,这样一来双方的争执只会越来越激烈,以至不可收拾。要知道当年新党旧党之争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斗得你死我活,而是逐步逐步才发展到那一步的。”

听杨炎这么一说,赵忱又想起白天在朝堂上大臣们的激烈争吵,也不由又陷入了沉思中。

其实赵忱也知道,在朝堂上不让一派独大,也有其积极的作用。但仍然强烈打击主和派,任用主战派,一方面是因为赵忱又收复失地,成就功业的渴望,另一方面,也是赵忱对政治的理解,要比孝宗更深了一层。在两派相争的时候,既使是在一派的內部,也绝不就是铁板一块。只是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才能够抱团一致,而当在朝堂上出现一派独大局面的时候,往往也就是该派从内部分裂的开始。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层道理,赵忱才敢放手打击主和派,并任由主战派坐大。事实上现在主战派中,实际也分为了两大阵营,一方称为冒进派,即主张只要自身准备好了之后,就主动对金国发起进攻,韩彦直、王炎、刘珙、辛弃疾、张栻,都属于这一派。而另一方称为稳妥派,主张只做好自身的准备还不行,必须要等到金国内部出显破绽,有了十足的把握之后,才出兵北伐。在没有好的机会之前,还是应该以稳为主,赵汝愚、周葵、叶颙、范成大等人都支持这一观点。

这两派的观点虽然有差异,但大前提却是一致的,即都主张用武力来收复失地。并且对金国采用强硬态度。积整振军备战。在并不受损的条件下,与金国暂时达成和平协议也是可行。正因为双方的最终目地一致,而且各自的领袖韩彦直和赵汝愚都算是顾全大局的人,因此两派虽然有所对立,但并没有发展到势如水火的局面。而且在许多事情上,互相之间还算是能够精诚合作。

但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协议,使这两方明显有拉大分裂的迹像,拒绝这个提议的,基本都是冒进派,他们虽然没有杨炎看得那么深远,但大多都懂军事,而且多少都与金国直接打过交通,深知金国不能信任,而且收复失地,不能只凭白银,还是要依靠强大的军事实力。而稳妥派大多都赞同,他们都是文官出身,少有军旅经验,认为除非是到时不可解的时候,凡事能够不用战争来解决,就尽量不用战争来解决。因此金国的提议到是正对他们的胃口。

虽然现在双方的争吵还是留停在就事论事的层面上,但正如杨炎所说,是因为朝廷还没有明确的意向,双方还都有所克制,事实上现在也以经出现了不好的苗头,只是被赵忱、韩彦直、赵汝愚等人一致压制住了。一但朝廷作出决议,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都势会引起一方的强烈不满。那么演变到党争的那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赵忱也不禁有些后怕起来。因为在他心里以经有了,如果议论不出个结果来,先不妨答应下来,毕竟能换回几座州府,总也是好的。要不是杨炎极时赶回来提醒自己,如果轻率决定,那这个后果恐怕真不好说。

因此赵忱问道:“现在无论是赞同还是反对,都不会平息争论,那么依姐夫来看,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杨炎道:“官家明天首先招集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几位相公,先把金国个提议的危害向他们说明,无论朝政作出那一种决定,反对的一方都要保持克制,不要引发党争。几位相公都是顾全大局的人,相信他们会理解官家这一片良苦用心。有他们几个支撑大局,底下的官员也就再闹,也起不多大动静来了。”

赵忱点点头,道:“姐夫说的是。只要是把他们说服了,那么拒绝金国的这个提议,也就好办多了。”

杨炎却摇摇头,道:“不,官家,我们不拒绝,而是要答应这个提议。”

第十一卷 盛世 十 金国的阴谋(四)

赵忱听了,也不禁愕然一怔,道:“听姐夫方才所言,可见金人此举用心何其毒也,我大宋答应,岂不是正中金人之计吗?”

杨炎道:“请问官家,现在朝堂上,是赞同的官员多,还是反对的官员多?”

赵忱想了一想,才道:“六部尚书以上的官员,大致相当,但在中下级官员中,到是赞同的居多。”

杨炎点点头,又道:“那么在民间,又是如何呢?”

赵忱道:“在民间具体怎样,朕还不甚清楚。不过居朕所知,在钟山书院的学主中,也是赞同的居多,反对的占少。由此而见,在民间大约也是如此吧。”

杨炎道:“居臣所知,情况也大致如此,官家可清楚其中的原由吗?”

赵忱点点头,道:“这个朕到略知一二,因为金国的这个提议可以避免战争就收回失土,因此对中下级官员,学子、百姓来说,还是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的。”

杨炎也点点头,道:“官家说得不错,中下级官员,学子、百姓是不会看得那么深远,也听不懂什么大道理。而且一但打起仗来,首先遭罪的就是普通百姓,不禁要被征兵,服征役,还有可能会増加税赋,因此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百姓绝对不会支持打仗。而现在从表面上看,朝廷是可以避免战争的,因此如果官家冒然拒绝金国的提议,只会每人认为官家是爱惜钱财,而不顾士兵百姓的死活。对官家和朝廷的名望来说,有很大的损害啊!”

赵忱听了,也不禁苦笑了一声,道:“照姐夫所说,难不成一定要答应金国的这个提议不成。”

杨炎微微一笑,道:“官家不用担心,臣自有办法让金国来自食其言。不过臣想请问官家,如果真的答应金国的提议,那么目前国库之中,能够拿出多少钱出来赎回失地。”

赵忱想了一想,摇摇头道:“现在囯库以经空虚,秋税虽然还未收上,但预计的支出都以经定好了。而且朝廷也不能一点余钱也不留,因此今年恐怕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就是最早,也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春税收上来,恐怕才会有余钱。”

杨炎道:“那么官家的内库中可以拿出多少钱来。”

赵忱也不禁笑了,在宋军发动西夏战争时,在江淮一线也和金国发生激战,当时赵忱曾打算动用内库的财帛来弥补军费不足,但因为金国发生了內乱,江淮一线的战事并没有扩大,因此最后才并没有动用内库。想不到杨炎似乎在打内库的主意,不过內厍是国家财政之外皇帝的私人钱财,一般的大臣都不敢过问,也只有杨炎才有资格询问内库的事情。

赵忱笑道:“內库到是还有不少钱帛财物,就是要一千万贯朕也拿得出来。姐夫有什么用吗?尽管直说,只要是为了大宋的兴旺,朕决不会吝啬这区区钱财。”

杨炎也呵呵笑道:“官家放心,臣可并不敢打内库的主意,不过只要内库有钱,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张鹄坐在馆驿中,非常悠闲的喝着茶。这七八天以来,大宋的朝野上下为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一直争论不休,因此暂时也没有人来见张鹄详谈。

不过张鹄也从不催促,每天只有馆驿附近转转,不是在茶楼吃茶听书,就是到勾栏瓦肆去观看歌舞,十分悠闲自在的样子。只是在此其间,张鹄只去了一趟钟山书院,听了一次书院的论辩,但他只是装作一般的文士,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除此之外,也没有走远过。

完颜长之在南京驻守的时候,对宋朝也派驻了许多间谍,打听宋朝内部的动态,虽然整个组织结构没有宋朝的职方司那么严谨周密,但经过了五六年的布置,也基本在宋朝境内站稳了脚跟,并可以开展一定范围的活动。因此大宋內部发生的一般性大事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并且也能够及时的反馈到金国中,为金国决策提供参考。

在张鹄出使宋朝之后,也在第一时间与金国潜入大宋的间谍取得了联糸,并且委任他们打听大宋朝野各界对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的反应情况。因此虽然这几天来,张鹄一直稳坐在馆驿之中,但大宋各方面的反应基本,他都能够了解清楚。

到目前为止,大宋朝野上下的各种反应,基本都在张鹄的意料之中。这个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的计划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完颜长之、完颜福寿、纳阑明安和他几个人花费了数日,经过了反复商议,讨论,研究,才想出的一个暂时拖住南宋的计划。而现在大宋各界对此的反应强烈,其中多少也有一些金国的间谍在里面推波助澜的结果。

而对大金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宋朝从此陷入是否接受这个提议的争论之中,甚至是引发党争,以致内耗不止。或者是放松军备,把银钱者那来赎回失地。即使达不到这个目地,只要南宋接受这个提议,也可以用边境一些不太重要的州府,如秦凤路一带的十三郡地方,从宋朝换回巨额的钱财,来弥补国内的需要,并且可以稳住南宋,先全力对付蒙古,而且大金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变税制,淸除前朝留下来的弊政。

对大金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等击败蒙古之后,只剩大宋一方,就好对付了,失去的土地,还可以再抢回来嘛。

这个时候张鹄不禁想到,自己在离开中都的时候,完颜长之以经委任纳阑明安付责,开始清查土地,查明隐田挟户。为改变税制做准备工作,也不知道这方面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査清全国有多少土地,可是这次税制改革成败的一个关建因素。半点也马虎不得。而自己现在却不得不继续留在南宋,还要摆出一付悠闲自得的样子来,其实心里也恨不能马上回到中都去,开始工作。

张鹄正想着,忽然下人来报,礼部派人来请大金使团去礼部的衙门会谈。张鹄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看来南宋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于里张鹄立刻换好了官服,带着副使阿里班等一干人员,在来人的陪同下,去了礼部。

接见张鹄的正是礼部尚书张栻。在会议中,宋朝虽然沒有明确说是答应了金国的提议,但以经开始和金国的使团商议赎回失地的俱体手续细节,比如银钱的支付方式,收回土地的程序,铜钱、绢等物如果折算银价,以及金国不得撤走归还州府的百姓,府库等等事项。

这一切也都不出张鹄的意料,张鹄在出发之前,做了充份的准备工作,对于这些细节,都以经有了应对的答案,基本能够保证双方都公平。因此双方会谈也十分顺利,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谈好了所有的交接细节,并且草签了一份以银钱赎回土地的协议,列好了诸项细则。

一切都谈定之后,张栻才告䜣张鹄,对于金国的这个提议,目前大宋还要再商议一番,才能做最后的决定,而且一时半会恐怕还难有结果,因此请金国使臣先回国去,如果大宋商议之后,接受了这个提议,就会立刻派出使团赴金,与金国正式签定协议。

张鹄心里好笑,他当然清楚,谈到这一步,南宋实际上以经是答应了金国的提议,但并不最后确认,是因为如果一但正式签定协议,就应该立刻先赎回一部份州府。而根据南宋的财政收入支出状况,去年一年南宋的用兵规模,以及间谍人员的探查,金国基本可以确让,目前南宋的国库中是拿不出钱来的。想要赎回第一批的州府,只能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收上春税。只是这个情况没法对金国的使团明说,只好委拖还要再商议一番。

虽然心里清楚,但张鹄也不说破,而且还表现出一付非常理解的样子来,一再对张栻说事关重大,是应该好好商议,同时又强调了一番金国希望和宋朝保持友好,尽为和平解决双方的领土争端等话语。然后又顺着张栻的话,表示将先回国去,静候宋朝的好消息等等话语。然后才向张栻拱手吿辞。

而听完了张栻报告会谈的整个过程之后,赵忱也不禁放声大笑,对杨炎道:“姐夫,看来你的妙计以经成功了,张鹄,还有金人都还蒙在谷里,自以为得计了。”

因为再在建康呆下去,以经没有意义了,而张鹄也急着回中都去处理清查土地,改革税制的事情,因此三天之后,金国的使团果然就向大宋朝廷提出了辞行,从建康出发返回国内。而大宋皇帝赵忱又命鸿卢寺置酒宴,为金国使团送行,并也派人把他们送过了长江。礼节十分周全。

第十一卷 盛世 十一 蒙古使臣(上)

送走了金国使臣之后沒有三天,大宋朝廷又收到了蒙古的国书,原来蒙古派遣耶律楚材和札八儿火者为正副使臣,出使大宋,商谈两国共同对付金国的事宜。

赵忱接到蒙古的国书之后,也觉得有些好笑,想不到金囯的使者刚走,蒙古的使者又到了,这简直就是前后脚。同时也更加意识到,现在的天下大势,确实是宋金蒙三方鼎立,缺一不可。因此赵忱立刻在睿思殿招集执政大臣们商议,蒙古使臣突然来到建康是为什么。

因为杨炎是大宋官员中对蒙古情况最熟悉的,而且在蒙古的国书中也提到对付金国的事宜,也属于军事的范筹内,因此杨炎也得以参加这次讨论。

众大臣一致认为,这一次蒙古三路大军伐金失败之后,也明白仅靠蒙古一方之力,不足以与金国相抗衡,因此才派来使者,希望能够与大宋达成共同对付金国的协议。或者是想从大宋这里获得一些援助。不妨先接侍蒙古的使者,看看他们要说些什么。

尽管目前大宋以经有了接受金国以银钱赎回失地的初步意向,但一来两国还并没有签定正式的协议,二来过去金国背盟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金国又下的一个套。因此在没有真正履行协议之前,也不能完全相信金国。而在这个时候,宋蒙之间依然要保持着联盟的状态,以防不测。

于是赵忱立刻下旨,着鸿胪寺仍然按以前的规格,接待蒙古使者。

但这时杨炎却道:“各位大人,你们注意到没有,这次蒙古派来使团,有两点和以前不太一样的地方。下官觉得不能忽视。”

赵忱道:“杨卿,你到是说说看,有什么地方与以前不同?”

杨炎道:“回禀陛下,首先是使臣的人选,此前蒙古都是以札八儿火者为使,但现在却换成了耶律楚材,札八儿火者只担任副使。这个耶律楚材是何许人,以前从未听说过其人。”

其他人听了杨炎这么一说,也都觉得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一般来说,真正是联盟关系的邻邦通常都会长期指定一人为使臣,因为来往多了,也轻车路热熟,会谈起来也方便一些。

札八儿火者以经多次出使大宋,基本都很圆满的完成了任务,而且与许多大宋的官员都有一定的交情,一般的情况下,是不应当更换的。当然出现一些别的情况,另换人选到也不是不可能。但换了正使,却让过去的正使担任副使,那就有些不正常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耶律楚材在蒙古的地位和作用,以经超过了札八儿火者。那么这耶律楚材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现在宋蒙是联盟状态,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放在那里都能适用,因此赵忱点点头道:“杨卿,着职方司去查一查这个耶律楚材的来历。那么第二点是什么?”

杨炎道:“陛下,各位大人,你们看蒙古的这份国书写得似乎也与过去大不相同。”

赵忱听了,这才注意到,在此之前蒙古送来的国书语言粗鄙,仅仅只能将意思表达清楚,跟本谈不上什么文采。而蒙古这份国书确实写得措词文雅,词澡优美,骈四俪六,富丽堂皇。只是大宋的任何一位文士所写,也不过如此。一看便知一定是一位饱学之士所写。莫非就是出自这位耶律楚材之手吗?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实这两点不同,会给宋蒙关系带来什么影响,但赵忱也意识到,对这次蒙古使臣来使也不能轻视,因此想了一想,道:“杨卿,我大宋诸臣中,算你对蒙古的情况最了解,那么就由你来接待蒙古使团,看看他们有什么目地。”

杨炎忙道:“臣尊旨。”

第二天,杨炎和鸿胪寺正卿张公旦一到去迎接蒙古使臣。双方相见之后,由札八儿火者为双方互相做了引见。

杨炎见耶律楚材身姿雄伟,长须过胸,面如冠玉,长眉入鬓,气度非凡,仅从外表上看,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看来他能够取代札八儿火者,绝不是偶然。

而耶律楚材在金国闲住时就早己听说过杨炎的名字,而他在蒙古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上至铁朩真,下至木华黎,博尔术,哲别、速不台等蒙古诸将对杨炎都佩服不己,心里自然对他也充满了好奇。

初见杨炎时,耶律楚材只觉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仿佛更年轻一些,但中等身材,相貌普通,根本就不像一位纵横彊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当代名将。

由其是杨炎今天是接侍蒙古使团,因此换上了一套文士的衣服,到像是一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免强通过科举考上进士,似乎可以马上入仕为官,但甴于自身的资历不足,却只能做一名寄碌官员,等待着放任的年轻官僚,日后的成就最多不过是个州府的长官,然后慢慢熬到致仕的样子。而只有通过仔细观察,才能发杨炎双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精光,才令耶律楚材觉得“人不可貌相”这句老话却是太有道理了。

双方寒宣一番之后,耶律楚材首先开口道:“蒙古、大宋与金国都有不共戴天之仇,然而如今金国国势庞大,非一方能够轻易灭之,因此蒙古、大宋联合灭金,精诚合作对双方都是大有益处。”

杨炎也道:“耶律先生说得是,去年大宋和蒙古联军灭掉了西夏,在下曾与铁木真及蒙古诸将并肩作战,正在回想起来,还是记忆犹新。”

耶律楚材道:“因此我们蒙宋双方对付金国,也应该行动一致,同时从南北用兵,使金国腹背受敌,方才能报双方之仇。如此我汗才以为,我们两国应该达成一致出兵的协议。”

杨炎道:“铁木真大汗有如此想法甚好,我大宋也完全赞同双方进动一致,否则只会让金国逐个击破,但大宋目前还需要时间来恢复国力,在短期内是无法对金国发动全面进攻,因此现在也无法与蒙古约定俱体的出兵日期,这一点还请耶律先生见谅。”

耶律楚材点点头,道:“兵者,国之大事,必须慎重行事,大宋有难处,这一点楚材也是知道。”

杨炎又道:“而在此期间,我大宋或许还会与金国互相来往,暂时稳住金国,以得到恢复国力的时间,因此如果蒙古听到什么风声,一定不要误会,这一点还请耶律先生回去之后对铁木真大汗解释淸楚。大宋与金国之仇不共戴天,一但等我们准备充份之后,一定会通知蒙古,共同用兵,进攻金国。”

耶律楚材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那么如果在这段时间内,金国进攻蒙古,那么大宋又当如何做为呢?”

杨炎道:“先生请放心,宋蒙之间唇亡齿寒,缺一不可,一但金国举兵进攻蒙古,我大宋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从南方出兵,牵制金国。”

耶律楚材这才露出了笑容,道:“如此甚好,我们蒙古也可以向大宋作出相同的承诺。一但金国出兵攻宋,也一定会从北方出兵,牵制金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之后,耶律楚材才道:“那么下面我们来商议一下,如果日后灭掉金国,那么如何分配金国的土地问题。”

杨炎的眼中精光一闪,看来这才是蒙古使团来大宋的真实目地。于是首先问道:“不知蒙古希望得到金国的那些土地。”

耶律楚材微微一笑,道:“我们蒙古对于所获土地并无贪欲,唯求当取之有道,而且一但开战,大宋由南向北,蒙古由北向南,并不互扰,因此那一方夺下的土地,就归那方所有,这样也算公平合理,能取得多少土地,唯看自己的能力。”

杨炎断然道:“不行,这样的分法,我大宋是决不能接受。我大宋对金国的土地也并无贪心,只求收回昔日的全部失地,以及当年失陷辽国的燕云十六州,除此之外,我大宋对金国的其他土地并无奢求,任由你们蒙古所取。”

因为收复失地以及燕云十六州的地方是大宋追求的最终目标,而河北、燕云十六州等地方都靠近金蒙边境,如果按照蒙古的提议,他们夺取这些土地的机会要远远大于大宋。这样一来,大宋最终的结果可能就会限于黄河流域,因此这样的分配方式,大宋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听了杨炎的话,耶律楚材又淡淡一笑,道:“若是按驸马所说,我蒙古大军南下之地,几乎都是大宋的故土,那么我蒙古出兵,又有何益,岂不是全为大宋出力了吗?”

杨炎道:“耶律先生此言差矣,在下素闻先生熟知史事,自然应该知道,自古地有南北之分,中原、关中、河北之地本来就是我大宋的故土、而燕云十六州等诸地,自古以来也就是我们汉人的彊土。”

第十一卷 盛世 十二 蒙古使臣(下)

杨炎的眼中露出了迫人的光芒,直直盯着耶律楚材,道:“有关大宋故土之事绝不可再论。”

以耶律楚材的涵养心智,被杨炎的目光盯住,竟也产生了一丝不自在的感觉,不过脸上却保持着不动声色,道:“宋蒙即是联合灭金,那么灭金之后的分配自然也该公平合理,如何按驸马所言,我蒙古出兵灭金又有何益可得呢?”

杨炎淡淡道:“金国的彊土也不止中原、关中、河北之地,在长城之外,尚有大量彊土,地域广阔,并不输于长城以外,尽管由蒙古大军去取。而且这些地方都是昔曰辽囯的故土,先生即为契丹后裔,自当以收复辽国故地为己任。我们宋蒙双方不妨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北尽由蒙古去取,长城以南,则全由我大宋来取,能否取得下来,全凭各方本事,这样也算是公平合理了吧。”

耶律楚材摇摇头,道:“楚材虽为契丹后裔,然而大辽亡灭己过一甲子光景,楚材早已不复光复之念。如今出仕蒙古,自当尽心竭力,尽人臣之责。长城以北之地虽然幅员辽阔,但大多都是土地贫瘠,人口稀少的所在,怎么比得上长城以外的繁华富奢。以驸马之言, 岂不是要我蒙古取贫而舍富,试问这是否算公平合理吗?”

杨炎道:“耶律先生,照你的说法,蒙古是一定要夺取我大宋故土,才能甘心吗?”

耶律楚材又摇了摇头,道:“我蒙古对大宋故土并不窥视之心,而是就事论事,如果大宋一定要收复故土,是否能够给出一个补偿蒙古的方法来。”

杨炎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耶律先生你的意思我以明白,不过此事需要禀明大宋皇帝,才能做出决定。我看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耶律先生请先回馆驿休息,等我们商议好之后,才通知你们。”

耶律楚材点点头,笑道:“即是如此,那么我们就先告辞,在馆驿中静候大宋的佳音。”

“什么? 蒙古人竟然想要我大宋的故土? 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听完了杨炎讲说第一天的会谈经过之后,赵忱也不禁有些气愤。

这时几位执政大臣俱在,王炎怒道:“蒙古鞑子也实在是太过份了,陛下,这样的要求我们决不能答应。”

周葵也道:“陛下,王枢密所言不错,依臣之见,蒙古人的狼子野心更胜过金国,我们即然答应了金国赎回失地的提议,那么不仅不能答应蒙古的要求,索性就立刻与蒙古断交,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赵忱听了,不禁心中一动,他虽然有些气愤,但从沒想过要和蒙古断交的念头,而且赵忱心里也清楚,蒙古提出这个要求,未必就是真的对大宋的故土有非份之想,更大的可能是以此为要挟,在别的方面谋取更大的利益。做为两国交判,这样的做法也是无可厚非。

其实以周葵的见识阅历,未必看不透这一点,但之所以这样说,到有一多半是借题发挥。因此赵忱马上就想起杨炎曾经说过的,金国这个提议的目地之一,就有诱使大宋与蒙古断交,现在看来,果然是让杨炎说中了。

这时赵汝愚摇了揺头,道:“陛下,臣以为周大人之议不妥,我们虽然答应了金国赎回失地的提议,但金人素来不讲信用,在提议未兑现之前,绝不能对金国掉以轻心,即使是兑现,也要防止金人反复,不能大意。因此我大宋与蒙古的联盟决不可轻易取消。”

在几位执政大臣中,周葵一贯主张与金国讲和,各守彊土,相安无事,而反对用兵,因此金国一提见赎回失地的提议,他立刻高举双手赞同。而赵汝愚和周葵不同,他虽然也是主张接受这个提议,但只是就事论事,但金国依然要小心防范。在这个时候也绝不能与蒙古断交。毕竟宋蒙单独一方,都难以战胜金国,只有联合一至,才有向金国复仇的希望。

叶颙出列道:“诸位大人,你们想过沒有,即然蒙古都金国有世仇,即使那么即使不与我大宋联盟,他们也会与金国为敌,即是如此,那么我们也不必太在意与蒙古的联盟,只等蒙古与金国发生争斗,然后在从中取利也就是了。”

王炎摇摇头,道:“叶大人你这话不对,且不说如果没有我们大宋,蒙古有没有能力独自与金国为敌,但他们进攻金国,所夺取的仍然是我们大宋的故土,因此还是先说清楚为好。”

这时韩彦直也出列,道:“陛下,微臣以为,蒙古此举,未必就是真的想要侵占我大宋的故土,而且故意给我们开出难题,只是希望从其他方面获取一些利益。”

赵忱点了点头,韩彦直所说,和自己想法差不多,几位执政大臣中,总算还有几个明白人。道:“韩卿以为,蒙古人想要些什么利益呢?”

韩彦直道:“依臣看来,应该是一些粮草物资,军械器具之类。只要我大宋答应给他们一些,他们必然就不会再要土地了。”

周葵又道:“他们想得到好,我们大宋的粮草物资,军械器具,凭什么给这邦草原鞑子呢?”

赵汝愚道:“周大人,你这话就不对了,两国相交,自然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蒙古此举也无可厚非。而且一但真的两国同时进攻金国,适当给他们一些粮草物资,军械器具,对金军造成伤害,也是对我大宋有利的事情。何况现在土地还在金人手中,并非是我大宋所有,若是真被蒙古人占去,我们又能奈他如何,因此收复回过去的失地才是最重要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赵忱点点头,虽然表面上看,赵忱是接受了金国提出的以银钱赎回失地提议,但其实不过是一个权宜之计,赵忱并不打算真正施行。而且他也知道,这个提议是不可能施行得下去,收复失地,还是要依靠武力。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绝对还要继续与蒙古保持着联合,

于是赵忱道:“赵卿之议,甚合朕议。杨卿,就仍然由你去与蒙古交涉,一但两国同时与金国开战,可以酌情供应他们一些粮草物资,军械器具。”

杨炎点点头,道:“臣尊旨。”

其实耶律楚材心里也清楚,蒙古也没有力量独自对抗金国,必须和大宋联合才有战胜金国的希望。因此他绝不希望与大宋闹彊。但耶律楚材还是向大宋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有两个目地,一是如大宋君臣商议的,从大宋这里得到一些粮草物资,军械器具的援助,二是把大宋的目标限制在夺取故土的范围以内,放弃对金国其他土地的要求。把蒙古的利益最大化。相信大宋朝中应该有明白人,会看清这一点。

因为在长城以外,金国还有一大半土地,并非都是人稀物薄,其中不乏是辽金两国经营多年,有着相当雄厚物资和人口的城市。对于现在的蒙古,这夺取了这些地方,以经足够经营数十年了。而且耶律楚材也明白,大宋的最终目标,就是收复所有失地,这一点很难让步。

不过有了宋蒙必须联合对金的大前提,剩下的事情也就好谈了。杨炎和耶律楚材又经过三天的谈判,宋蒙终于达成了一致的协意:

一、宋蒙两国联盟,是以消灭金国,各自报仇为最终目地,在没有完成这个目标之前,任何一方都不得单独背盟。

二、双方的军事行动要保一致,在原则上,必须同时从南北对金国用兵。如果那一方要单独出兵,必须先争取到对方的同意,否则更可以视作违约出兵,另一方可不负担任何责任义务。

三、一但灭掉金国之后,金国的领土分配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南为大宋所有,长城以北为蒙古所有,不得强占。在军事行动上,可以根据各自的需要,越境作战,甚至是攻取城地。但等战事结束之后,按战前约定,把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交还给对方。

四、在双方出兵进攻金国之后,大宋毎年向蒙古提供粮草三十万石,盔甲一万件×××,等。但蒙古军必须做出相应的战绩,如果蒙古军再未经大宋同意,就中途停战,大宋可以中断供应。而等双方合兵击败了金国,战事结束之后,大宋不用付给蒙古任何物资。

五、在战事未发生前,双方在宋蒙边境开设榷场,进行货物交易,但价格必须经过协商,大宋要保证对蒙低廉,并且大宋有义务派遣工匠,指导蒙古制造所需的器具。

可以说这五点协议对双方来说,都是能够接受的。而且双方的利益都能得到保障。因此双方也都十分满意。

第十一卷 盛世 十三 蒙古的进化

杨炎带着与耶律楚材协商好的五项协议回到皇宫中,呈交给赵忱阅览。

赵忱看完之后,也认为这五项协议并不算过份,都是大宋可以接受的,因此点了点头,道:“朕看这份协议还算是比较合理,都能够答应下来,等明天交由政事堂讨论,应该可以通过得了。姐夫这段时间到是辛苦了。”

杨炎道:“官家过讲了,微臣为国尽力,自然是不辞劳苦。而且这一次只是与蒙古会谈协商,又不是出征打仗,因此也不算有多少辛苦。不过这一次我大宋与蒙古虽然达成了协议,但也由此可见,蒙古绝非善良之辈,故此也绝不能从此就掉以轻心而高枕无虑,对蒙古也不能完全相信,以后必须加以防犯,以防止蒙古有所反复。”

赵忱也点点头,道:“姐夫说得是,想当年我大宋也曾与金国联盟灭辽,那知在灭辽之后,金国就马上和我大宋翻脸,并且举兵南侵,掳走二圣,强占了我大宋的半壁江山,这些都是前车之鉴。也由此可见胡人只讲武力,素无信义,对他们绝不可完全信任。”

杨炎道:“其实臣出使蒙古时,其实发现蒙古部民的民风淳仆,热情好客,而也重视承诺,但囯与国之间,从来都是只有利益沒有信义,这一点与胡人汉人无关。而且陛下且不可把蒙古视为普通胡人,在灭金之后,他们很可能是比金人更难对付的对手。如果小看了他们,在以后恐怕会吃大亏.”

赵忱也微微一怔,笑道:“自古以来中原王朝与北方的胡人都是势不两立,汉有匈奴,唐有突厥,我大宋在南渡之前有契丹,现在是金国,历朝历代都在北方之患,难道蒙古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杨炎道:“金国和昔日的辽国虽然都是胡人建立国家,但他们与昔日的匈奴和突厥等族以经完全不同了。匈奴和突厥都是游牧民族,择草而居,临水而牧,虽然立国,但习性不变,进攻中原王朝,也只是为了掠夺人口钱财,但对中原的土地城池并无兴趣,因此往往只是在劫掠一番之后,就立刻回兵草原,并不会永远占据城池。他们对中原王朝的危害大多都集中在边境地区,少有深及内地,因此也基本不会伤及中原王朝的根本。而金国和辽国则不同,女真和契丹在最初虽然也都是游牧民族,但在他们立国之后,就开始逐渐改变游牧习惯,而是仿照中原王朝,建立真正国家制度。因此他们对中原王朝的要求,以经不在是掠夺人口钱财,而是永久的占有土地,建立自己的国家。如果不认淸这一点,以后我们还会再犯错误。”

赵忱沉吟了片刻,才点点头,道:“姐夫说得不错,其实无论是昔曰的辽国,还是今天的金国,他们的国家制度习惯,和中原王朝以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这一点和以往的匈奴、突厥各族确实是完全不同。”

杨炎接着道:“而且匈奴和突厥虽然民风凶悍好战,但因为其游牧本性,国家有名无实,因此根基不稳,后劲不足,只要中原王朝加以防范,纵然不能根除,但也不会有多大伤害。而他们一但学习中原王朝建立真正的国家,那就不同了。由其是在建国之初,游牧民族的凶残悍勇之性犹在,而国家制度又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物资保障,故此后劲绵长,故此远比当年的匈奴和突厥难以对付。我大宋自立国以来,一直受制于胡人国家,其中固然是有我们自身的原因,但胡人的力量和过去大为不同,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赵忱苦笑了一声,道:“姐夫说得不错,那么按姐夫看来,蒙古就是下一个金国?”

杨炎点点头,道:“一个游牧民族,如果开始对土地产生了兴趣,那么这个民族就离形成真正的国家不远了。蒙古这次遣使到建康来,其实就是希望得到长城以外的土地,以做为建立国家的基础。而且这次的蒙古使臣耶律楚材虽然是个契丹人,但他的才学见识,非同寻常,以与汉人无异,而且又熟知中原的史实,即使是在汉人之中,有这样才学的人也不多见,有他辅佐铁朩真,蒙古的国家进程就会更快了。”

赵忱又沉呤了一会儿,看着杨炎,道:“既然这耶律楚材这么重要,那么我们何不先下手为强,把他除去,使铁木真身边无人可用。而且现在蒙古使团就在建康,我们随时都可以动手。”

杨炎摇摇头,道:“官家,这一点臣也想到过,但一则我大宋正与蒙古联盟,蒙古使团在大宋境內遇害,无论怎么说,我大宋也难逃干系,目前我们首要的对手还是金国,和蒙古之间,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二则铁木真如果真的有心建立真正的国家,即使没有耶律楚材,也会在其他的契丹人中再选择人材。而契丹人与金有仇,必会尽心扶帮铁木真。”

赵忱苦笑道:“还是姐夫想得周全。是朕想得太简单了。”

杨炎道:“蒙古人的悍勇,绝不在昔日的女真之下,一但他们建立了真正的国家,有了物资保障之后,长城以外的地方绝对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那么他们的下一步必然就是越过长城,侵夺我大宋的土地。因此我们不能不提前做好防范。”

赵忱不禁又有些为难,道:“姐夫方才也说,我大宋首要的对手还是金国,因此还必须保持与蒙古的联盟,那么又如何防范蒙古呢?”

杨炎道:“朝中的一些官员目光短浅,未必会看透这些,但在官家心里,却要把蒙古当作潜在的对手看待,凡事都要防着蒙古一手,由其是关系到我大宋利益的事情,必须寸步不让,不可被这些短见左右。”

赵忱点了点头,他做了快八年的皇帝,当然知道国家与国家之间,根本毫无信义可言,今天的朋友,明天也许就会变成敌人,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只可惜朝中的官员能有这样见识的人并不多,不乏读书读迂了的死脑筋,凡事都要讲诚信为本,下议当先。只可惜周边的对手可都不会和大宋讲信义的。

杨炎接着道:“燕云十六州之地,历来都是中原王朝防范胡人南下的根本。因此这些地区虽然不是大宋的故土,但在击败金国之后,也必须据理力争,全部夺回,决不能放弃,任是一郡之地,流落到蒙古之手都不可。那怕到时候与蒙古立刻翻脸毁约,都再所不惜。”

对杨炎提出的这一点,赵忱到是完全赞同。燕云十六州的战略地理重要性,赵忱是完全清楚的,因此在他的心目中,收复失地以经把全部计算进去了。听杨炎的意见之后,更加坚定了赵忱的想法,道:“姐夫说的是,如果不收复燕云十六州,那么恢复大业就不能算是完成。”

杨炎也点头道:“官家能做此想,真是大宋之幸。还有一点,就是曰后出兵北伐金国,决不能是我大宋一国出力,必须迫使蒙古也尽全力,因此在我们虽然答应给蒙古军提供粮草物资,军械器具资助,但绝不能轻易就给他们,一定要逼使蒙古也全力攻金,不能让他们有保存实力的机会。

赵忱也笑道:“姐夫考虑的,可谓周全。朕有姐夫相助,对何惧日后与蒙古为敌呢?”

赵忱又道:“不过我大宋的当务之急还是对付金国,收复失地。不知姐夫可有万全之计?另外还有我们该在什么时候派出使者,出使金国,去和他们继续协商赎回土地的协议?”

杨炎道:“收复失地之策,臣以初步有所计划,只请陛下容臣十天时间,详细写成条呈,再给陛下阅览。另外出使金国的时间,可以定在十月以后,在此期间,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安排布置,是足够了,等这一次我们和金国的协议谈崩,等使臣回到建康,也差不多就到了年底,等明年开年之后,我大宋就可以马上开行动了。”

赵忱想了一想,道:“不错。不过朕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金国真的答应了,那该怎么办?”

杨炎道:“请陛下放心,臣料金国绝对不敢答应。如果万里有一,金国真的答应下来,那么对我大宋也是大有益处。届时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和金国翻脸,整个黄河以南的土地就可以一举拿下了。”

赵忱又想了一想,终于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决定了。”

第二天,赵忱招集群臣商议杨炎与耶律楚材达成的协议。果然众大臣对这份协议也没有多少意见,很好就通过了。于是杨炎和耶律楚材代表宋蒙双方,正式签定了协议。随后耶律楚材带领着蒙古使团,离开建康,转回草原去了。

能蒙古使臣走后,赵忱立刻下旨,开始按杨炎的计划施行。而就在这时,安西路的经略安抚使辛弃疾的一伤加急公文,送到了建康。

第十一卷 盛世 十四 任氏密谋(上)

大宋安西东路, 平西府,平西郡王府中,任得敬、任得聪、任得仁、任纯义、任纯理、任纯信、任纯智等任氏的主要人物聚集一堂,正在商议大事。

任纯义首先发言道:“父亲,各位叔父,如果要是没有我们任家帮助,南宋又怎么能够打败西夏,但如今南宋得到了西夏的全部土地,却只封给我们任家六郡之地,巴掌点大的位置,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这口气我可说什么也忍不下来。”

任得敬“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道:“你们一齐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任得聪也道:“兄长,我看纯义说的话也不算过份,要是没咱们任家,南宋那能就这么轻易的夺取了西夏的土地呢?咱们任家对南宋可以算劳苦功高啊!但比起我们任家的功劳,南宋朝廷只给我们这么一点赏赐,也实在是太少了。别说纯义忍不下来,连我都觉得看不过眼。”

任得敬瞪了他一眼,道:“那么你们以为,大宋朝廷应该给我们任家多大的赏赐才算满足呢?是不是要把整个大白高国都给了我们,那才算够了呢?你们觉得这有可能吗?”

任纯义嘀咕道:“其实就是把整个大白高国都给了我们任家,也不为过,就算不给全部,至少也该给我们一半才是。总也不该只封给我们六个郡,就像打发要饭的一样这。”

任得敬又重重“哼”了一声,又看了看其他人,道:“你们呢?是不是都是这样想的。”

其他人和任得敬的目光接触,都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但却也没有人否认,显然是默认了下来。

大宋吞并了西夏之后,封任得敬为世袭平西郡王,改灵州为平西府,连同静州、怀州、盐折、宥州、夏州一共六座州府,都做为任得敬的封地。任纯义被封为平西郡王世子,而任得聪被封为静州刺使,任得仁被封为怀州刺使,任纯理、任纯信、任纯智等人也都各自封为候爵,在任得敬的封地內,各有居所。

封赏完毕之后,任得敬到是没有任何异义,而且带着任氏一族人心安理得的在平西府上任,并且把政务都交给任纯义去处理,而自己每天都在王府中欣赏歌舞,开怀畅饮。但任氏一族的绝大多数人对这样的赏赐显然是不满意的,认为应该得到更多一些,因此也对大宋朝廷怨言颇多,有些人甚至也开始有些别的想法,只是任得敬不发话,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天终于大家聚在一起把任得敬找出来,共同计议。

见众人都不发言,任纯义心里不禁也有些憔急起来。在他们来找任得敬之前,本来就商议好了的,众人这次一定说服任得敬,赞同他们的主张,但任得敬虽然许久不理政务了,不过他在任氏族中积威甚久,因此在他的余威之下,其他人一时都不敢发言。

任纯义壮了壮胆子,又道:“父亲,不怪我们不这么想, 实在是南宋朝廷对咱们太薄了。想当初我们任家在大白高国是何等荣耀,受封的地方几乎占去了整个大白高国的一半,而且可以和国君平起平坐,。但现在才有这么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连立足都不够,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咱们还不如不帮南宋,就在大白高国待着,也比现在要好。”

任得敬不奈烦道:“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大白高国早就完了,那有后悔药吃,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任纯义咬了咬牙,道:“既然是宋朝对不起咱们,那咱们干脆就举兵反了,做一回……”

还不等他说完,任得敬就气得一拍桌子,厉声道:“混帐,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任纯义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只把眼睛看着其他人。这时任得仁也道:“兄长,纯义说的也不错啊,既然南宋这样对待咱们任家,咱们又何必为他们卖命呢?其实我们大伙都商量过,不如就反了南宋,夺取兴庆府,重新占据大白高国,到了那时咱们任家也可以面南背北,建基立业, 干一番大事。现在其他人都有这个打算,就等兄长你一句话了。”

任得敬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造反?咱们任家凭什么造反?当初大白高国有这么大的地盘,又有五十万雄兵,金国还发来三十万援军, 结果都被宋军打败了,咱们现在才多少地方? 又还有多少人马?能是宋朝的对手吗?”

任纯义还不服气,道:“南宋的人马虽然多,但在这里的也只有**万人,而且大部份都分别驻扎在韦州和银州,留在安西府的只有两万多人马。咱们的人马虽然不多,但全部加在一起也有六七万,只要突然袭击,攻下安西府也不是难事。一但有了平西府和安西府这两块地方,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站稳脚跟了,然后在招兵买马,聚集其他的党项贵族,大伙儿一起来反对南宋,完全可以一举把宋军赶出大白高国,那时这里可就是咱们任家的天下了。”

任得聪也道:“兄长,我看纯义说的有道理,咱们任家在大白高国经营了四十多年,以经根深蒂固,就是在党项族中,也是人心归附,现在党项李氏以经完了,只要我们任家出来登高一呼,自然是从者如云,复占大白高国之地,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任得敬道:“就算你们说的都成功了又如何?你们以为宋朝会坐视不管吗?一但宋朝发来大军,我们怎样抵抗,不要忘了,宋军的力量早己今非夕比了,而且有杨炎这样的将材,就连大金国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们想想,如果由杨炎领军,你们中间谁是他的对手?”

任得仁道:“大军发动那是一二天就能够完成的,何况建康府离安西府相隔万里,等宋朝发大军前来,至少也是大半年以后的事情了。到那时,我们任氏以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足以抵挡一阵了,而且到时候金国还会发兵来帮我们,又怕宋军何来呢?”

任得敬身子一震,道:“什么?你们竟然还勾结了金国?”

任得仁、任得聪、任纯义等人也面面相觑,也发现自巳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不过即然以经说破了,那么也就无所谓了,任纯义从椅孑上站了起来,道:“父亲,反正迟早也要告诉您的,我们就直说了吧。从三月份开始,我和二叔、三叔就和金国有来往,金国也向我们保证,只要我们任家起事反宋,他们一定全力支持我们任家举系独立,只要我们曰后也向大白高国那样,向金国称臣,就……”

“够了,都给我住口。” 任得敬也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怒吼着,心里不禁又怒又急,自己关起门来商量造不造反,到还不是大问题,只要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也不会泄漏出去,就没什么。一但勾结金国可以不同了,如果被大宋朝廷知道了,无论任氏是不是想造反,但这种行为都是不可饶恕。

其实任得敬心里也对大宋的封赏也不算满意,但他到底是明白天下大势的人,虽然说是有任氏做了內应,帮助大宋收取了西夏之地,但当时任氏在西夏朝廷和金国的联手打压下,联合大宋是唯一可以选择的道路,至少任氏最终还是站对了队,成为了胜利者的一方,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保住了家族。而现在以经是形势比人強,大宋没有把任氏一族像李氏那样,全族解押到建康去软禁,就以经很不错了。现在的任氏还那什么去和大宋抗争。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任得敬现在以经是七十好几,奔八十的人了,还有几天活头。自从当年把女儿献给西夏崇宗为妃之后,就在西夏展开了四十多年争权夺利的斗争,从昔日大宋的一个小小通判一直到西夏的国丈,几乎与国君平起平坐了,而且任氏一族也成为西夏数一数二的大族。

但斗来斗去,任得敬也由当年的壮年汉子变成了现在的垂垂老朽。心里实在以经有些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的政治角逐。而且任氏的结局也不算太坏,不管怎样,还算是拥有了一块并不算小的封地,一个世袭郡王的爵位,任得敬对此以经很满意了。自己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还争个什么劲,就争下来了又能如何?也不能带到棺材里去,因此现在的任得敬只想亨几年清福,过几天舒心日子,安安稳稳渡过佘生。可惜任氏的其他人偏偏就是让他不能省心,明明自己沒有那个本事,却总是不安于现状,硬要去做一些自不量力的事情。

任得敬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扫了扫在场的众人,首先指着任纯义,厉声道:“别人有什么本事不知道,但自己能吃几饭碗自己还不清楚吗?说你蠢你还不服,安西府是大白高国最坚固的城池,就是宋军也要集中十几万人马,强攻半个月才能拿下来,就靠我们这六七万人,还是当初大白高国剩下的那一点乌合之众,就想攻下安西府,还不是白曰做梦吗?”

第十一卷 盛世 十五 任氏密谋(下)

任纯义被老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任得敬又转到任得聪面前,道:“老二,我看你是起错了名,今后改名叫任得笨算了,你是跟着我来大白高国的,也有四十多年了,党项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作过自己人,什么时候服过我们,这会儿他们就会支持我们。咱们任家登高一呼,立刻就有从者百应,我看你是给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就算是稀里糊涂死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升上天堂去了。”

任得聪的头几乎都要低到胸前,但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骂完了任得聪,任得敬一转身,又指着任得仁,道:“老三,你也是快七十的人了,我看你连七岁的孩子都不如,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了。小孩子还懂有奶才是娘,沒见你这种,别人只给你画张饼,你就认了爹的。金国会支持我们?你忘了当初要不是金国和大白高国联手来打压咱们,咱们那至于会联合大宋,灭了大白高国呢?金国现在想来支持我们了?金国现在都自顾不暇,那还有空来支持我们?我看等到你被金国卖了,还会帮他们数钱。”

任得仁一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连着张了好几下嘴,但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得敬又转回到座椅上,道:“想做李元昊,也要问一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看看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除了吃喝嫖赌之外都还有什么本事。皇帝梦晚上在床上去做去,别在大白天里做白日梦了。想想现在李纯祐那个小子正在建康府里困着呢,你们就该知足了,再闹下去,只怕结果还不如李纯祐。好了,从现在开始,都给我老实一点。任何人不许提造反,更不许再和金国有联系,要是再被我知道了,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说着,任得敬一抖袖子,转身就进了內室,留下他们一干人在外厅傻坐着。

“拿酒来,给老爷我拿酒来。” 下人们听了,慌忙七手八脚的端上了一壶酒,随着还拿来两盘下酒的小菜,放在桌子上。

任纯义骂道:“一个个都笨手笨脚,拿个酒也要用这么半天,都想找死吗?”

下人们都知道,世子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脾气大得吓人,连忙赶紧放下酒菜,退了出去,唯恐世子把脾气发到自己身上来。

任纯义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自己也有自己的世子府。就在平西王府的隔壁。今天在王府里被任得敬连冤带损臭骂了一顿,任纯义自然心里不好受,但他不敢和老爹犟嘴,只好憋了一肚子火,回到自己府里就吹胡子瞪眼睛,瞅那那儿别扭,看那那儿不顺眼。只吓得合府上下都躲着他,就连他最宠爱的两个姬妾这时也不敢来招惹他。

任纯义一气喝完了一壶酒,还是觉得不解气,抓起酒壶来用力扔下,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然后大叫道:“人呢?拿酒来,快拿酒来,人都死那儿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只见一僧一俗,来到桌前,都是是个四十岁左右,俗家的作中年文士打扮,手里拿着一壶酒,放在桌子上,道:“世子,酒入愁肠愁更愁,还是少饮几杯吧。”

任纯义先是一怔,赶忙起身道:“原来是林先生和释大师,怎么敢劳你们两位端酒上来,那些下人真该死?快坐,快坐。”

这两个人都是任纯义在几个月前认识的朋友,两人的学识见解不仅都有超出常人之处,而且一个精通易数,一个善观天像,任纯义曾请他们演试过几次,也都十分灵验,因此对他们两人也佩服不己,有事情都要向他们请教。这一次撺掇任得敬造反,也是因为他们两人给任纯义启掛观天像之后的结果。

两人坐下之后,释大师道:“不知世子心里有什么为难之处,要借酒消愁呢?莫非是在老郡王那里受了什么气吗?”

任纯义叹了一口气,道:“谁叫他是我爹呢?就算是给我气也只有忍着,那到也没什么?但是两位先生前几天给我启掛观天像,都说有异像主任氏当兴,可王于西垂,因此我好不容易说通了两位叔父和兄弟们,一起去说服父王,结果……唉!不说也罢。”

林先生笑道:“老郡王是如何说得,世子能不能对我们详细说一遍。”

任纯义点点头,于是把和任得敬交谈的全部内容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听他说完之后,林先生道:“恕在下直言,老郡王究竟还是老了,当年的雄心己减,而且老年人不欲多事,只求安稳,也到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任纯义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吗怎么的?要不是两位一在告戒我,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几乎都想把两位的启掛天像的事情告䜣父王。”

释大师笑道:“幸好世子守住了天机,否则天机一露,可就不灵了。”

任纯义忙道:“那是那是,我那敢随意泄露天机呢?” 忽然他又紧张道:“林先生、释大师,如果我父王他这个样子,那该怎么办呢?我们任家真的能够称王于西垂吗?”

释大师又笑道:“这一点到世子请放心,天意如此,非人力可违,因此无论老郡王是否有意,这都是不可改变的。”

任纯义这才如释重负,道:“这我可就放心了。” 但马上又为难道:“但父王他还是不敢动手,我们任家又怎么能够称王呢?这王位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吧?”

林先生道:“世子说得也是,虽然天意如此,但事情也要去做,才能成功,如果不做,纵然有天意相助,又如何成功呢?”

这一下任纯义不禁着急了起来,道:“那可怎么办?释大师、林先生,你们可要给我想个办法才行啊?”

释大师和林先生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林先生道:“世子,请恕在下妄言,现在任氏大业将成,而唯一的障碍就是老郡王,那么解决的办法只有把这个障碍搬开,一切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搬开?怎么搬开?莫非是让我……” 任纯义怔了半响,猛然似乎明白过来,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出了一身冷汗,他虽然是利令智晕,但也没有这种胆量,慌忙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就是天胆也不敢啊。释大师、林先生你们这不是让我做不忠不孝之人吗?” 说着,差一点都要哭出声来。

释大师和林先生又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想着,这小子就这么点小的胆子,居然也敢做皇帝梦。不过他们也早有对策,林先生故意把脸一扳,道:“世子,你在说什么话?我和大师虽然不敢说是有德之士,但这人伦大理也还是懂的,怎么会劝世子行这等不义之事,想不到世子竟然以小人之心度我们的君子之腹,即是如此,在下就吿辞了。”

说着,他一甩袖子,站起身就要向外走。任纯义慌忙拉住他,道:“林先生,千万不要动怒,都是在下刚才失言,还请先生见谅。” 说着连连向林先生作揖。

释大师也劝道:“林兄,林兄,你这脾气也要改改,方才世子只是偶尔失言,你怎么一下就翻了脸呢? 而且这不也见得世子宅心仁厚,凡是忠臣孝子,天必佑之。”

这时林先生才回心转意,对任纯义躬身一揖,道:“世子,是方才在下失礼了。”

任纯义忙道:“那里那里,都是我误会了先生,请坐,请坐。”

三人重新落座,任纯义又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道:“林先生、释大师,我们喝一杯,刚才的事权当是没有发生,没有发生。”

三人喝完酒之后,林先生才道:“世子,在下的意思是,对老郡王不能晓之以理,只能迫之以势,逼得老郡王也不能不动手,这不就行了吗?”

任纯义听了, 呆呆发了一会儿怔, 道:“逼,怎么逼他?”

林先生心里直骂,这小子也太蠢了,自己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居然还不知道,刚才怎么就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呢?只好向释大师使了一个眼色。

释大师会意,道:“世子还记得宋太祖赵匡义之黄袍加身的故事吗?”

任纯义眼前一亮,道:“我明白了,还是大师和先生才智高,这果然是个好办法?好,我明天就办。”

林先生道:“世子要办什么?”

任纯义不解,道:“黄袍加身啊?不是释大师教我的,明天我弄件黄袍,给我父王披上,就可以逼他起事了吧!”

两人听了也不禁哭笑不得,林先生摇摇头,苦笑道:“世子错了,大师说得,只是一个例子,并非是叫世子完全照搬。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宋太祖在军营之中,一但黄袍加身全军可见,便无退路了, 只能举事。而老郡王就在王宫中,左右俱是心腹,就是黄袍加身也无济于事。如果老郡王当场脱去黄袍,然后训诉世子,那么世子又将如何?”

任纯义不禁又糊涂了起来,道:“那么两位的意思是,让我把父王先拉到军营里去,然后再给他披上黄袍?”

释大师和林先生又怔了一怔,忍不住都摇头苦笑起来,这家伙也太迟顿了。这时林先生凑到任纯义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任纯义这才恍然大悟,道:“妙什,妙计,如此一来,就不甴得父王不举事了。”

释大师和林先生.

释大师和林先生并肩走出了世子府,只觉得身心居疲,释大师苦笑道:“见过蠢人,但却没有见过这样蠢的人,居然还做这样的春秋大梦,任得敬也算一世精明了,怎么生出这么个没用的儿子来?不过也付,正因为是蠢人,所以才好糊弄,如果换了任得敬,只怕就骗不了他了。”

林先生笑道:“有道是利令智晕,我看任得敬是老了,所以才不欲多生事,如果倒退二十年,他也未必能看明白。但这任纯义也确其是蠢得可以,不过总算是把任纯义给教会了。咱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回去之后,马上给中都去信。向皇上报告一切。”

原来这释大师和林先生都是过去金国派往西夏的探子。当时西夏依附于金国,因此在西夏国内安插几个金国的谍报人员并不是难事。

其实完颜长之早就做了这方面的安排,在他继位之后,立刻命人重新联络西夏地区的谍报人员,向他们布置任务。而张鹄向完颜长之建议,在西夏地区制造混乱,以牵制大宋的精力。也正中完颜长之的下怀,因此立刻指使谍报人员开始工作。

谍报人员接到任务之后, 立刻开始和任氏的有关人员开始接触,而一向以无能著称的任纯义就成为重点突破的对像。于是林先生和释大师以天像易理为名,和任纯义交住。在向任纯义演试了几次占卜的结果之后,任纯义对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两人也因势立导,将任纯义一步一步引到造反的道路上来。

任纯义本来就是个大草包,对两人哄骗他的所谓天像易理都深信不疑,而且一但任家真的独立,任得敬称帝,那么自己不就从世子变成太子了吗?那么日后也有坐上皇位的那一天,因此也是利令智昏,一门心的做起皇帝美梦来。

在林先生和释大师的指点下,任纯义没有直接去找任得敬,而是先找到任得仁、任得聪以及、任纯理、任纯信、任纯智等人商议。而任氏的其他人虽然比任纯义脑子明白一点,但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且也都是各有打算,但都同意下来,于是众人都瞒着任得敬, 又开始活动起来。

第十一卷 盛世 十六 经略安西(上)

其实任氏众人的一干行动,早就被大宋的探子所探知。 并且转报给安西路的经略安抚使辛弃疾。

当初为了攻取西夏,大宋曾在西夏境內安插了不少探子,付责打探西夏国中的军情大事。大宋收取西夏之地,谍报系统也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而在这里面,任氏也起了不少掩护帮助作用。

大宋虽然收取了西夏全境,但毕竟根基尚不牢固,不仅要提防党项贵族暗中行事,就是和任氏的关糸也变得微妙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之前建立的这一整个谍报糸统依然还是有用,必须继续存在下去。因此除了被任氏己知道的那一部被撤消之外,其他部份基本全都保留了下来,并且在暗中不断察访安西路的民情民意,监视党项贵族的行动,同时也密切关注任氏的动向。全力帮助辛弃疾,稳定安西路的局面, 巩固大宋的统治。

大宋在西夏的谍报系统是由赖文政直接指挥,直接隶属朝廷的职方司调动,这时以经是一个严密而又有效的情报组织,被任氏知晓的,仅仅只是其中一小部份,其他的绝大多数都深藏不露,远非金国那种零散机构所能相比。因此任氏派人四处联络党项贵族,自己整兵备战,有意图谋的情况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不料早己被宋朝的谍报所查知,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没有声张。但辛弃疾和赖文政也联名,立刻把打探到的这些情报传回到建康,请朝廷决定行动。

现在职方司主事的虽是周信,但仍然还是归杨炎管理,杨炎收到这些情报之后,也不敢怠慢,立刻亲自带进宫去,面呈给赵忱。

安南路的设置虽然才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但久辛弃疾到达西夏地区的时间算起,也差不多快有一年了。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辛弃疾做了大量详实有效的工作,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总算是迅速稳定了安南路的局面。

首先是在政治上,甴于蒙古军对西夏地区的掠夺,虽然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也极大的打击了党项贵族的势力,加上大宋也在里面推波助澜,因此党项贵族的势力己被大大削弱,在短期内根本无法与大宋相对抗,再加上辛弃疾和赖文政又在其中拉陇分化支解,而党项贵族內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即然对抗不了,那就与大宋合作吧,也有不少党项贵族见风转舵,纷纷投效到大宋朝廷这边来。

大宋也釆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对投效过来的党项贵族一率酌情授给一定的官职,提高他们的政治地位,并将他们的子孙招到建康府来,在国子监中学习汉族的文化知识,既表示恩待,也是扣为人质。而对不愿投效的党项贵族则尽力打压,制衡。经过种种措施,终于将党项贵族势力牢牢控制住了。

不过西夏虽然是一个党项族与汉族混居的国家,但党项族毕竟人少,虽然一直控制着西夏的政治局势,其实在国民构结中,汉人以经占到了九成以上,而西夏也以经逐渐转变为一个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国家。而且与中原王朝一样,农耕王朝就避免不了土地兼并,到西夏亡灭的时候,土地兼并现像也十分严重,国内八成以上的土地,都被党项贵族所控制,而农夫大部份都成为佃户。

因此在社会经济上,辛弃疾重点放在恢复农业生产。也是拜蒙古兵所赐,虏走了大量党项贵族,所以也空出了大批的无主土地,辛弃疾经建康朝廷允许,将这些土地都分发给无地的百姓,而且对汉人党项人都一视同仁,公布对待,使西夏百姓几乎毎一户都分到了一块土地。

汉人本来对大宋的统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这一来更是人心归附,而党项人本来就是少数,分到土地之后,也心满意足,虽然对大宋的统制还没有什么认同感,但抵触情绪也基本没有了,因此自然是人人喜悦,安心务农生产,而社会也迅速安定下来。

而安西路本来不缺耕牛,黄河沿岸也有不少良田,只要社会局势稳定,农耕生产就可以得到很快的恢复,经过了近一年的努力之后,安西路即将迎来并入大宋之后的第一个秋收。到了明年就可以基本做到自己自足,不需要朝廷再援助。

安西路的一切发展变化,辛弃疾都在每一份奏章中详细记录说明,而且照这样发展下来,再过两年,朝廷就可在安西路收取税赋,为大宋创造财富。赵忱毎次见了,也不觉喜不自禁,因为只有安西路稳定下来,大宋才能够集中全部的精力、财力,投入到将要进行的北伐之中。

因此赵忱看到杨炎送来的情报之后,也不禁大吃一惊。如果安西路乱了,对大宋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立刻问杨炎道:“姐夫,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发兵,把任氏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但他马上又摇了揺头,道:“这样不妥,现在任氏并未有实质性的举动,如果我们冒然动手抓人,反而会引起安西路的动乱来。”

杨炎微微一笑,道:“官家所见极是,无论怎样,任家也是帮过我们大宋,如果我们无凭无据就发兵抄家,只会使朝廷失信于天下。”

赵忱也点点头,苦笑道:“是呀,这可真是投鼠忌器呀。但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吧。”

杨炎道:“官家请放心,其实这一次任氏图谋不轨,对我大宋来说,也未必就是坏事?”

赵忱怔了一怔,看着杨炎,在些迷惑不解,道:“难到说任氏图谋不轨,反到是好事吗?”

杨炎笑道:“是啊,我大宋虽然收取西夏,但未必所有的人都会心服,甴其是党项贵族势力,决不会就这么甘心臣服,必然会在暗中寻找机会,占安西路独立。而且还有昔曰金国潜伏在西夏的谋报人员,一定也会不断破坏大宋的统制。但如果他们隐而不发,却使我们虽然如芒在背,但也无能为力。而这次任氏图谋反叛,其他另有用心的人必然也会不甘寂莫,而我们却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将这些对我们大宋心怀不满的人一网打尽,并把金国安插在安西路的潜伏人员一并连根拔起,同时还可以震慑住其他的党项贵族,使他们不敢再轻易反叛。”

赵忱略一沉吟,也点了点头,道:“按姐夫所说,到是一个好机会,不过也十分危险,一但控制不当,让反叛的人真的成了气候,反到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杨炎道:“官家请尽管放心,安西路久战之后,人心反乱思安,任氏在这个时候反叛,并不得人心。而且辛幼安在安西路施政得当,抚民之功也己初见成效,因此虽然算不上是人心归附,但安西路的百姓也绝不会支持任氏。”

赵忱点点头,道:“其实朕到并不但心安西路的百姓,而是党项贵族,如果他们与任氏联手,只怕也不好对付。”

杨炎道:“这一点官家到也不必多虑,任氏昔曰在西夏国中,就不容于党项人之中,而现在党项人更视任氏为联合我大宋,才灭亡了西夏的罪魁祸首,恨之不及,又怎么会再与任氏联手。而且经此一战之后,党项贵族也元气大伤,就算是想要反叛,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何况陛下不要忘了,在建康还有五十多名党项的贵族子弟,有他们在建康,党项贵族也必未敢有所行为。因此依臣看来,任氏举旗之后,绝大多数党项贵族都会持观望态度,视任氏成败而定,决不敢轻易表态,纵然有少数几家响应任氏,也不足为虑。”

赵忱又想了一想,道:“姐夫说得也有理,但任氏一族的实力也不算弱,而且在安西路拥有九州之地,正在安西路的中心位置,就算是只有他们一股势力反叛,也不容小视。更何况我大宋必须等得到任氏先动手,才能予以反击,任氏在反叛之时,必然准备充份然后行事,而如此一来,我大宋却失先机,一但在开局就处于劣势,又或是把平息反叛拖得久了,那么其他党项贵族纵然先前并无反意,只怕也会改变想法。因此必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才是。”

杨炎道:“官家的但心也不无道理,不过臣以经想好了一计,可以逼使任氏不等准备充份,立刻就要动手反叛。”

“哦!”赵忱来了兴趣,忙问道:“姐夫有什么妙计,可以逼反任氏吗?”

杨炎道:“朝廷只需要派遣一员大将,率军进驻安西路,并且夸张兵力,只假说朝廷将从安西路出兵,进取金国的关中之地。而任氏如果得知这个消息,必会马上作乱。同时我们又增强安西府的兵力,正好可以平叛。”

赵忱一拍手,也大笑道:“妙计、妙计。如此一来,我大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他们一举产平,并震摄其他党项贵族,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十一卷 盛世 十七 经略安西(下)

因为现在安西路刚刚初步恢复,在这个时候,出兵的条件根本不成熟,如果要进取关中之地,也应该从利州路出乐,而不是安西路,因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消息绝对是假的。 因此任氏一族见了,必然就会做贼心虚,认为出兵大宋突然向安西路增兵,其实就是为了对自己下手,那就必然不管是否以经准备充备,就会立刻起兵反叛。

笑过之后,赵忱又道:“姐夫认为派谁领军去安西路为好呢?”

杨炎道:“臣以为毕再遇最合适。”

赵忱一怔,道:“毕再遇?用得着调动他吗?”

赵忱这一问也是有道理的,毕再遇是目前大宋仅次于杨炎的第二名将,也是除了杨炎之外,大宋唯一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大将。现在出任淮南西路兵马都总管,驻守豪州,几乎就是建康的屏障。杨炎敢亲自统领大军,收取西夏,也正是因为有毕再遇坐镇淮西,抵挡金军,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而且在后来的江淮一线的战事中,毕再遇率军收复了邓、蔡、颖、毫四州,也立下了不少战为。因此无论是赵忱和杨炎在商谈恢复大计、还是韩彦直、王炎的大臣,都认为在大宋曰后的北伐中,毕再遇同样也会担任重要的工作。

在安西路平乱的事情虽然不容有失,但对方毕竟不是金国这样的强敌,而且还有辛弃疾这样文武双全的干材在安西府坐镇,因此在赵忱看来,其实最多就出动安西路的两支御前驻军就可以了,实在不行,也就是把曹勋、高震中的一人调去那就满不错了。还用不着出动大宋军方的第二号人物吧。

杨炎却点点头,道:“不错,这条事情非毕再遇不可?”

建康朝廷下旨,任命毕再遇为安西路兵马都总管,付责由安西路出兵,进取关中之地,由高震接替毕再遇,担任淮南西路兵马都总管。 枢密院下达的任务和调令到了豪州之后,毕再遇立刻将公务与的高震做了交接,然后立刻整顿人马,准备赶出安西路。

就在他收拾停当,马上就要启程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外面有杨枢密求见。毕再遇微微一怔,不知道杨炎这个时候赶到这里来找自己有什么事情?急忙出来迎接,

毕再遇和杨炎在未成名的时候就认识了,虽然两人接触不多,但都有恢复中原的志向,在金军南侵的时候,两人也一度并肩作战,互相之间都很欣赏对方的能力,因此关糸不错。

两人坐下之后,杨炎才道:“德卿兄,这次去安西路平乱这种小事,也要劳你大驾前往,你是否觉得是大材小用了。”

在枢密院的调令中,还夹着一份密令,因此毕再遇对这次西行的实际任务也以经清楚了,因此笑道:“令行禁止,方为武人本色,而且既是为朝廷出力,又何分事情大小。子昊这么说,也太小看我了?”

杨炎也笑道:“实不相瞒,这次调徳卿兄去安西路,就是我一力向皇上推荐的结果。实际上我自然知道单单是平定安西路的反叛乱,根本无需德卿兄亲自出马,只靠安西路的两支御前驻军就可以了。但我还是这样做了,德卿兄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毕再遇听杨炎这样一说,也不禁郑重起来,想了一想,拱手道:“还请子昊指点一二。 ”

杨炎道:“德卿兄这次去安西路,名义上是由安西路出兵,进取关中之地,但出兵是假,预备平乱才是真。”

毕再遇点点头,道:“确实是如此,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玄虚吗?”

杨炎笑道:“自然是另有玄虚,德卿兄想过没有,一但你平乱成功之后,又当如何?”

毕再遇身子一震,他也是身经百战,精通兵法的人,经杨炎这么稍一点拔,立刻就明白过来,一拍大腿,道:“平乱成功之后,假的自然也就可以变成真的了。子昊,你这好一招瞒天过海啊。”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都大笑起来。

笑了多时之后,两人才算收住了笑声,杨炎才道:“不瞒德卿兄,我以经谋划周详,日后我大宋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应当分三路齐头并进,一路由海上进军,于登州上岸,攻取山东之地。一路由江淮出兵,攻取宛洛,收复东京旧都。还有一路就是由西北出兵,进取关中之地。届时再说动蒙古大军甴北面进攻,南北夹击,又何愁金国不破。”

毕再遇也拍桌大笑,道:“不错,如此一来,我大宋收复失地,还于旧都,趋逐金虏,一雪前耻也就指曰可待了。”

杨炎接着道:“海上一路, 有李公佐可以担任,江淮一线,我可以统领,那么西北一方,就尽交给德卿兄了。德卿兄平定叛乱之后,就在安西驻扎,只能时机成熟,即可会集安西、川陕人马,收取秦凤、京兆、永兴军等诸路之地。因此西北大局,尽在德卿兄肩上了。”

毕再遇也十分激动,他刚接到这个调令和任务的时候,虽然没有怨言,但也觉得让自己去平定叛乱,确实是有些牛刀杀鸡。不过还以为是朝廷谨慎从事,也就释然。没想到杨炎却是为了曰后的抗金大计,神不知鬼不觉就完成了大宋的东西两线的布局准备,同时交给自己一个这么重要的任务,也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如果日后大宋北伐,一定会是甴杨炎来主持全局用兵,这一点连毕再遇自己也没异议,认为没有比杨炎更合适的人。但这么一来,杨炎必然就会坐镇江淮一线,才好统掌全局。而自己现镇守江淮,虽然也是战略要地,但在曰后北伐中,也只能和曹勋、高震等人一样,成为杨炎部下一将,这样自己能够建立的功绩,终究也是有限。

虽然自从出道以来,毕再遇虽然一直屈居在杨炎之下,但他对杨炎素来佩服,同时也认为杨炎现在的地位完全是甴他个人的努力取得,名副其实。这次杨炎统军,收取西夏之地,更是建立了自大宋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的功绩,因此得以武将的身份,出任枢密副使。而毕再遇对杨炎的破格提升并不感到嫉妒,相反还是甴衷敬佩,但在他心里,总也希望能够有个机会,能够让自己也有一个放开手脚,大展才学的机会。

而驻守安西路就不同了,虽然安西路地处偏远,关中地区的战略地位也不及中原,而且在整个大局上,还是受杨炎节制,但在实际上,整个西南,都是甴自己独当一面,完全是独立作战,同时还是统领节制安西、利州两线的人马,在十二支御前驻军中,占去五支,同时所取得的功绩也是自己独自完成。这也正是毕再遇一直渴望的机会。因此心里自然是激动万分。

毕再遇虽然和杨炎关糸不错,但也知道,论私交,自己还是比不上曹勋、高震,何况在安西路还有杨炎的堂兄杨昌鹏驻守,而这样的机会,杨炎并没有给他们,反而向朝廷推荐了自己,自然也令毕再遇十分感激。因此概然道:“子昊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朝廷重望,为大宋稳守西北,进取关中。”

杨炎也点点头,道:“我也知道在大宋诸将中, 唯有德卿兄才能胜任此责,相信德卿兄必然不会让朝廷失望。”

其实早在收取了西夏之后,杨炎就制定了三路北伐的大战略计划,而西北一线远离建康,消息传递不便,朝廷无法遥控指挥,必须要有一员得力的大将坐镇才行。同时杨炎还想到,一但击败了金国,大宋与蒙古的关糸会朝那个方向发展,还很难说,因此这员大将还有在未来防范蒙古的任务,因此必须是一各身经百战,精通兵法,而且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杨炎自己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在三线之中,除去水路的那一支不算,东西两线中自己只能指挥一线,而且也只可能是坐镇东线,因为一来东线才是主战场,自己在这里,赵忱和朝中重臣才能放心。二来自己也好遥控掌握全局的形势。

那么在目前大宋诸将中,除了杨炎本人之外,只有毕再遇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曹勋、高震等人,都还不俱备这个能力。不过大宋暂时还难以大举北伐,而又不想引起金国的注意,才迟迟没有举动,而这一次趁着平乱的机会,来个瞒天过海,趁金国不注意,就完成了这一项重要的人事调动。因此杨炎才一力推荐毕再遇进驻安西路。

赵忱先还不理解, 等杨炎向他解释清楚之后, 也大为赞赏, 并且也立刻下了调令。

等毕再遇领军进驻安西路之后,建康朝廷又下了一道命令,命范成大为使,出使金国,协商赎回失地的建议。

第十一卷 盛世 十八 金国变法(上)

张鹄出使南宋,离开中都之后,完颜长之立刻下旨,责成纳阑明安负责,在全国范围内清查土地,核实挟户隐田,为改革税赋制度做准备。

在张鹄出发之后,完颜长之、完颜福寿、纳阑明安等人商议,完颜福寿提出,改革税赋关系重大,一但实施,必然会损害到许多女真贵族的私人利益,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反对,因此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谨慎而行,建议不访先在一二路地方试行,等有了成效之后,再在全国逐渐推广。

对岳父的提醒,完颜长之虽然也深以为然,但他却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必须马上就施行。不过也为了尽量降低女真贵族的反对情绪,在下旨中只说是因为户籍破坏,诡名挟佃,造成经界不正,赋税无依,因此朝廷需要核实土地,查出漏户,使民有定产,产有定税,税有定籍。还并没有说是要改革税赋制度。先把土地数量查明之后再说。

完颜福寿见完颜长之主意以定,也知道时局也不容大金缓慢行事,因此也不好再深劝。只是尽量把各项工作做得细致一些。

然而完颜褔寿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而完颜长之也有些低估了底下官员们的头脑,以为自己这点小把戏可以哄过他们。论行军打仗,放眼整个金国,确实没有人比得上完颜长之,但说起为官之道,完颜长之可还只是个新手,而官员们之中,却不乏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以上,早己熬成了老精鬼。那会被这点障眼法所骗过的道理。

金国的土地兼并现像也十分严重,全国八成的土地都以经集中在女真贵族官僚手中,虽然他们不一定猜得出朝廷是要改革税制,朝廷无冤无故,好端端的突然开始清查土地,任谁都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 因此也纷纷猜测朝廷此举的目地是什么?

有人认为朝廷是要没收自己的土地,也有人认为朝廷是打算在官员中找几只肥羊来宰,不有人认为这是完颜长之现在坐稳了皇位,准备借清查土地为借口,打算排除异已,虽然众说纷云,但人人都清楚,绝不会有什么好事。由其是那些隐藏侵吞了大量田产的女真贵族,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尤为紧张,生怕自己被查出来,对朝廷的这项决议十分反感。

就在旨意公布的第三天,就有人上书,对朝廷提出清查土地的目地提出质疑,并且现行的土地制度以经沿用了近二十年,一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又要清查。而且大金的百姓也己习惯,并无不适之处,冒然重查,岂不是成了扰民之举。

这道奏章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又有二十多道本章上奏,纷纷指责朝廷,不应该重新核查土地。

完颜长之没有想到,仅仅只是想要查清了土地,都这么困难,心里也十分恼火,大金入主中原不过才五十里,別得没有学会,到是把汉人不做实事,沽名吊誉,好说大话虚言,名不苻实的毛病学了个十足。于是在次下旨,重申朝廷必须要淸査土地的决心,不容改变。

而官员们见况,也马上改变了角度,上书对朝廷提出核查土地的目地提出质疑,纷纷在奏章中猜测揣摩,朝廷的真实目地,有说朝廷要与民争利,也有说朝廷是要加税,还有说朝廷要强征土地,总之都不是好事。

完颜长之不禁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因为旨中的这些理甴本来也十分牵强,是站不住脚的,这一来确实是被实中了要害,于是完颜长之终于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因此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再度下旨,说明淸查土地,是为改变税制做准备。 以后大金的税制要改为以田产定税。

然而先前还只是中下级官员反对,但得知了朝廷清查土地的真实目地之后,一些高级官员也加入到反对的阵营中来,九部官员中,就有九个待郎,四个尚书都上书反对朝廷改革税制。因为他们每个人本身,就都拥有大量田产,一但改变,受损的就是自己,因此为了自己和家族的切身利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反对朝廷的变法。

而完颜长之也准备好了各项说辞,打算和官员们辩论一番。完颜长之自信,自己能够说得过群臣,因为理由很简单,交税服役,是每一个人对朝廷应尽的义务,这一点无可辩驳,而按土产定税赋傜役,使税役公摊,多产多交,少产少交,公平合理。而且还有南宋成功的例子。

但令完颜长之始料未及的是,在政治领域,官员们远比他想像的精明,知道在大义和道理上是说过去,因此没有人在这些方面和完颜长之纠结,而他们打出的,是一张更为厉害的王牌,那就是祖制。改革税赋制度就是违反了太祖太宗皇帝定下的祖制。因此他们把金太祖、金太宗的时代形容的完美无缺,后任的皇帝是绝不能更改。

完颜长之不禁又怒又气,事实上金太祖、金太宗时代,在政治上的最大成效就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建立了符合女真族发展的谋克猛安制度。但经过了熙宗、海陵王、世宗三代的汉化变革之后,早己改得面目全非了。这时居然也拿出来做为反对自己的理甴。

完颜长之这才知道,为什么在汉族的历史上,每一次改革都是无比艰难。远的不说,就是自己的敌手南宋,就经过了好几次变法,除了最近的一次之外,毎一次都闹得土灰土脸,无果而终。但现在大金的变法以经不是箭在弦上了,而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硬着头皮也必须继续走下去。

最有效的办法茣过于杀人立威,杀一敬百。因此完颜长之在金殿上大发雷霆之怒,金国可没有“不杀大臣”的祖训,不像南宋,对犯事的官员只以流放了事,而且免职的官员一般也会保留一个虚衔。完颜长之对于反对的意见,直接而又单简,但却是极为有效。将反对最厉害的三人当殿用金瓜击死,又连贬了十三名官员的所有官职,彻底降为平民。

这一霹雳手段顿时满殿震惊,就连完颜福寿和纳阑明安也觉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明白,完颜长之对于这次变革的决心是不容动摇的。因此顿时也就无人再敢反对了。大金各地立刻就都展开了土地淸查工作。

这时张鹄也从南宋回到了中都。而完颜长之和完颜福寿、纳阑明安一起在金殿接见张鹄。

听张鹄说完这次出访南宋的经过之后,完颜长之和完颜福寿、纳阑明安都频频点头,认为这次出使的目地以经达到了。金国和南宋之间,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和平时期。

完颜长之道:“伯逸,你回来的正好,现在大金各地都以经开始清查土地,朕就等你来主持改革税制的大局了。”

张鹄道:“不知各地清查土地的工作进行的如何了?可有地方以经查清完毕的,结果怎么样,土地是多了还是少了?”

付责清查土地的纳阑明安有些尴尬,道:“这才刚刚开始,那里能够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张鹄微微皱眉,道:“臣在离开中都的时候,朝廷不是就准备开始清查土地了吗?以经过去两个月了,为佝才刚刚开始呢?朝廷中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故不成吗?”

完颜长之听了,也不禁摇头苦笑,想不到大金的变革刚一开始就这么艰难,本来就时间紧迫,而两个多月的时间就这么在争议中白白消耗掉了。又用目光示意完颜福寿,让他向张鹄去说明。

完颜福寿会意,把这两个多月来的经过向张鹄大致说了一遍。张鹄听了之后,脸色也不禁沉重起来,显然事情的发展,也有些超出了他的预计。但略一沉思,立刻又道:“皇上,各位大人,如今大金的变革势在必行,我们唯有继续坚持下去,直至变革成功为止。各位切不能因为有这些小许的挫折,而停足不前。”

完颜长之也点点头,道:“伯逸请放心,朕的变法之心,决不动摇。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还由伯逸多多费心。”

这时纳阑明安道:“陛下,税制变革乃是朝廷大事,非能者不能担任,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大任,现在伯逸以经回朝,臣以为还是由他来主持大计,方才人尽其用,臣愿尽心辅助,决无怨訁。”

其实这两个多月以来,纳阑明安可是为难坏了,因为甴他主持付责清查土地的工作,大臣们当然不敢直接指责完颜长之,也不敢攻击身为国丈的完颜福寿,而张鹄又出使南宋,因此他就成了靶子,被百官所指,说是他出的主意,才使皇帝出此下策,纳阑明安也是有口难辩。而等到完颜长之杀了几名官员之后,百官震惊,到也没有人敢再指责纳阑明安,但一些平素和他交好的官员纷纷找上门来,请他高抬贵手,在清查土地时留个情等等。

第十一卷 盛世 十九 金国变法(下)

纳阑明安知道,完颜长之可也不是仔糊弄的,虽然自己是完颜瑞仙的舅父,完颜陈和尚的岳丈,但如果不尽力职守,寻私舞弊,一但被他发现,一样也不会放过自己。 尽管不会要自己这条老命,但自己的政途从此就完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爬到执政大臣的位置,可还想多坐两年。但同僚们也不能随意得罪啊,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人抬人高”自己虽说有皇帝撑腰,底下也得有一帮人捧吧,把底下的人都得罪光了,以后这日孑也不好过。

所以纳阑明安只觉得自己是上下都不能罪,被夹在当中受夹板气,因此还是赶紧撂挑子走人,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别人。正好张鹄回来了,又是他最先提出改变税制,把这个担子扔给他抗,也是顺理成章。

完颜长之点点头,道:“伯逸,难得舅父能这样以大局为重,朕看你就责无傍货,担起这个重任来了。大金就靠你了。”

张鹄慌忙道:“陛下何出此言,臣必为陛下,大金的江山尽心竭力,以报陛下。”

完颜长之微笑道:“好,明天朕就下旨,成立三司条例司,由你来主持。伯逸,你刚回中都,该是十分劳累了,先回去休息,我与岳父、舅父还有些事情商议。”

张鹄躬身道:“陛下,微臣告退了。”

等张鹄退出了之后,完颜长之才道:“舅父,现在伯逸以经回来了,我看二表妹的婚事也该快些定下来了吧?”

纳阑明安略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早些把二丫头向婚事定下来,臣自然是愿意,但张老太师的孝期未满,伯逸又怎能完婚呢?”

完颜福寿笑道:“明安,又不是要他们立刻完婚,而是先把名份定下,互换信物罢了。等张老太师的孝期之后,再周济他们完婚。” 转头对完颜长之道:“长之,你尽管放心,今夜我就去伯逸府上提亲。”

纳阑明安见话说到这一步,也无法再拖延了。其实在一开始, 完颜长之向他说明婚事的时候,纳阑明安是十分愿意和高兴的。张鹄不仅年少有为,而且深得完颜长之的信任,一但这门亲事做成,自己这两个女婿一文一武,到是大有光彩。但现在的情况不对,自已刚刚脫身,把张鹄拉来垫背,一但结亲成行,那怕只是订亲,自己必然就又被绕进去,趟这一滩浑水。 女婿主持变革大计,自己这做岳父的脱得开干系吗?但自己早己答应了这门亲事,而且现在当着完颜长之的面也不容他推辞拖延,也只好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完颜长之早就看穿了纳阑明安的脱身之计,只是当时并不说破,这时重提联姻的事情,就是不能让纳阑明安置身于事外。毕竟自己身边能够信任的,就只有这么几个人。

在这一点上,完颜福寿到是和女婿高度保持一致。他对纳阑明安这种希望都方面不得罪的态度也颇有微辞。其实这两个月来,完颜福寿面临的压力丝毫也不比纳阑明安差,但完颜福寿到底是久历官场,知道目前大金的局势并不容乐观,不进必退,必须要做出一些积极的改变才行。因此他对变法的态度是绝对支持,只是在具体方法上劝告完颜长之尽量稳托一些。

而纳阑明安要左右逢源的想法虽然不算为错,但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能适用,有的时候必须做出选择,该豁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豁出去,不昔彻底得罪其中一方。如果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一味的两面讨好,到头来只会是两头都落空。而现在自己这一方的利益以经和完颜长之捆绑在一起了,是一荣具荣,一损具损。纳阑明安还是有办事的能力,而且也值得信任,只是性格过于圆滑,必须把他的退路彻底斩断。因此完颜福寿才主动把说亲的事情览了下来。

就在当天晚上,完颜福寿来到张鹄家里,为纳阑彩云向张鹄提亲。

现在张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而纳阑明安的两个女儿在女真贵族圈子里也颇有名气,因沩张鹄和完颜长之、完颜陈和尚关系都很好,因此在平时的聚会中,也见过她们姐妹几面,无论是家世、品面和自己都十分相配。而且做成了,对自己的仕途也大有益处,而是又是皇帝指婚,当朝国丈亲自上门来提亲,这个面孑也不小,因此无论从那一方面来,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对完颜褔寿的提亲,张鹄果然没有异议,欣然从命。只是说明要禀告母亲,才能正式答应下来。这一点到是合情合里,完颜褔寿也没有异议,相信张鹄的母亲也不会反对,就这样把亲事定了下耒。

笫二天,完颜长之下旨,在尚书省之外,成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并甴张鹄、纳阑明安主持。

制置三司条例司,本是宋官署名。于宋神宗熙宁二年(10),启用王安石变法时设置。付责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其实是一个在中书省之外,设立一个总管全国的财政机构。因为王安石的变法,主要就是改革财政。

而在这个时候,大金朝廷也设置这样一个机构,自然同样也是为了税制改革。有不少熟知这段历史的金国大臣对此忧心从从。 这种担扰张鹄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大臣未必都是拥有大量田产,一心只为自己的私利考虑,也不乏担心大金会走上北宋的老路。

但张鹄对此毫不在意,因为对于这帮人来说,朝廷无论是做出什么改变都会一味反对,只有是一成不变才是最好,想不到大金入主中原才五十余年,不少大臣居然就以经完全丧失了进取之心,把汉人的迂腐之气学了个十足。

因此张鹄也放开手脚,大刀阔斧开始大干一场。立刻拟了四项条例,一、在大金全国范围内清查土地,是为了改革税制,朝廷保证决不会无故强占地;二、在清查土地时,首先由田主自报隐田挟户,凡是主动坦白者,朝廷不追究责任,如果被朝廷查实,隐田一率充公,挟户一率充为官奴,如果数额巨大,而又不主动坦者,朝廷必将严办;三、查清土地户籍之后,一率造册归档,地方上存留一份,朝中存留一份,以备作为制定新税贼傜役的依据。四、在清查土地的过程中,付责清查的人员必须尽职尽责,做到公平合理。如果徇私舞弊,隐瞒不实,或是虚报假帐者,朝廷一率严办。

这四项条例送到完颜长之的公案上之后,完颜长之连看都没看,二话不说,就批了“准行”二个红字。然后立刻颁布全国施行。

现在大金上下都知道,皇上变革税制的决心以定,是不会更改了之后。不过朝廷革新,也意味着大量新的机会又来了,如果见机及时,抓住机会,不怕一举就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因此也有不少人立刻见风转舵,摇身一变,开始为变革税制鼓吹起来。一下子赞成变革的声音也骤然响了起来。

面对仿佛一夜之间扰多起来的支持者,张鹄到是还能沉得住气,深知支持的人未必对自己都有利,而反对的人,也未必就对自己不利,在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千万不能脑袋一热就以为变革以经真得人心了。

不过税制改革的成败,就在查清田产数量。而想要查清田产数量,关建就在俱体办事的人是否付责,是否秉公。毕竟田产不是金银财宝,都是大露天放着,又不能藏着盖着,只要是认真清查,就沒有查不明白的道理。不过在人情事故,酒色财气面前面,有多少人能够坚持为官的操守,那就不好说了。当年王安石变法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底下办事的人阳奉阴违,一些看来是利民益国的好法,都被俱体操作的人给办坏了。

张鹄的但心可不是没有道理,那么就只有另想办法来对付了。正所谓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拥有大量土地的人也大多都是官宦之家,于是都纷纷发动自己的关系网络,开始托人情,走门路,希望能对自己网开一路。而走不了上层路的人,则打点据体清查土地的清查人员,希望他们在清查土地的时候,能够高高手,放一马,或是少报一数隐藏的土地。还有少数强横的家族,仗着自己根基深,后台硬,釆用强硬态度,据不持行,对清查人员百般阻挠,威胁恐吓,死抗硬撑。

在另一面,付责清查土地的官员也是一朝权在握,便把令来行,趁着现在手握大权,也借机对大户田主敲诈勒索,中饱私囊。而付责清查土地的官员为了提高自己的政绩,以求升迁,不惜夸大数额,无中生有,强行摊派。总之种种现像,都是应有尽有。

对此张鹄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在派出人到全国清查土地的同时,也派出了大量的暗探,到各地去暗中打听,付责清查土地的官员是否认真办事,有无私弊。

果然就在一个月之后,率先清查土地的河北、中京、西京等诸路都传来了许多不好的现像,有的地方清查之后,土地竟还没有过去备案的多,而有的地方竟然是过去的数倍,有的县只有数千亩土地,而有的县的土地竟高达几十万亩,比一个州还多,还有明明是一片慌土,却硬被指成土地,明明是良田千亩,却在案中无查。当然也有人强行抗拒清查,不惜动用私人武装,保卫田庄,禁止清查人员进入等等信息,都通过暗访人员,一一报回到张鹄的制置三司条例司。

张鹄将这些信息做了一些筛选,将一些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基本能够确定无疑的事件上报给完颜长之,要求朝廷严惩。

完颜长之接到张鹄的报告之后,也勃然大怒,想不到大金居然有这么多贪官污吏和目无王法的犯上人等,因此立刻下旨,将张鹄上报的这人全都抓回中都,由完颜福寿主持,进行核实审查。因为张鹄提供的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因此很快就查清楚了。这次一共抓住了八十七人,其中有九十八人是付责清查土地的官员,有徇私舞弊的行为,十九人是强行抵触朝廷,抗拒清查的地方强豪,还有五人是宗室的远支。

完颜长之看了审迅之后,大笔一挥,批了十个字“立斩,诏令全国,引以为戒”。徇私舞弊的官员亲属充军发配,抵触朝廷的地方强豪财产充公,家属全打为官奴。

完颜福寿虽然觉得完颜长之的判决太过严重了一些,但也清楚,他决心以下,不容改变,因此也只有执行。

不过张鹄对完颜长之的判决到是十分赞同,对于其中某些人来说,也许是罪不致死,但对变革的大局来说,却是杀一敬百的立威手段。在战国时期,秦孝公用商秧变法,曾一曰杀人七百,连渭水都被染红了,但最终保障了变法的进行。尽管张鹄并不认同商鞅的做法,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做法是极为有效的。

对有些人来说,大道理是说不通的,只能拿刀子来逼他们。如果现在大金的局势缓和,张鹄戓许会釆用慢慢说服,循序渐进的方式来逐步改变, 但现在大金确实等不起, 在这种情况下, 使用粗爆的方法来强制执行,也算是个有效的办法。

果然,就在处决了这一批人之后,大金再一次被震惊,无论是执行淸查任务的官员,还是拥有大量土地的豪强,都感到不寒而立,朝廷中的反对声音骤然而熄,毕竟没有人敢拿自己的脑袋当儿戏,朝廷要查那就查吧,反正土地还是自己的,只是每年多交一些税罢了,至于徭役,也能用钱来抵消,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 密谋

午夜,在中都城西的一间不大起眼的宅子,这时聚集着二十多人,挤在一间并不大的小房间里,围着几盏豆大的油灯团坐,坐了个满满当当,而房间的窗户都用黑布蒙住,从外面看,是露不出一丝光芒来。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看来完颜长之这可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税制变了之后,我家的田产连同徭役,每年可要交三万多贯啊。” 一个身形肥胖, 方脸大耳的人把两手一摊, 一付愁眉苦脸的表情道。

他这句牢骚话一说,立刻引起了好几个人的响应:

“是啊!是啊!以后大家的曰子可都不好过了。”

“就你交得多吗?算下来我一年快交到五万贯了,这还不算徭役。你要过不下去, 我就更不用活了。”

“还能怎么办?我们能坐着等死吗?就和他拼了。依我看,咱们把各人家里的家丁全都集中起来,约定个时间,一起杀进皇宫里去,把完颜长之乱刀分尸,然后另立新君。你们看怎么样?” 一个三十出头岁的人站了起来,气呼呼的说道。

但其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把脑袋低下,不敢去接他的话。那人却有些急了,又道:“你们觉得怎么样,干不干到是说句话啊?”

这次他说话的声音稍大了一点,边上有两个官员忙道:“天锡兄,你说话小声一点,小声一点。”

其实那人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而且这间屋子封闭得极好,声音便本就传不出去,只是他们做贼心虚,才都急忙劝阻。

那叫天锡的人却道:“有什么可怕的,我可早就受够了,与其天天这样委曲求全,到不如豁出去大干一场。” 他又转头对着上坐的一人道:“丞相大人,到底怎么样,你可到是说句话啊!”

众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到那人身上,赫然竟是当朝的尚书右丞相完颜宗政。

原来完颜长之登基之后,并不是所有人都归服,只是迫于完颜长之的兵势,不得不曲从。但在完颜长之继位时起,在中都内部就有不少官员,主要是宗室大臣,都在暗中联合,准备颠覆完颜长之的朝廷。而这批人的首领就是右丞相完颜宗政。因为不仅他的官职最高,而且又是金国的宗室,自然就是当仁不二的人选了。

而刚才说话大声的那个人可以不简直,他是金世宗唐国公主的驸马乌林答天锡,现在担任沧州防御使,手里有点兵权,因此也成了这个反完颜长之联盟的得力干将。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完颜宗政道:“乌林答驸马,你刚才说的,实在是太冒险了,你手下才多少人马,我们每人家里的家丁加起来才有多少人。中都城中有十口万禁卫军,加上完颜长之本人精通兵法,身经百战,这样冒然举事,不是自取灭亡吗?”

这一席话说得在座众人频频点头,还有人道:“到底还是丞相老诚持重,驸马太冒失了。”

乌林答天锡见众人几乎都赞同完颜宗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挥了挥手,道:“你们贪生怕死,我可不怕。要是你们不敢干,那么我就一个人干了。”

完颜宗政把脸色一沉,道:“驸马,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只呈匹夫之勇的时候,你这样鲁惹行事,只会正中了完颜长之的圈套。白白送命。知道吗?”

其他人也忙劝阻乌林答天锡,顾全大局。而乌林答天锡在其他人的劝阻下,也只好暂时又坐下,不过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完颜完政道:“各位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完颜长之的根本目地,就利用改变税制来激怒我们,让我们主动跳出来反对他。然后就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我们一网打尽,先前杀的三名官员就是前车之鉴,各位千万不能上这个当。乌林答驸马,你现在明白了吗?”

其实别人都不同意,乌林答天锡也不敢一个人单干,刚才是实在被挤得下不来台了,才冲动了一回,现在听完颜宗政这么一说,也就彻底泄了气,低头不语。

先前发牢骚的那个胖子叫江洪涛,官职是侍御使,虽然是汉人,但以经五代都在燕云地区,以经认同了女真人的统治,这时他道:“那么丞相,现在到外都在清查土地,我们该怎么办?”

完颜宗政“哼”了一声,道:“那就都老老实实的配合朝廷,把自己的土地都如实上报出来。你们各人的家底有多少,各人自己都清楚,每年多交几万贯钱的税根本算不了什么?所以都别在我面前叫穷了。如果谁舍不得钱,被查出来,可别怪我们不想办法营救。”

众人听了,有不少人又把头低了下去。而乌林答天锡又忍不住了,道:“丞相,我到不是心庝那几个钱,只是我们就这么老老实实好忍下去,要忍到什么时候?”

完颜宗政微微一笑,道:“你们放心吧,我以经想好了一个办法,这一回要让完颜长之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天,御使使江洪涛上书弹亥张鹄,理由是张鹄主持清查土地,改革税制的大计,本当自己以身为则,但张鹄却自身不振,营私舞弊,渤海张家就有十佘万亩土地,大半都为隐田,不仅隐瞒不报,而且还阻挠朝廷官员清查,因此要求朝廷立刻处置张鹄。

有他一开头,随后立刻又有十几名官员跟着纷纷上书,全都是一至指责张鹄,而內容也是大同小异,全部把矛头都对准了渤海张家的隐田问题。

这一次守旧官员的反击到不可谓不高明,把矛头直接对准完颜长之集团中的人物,以彼之矛,对彼之盾。不是要查土地吗?那就先查你们自己人吧。

完颜长之下旨进行税制改革之后,完颜宗政立刻敏税的感觉到其中有机可趁,于是立刻派人去细仔的调查过现在属于完颜长之集团中的人物的田产情况。他虽然不受完颜长之重看,但毕竟是当朝的右丞相,现在又在全国清查土地,因此取得这些资料并不难。

完颜长之的岳父完颜福寿久居执政大臣的位置,多年下来,收购的田产确实不少。但在一开始清查的时候,完颜福寿就将田产如数报出,没有一点隐瞒。而纳阑明安以前一直都不得志,在地方上盘桓了十余年,也没赞下多少田产,而且听了完颜福寿的劝告,也全都申报了。完颜陈和尚也没有多少田产,在他们几人身上,到是找不到缺口。

而现在张鹄的身份以经揭晓,人人都知道他是张浩的孙子,张浩可是五朝老臣,三朝宰相,因此渤海张家可是大族。而大族也就意味着拥有大量田产,那么按照惯例,隐田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果然完颜宗政派人一查,就立刻查出来,张家在渤海确实占据着大量田产,其中大约有四成都是隐田。而谁都知道张鹄是皇帝的信臣,也是主持税制改革的大臣,在上京路付责淸查土地的官员们也因为这是张鹄的老家,可不比别处,如果真查,张大人会高兴吗?但如果不真查,万一让朝廷知道了,自己的小命还保得住吗?而张家也仗着有张鹄的势力,有恃无恐,虽然还不敢名目张胆的和淸查土地的官员对抗,但也处处设肘,令清查工作难以顺利进行。

掌握了这些资料以后,完颜宗政立刻意识到找到了突破口,于是张鹄自然也就不可避免的被推到了风囗浪尖上。

如果完颜长之査办张鹄,必然就会使完颜长之的集团内部产生分裂,而张鹄又是这次税制变革的提议者和执行者,他被查办, 那么这次税制变革就有可能不了了之。相反如果完颜长之不追究张鹄的责任,那么就无异于自毁形像,必然会连带完颜长之的政权声望大跌,自已就有机可趁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完颜长之也觉得十分棘手,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理。

而就在这时, 张鹄挺身而出, 上书朝廷,进行自我分辩,首先说明,自己早己脫离了张家,独立门户,因此张家的田产情况与自己无关,只是地方官员没有汇报,自己并不知情,但绝对没有包庇营私。同时也承认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犯有失察之过,为了弥补过失,张鹄主动向朝廷请旨,要求去渤海监都那里的土地清查工作。

可以说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堵住众官员的口,而且完颜长之也是最清楚张鹄身世的人,知道张家的事情绝对和张鹄无关,同时他相信张鹄的道德操守,认为他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情,因此立刻同意了张鹄的请求,任命张鹄也上京路宣抚使,责任监督上京路的土地清查事宜,朝中的事务暂时交由纳兰明安来处理。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一 清查田产

上京会宁府,宣抚司衙门,在张鹄凌厉的目光逼视下,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三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不敢和张鹄的目光对视。

张鹄道:“伯父、叔父,大道理就不用再说了,我这次到上京路来,就是监察土地清查工作,张家有多少隐田,伯父、叔父心里自然比我要清楚,我只请你们如实上报出来,以前的事情,可以保证不再追究了,你们看这样可好?”

其实完颜宗政等人指使的也并不错。张家在渤海确实占据着大量田产,其中大约有四五成都是隐田。不过这到并不是张家独有事情,整个大金,包括以前的宋朝,拥有大量土地的豪门大户,基本都是如此,通过隐藏土地实数来降低实际的财产,以达到逃避税役的目地。

而在上京路付责淸查土地的官员们也因为这是张鹄的老家,可不比别处,如果认真查处,张大人会高兴吗?但如果不真查,万一让朝廷知道了,耽误了清查土地的大事,自己的小命还保得住吗?而张家也仗着有张鹄的势力,有恃无恐,虽然还不敢名目张胆的和淸查土地的官员对抗,但也处处设肘,令清查工作难以顺利进行。因此这些官员们也是左右为难。

正当清查人员也不知该如何才好,就在这时候,张鹄来到了会宁府,将这一览子事情全都接管了下来,立刻命人去请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三人到衙门来聚议。也使得在上京路付责淸查土地的官员们也都松了一囗气,张大人把这事览去了,自己就不用担责任了。

别看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等人在淸查土地的官员面前可以把张鹄端出来压人。但在张鹄面前,却是人人都抬不起头来,也不敢冒然开囗述苦。因为谁都知道,当初张鹄幼年在张家时,可没有人待见他们母子,就是他们三人,在明里暗里,多少也都做过一些欺负他们母子的事情。

现在张鹄发达起来,自然人人都来巴结,可惜都是锦上添花,张鹄母子也并不领这个情。张鹄返回中都上任不久,张浩丧事的七七结束,张鹄的母亲史氏夫人就不顾张家众人的极力挽留,坚决从张府里搬了出来,仍然回到自己的家里居住。

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三人也没有办法,只好让府里的女眷常去张鹄家里走动,和史氏夫人多联络感情,并且赠送大量贵重礼物,尽力劝说史氏再搬回张家居住。 不过经历了这十几年来的许多波拆之后,史氏夫人早己把他们看透,对待来人不冷也不热,不卑也不亢,虽然尽量做到礼节周全,但在关健问题上绝不含糊。尽管送来的礼物史氏夫人大多都收下,但很快就会回赠价值大致相同的东西。总之就是不领情,想劝自己搬回张家,那更是沒门。

而且这一次张鹄是以朝廷大员的身份回到会宁府,又是在宣抚使衙门里见他们,摆明了是要公事公办,不讲客气,因此三人心里都有些发怵。

见张鹄发问,张汝为壮了壮胆子,道:“伯逸,你也知道,咱们张家虽是家大业大,但别看外表壮实,内里实际都空了。你的这几个伯叔,还有兄弟们也都没有十分的本事,高不成低不就,找不到生财之路,全靠着有这些田产维持着。如果再把土地如实上报上去,毎年可就又多了好几万贯钱的税赋,这叫咱们还怎么活啊!因此伯逸能不能通融通融。”

张鹄揺摇头,道:“伯父,并非是小侄驳你的面子,这件事情实在是通融不了。大金全国都在淸查土地,又不是我们张家一家,这又怎样通融。”

张汝霖陪笑道:“伯逸,淸查土地不是你提出来的吗?现在又该你来管这件事情,怎么就通融不了呢?只要你一句话,底下的人谁还敢说什么?当然打通关节还是有必要的,如果需要打点,你尽答开口,要多少钱都行,叔伯们却不会让你破费。”

张鹄仍然摇头,道:“二伯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虽然现在是我来主持清查土地的工作,但却是由朝廷任命,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侄儿我又怎么能够一手敝天呢?如果今天我为张家通融,那么日后必然有人会上报给朝廷,皇上如果怪罪下来,又有谁来给我通融,丢官弃职不说,就连侄儿这条命只怕也难保全,难到二伯打算把我也推到那一步吗?”

张汝霖一听,也吓得一缩脖子,赶忙摇头道:“不不不,我可没那个意思啊!”

张汝猷却有些不奈烦了,接口道:“伯逸,场面上的话都不用说了,谁不知道你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对你是言听计从,还打算把皇后的表妺嫁给你。 现在不过就这么一点小事,有什么可难办的。我看你明明是在故意推托,根本就不是想帮张家渡过这个难关。虽然说你现在翅膀硬了,以经独立门户,可也别忘了自己还是张家的人,没有张家就没有你,咱们张家要是垮了,对你也没有好处。”

在张浩诸子中,张汝猷年纪最小,今年才三十九岁,比张鹄大不了几岁。张浩虽然治家颇严,但因为他是幼子,小时候也难免受些娇惯,而且在渤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又有张浩这颗大树罩着,因此除了家里的几个兄长之外,人人对他都十分奉迎,从小就听惯了好话,就是府路的大员,对他也是毕恭毕敬,不敢说重话,也养成了他骄纵任性,目中无人的性格。

而张浩一死,眼看着这个早早就离家自主门户,而且比自己只小了九七岁的侄子,仿佛是突然之间就紫袍金带,平步青云,一下子在家族中脱颖而出,在张浩治丧的时候,光彩完全压倒了这三个伯叔。张汝为和张汝霖到没什么,但一贯心高气傲,需要人奉承的张汝猷心里却是酸溜溜,又嫉又羡。自然不能正视张鹄的能力,而是认为他不过是运气好,早早的搭上了完颜长之这条线罢了,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这一次他本不想来,但被两名兄长逼着,才不得不来,见张鹄左推右辞,终于实在忍不住,就把心里说了出来。

张汝为和张汝霖一听他说的这话番,心里就知道要坏了,果然张鹄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道:“既然五叔这样说了,那侄儿也有不用顾及,有什么就说什么?侄儿虽然不才,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但就是这么一点成就,和张家大概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敢问大伯、二伯、五叔,你们知道我们孤儿寡母在外这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在此期间,又有谁来看顾过我们母子。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张汝为就厉声训斥张汝猷道:“老五,在家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不会说话,见了伯逸,就不要乱说,在一边听着就行了。可你偏是不听,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混帐话,伯逸什么时候忘了自己是张家的人了,父亲大丧的时候,他不是也回来忙里忙外的紧张罗着。说起来只有当初我们对不起他们母子。”

而张汝霖又忙劝张鹄道:“伯逸,伯逸,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在家的时候少,不明白你五叔就是这个一个人,说话口没遮拦,尽说胡话。所以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鹄摇摇头,道:“大伯、二伯。刚才五叔说我是不想给张家帮忙,虽然也算是气话,但大概你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那么趁现在正此,我们今天就把话说个清楚。”

刚才张汝猷被张汝为一阵避头盖脸的猛训,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但他也不敢对张汝为发作,听张鹄这么一说,立刻接嘴道:“那好,你就说个明白。”

只气得张汝为剁脚大叫道:“老五,你是要气死我吗?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扯着张汝猷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打他。张汝猷究竟年轻,身手还灵便,一下挣脫了张汝为,躲到张汝霖身后。

张汝为还不罢手,要追着打他,却被张汝霖和张鹄拦住。张鹄道:“大伯,您先不忙动手,先听我说一句。”

张汝霖也道:“大哥,你就听伯逸把话说完,再打他也不迟。”

张汝为这才把手放下,气呼呼道:“简直是气死我了。” 然后又对张鹄道:“伯逸,你可别和他一般见识,你要说什么?”

张鹄这才道:“方才有一点五叔说得到也不算错。如今我在皇上面前,确实还能说上一点话去,而且皇上对我也算信任,我说的话基本也能听从。”

张汝猷躲在张汝霖身后,立刻接口道:“那不就结了吗?田产什么的事情不就你一句话,就看你愿不愿替张家说了。”

这一次不仅是张汝为,就连张汝霖也有气,一把将张汝猷从身后拽出来,道:“老五,你要是再敢乱说一句话,不用大哥说,我就作主了,把你赶出张家去。”

张汝为也道:“老二,我没意见,你尽管作主吧。”

张汝猷见两位兄长动了真怒,也有些害怕,不敢再说话了。

张鹄接着道:“但这是因为皇上看我还算是能做一点事, 而且做事也算谨慎认真,勤勤恳恳。所以才对我有这样的信任。如果我是一个只会寻求私利,不顾国家大计的人,皇上还会如此信任我吗?我们母子当年虽然离开了张家,但我可从来沒有忘记过祖宗,要不然我这一次也就不会冒就忌违,主动请命来到上京路督査清查土地的事情,就是为了帮张家度过这个难关。”

张汝为和张汝霖听了,连连点头。张鹄又道:“伯父、叔父,你们先前做了些什么事情,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打着我的名义,抗拒朝廷清查土地。淸查土地,改革税制,朝廷势在必行,谁敢抗拒就是抗拒朝廷,抗拒皇上,不要说是我,就是祖父大人还在,也不敢有违皇上的命令。” 他语气越来越严厉:“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吧。难道不知道为了淸查土地,朝廷以经斩首了八十九个人,你们都不要命了吗?”

张汝猷又忍不住道:“我们张家可不是别的人家,仍是五朝员老,四朝宰相,就是皇上也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张鹄打断道:“五朝员老,四朝宰相又怎么样,别说袓父大人以经身故,就是还建立又能如何?江山社稷从来都是皇上的,可不是宰相的。”

三人听到这里,也都不禁汵汗淋漓,低下头去不敢看张鹄,就连张汝猷也不敢再口硬了。过了好一会儿,张汝为才颤声道:“伯逸,难道说皇上真要我们张家……”

张鹄“哼”了一声,道:“如果皇上真想置我们张家于死地,那就不会让我来对你们好言相劝了,而是直接派军队来抄家灭门了。这是看在祖父大人对国家有大功,还有我这几年来《奇》一直跟着皇上,勤勤俭《书》俭的份上,才网开《网》一面,如果我们再不知识务,还要和朝廷对抗到底,那就等着抄家灭门吧。”

三人听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张汝为道:“伯逸,那么我们要怎样做才行呢?”

其实张鹄就等他说这一句话,立刻道:“很简单,伯父叔父立刻把家里的田产户籍都如实的报上来,不能有半点的隐瞒。然后协助我查清上京路的田地,将功补过。”

张汝为点点头,他到底在朝中做过几年官,头脑比两个兄弟都清楚一些,事到如今,淸查土地,改革税制,朝廷势在必行,谁也阻拦不了。除非是造反,否则就老老实实是听从朝廷的分派。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张家虽然是望族,但张浩这棵大树一倒,张家想要保持住日前的权势地位,还要依靠张鹄才行。

虽然以前张家对不起他们母子,但毕竟也是至亲,互相扶持对双方都有好处。刚才张鹄不是说吗,帮他查清整个上京路的田产,就就是一个信号,到是可以借这个机会,修复一下和张鹄的关系。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二 和谈破裂(上)

宋使范成大离开建康的时间是十一月初七。 虽然是地处江南,但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是北风凛冽,万物萧瑟。在范成大上船出发的那一刻,天空甚至还飘落了几片雪花。

然而大宋的朝野上下对这次出使金国的热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并且都抱有了非常强烈的期待,和美好的祝愿。

自从金国派出张鹄为使,出使大宋,带来了一个用银钱赎回土地的提议,在参知政事周葵、叶颙两人为主的一部份朝臣的全力主张和说服下,主张接受金国这个提议的议见终于占到了大多数,毕竟能够用不打仗的方式赎回失地,还是不发动战争为好。既使是仍然有许多主张对金国釆用强硬态度的大臣,如韩彦直、刘珙等人,也都觉可以有保留的接受了金国的这个提议,认为到也不访试一试。

在这种情况下,赵忱也就顺理成章的同意接受金国这个提议,就在同年十月,朝廷责成户部核算,目前国库中能够拿出多少钱来,进行赎回土地的计划。

经甴户部核算,今年朝廷的各项开支都以经支付出去,是拿不出一个铜钱来了。而明年上半年的春税大部份也都以经做了预算,而国库中还必须保留一定的财产,以应付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因此就是等到明年三四月份春税收上来之后,国库中也只能拿出一百五十万至二百万贯钱,用于赎回失地。这笔钱大约也就仅仅也只够赎回两三座州府。一直要等到明年年底,再没有别的意外事故发生的情况下,朝廷有些可以拿出四至九百万贯钱来,赎回九到八座州府。

显然大宋朝廷是不可能拖到一年之后再实施赎回失地的计划,就是坚持接受这个提议的周葵和叶颙也怕夜长梦多,万一金囯又反悔了呢,又或者是别的变故,能够早一点实施就早一点实施是最好了。那怕只赎回一两座州府,起码也早开了一个好头。因此两人觉得就连等到明年三四月份都是晚3,最好是能马上就实行。

但现在朝廷确实拿不出钱来。于是一批全力无条件支持这个提议的官员开始想各种办法筹钱。有人立刻建议朝廷加税,但这一点连周葵和叶颙都不敢表示支持,因为加税加役,往往都是一个王朝走向灭亡的开始,无论有多么好的借口,都不是直得称道的事情。 而且赵忱当政之后,一直都釆用低税轻役的政策,注意修养生息。就是在去年,大宋为了攻取西夏,几乎把国库打光,赵忱也咬牙抗着,不敢加税。因此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朝廷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既然加税不成,那么立刻就有人开始打军费的主意。因为赵忱是力主武力收复失地,非常重视军队的建设,全国的常规主力兵力以经达到了九十万以上,因此在大宋的财政开支中,军费占了很大的一头,既使是在没有战争的年份里,都要占到全国财政开支的一半以上,这一块应该有很大的节流空间。

于是又有人立刻上书朝廷,认为既然和金国达成了赎回失地的协议,那么再保留这么多军队也没有必要了,因此建议朝廷撤消两个御前驻军,这样就可以立刻省下近二百万贯钱来,用于赎回失地。

周葵和叶颙显然也是赞同这个建议,但却遭到了韩彦直和王炎的强烈反对,因为现在宋金双方只是一个意向,并未达成真正的协议。而且就是真正达成了协议,并旦开始实施,也要防止金人随时反复,毕竟金国是干过不少背信弃义的事情。因此对军队的规模和投入绝对不能放松。而在这一点上,连主张接受金国提议的赵汝愚也支持韩彦直和王炎的意见。

五位执政大臣,有三位反对,只有两人赞同,而且还都是副相,那么自然也是行不通了。因此朝廷又议论了近一个月,还是没有办法凑出钱来。

而就在这时,赵忱终于出手了,在朝堂上宣称,为了大宋的国家利益,做皇帝应该不吝钱财,因此决定从內库中拿出一千万贯钱来,用于赎回失地。

这一下再次满朝震动,因为大臣们都知道,皇帝接受金国的提议是非常免强的,但现在主动拿出內库的钱来,而且还是一千万贯的巨额数目,许多大臣都于心自问,如果朝廷下令大臣们捐钱,自己会从家里掏多少出来。因此当赵忱的这个决议宣告天下之后,朝野上下,各地官员民众都盛赞皇上圣明,一时好评如潮一般,涌入建康城中。

因此在范成大奉旨再度出使金国,进行实质性的谈判时,大宋全国上下,对这一次谈判充满其待,自然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对于这次大宋的行动如此迅速,金国显然是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完颜长之与完颜福寿、纳阑明安、张鹄等人商议的时候,确实只考虑到了宋朝的国库,而忽视了宋朝的内库。

虽然历朝历代都有內库,金国也有,但內库的钱财大都是供国君兴修宫殿,充实皇宫等亨乐之用,这一点连金国也不例处。而且大多数皇帝都嫌内库的钱不够自己挥霍,恨不能挪用国库的钱来补充,主动将內库的钱财拿出来补贴国库所用的,似乎还未见有过。

因为金国还没有收到正式的国书,大宋内库是否真有一千万贯钱还不得而知。但这个提议是自己提出来,而且“失地任由大宋用钱来赎”的大话也都扔出去了,现在总不能立马就反悔吧。因此完颜长之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只好一面命人迎接宋朝的使臣来中都,一面又招集朝中的大臣商议对策,这个传闻是否可靠,宋朝的内库有多少积蓄,又真正会拿出多少来?同时又马上命人立刻去上京,招回张鹄回朝的议计。

有人建议立刻责成金国派往宋朝的间谍去探查,宋朝内库的虚实,只是想查宋朝国库也许还有一些蛛丝马迹可找,但内库是皇宫之内的府库,却真是无从查起。而且大宋的使团就在路上,最多十几天,就能到达中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怎么能查得清楚呢?

而更为混乱的是,有关宋朝内库积蓄的数目的传闻也各说不一,有说只有几百万贯,也有说是一二千万贯,还有更为离谱的说法是宋朝的内库十分丰足,有五九千万贯,南宋这一次出使,是打算一口气把失去的土地全赎回来。

就在金国上下一阵忙乱的时候,大宋的使团以经到达了中都。

张鹄接到密旨之后,也不敢怠慢,风急火燎的从上京赶回中都。到达中都的时候己是十一月二十九,大宋使团以经到达了三天。

见了完颜长之的面时,张鹄才发现皇帝的脸色非常不好。张鹄也不禁有些奇怪,他在回中都的路上也认真想过这件事情,虽然目前情况有些出乎金国的意料,但总体来看,基本还是金国的掌控之中,南宋想赎地,那就让他们赎好了,一千万贯也不过就能赎回十五座州府左右,凤翔路的十三座州府不是就准备放弃了吗?尽管远比金国预想中的多,但从另一个方面来看,朝廷一下子多了一千万贯钱,财政的压力也可以彻底减轻,有很多事情都可以马上开始办理了。

但现在的情况来,显然不是自己预想的样子。而完颜长之也一语不发,等张鹄施礼之后,才拿起一份纸阑,道:“伯逸,你自己看吧!”

张鹄接过来一看,原来就是宋朝的国书,大致的内容有两条:

第一、要求按金国提出的价格,宋朝要求赎回汝州、许州、陈州、毫州、宿州、徐州、邳州、滕州、兖州、许州、泰安州、济南府、京兆府、凤翔府、绥德州、延安府。共计十二州、四府。合算是白银八百四十万两。折算成铜钱,约在一千贯左右。

第二、宋朝和蒙古以是盟友,与金国签定协议之后,在金国与蒙古之间为中介人,因此如果金国要进攻蒙古,必需取得宋朝的同意,如果金国未经宋朝同意就进攻蒙古,可以视为金国弃约,当然这一点对蒙古也是同样适用。

看完之后,张鹄也不禁大吃一惊,想不到南宋也竟给金国来这么一手。

首先说第一条,这以经不是南宋出不出得起钱的问题了,而是南宋要赎回的这十二州、四府并不是在一起,汝州、许州、陈州、毫州、宿州属南京路,徐州、邳州、滕州、兖州、许州、泰安州、济南府属山东路,京兆府、凤翔府、绥德州、延安府分属鄜延路和京兆府路。

而且这些地方一无例外都是中原、山东、关中的战略要地。一但都让宋朝赎回去,南京开封将处于宋朝的三路夹击中,而整个山东半岛也基本与大金本土分隔开,而整个关中地区都处在宋朝的三面钳制中。可以说如果失去这十二州、四府,一但宋金重新开战,那么宋军将凭借有利的地形条件,可以非常轻松的将中原、山东、关中全部占领,将金国的势力推回到黄河以北的地方。

尽管金国可以用这十二州、四府换回一千万贯钱,但以损失整个黄河以南的全新土地为代价,那就太不划算了。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南宋得到了这十二州、四府之后,还会信守承诺,继续用银子来赎回其他地方。致少完颜长之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换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干的。

而第二点对金国更是不能接受,金国提出这个建议,就是想要稳住南宋,好一心一意对付蒙古。怎么可以把金蒙的决裁权交给南宋呢?谁都知道,在金蒙之间,宋朝一定会偏坦蒙古。

等张鹄将南宋的国书看完之后,完颜长之又道:“伯逸,你再看看这个。” 说着轻轻一招手,有两个内侍抬上来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奏本。

张鹄现在是执政大臣,自然有资格看大臣们的奏本,但他心里很淸楚,完颜长之现在让他看这些,并不是让他开始处理政务,因此问道:“皇上,这是什么?”

完颜长之苦笑了一声,道:“都是反对的拆子。”

张鹄怔了一怔,马上就明白了过来。大金即然可以借助民意来影响宋朝的决策, 那么宋朝同样也可以利用民意反过来影响大金的朝政。

赵忱和杨炎当然知道,虽然金国的这个提议充满了阴谋,但自己绝不能首先拒绝,那样做太失人心,因此只能逼金国自行毁诺。因此赵忱首先高调宣布,同意接受金国的条件,并在朝廷财政困难的情况下,主动宣称从內库拿出钱财来,赎回失地。这一举行立刻赢得了大宋朝野上下的一致好评,立刻抢占了在道义上的制高点。

而杨炎又精心挑选了这十二州、四府的地方,作为大宋首先赎回的第一批州府。对于这一点,大宋群臣也无话可说,虽然这十二州、四府并不在一处,而是分散在三块地区內,并且都是战略要地,但并没有违背金国的提议,而且赵忱也振振有词,先把战略要地赎回来,也是为了防止金国反复啊,反正都是要赎回,那么先赎回那一块地方都可以。如果金国是诚心的,就没有理由不同意大宋的要求。

接着枢密使王炎又上书朝廷,建议把蒙古的关系也写进协议终去,这一点立刻遭到了周葵和叶颙的反对,认为这是大宋与金国的协议,不应该把蒙古扯进来。但王炎也有充份的理由,正是由于有宋蒙连盟,才有对金国的优势地位,现在金国是否是真心还不好说,怎么能放弃宋蒙连盟呢?那就是万一金国使的是稳军之计呢怎么办?真用几座城把大宋稳住,等灭掉了蒙古之后再来对付大宋又该怎么办呢?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三 和谈破裂(下)

这一点周葵和叶颙也反驳不了,而赵汝愚也赞同王炎的意见,认为加上这一条,可以试探出金国的真实心意。 另外赵忱也坚持要把这一条也加上,因为这一次是用的皇帝的私房钱,赵忱说话也硬气得多,因此终于还是把这一条也加上了。

其实杨炎以经算定,有了这两条,金国基本上以经是肯定不可能同意了,但为了保险起见,杨炎又献上了第三招,在金国的舆论上做文章。

完颜长之、完颜福寿、纳阑明安、张鹄等人也估计到赎换土地虽然是一计,但一来难以得到大金全国上下的认同,二来也怕自己的真实用意被宋朝知道,因此完颜长之等人打算和宋朝谈定之后,再通吿全国。在处理上也十分底调,等商议决定之后,才告知另外四位执政大臣,并让他们严守秘密,其他的大臣对此还一无所知。

范成大在赶奔中都的途中,因为得到朝廷的授意,一路上都却十分高调,对沿途迎接的官员们都着力宣传这件事件。而沿途的金国官员都不知道朝廷还和宋朝达成了这么一项协议,于是也四处播,加上又有宋朝的谍报人员在里面推波助澜,因此很快就传到了中都,虽然大宋的使团还没有到,但中都的朝野上下就都以知道了。而流言经过宋朝的谍报人员的加工之后,也无限扩大,变成了皇帝为了大兴土木,扩大宫殿等等享乐目地,才要把土地买给宋朝。

在任何朝代,头脑清醒的人总是少数,金国绝大多数的中下级官员,都只能看得到事物的表面现像,对于朝廷同土地去换取钱财的做法自然都不能认同,而大加反对。加上还有不少人对朝廷决定淸查土地、改革税制极度不满,只是被完颜长之用铁腕强压下来,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 这次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借题发挥,也对朝廷用土地去换取钱财的决议大加指责。而这时大宋的谍报人员也在暗中不断的煽风点火,使反对朝廷的浪潮越来越大。

而和赵忱釆用的一种相对比较公开透明的执政方式不同,完颜长之因为是用武力夺取的皇位,而且登位不久,因此对前朝的大臣都不敢随信任,因此金国虽然有七名执政大臣,但受完颜长之信任的只有完颜福寿、纳阑明安、张鹄这三人,朝政大事都是和他们三人商议,其他四人的权力基本都被架空了。

时间一长其他四人都有所不满,仆散忠义是在战场上被完颜长之劝降,到还好一些,但另外三人对此都大为不满,完颜宗政本有复避之心,而纥石列良弼和白彦敬都自持有拥立之功,平素自都有不少怨言。因此他们对朝廷的决议虽然明白,而且也都同意义了,但这时也都袖手傍观,乐得在一边看哈哈笑。

以前完颜长之在读史书的时侯,总是觉得过去大宋的历代皇帝都太软弱了,总是被大臣们所左右,一些本来是好的治国方针,正确的国策都不能执行下去。在他看来,皇帝怎么能够被大臣和舆论所左右呢?应该是“独视、独断、独行” 才对。做皇帝就应该装作听不见,看不明的样子,隐藏好自己的**、智慧,使臣下们无法琢磨到皇帝的喜好和意图,从而也无法讨好取巧,并隐瞒自己。

因此完颜长之也有意亲近完颜福寿、纳阑明安、张鹄三人,而对其他大臣保持一定的距离,一方面足因为这三人可以绝对信任,另一方面也是让其他大臣对自己生出高深茣测的感觉来,这样才不敢包藏祸心、有不诡的意图来。

值到这时,完颜长之才总算是明白,当初那些宋朝皇帝的为难之处。因为这一次并不是反对税制改革,反对的人可以说大都是在真心为了国事,而自己的做法同样也只为了大金好,其中的隐情又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够说得淸楚的。因此明明都是为了一个目地,却偏偏不能相容。

甚至有人上书给完颜长之道:陛下求大金之富强,己然议变旧法﹐经画邦计﹐以通天下之利。如今何故又为求区区数十万贯钱,而将祖宗开创的基业至之不顾呢?即是如此又何心冒天下之大不违而行议变旧法呢?

这份上书就是把这次让地和改革税制硬拉到一起,立刻启发了不少对变法不满的大臣,因此纷纷上书朝廷,借题发挥,明指让地,实际上是打击变法,令完颜长之头大如斗,隐隐约约感觉到,事情的发展,以经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

张鹄听完颜长之说完这些经过之后,也深锁双眉,想不到本来是一个很好的计划,被宋朝连打带削,弄到现在,成了得进退两难。

沉思了片刻之后,张鹄才道:“皇上,目前的局势可以分成两部份来处理,一是宋朝提出的要求,二是我们大金內部的意见。”

完颜长之点了点头,道:“卿言有理,虽然从表面上看,这两件事情是相辅相成,但实际各有所图,因此把他们分开来处理才是正确的方法。”

张鹄接着道:“首先说宋朝提出的要求,我们肯定是不能接受,但即然是谈判,那就有商有量,不访可以慢慢协商。土地自然不能按宋朝提出的全部让出,但却可以只让出其他一部份,借口一次出让太多,手续难办,因此先选出四五个并不太关建位置的州府,做第一批让出给宋朝,剩下的再慢慢协商。至于有关蒙古方面,并不关大局,即使我大金同意了又能如何?日后能不能尊守,又是怎样尊守,还不是由我大金说了才算吗?”

完颜长之沉吟了片刻,但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么我们大金的国内的反对意见又将如何处置呢?”

紧接着张鹄又道:“请恕臣直言,国内反对者虽众,但可分为两部份,一部份是真心为我大金,为陛皇上下着想,只是一时还不明白皇上的用心良苦,曰长天久,见可成效之后,自然会理解皇上了。因此对于这一部份人,现在还是应该以劝导为主,尽力说服他,就算他们有一些过激的言语,也请皇上不用怪罪。而另一部份人则是别有用心,名义上是反对出让土地,实质上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因此对这一部份人绝不能客气,一定要严惩不待,不仅可以打击反对税制革新者的气熖,同时也能震慑人心。”

完颜长之听了之后,又沉思了好久,张鹄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实施起来却是有相当的难度,首先说宋朝是否会接受金国的主张,还不一定,毕竟宋朝提出要求赎回这十二州、四府,恐怕就是为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大金来处理。而在另一方面,这一次的反对者可比反对税制革新的人要多得多,朝廷是否还能强压得住,完颜长之也没有把握,。

虽然确实如张鹄所说,反对的人中一部份是真心为国着想,一部伤别有用心,应该区别对待。但这里面恐怕很难分得清楚,而且也不乏两种目地都有的。尽管自己是皇帝,但如果所有的人都反对自己,只怕这皇位恐怕也坐不长了。但完颜长之转念一想,事情现在以经就彊住了,恐怕也没有比张鹄提出的建我更好的办法,无论成与不成,也都要去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

因此完颜长之道:“伯逸,就按你说的办法做,明天由你去和宋朝的使团交涉,尽量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的条件,其他方面,朕再派人去处理。”

张鹄点了点头,道:“臣尊令。”

第二天,张鹄立刻招见范成大一行,商议交换土地的协议。

这时范成大早就等得不奈烦了。自从交上了国书之后,大宋使团就是馆驿中等候,一连等了五天却没有一点音信,迟迟没有人来谈正事。问接侍的官员,也是左右推托,没有一个准信。

尽管范成大也是支持这个协议能谈成的,但他对金国还是有相当的戒心,现在到了中都,又见是这个样子,而金国朝野上下的风声多少也传到了他的耳中,也使范成大不得不怀疑金国的成意到府有多了。

这时终于等到了张鹄的接见,范成大这才稍微有些平下心气,于是立刻带着使团成员去张鹄的衙门。那知见了张鹄之后,才知道金国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只同意先转让汝州、毫州、宿州、凤翔府、绥德州五处,其他地方等这一次交割完毕之后再说。

范成大当时就生出了被金囯欺骗了的感觉,立刻拍案而起,怒斥金国沒有信用,对金国的提案断然拒绝,并且不再继续谈下去,领着众人拂袖离去。

张鹄也自觉没趣,只好进宫来见完颜长之。

那知等他把经过说完之后,完颜长之苦笑了一声,道:“伯逸,就借这个机会,终止和南宋的谈判吧。”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四 宋朝的愤怒

原在就在张鹄和范成大会谈的时候,在朝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终于改变了完颜长之的态度,彻底放弃了与宋朝的谈判。

原来在今天一早,斡勒明、术鲁、兀林台、乌延托赤四人连袂来请见完颜长之,并带来了一封驻中都禁卫军主要将领的一封联名上书。

在上书中,众将领都对朝廷将土地卖给宋朝的决定表示不解,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怎么能就为了数十万两白银就还给南宋呢?因此众将都向朝廷请愿,请求朝廷收回这项决定,如果朝廷真是缺少钱饷,他们宁愿去南宋抢掠。

对斡勒明、术鲁、兀林台、乌延托赤他们几人的请求,完颜长之显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对待,训斥一顿,赶走了事,而是详细的像他们解释了这个提议的目地和用意。而斡勒明等人到底是在会宁寺学艺十余年的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因此听完之后这才恍然大悟,忙像完颜长之陪罪,并且保证去说服其他的众将。完颜长之对他们也没有责备,而是好言安憵几句,并让他们回去安抚军心。

但等斡勒明等人走了之后,完颜长之又陷入了沉思中,这一次给他的触动相当大,因为完颜长之是军人出身,又是以武力夺取皇位,深知军队的重要性,在夺位之后,将会宁寺的弟子都安排到各个军队当中,因此深得中下层将士的支持。

而将士大多出身于中下层的家庭,家里拥有的田产都不多,变革税制对他们也沒有什么损失,相反因为税役分摊之后,有不少人家里的负担还有所减轻,因此他们对完颜长之主张变革税制并没有异议。也正是因为有了军队的支持,完颜长之才敢不顾其他豪强势力的反对,放手进行税制变革。

而这一次不同了,土地变白银的计划显然在军队中受到了极大的非议,尽管目前还没有形成强烈的反对浪潮,但也足以引起了完颜长之的警惕之心。虽然这一次说服了斡勒明、术鲁、兀林台、乌延托赤四人,而且他们也保证去劝服其他将士,但完颜长之心里明白,其他将士并不具备他们四人这样的见识和阅历,也听不懂什么大道理,想要完全说服普通士兵认可这个计划,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在完颜长之心里,以经产生了放弃这个计划的念头,必竟想要牵制南宋,还有其他的办法。而且等税制变革成功之后,朝廷的财政也不会捉襟见肘了。如果今天张鹄和南宋的谈判顺利,南宋使团有松囗的意思,完颜长之也许还会犹豫一下,但从张鹄带回来的情况看,南宋显然是没有让步的可能,因此这也訧成为压跨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完颜长之终于决定,停止土地换白银的计划。

张鹄听了完颜长之的解释之后,也半响无言。他也明白,如果再坚持执行土地换白银的计划,只会换来更多的反对,甚至于动摇完颜长之的统治地位。相反如果终止这个计划,不仅可以平息反对的风潮,同时也能让反对税制改革的人失去了借口,在目前来说,以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收到了金国终止交判的通告之后,范成大也沒有任何过激的表现,因为经过了上一次与张鹄的会谈之后,他对金国以经没有信任了。于是二话不说,立刻收拾好行装,率领着大宋的使团返回了南宋。而宋与金之间这场来回拉距,长达近一年的谈判也终于以失败告结束,两个世仇的国家之间再没有半点缓冲,只能靠武力来解决了。

范成大回到建康,将这次出使金国的结果向大宋朝廷详细报告了一遍。这一下立刻激起了大宋群臣的强烈愤怒,因为这个计划是由金国率先提出,而如今首先终止谈判的也是金国,因此大宋群臣,由其是当初那些曾经相信过金国,并且对这个计划抱以了极大兴趣,大力支持的大臣们,自然难免就有一种被金国耍了的感受。

当初对这个计划持反对意见的大臣则是扬眉吐气,甚致一连得意了好几天。同时也有不少大臣要求周葵、叶颙等几个当初极力主张接受这个计划的大臣主动辞职,而御使们也都纷纷抓住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对他们进行猛烈的弹亥,生怕自己晚了一步,错过了这个时机,一时间弹亥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飞到赵忱的案头上。

而民间的各方人等也对金国出尔反尔的态度十分激愤,纷纷上书朝廷,要求朝廷立刻出兵北伐,收复失地。于是大宋全国朝野上下在突然之前,发起了一阵反金的狂潮。

三天以后,赵忱下旨,称这次背盟是金人弃议,与朝中大臣无关。各位大臣都是为了国家,也是一片好心,因此朝廷不予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以后朝中再也不许提与金国议和的事情,也不接受任何有关和金国协商的事务。

不过皇帝虽然言不追究大臣的责任,但当初对这个计划不遗余力支持的周葵、叶颙心里还是清楚,皇帝这么做,只是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面子,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别人也许还能躲过,但自己也没有脸再呆在朝廷里,因此都主动提出辞职,要求外发,出去避几年风头,再想法重新回到中枢来。这也是过去大宋政坛中常用的手段。

两天之后,朝廷下旨,接受了两人的辞职,任周葵为知隆兴府事,任叶颙为知江陵府事,都外放到地方为官。又任命礼部尚书张栻和兵部尚书叶衡接替他们两人,出任参知政事,并任命朱熹为礼部尚书、陈亮为兵部尚书,陆九渊和吕祖谦但任侍讲兼制诏。

同时赵忱还顺应民意,下旨命令边境的各御前驻军做好准备,大宋将会随时出兵,进攻金国。这一道旨意也得到了满朝大臣的一致赞同

赵忱笑道:“还是姐夫有办法,这一下连打带消,金人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腳。”

杨炎道:“陛下不要过于高兴,我们虽然化解了金国的诡计,但对金国本身来说,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相反现在金国也在学我大宋,进行变法革新,一但让他们变法成功,国势必会大增,也于我大宋不利。”

赵忱道:“这一点朕到并不但心,因为变法革新是何等大事,岂是能够在一时之内就能成功的。就是我大宋,先有熙宁变法之戒,又有韩相、赵相、辛幼安、姐夫等一干忠义贤良的大臣尽心竭力的操持,也是费了四五年的功夫,才不过小有成就。金国又岂有一蹶而就的道理,何况朕也不会让金国就这么舒舒服服的变法革新,因此在这个时候, 我大宋出兵进攻金国,一是顺应大宋的民心,二也是抓住金国的软肋,不知姐夫以为如何?如果缺少军费,朕可以从内库中拔出钱来。”

顺利的摆脫了金国的阴谋,而赵忱的名声也没有受到半点损伤,相反还因为主动拿出内币,还为赵忱赢得了不贪钱财享乐,一心只为江山社稷的好名声,这一段时间以来,人人称道大宋终于出了一位有道明君,因此赵忱也十分高兴,当夜又招杨炎进宫面议,出兵北伐的事情。

杨炎摇摇头道:“官家,现在还不是大举出兵北伐的时候,一则金国国力犹在,国内亦未有动乱,不可轻易征伐,二则是我大宋内部尚有隐患,就是安西的任氏一族。攘外必先安内,内患不除,又何以平外寇呢?”

赵忱皱了皱眉,道:“朝廷以经派了毕再遇坐镇安西,姐夫不是以认为安西路有毕再遇在,任氏也翻不起多少浪来吗?”

杨炎道:“话虽如此,但朝廷也不得不做好预防,万一毕再遇平乱不利呢?因此朝廷还是要留有余力才好?”

赵忱苦笑了一声,道:“姐夫说的也对,只是任氏迟迟不见举动,也是心腹之患,现在大宋上下求战心切,正是军心可用之时,朕但心朝廷如果不有所作为,恐怕伤乃士气民心。”

杨炎道:“官家想得也不无道理。依臣之见,不妨双管齐下,一方面可令江淮边境的御前驻军在边境四面出击,发动一些规模不大的进攻,一方面顺应现在的士气民心,另一方面也可以牵扯金国的精力,使其无法全力投入变法革新。如果取得一些小胜,也可以振奋军心,而就算失败了,也损失不大,不伤朝廷元气。同时也可以激使任家尽快有所举动,而朝廷也保留了相当的力量,以应付其他变故发生。”

赵忱这才点了点头,笑道:“姐夫之计甚好,朕看就由姐天去督促江淮边境的御前驻军出战。”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五 宋军出击(上)

宋建兴八年(1178年)新年。

由于上一个新年是在动乱中度过的,今年要弥扑这个损失,因此杨炎府中张灯结彩,十分热闹。而且家里的众夫人也知道,在新年之后,杨炎就要奔赴江淮,督促战事,也都希望能够在家里团团圆圆,陪着杨炎过一个安逸喜庆的新年。

以前每次出征,赵月如都会陪同杨炎一起出战,只是上次攻取西夏时,有了身孕,才不得不留在家里。不过现在赵月如虽然以经产下一个男孩,甴赵忱赐名载道,。因为这孩子是不足月出生,而且得来不易,母子两人都差一点双双丧命,因此杨炎和赵月如都犹为疼爱这个孩子。

过年之后,现在载道也才刚满一岁,还没有完全断奶,而杨炎的其他妻妾除了严蕊之外,也都各有所出,交给其他人照顾不仅麻烦,而且赵月如也不放心,因此杨炎和众妻妾们最终还是商议决定,这一次赵月如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让叶沐雪陪同杨炎出征。5。

叶沐雪虽然也有个女儿弄影,但今年以经五岁多了,不需要大人时刻看着,而且杨炎的众妻妾们都感念叶沐雪及时赶来送信,也保住了一家大小的安全,因此对她们母子也十分感激。而叶沐雪为人大度平和,与众人相处也十融洽。弄影和舜华年龄相仿,成为很好的玩伴,也好像一个人似的,因此在叶沐雪不在的时候,把弄影交给流苏照顾,杨炎和叶沐雪也都能放心。2。

而杨家的其他人里,一直都长不大的谷雪萍也怀上了身孕,连带着铁成林也必须留下来,照顾妻子。不过现在张威以经长到十八岁了,而且因为在去年平乱中的表现,受封为秉义郎的从八品武阶,也是公认为杨炎弟子,这一次也随杨炎一起出征。

因此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完了新年之后,杨炎被大宋朝廷正式任命为淮南东、西路、荆湖北路、京西路宣抚使,领中原山东河北诸路招抚使,节制各路御前驻军。付责对金作战,凡事匀可便宜行事,自行决定。5。也就是说杨炎可以指挥荆湖北路、淮南东、西路的六支御前驻军,总兵力在十六万左右。

这次出兵,虽然不是大规模进攻金国,但杨炎依然还是从三衙禁军中拔调了三支人马,分别是殿前司催锋军和踏白军,马军司骁骑军。共计二万一千人马。

而惊燕军现在也扩充到了三千人。不过现在惊燕军有守卫皇宫的任务,因此只拔出八百人随叶沐雪一起出征。惊燕军的两名都统制中,张文珠也身怀有孕,留在家里待产,韩照静要掌管守卫皇宫的女兵,因此都不能出征,当年组建惊燕军时的老兵大多都己嫁人生子,大半都退出了惊燕军中,只有少数还留下来,而参加过远征的惊燕军女兵中石鸾英,余秀琳、彭璐、绵纹、幽萍等几个人,也只剩下石鸾英,余秀琳、绵纹三人还留在军中,现在她们也都升任统制。5。这次随大军出征的惊燕军由石鸾英和绵纹统领。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杨炎和叶沐雪、张威也收拾行装,准备出征。

大军于二月三曰到达豪州。出任淮西兵马都总管的高震、淮东兵马都总管的曹勋和豪州御前驻军都统制张师颜等人一起迎接杨炎的大军进城。同时淮西的另一支光州的御前驻军都统制刘复武也赶到豪州,商议进兵的计划。1。

收取西夏之后,杨炎虽然闲置了一年时间,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对金国作战的俱体方案,同时,大宋在金国的情报网络经过了五六年的建设,也基本完善起来,不仅在这次颠覆金国的白银换土地的计划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而且早己将金军在南方边境的布防兵力也基本打探淸楚了。

甴于前一段时间金军正在北方抢修界壕,因此防御重心还在北境,现在整个南境全线的兵力还不到二十万,而且要分别驻守京兆府、南京、山东三个地区,兵力缺口至少有六七万。3。而出任南京留守司,领行台尚书省的东平郡王完颜陈和尚也是忧心仲仲,不过他也知道国內目前也十分困难,因此也只好一直咬牙硬扛着,沒有向完颜长之救援。

不过虽然兵力不足,但完颜陈和尚对南境的防守也做了精心的布置安排,尽可能把手头上有限的兵力都使用充分。京兆府由大将郭虾蟆率六万大军驻守,因为京兆府一带地势险要,而且在郭虾蟆的西北面还有孛撒守在延安府,因此即使宋军攻来,也能抵当一阵。

并由大将石抹燕山率五万人马,守卫山东。因为山东与大宋接壤的地方并不多,只需要分兵驻守海州和邳州就行了,并且还可以接应一下南京路。9。

只有是由完颜陈和尚亲自坐镇的南京路地区,与大宋接壤的边境线长达近两千余里,而且要同时防守大宋的襄阳府、德安府、光州、豪州、盱眙军五支御前驻军。而守军还不足八万人。确实令完颜陈和尚十分头痛。

这样的兵力自然无法覆盖整个边境线,因此完颜陈和尚只能采用重点布防的办法,甴大将蒲察定住率二万大军驻守与京兆府相接的邓州,防备襄阳府、德安府两支御前驻军,由邵方杰率一万人马守住与山东为邻的宿州,防备豪州、盱眙军的御前驻军。虽然这两地都有可能同时面对宋军的两支御前驻军,但分别比邻京兆府和山东,不仅侧翼受到了保护,而且随时可以得到友军支持。4。

而许州、陈州、毫州是南京的正面门户,完颜陈和尚分别商亮、高临福、大都臣三人各带五千人马驻守。并在南京保留三万左右的人马,做为机动兵力。

应该说有兵力有限的情况下,完颜陈和尚的布置还是非常出色的。东西两侧全守卫得十分严密,中段虽然因为战线拉长,但以点带面,仍然是重点布防两侧的邓州和宿州,尽量压缩宋军进攻空间,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许州、陈州、毫州,退守南京,诱宋军深入,然后而由邓州和宿州从两侧出击,攻击宋军的侧翼。5。并且还留出了相当数量的机动兵力,随时都可以增援其他战场,可谓是十分周密了,确实不愧是金国仅次于完颜长之的名将。

不过金军毕竟还是兵力不足,尽管完颜陈和尚算尽了全力,但还是留下了许多漏洞,尽管这些漏洞很小,但如果宋军的战术运用得当,还是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杨炎和众人计议了一番之后,这才做出了各项安排,第二天、曹勋和刘复武各自赶回驻地。

就在二月五日,宋军分东西两路,向金国发动了进攻,在西路由刘复武从光州出动人马两万,分兵两路,向许州发动进攻,一路进攻攻偃城,另一路进攻舞阳。8。在东路曹勋和盱眙军御前驻军都统制郭振出动两万人马,进攻邳州。而楚州的御前驻军都统制李公佐也从海上出兵,进攻东海。荆湖北路的两支御前驻军虽然暂时没有对金国发动进攻,但也作了马上将要进攻的架势,牵制邓州的金军,不敢轻举妄动。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之后,宋金之间,再度发生了战争,而从后来的宋金战事发展上来看,这一次战争也就是宋军收复中原失地的开始。

宋军在东线的进军受到了金军的强烈阻击,石抹燕山率领一万五千人马驻守宿歼,五天之内与宋军激战两次,双方各自损伤千余人,一时战场陷入了僵局中。

而在水路,李公佐派水军统制张渊率领战船一百五十余艘从海上进攻,金国的水军也出动了近二百艘战船,出寨迎战,双方在东海附近的海面上展开了激战,三个时辰之后,宋军击败了金国的水军,击沉击毁战船三十余艘,打死金军千余人,金国的水军退回水寨,不敢再迎战。但金军在沿岸的防守十分严密,宋军连续发动了两次登陆战,都被金军击退,相反还损失了七百多人和十余条战船。

张渊见状,只好下令收兵回楚州。随后,李公佐又连续数次派出船队从海上出击,寻找金军的空隙登陆。不过金军在山东东南沿海一带防守十分严密,令宋军一直都无机可趁。而宋军的水军也不敢北上太远,因此海路的进攻暂时也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相比于东路军收获不大,宋军的西路进军到是比较顺利,因为许州一共也只有五千守军,根本挡不住宋军的进攻。而邓州的兵马又被襄阳府和安德府的两支御前驻军牵制,无法赶来支援。因此刘复武的两路进军连续攻克了舞阳、郾城、北舞镇和驼口镇等地,并在临颖打败了商亮的人马,斩首八百佘众,逼得商亮只能退入临颖城中,闭城不战。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六 宋军出击(上)

好在这时高临福从陈州带领三千人马赶来进攻郾城,希望能够使用围魏救赵之汁,来救援许州。

但被刘复武得知之后,立刻留下一万五千人马,并且严密结寨,在临颖与商亮对持。而自己亲自率领五千人马,回兵郾城迎战高临福的援军。

宋军在郾城东北十里的地方截住金军的援兵,双方大战一场,而郾城的守军见自己红人马回援,也开门出战,高临福的人马本来就不及宋军多,这时大被宋军两路夹击,更加不对手,被刘复武打得大败,拆兵七百余人,又败回陈州去。

击败了高临福的援军之后,刘复武又回军临颖,准备攻城。临颖不过是个县城,防御薄弱,根本不可能支持得了几天,而一但临颖失守,许州就将直接暴露在宋军的兵锋前,因此坐镇开封的完颜陈和尚也终于坐不住了,命完颜充率五千人马去救援临颖,而自己带着兀林台、石盏、完颜匡、完颜霆四员大将率领二万五千人马,经陈州挥兵南下,指取蔡州的上蔡县。6。

开战十余天,杨炎一直稳坐在豪州的临时帅府中,观看各路宋军发回的战报,然后根据各条战线的战况,在一个巨大的沙盘上插着红白两色的小旗。

直到今天,从前线传送进来一份战报,南京的完颜陈和尚终于出兵了,杨炎看了之后,也不禁面露喜色,道:“他终于出动。”然后立刻命令自己带来的三支禁军,明天就准备出兵。

虽然每次军事会议,叶沐雪都列席参加,其实她还是第一次真正参加战争。这一点比赵月如还是相差甚远,因为赵月如的军事才能虽然也算一般,但却是身经百战,而叶沐雪虽然在出征之前,恶补过一阵兵书,但在战场上地地道道还是个新手。一句话也插不上。

而这些天以来,杨炎一直都是一付淡然的样子,宋军获胜也不见他欢喜,宋军受阻也不见他沮丧,但一听到完颜陈和尚出兵,却立刻喜形于色。7。令叶沐雪不觉有些奇怪,因为兵书上都说,用兵之道,都应该是集中自己的人马,分散对手的兵力,但杨炎却偏偏反其道而用,把宋军分成三四路进攻,而且每路也只有一两万人马,而且十余天过去,一处州府也没取下来,如果按叶沐雪所想,把兵力集中起来,进攻一处,也许早就获胜了。现在还沒有攻下许州,完颜陈和尚就出兵了,按说应该是坏消息才对,不明白为什么杨炎会这么高兴,到似早盼着完颜陈和尚出兵一样。

只到杨炎分派完任务,帅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张威的时候,叶沐雪才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听了她的问题,杨炎只笑了笑,又招手把张威叫过来,问道:“小威,你知道为什么完颜陈和尚出兵之后,反而高兴了呢?”

张威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也随杨炎征战了多次,也是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了,想了一想,才道:“完颜陈和尚是汴梁金军的主将,如果能够击败他,那么各线的金军就会全线败退,相公大人就是再等这个机会,想把他引出汴京城来,对吗?”

杨炎笑道:“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完颜陈和尚是金国的名将,带的也是金国精兵,想要击败他又谈何容易,如果相反,我被他击败,那么宋军岂不是也会全线败退吗?现在的整体局面我军占优,在这个时候可犯不着孤注一掷啊!”

张威又想了一想,终于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叶沐雪,似乎想听她说。9。叶沐雪摆了摆手,苦笑道:“不要看我,我可是什么都想不出来的。”

杨炎笑了一笑,来到沙盘前,道:“完颜陈和尚的人马从那里来的?”

张威道:“是从汴京啊?”

杨炎道:“汴京在那里?”

张威指着沙盘的最前端,道:“就在这里。1。”

杨炎点点头,道:“也就是说完颜陈和尚的这三万人马在金军的最后方,金军的中原防线本来就兵力不足,他为什么还要把这三万人马放在最后方呢?”

叶沐雪道:“这个道理很简单,那是因为他可以随时去支援别战场。” 她听了好几天议论军情,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因此脫口而出,但心里一动,隐约扑捉到一点什么?

杨炎笑道:“有些道理看似简単,里面的道理却多着呢?”

张威猛然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 他指着沙盘,道:“就是因为他可以随时去支援别战场,所以这三万人马才犹为重要,如金军在邓州有两万守军,加上这三万人就是五万,金军在宿州有一万守军,加上这三万兵力就是四万,只要有这三万人马在汴京,各路的金军随时都可以增加三万人马的援军, 所以这三万人马就成了“活兵”,他们的实际作用等于是六万, 九万甚致更多,所以大人一开始用兵就分头出击,让完颜陈和尚不知该去救援那里?大人我说得对吗?”

杨炎拍了拍张威的肩头,笑道:“小威,你果然是大有长进了。4。”

叶沐雪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全明白过来,接着道:“而等完颜陈和尚的人马出动之后,有了一个個定的目标,这三万人马的价值就大大降低了。前段时间多路进攻的目地,就是为了引出完颜陈和尚这三万人马,让他们由“活军”变成死军。不过完颜陈和尚为什么不去救援别的金军,而是来进攻颍州呢?”

杨炎苦笑了一声,道:“这就是完颜陈和尚的厉害之外,他显然以经看穿了我们的用意,在这个时候援任何一路金军意义都不大,相反只有主要进攻, 迫使我们撤军回援, 才是最高明的战略。4。因为我们的人马都派出去了,后防也空虚,给了他许多可趁之机,因此我们这一次出兵并不是要与完颜陈和尚的人马决战,而是牵制住他的兵力,使他无法再援助任何一路人马,也无法威胁到我们的后方。然后我们才开始进攻真正的目标。”

叶沐雪道:“那么我们真正的目标在那里?”

杨炎指着沙盘,道:“就是这里。”

果然完颜陈和尚率军到达上蔡县城下,刚将上蔡包围,正准备进攻,杨炎就率领着三支禁军赶到了。1。完颜陈和尚立刻下令全军准备迎战。但杨炎并不与金军交战,而是就在上蔡县城边上扎住了人马,并积极布防,大有一付打持久战的样子。

见宋军不迎战,完颜陈和尚也不敢轻易发动进攻,而且也不敢去攻城,双方对持了两天,完颜陈和尚无计可施,又不愿与宋军长时间对持,只好率军撤回了陈州。

但金军回到陈州,完颜陈和尚只休息了一天,就再度率领人马,沿颍水南下,进攻颍州的泰和县。

而杨炎也早预料到完颜陈和尚不会罢手,就在他撤军之后,立刻派出几十名侦骑四外打探金军的动向,同时又让魏郊放出飞鹰,在空中侦察,因此完颜陈和尚刚一出兵,就被宋军发现了行踪。杨炎也立刻再度率军赶上,两军几乎就是前后脚到达泰和县付近。再度对持起来。

这一次完颜陈和尚也不由感叹,杨炎果然是不付糊弄,自己的一切行动看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了。2。不过这一次完颜陈和尚不再撤军,相反命兀林台率领五千人马,向宋军发动了进攻。因为上一次在上蔡不战而退,接着再进攻泰和,这样反复的奔跑使士兵在心里上十分疲惫,如果再不和宋军打上一仗,金军的士气就会受到严重的挫伤。

见金军出战,杨炎也命吴锡率军出击。双方就在颖水边展开了场激战。不过这一次宋金双方的兵力、素质统帅都大致相当,金军没在动用铁浮图,宋军也没有出动俱甲骑兵,因此激战了大半天,依然是一个平分秋色的结果。双方各自损失了千余人。

完颜陈和尚见无计可施,宋军的守卫又十分严密,因此也只好又一次撤军回了陈州。而杨炎暂时就在泰和县驻扎,严密注意金军的动向。

而就在这时,在东边的战场传来消息。4。宋军的豪州御前驻军都统制张师颜率军出击,攻取了泗州。完颜陈和尚闻迅之后,也不由大惊失色,原东宋军的真正目标就在这里。

泗州的地方并不大,但却是位于宿州、邳州、豪州、盱眙军四处的中心地带,一但泗州失守,不仅足邳州的侧翼暴露出来,而且宿州将陷入寿州、豪州、泗州的三面包围之中。而宿州是南京与山东交界的战略要地,西可危胁南京,东可制约山东,向北可抵黄河之宾,大宋在乾道三年(1167)的北伐就在攻取了宿州之后才正式开始的。

宋军攻取了泗州之后,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攻取宿州了。因此完颜陈和尚立刻留下完颜匡、完颜霆带五千人马守住陈州,自己和兀林台、石盏亲自率领两万人马赶到宿州去驻守,并且打算聚集山东的守军,寻机复夺泗州。同时也不得不派人赶回中都,去向完颜长之救求兵。7。

既然作战意图以经完全明朗化,杨炎也不再作任何遮掩,下令刘复武立刻回军,只守住郾城,蔡州、颍州一带的防御全都交给了刘复武。自己率领人马赶去豪州,与张师颜合兵,准备攻取宿州。

宋军集中了豪州、盱眙军两支御前驻军,加上杨炎带来的三支禁军,总兵力以超过八万,而金军在宿州的守军只有一万,完颜陈和尚只带来了两万人马助战,山东的金军要防备宋军从海上进攻,因此最多只能抽出一万五千人马来,金军的全部兵力只有四万五千,几乎只有宋军的一半。

因此等完颜陈和尚认清了双方形势之后,立刻改变了主意,彻底放弃了收复泗州的打算,全力先保住宿州再说。

而就在这时,杨炎以经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他对宿州可并不陌生,在乾道三年(1167)年,他就是随邵宏渊进攻宿州时一战成名,回想起来,以经过去了十余年,而那时北伐的主将张浚、杨沂中、邵宏渊、李显忠、李宝、魏胜等人,要么早以经作古,还活着的人也都早己是退出了一线,当年初出茅庐的懵懂少年,如今以是手握数十万大军的朝廷重臣。现在故地从游,杨炎心里也不禁生去物事人非后感触来。

宋军是分三路进攻,由高震和张师颜率领两万人马,甴寿州进攻宿州西边的临涣县,由曹勋和郭振率领两万人马,甴泗州进攻东面的灵壁县,而杨炎则率领三万人万,进攻宿州南边的蔪县。三路大军分从三方,向宿州发动了进攻。同时在西线,刘复武又挥向陈州发动进攻,牵制金军的兵力,不使他们支援宿州。

而完颜陈和尚自知金军的人数不及宋军,因此果然下令,放弃临涣、灵壁、蔪县三地,人马全都退到宿州城驻守。宋军的三路人马兵不血刃就在宿州城下聚齐。

轻易的夺取了三县,但杨炎并没有多少喜色。其实他是希望如果金军能够在这三县的地方迎战宋军,这样宋军就有机会在野外尽可能多的消灭金军的有生力量,为下一步攻取宿州创造有利的条件,现在金军全线退守宿州,使宿州有了足够的防守兵力,而且又是最艰苦的攻城战,想要攻下宿州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拖延的时间过久,等完颜长之派来援军,那可就难办了。

不过即然是打仗,那就难免会有损失,有时候也只能硬拼了。因此宋军聚齐之后,杨炎立刻下令,向宿州城发动进攻。

那知等宋军杀到宿州城里,金军早己出城列阵,准备与宋军在城下决战。

第十一卷 盛世 二十七 宿州大战(上)

原来杨炎担心攻城损失太大,而完颜陈和尚同样也惧怕宋军的攻城能力。宿州并不是建康、中都那样的坚城,而宋军不仅善于攻城,大有塔车、撞城车这类攻城利器,还有火器,如果金军据城防守,未必能够挡得住宋军的进攻。,而且也不利于金军发挥善于野战的优势,因此还不如主动出城迎战,毕竟在野战中,金军还是能够占到一定的上风,同时背靠城墙,使宋军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金军还能得到城墙上弓箭手的掩护,实在顶不住了,在退回城中防守也不迟,总比一开始就躲在城里要好。

因此完颜陈和尚和兀林台、石盏两员大将,率领了一万人马,出关背城列阵,准备迎战宋军。3。

杨炎立马站在一个土坡上,看着五百余步以外金军的阵式,他当然也明白完颜陈和尚的用意,但对于宋军来说,金军能主动出城迎战也不错,虽然是背城列阵,但至少不会比强攻宿州更差。

这时叶沐雪带着惊燕军的女兵,立马站在杨炎的身边,她也是和赵月如一样的装扮,银甲白马,头盔上插着一支白鹅毛,不过她的风彩雍仪丝毫也不输给赵月如。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大宋的将士也早己以习惯了在杨炎身边有这样一付装扮,不仅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还更加斗志昂扬。

虽然在建康叛乱的时候,叶沐雪一直战斗在第一线上,但那不过是一场小规模的动乱,而这一回,才是真正亲临战场,尽管这时战斗还没有正式开始,但临战的气氛以经相当紧迫,以叶沐雪修练多年的淡定性格,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6。

不过这一次张威并不是站在杨炎身边,而是被编入作战的队伍中去了。

原来张威跟着杨炎,也多数亲临过战场,他虽然正式习武略晚,但得到杨炎、赵月如等人的指点,进步很快,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出粹拔类了,只是从来没有亲自上过战场。因此就在昨晚,张威来找杨炎,请救在第二天的战斗中让自己上阵去杀敌。

杨炎虽然迟疑了一下,终于也答应了下来。1。随后又叫来齐大柱,非常郑重的把张威安排到他的队伍中去。齐大柱当时就拍着胸脯保证,让杨炎放心,说自己一定会关照着张威,然后又重重拍了拍张威的肩头,道:“小子,一定要记住,明天一定要紧跟着我,听到没有。”

这时杨炎也不禁放眼向队山丘下的队列中看了看,其实这个时候,山丘下面的宋军密密麻麻刀枪如林,跟本看不见张威在那里。但心里想着,不知到张威现在怎么样了,紧不紧张,不过第一次上阵之前,谁都难免会有些紧张,但等杀上阵去之后,就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