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部分
《《宋翔》》 · 木林森444 · 2026-07-25
一开始蒙古军的进攻十分顺利,三路人马都齐头并进,深入金境数百里,所向披靡,杀得金军只敢躲在城里,跟本就不敢出战。而蒙古军虽然攻不进城去,但留在城外的金国村庄镇店也不少,自然都成为他们掠夺的对像,因此毎一路蒙古军都抢到了不少人口牲畜。也算是获利不小,只是蒙古士兵都以西夏作为参照,因此人人都觉得不满足。
而在铁木真心里,也不满足于只抢这么些人口东西。他还希望与金军大战一场,再取得一次无定河边的那种大胜,好为先祖报仇。因此铁木真率军屯驻右桓州城下,和木华黎商量了好几天,想设法攻开桓州城,不过一时都没有好的办法。
就在这时,传来消息,金国的新皇帝完颜长之亲自率领大军出征,迎战蒙古军,大军人马以经到达了桓州附近。
得到了这个消息,铁木真也不禁大喜,他一直在寻找金军的主力部队,希望能和他们大战一场。现在金国派来援军,自然不会再躲在城里了。更何况这次带队的是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长之,如果能够一举击败这支金军,那么这次出征金国,就算是大获全胜了。
不过虽然这样想,但铁木真也丝毫不敢大意,毕竟这一次的领军主将可不是普通人,即是杨炎推崇,也是少数铁朩真看得起的金国名将。稍有不慎,失败的就会是自己。而且现在蒙古军分为三路,兵力分散,而金军却是集中在一路,形成了局部的优势兵力,现在这个时候,可也不能与金军硬拼。
因此铁木真立刻下令,首先退军二十里,看看金军作何反应。同时立刻派人通知其他两路的蒙古军,让他们立刻连夜赶到这里来与自己汇合,集中兵力与金军决战。
而金军的大军到了桓州之后,见蒙古军后退,也不在城中驻扎,而是全军杀出了桓州,尾随着蒙古军追击过来。
铁木真得知这一消息,差一点忍不住要仰面高呼“万能的长生天”。他最担心的就是金军躲在桓州城中,或是依城下寨,然后趁蒙古军四处劫掠的时候,集中骑军人马,围剿落单的蒙古军。而这样全军杀出,远离城池,那么金军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在西夏的战争中,蒙古骑军在野战中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就连宋军也自认要逊色一筹。同时现在蒙古军从宋朝那里得到了一批优质的盔甲武器,因此整体实力又可以提升一成。
而且铁木真也打探清楚了,金军这一次出动的兵力在七至八万之间,其中骑军的人数约在二到三万,虽然各兵种分配还不淸楚,但在总体来看,虽然金军的总兵力略多于蒙古军,在蒙古军全是骑军,在野战中,骑兵的战斗力远强于步兵。因此蒙古军并不处于劣势。而旦这也不难看出,由于在南方边境面临着宋朝的压力,也使金国的兵力捉襟见肘。所以铁木真和木华黎都觉得,只要等蒙古的另两路大军到达聚齐之后,完全可以有把握战胜金军。
在另外两路人马还没有到齐的情况下,铁木真虽然没有与金军决战,但每天都派遣小股人马去偷袭金军,一方向寻找金军的漏洞,好一举重创金军,另一方面也是且战且退,不断将金军引得向北前进,离桓州也越来越远了。
而面对蒙古军的小股人马偷袭,金军也表现得不急不燥,只要有蒙古军偷袭,也使用骑兵迎战,掩护着步军始终保持着队形,逐步推进,不给蒙古军以可趁之机。双方在桓州北方的荒漠上逐步向北方推进,五六天的时间,竟走出了近三百余里。
虽然双方始终都沒有进行大队人马接触作战,但连续发生了二十多次千人以下规模的战斗,但都是各有伤亡,基本打成了平手。其间金军显示出训练有素的战术能力和指挥者有条不紊的调度手段,也令铁木真十分佩服,完颜长之果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而就在这时蒙古军的另外两路人马也赶到了战场上。
战局一步一步纳入了自巳所预计的轨道中,因此。铁木真也心中大定,自觉以经是胜卷在握了。当下立刻率领人马,迂回到金军的西侧,又传令到各军中,命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三人率领的东路军由东进攻,和自己形成夹击之势。又命哲别、速不台、忽必来三人率领的西路军向南插入到金军的后方,切断金军的归路,三面齐发,夹击金军。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等三路蒙古大军一齐扑向金军的时候,却发现竟然都扑了个空,三路人马竟都沒有遇见金军,一起碰头,差一点自己打起来。铁木真也大感意外,急忙派人去打听金军质去向,原来金军不仅没有向南撤,反而连夜向北急行前进,成功的躲过了蒙古军的三面夹击。
打听清楚了金军的动向之后,铁木真也不得不佩服完颜长之,因为在东南西三路都被蒙古军堵截了,向北走确实是唯一正确的路。不过虽然如此,但金军的归路依然被蒙古军切断,还是没有摆脫困境,而且金国是步骑混编,绝对跑不过蒙古军,因此铁木真立刻下令,率领蒙古大军向北追击。
那知这时金军己拆行东行,蒙古军追了五十余里,只到兀鲁灰河上游才发现了金军的行踪。而这时金军早以经在这里列好阵势,严阵以待。
兀鲁灰河只从大盐泺群牧司以东二十里的地方发源,源头是一个大淡水湖,这里以经离桓州四百佘里了,但离桓州东北的临潢府约有二百八十余里,实际上以经进入了临潢府的防守范围内。在名义上,这里虽然是金国的境内,但实际以经越过了金国北部的界壕,属于金国到蒙古草原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
而金军早己背湖结寨,修筑好了防御工事,全军摆出了一个半圆的弧形阵。以随军的战车为障,十辆一排,而在战车的间隙之间,是用填满砂石耐麻袋堆垒起来。
看这阵势,金军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因此铁木真心里大感不妥,但是局面发展到了这一步,好不容易才追上了金军,也无法收手,因此蒙古军歇兵了一天,铁木真立刻下令,向金军的大阵发动了进攻。
但金军防御工事虽然颇为简易,但却十分实用。而且金军全军也都准备好了长枪盾牌,强弓硬弩,同时还有仿照宋军的重甲麻扎刀阵。因此面对蒙古军的攻击,金军依托工事,远程的用弓箭射击,近距离用长枪盾牌,麻扎刀阵抵抗。
而蒙古军全是骑军,在野战中还可以利用骑军移动迅速的优势,迂徊包超,穿插,以搅乱敌军的阵式。但打这种阵地攻坚战,却暴露出了兵种单一,而且又缺少重甲骑兵,沒有大型攻坚器具的弱点,攻坚能力明显不足。同时金军还时不时派出骑兵偷袭一下,因此尽管蒙古军作战依然顽强,但面对这种铜墙铁壁似的防守,也被碰得头破血流,损兵拆将。
第十卷 乱局 一一四 楚材晋用(上)
一连攻了三天,蒙古军拆兵五千佘人,但对金军组成的防线依然毫无办法。铁木真也觉得一筹莫展,只好一个人坐在大帐冥思苦想,但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攻破金军的防线。
直到这时,铁木真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轻视金军了。而且这时铁木真也不禁想到,如果有宋军在这里,那该有多好,有西夏的时候,他见识过宋军的攻坚能力,和各种攻坚的用具,再配合蒙古的骑兵,一定可以攻破金军的防线。
铁木真也不是没有想过,既然无法攻破金军的防线,那么就索性撤兵回蒙古算了。但一来在面子上过不去,二来兀鲁灰河上游本是金国和蒙古之间的缓冲地带,距离铁木真设在捕鱼儿海边的蒙古主营地只有五百多里的路程,以骑兵的速度来说,二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到达,一但自己撤军,金军如果趁势追击,一直追杀到捕鱼儿海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铁木真心中一动,隐隐约约觉得捕捉一点什么,正要仔想下去。这时待卫长纳牙阿走进大帐来报,说是耶律秃花回来了。
铁木真微微一怔,耶律秃花和耶律镇海兄弟去上京一带联络契丹、奚、汉各族人反叛金国,但一直没有消息回来。现在他宊然来到这里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如果耶律兄弟在上京能够得手,对自己来话,也能有一些宽慰,也许还能够打开局面。因此铁木真虽然心里烦燥,但还是强压住不快的心情,对纳牙阿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纳牙阿带着耶律秃花走进了大帐。耶律秃花见过了铁木真,然后席地而坐,忽兰见铁木真接待部将,这才敢过来侍候,为他们端上来了马奶酒。
铁木真端起酒杯,笑道:“秃花,你们兄弟辛苦了,来,先喝一杯,在上京的事情进行的如何啊!”
耶律秃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摇了摇头,道:“大汗,真是一言难尽啊!不过我这次来大营,不光是要向您禀报上京的事情,而是为您带来了一位大贤材。”
一听说耶律秃花带来了一位大贤材,铁木真立刻放下了别的烦恼,精神一振,道:“是什么贤材?能够得到你们兄弟两人这样正重的推荐,一定不是普通的人材。”
耶律秃花道:“说起此人,是我们契丹的族人,在我们契丹人之中大大有名,不仅博览群书,尤通经史,足智多谋,而且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历法算学、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甚致都有人说他是半个活神仙。如果大汗能够得到此人后扶佐,又何愁大事不成。”
铁木真越听越感兴趣,道:“天下还有这样的奇材吗?他在那里,你把他带来了吗?”
耶律秃花到有些为难,道:“大汗,他虽然和我一起来了,但却没说一定要归顺大汗,而是希望和大汗面谈之后,再做决定。如果大汗不如他的心意,他更拂袖离开。”
铁木真哈哈大笑,道:“这样的人真是有趣,秃花,既然你把他请来了。就快领我出去接他进帐。”
耶律秃花立刻起身,道:“大汙,请随我来。”
铁木真带领着蒙古众将,跟着耶律秃花走出大帐,只见在帐口不远正立站着一人,此人的身材极高,放眼整个蒙古军中,竟无几人能及,昂然挺立,宽袍大袖,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却可以见他颔下一部墨漆长髯,迎着塞上烈风,袍袖飘逸,长须飞扬,气度儒雅却又有锐气凛然。耶律秃花的身材本不算低,但在那人身前,竟也只能略高过他的肩头。
只听耶律秃花来到那人面前,道:“晋卿兄,大汗亲自出营接你来了,请随我来。”
那人转头看了这边一眼,跟着耶律秃花来到铁木真面前,一摆手中的拂尘,微一欠身,道:“在下耶律楚材,见过大汗。”
这时铁木真才看清,这个叫耶律楚材的高个子的相貌,只见一对长眉,几乎斜插入耳鬓,长眉下一双闪烁着灵光与智慧的双眼,颔下至两腮边都畜满了浓黑的长须,一直垂过了胸前,亮光可鉴,根根透肉。而且刚才说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蒙古话。也令铁木真十分喜欢,忍不住道:“好漂亮的胡子。”
耶律楚材淡淡道:“大汗过讲了。”
铁木真也不禁迎天大笑,道:“长胡子,我们到大帐中再说话。”
一行人来到帐中落坐之后,侍女们又献上马奶酒,耶律楚材接过之后,一饮而尽,丝毫也没有难以下咽的样子。铁木真见了,更是喜欢,道:“长胡子,听阿海、秃花说,你是契丹人之中的难得的奇材,你的故国是被金国人所灭,如今我蒙古现在和金国作战,就是为你的故国报仇,像你这样的人才,正该帮助我打败金国才对。”
在契丹人面前,成吉思汗一惯都以向金国复仇为诱饵,把自已打份成复仇者的样子,因此获得了包括耶律阿海、秃花等人的全力支持。现在面对耶律楚材,他再度施展出这个方法,希望能够首先得到耶律楚材认同,然后再把他拉入到自己的旗下。
耶律楚材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大汗说得不对,王朝兴衰成败,必有其中的道理。辽国覆灭,在于君不修德、臣不修义、军不修智、士不修礼、民不修信,非人力可以挽回。否则纵然金国有百万雄兵,又有何惧。楚材单然浅薄,但也要说,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朝廷,如果不灭亡,才是天理难容。”
铁木真对耶律楚材的回答大感意外,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耶律楚材这一番话,但也隐隐觉得有几分道理。同时又更觉得耶律楚材和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众将,包抱耶律阿海和耶律秃花兄弟都是全完不同的人。虽然现在还不明白,耶律楚材会对自已有什么用,但铁朩真本能的觉得,自己身边绝对需要这种的人。
因此铁木真笑道:“长胡子,你的回答很让我觉得意外,而且我一时还想不明白,如果你愿意,请和我一起回到捕鱼儿海边的营地,我想像你好好请教一番。”
在场众将全都惊呆了,在他们的记忆中,自已的大汗还从来沒有对那一个人说出向对方请教的话来。
耶律楚材却淡淡一笑,道:“随大将回营地?莫非大汗有意要撤军吗?”
铁木真心中一动,看下的局势不正是一个机会,考验一下这个耶律楚材到底是有真才实料还是故意在装腔作势。于是道:“长胡子,那么你认为我现在该怎么办?”
耶律楚材看了铁木真一会,道:“大汗难到还不明白现在的局势吗?金军根本就故意把蒙古大军拖在这里。如今大汗的这支蒙古大军以成了孤军,若是还不撤军,十天之內,蒙古军必遭惨败。”
这话一说,整个大帐里立刻炸了锅,蒙古众将纷纷对耶律楚材怒目相视。因为现在蒙古军虽然攻不破金军的阵势,但以将金军困住,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或进或退,都可以由蒙古军说了算,怎么能说是局势危矣呢?而且耶律楚材在言语之中,显然带着一丝对蒙古军不屑的语气。
性格沉稳的博儿术、者勒灭虽然还能沉得住气,但眼里也流露出对耶律楚材不满的神色来。而主儿扯歹、速不台、忽必来这些性情急燥的人以经有些按耐不住,纷纷喝斥道:“胡说,你懂什么?”“现在金狗都被我们杀破胆了。”“金狗只敢躲在大寨里不出来,有什么好怕的。”“我看你是金狗派来的奸细。”
术赤和察合台的手都抓住了刀柄,恨恨盯着律耶楚材。而窝阔台忙将双手按在两位兄长的肩头,提醒他们千万不可冲动。全将之中,只有木华黎低头不语,似在细细思索耶律楚材的话。
而一旁的耶律秃花闻言大惊,连忙向律耶楚材频施眼色,让他说几句缓和的话。但律耶楚材对此却视而不见,面对蒙古众将的喝斥怒视,依然安之若素,神态自若,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铁木真忽然心头一亮,刚才一直萦绕在心里的困惑忽然一下解开了,也终于明白耶律楚材的意思。同时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暗道:“好险,好险。只差了一点。”
就在这时,木华黎也抬起头来,正好和铁木真的目光相触,一下子两人都明白,对方以经想通了。铁木真立刻道:“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博尔忽听令。”
四人闻言,都急忙起身,但除了木华黎之外,其他三人的脸上都带有些茫然,不明白铁木真突然叫到自己四人,有什么用意。
铁木真道:“你们四人带一万人马,马上出发,赶回捕鱼儿海边的营地去。原因就不用多问了,现在就出发,越快越好,在路上听木华黎向你们解释吧。”
第十卷 乱局 一一五 楚材晋用(下)
虽然三人还有些莫名其妙,但见了铁木真的神情,也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允诺了一声,跟着木华黎一齐走出帐去。而耶律楚材的目光之中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向铁木真微微点了点头。而铁朩真却模仿汉人的礼仪,向耶律楚材拱了拱手,道:“大胡子,幸好有你的提醒,否则这一次真的是太危险了。”
其他诸将这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会,大汗为什么会突然派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博尔忽四人领军回营地。不过大多数都看出来,这个长胡子刚才那一番话虽然不中听,但似乎并没有说错,而且大汗似乎也以经明白这个长胡子的意思,因此才马上传令派将,而且木华黎似乎也明白了。于是众人看了看铁木真,又看了看耶律楚材,显然是希望有个人能说明一下。
铁木真显然也看出了众将的心思,对律耶楚材笑道:“长胡子,我手下的将领都还不明白,你来向大家解释一下吧。”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道:“一开始,蒙古大军分为三路,进攻金囯。虽然攻不进城去,但在城外来去如飞,可战则战、可退则退。金国纵有数倍人马,也万难相抗。因此金军只能龟縮在城中,任甴蒙古人马在城外纵横驰骋,不能加以阻拦。”
众将听了,也频频点头,在一开始的时候,情况确实是这样。
耶律楚材接着道:“金主完颜长之精通兵法,善用奇兵。自然知道如果按常规之法,万难与蒙古军相抗。因此索性率军向北而上,如果蒙古军不加阻挡,就直奔草原而去。在兵法上,正是攻其必守之地。这样一来,根本就无须与三路蒙古军硬拼,就可以立解三郡之危了。”
铁木真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而蒙古众将也都不得不承认,耶律楚材说的是实情。但哲别却还是有些不服气,道:“就算你说的都准,那又怎么样,虽然我们的三路大军都撤了,但仍然把完颜长之困在这里,只要攻破了金军的大寨,就可以活捉完颜长之,那样一来,比攻下三郡的收获要大得多了。”
耶律楚材道:“这位将军是谁?”
哲别道:“别人都叫我哲别,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耶律楚材点点头,道:“原来是哲别将军,久闻将军的神箭绝技,希望日后能够一开眼界。不过将军刚才所说,却是大错特错。完颜长之身为金国皇帝,岂会轻易置身险地吗?如果他连这一点都想不到,还能称得上什么精通兵法呢?他这样做,自然是别有用意的。”
哲别呆了一呆,对于完颜长之,蒙古众将可都不敢轻视,因此耶律楚材这样说,哲别也不敢轻易反驳,只好道:“那么完颜长之有什么用意呢?”
耶律楚材淡淡一笑,虚指着金寨方向,道:“将军以为完颜长之现在真的就在对面的金军大寨中吗?”
哲别的身子一震,确实虽然金军大寨一直打出了完颜长之的龙旗,但这三天的激战,确实没有看见完颜长之的身影,难道是……
耶律楚材继续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金军在这里立寨之后,完颜长之就不在大寨之中,他只留下大队人马,在这里拖住蒙古大军,而他自己却率领一支精锐骑军,去袭击捕鱼儿海边的蒙古营地去了。等营地被袭的消息传来,蒙古士兵的家眷都在营地,必然人人挂念留在营地的亲人,军心涣散。而蒙古大军必须回救营地。金军再随后追击,完颜长之又在半路设伏,两下夹攻,试问蒙古军如何抵抗。”
他顿了一顿,又道:“这个计划看起来虽然十分冒险,但实际上十分有效,因为在这里金军是以车为廓,使蒙古军骑战的优势尽失,而且金军背水结阵,只要饮食不缺,水源无忧,甚至可以扎成木筏,运用物资,因此守上数月不成问题。何况也不用数月,只需十天,蒙古军必败无疑。众位将军,我所说的可有道理吗?”
这一次蒙古众将才终于彻底的哑口无言了,他们都是久经战场的人,听耶律楚材这么一说,那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谁也想不到完颜长之竟会使出这样巧妙的战术来,而且人人都有些后怕。
蒙古族虽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但每年都会在几个固定的水草丰盛的地方停驻。捕鱼儿海边水草丰盛,就是蒙古的主要驻扎地点,铁木真的宫帐就设立在这里,还长期聚集着十余万蒙古牧民,因为年壮的战士都在这里打仗,因此在营地大多都是老弱妇幼,如果金军攻去,根本没有抵抗之战,一但营地里的老弱妇幼和牲口都被金军杀光,蒙古恐怕也会元气大伤,没有五六年时间,是无法恢复过来的。要不是耶律楚材提醒了众人,后果可真的难以想像。
蒙古人性子朴实,既然明白了耶律楚材所说的意思,对他的愤怒也就大大减轻,同时也对耶律楚材敏锐的判断力和分析能力犹衷的佩服。而铁木真心里也同样十分欢喜,就凭这一点看,这个长胡子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材。
这时耶律秃花才道:“大汗,这时我和兄长潜入上京地区,连系了不少当地豪強羔,有我们契丹人耶律留哥、石抹明安,也有汉人郭宝玉、史天泽。他们也都愿意响应大汗的号朝,举事反金。但后来我们拜访晋卿兄的时候,是他劝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因此我与兄长也没有立刻举事,兄长让我和晋卿兄来见大汗,看一看大汗的意思?”
铁木真点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对,这一次出击是我太轻敌,太大意,对金国,由其是完颜长之太低估了,责任全在于我。幸好你们沒有冒然举事,否则只会被金国一举扑灭。现在大家都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撤军回蒙古去。”
随后铁木真立刻安排各项撒军的事务。他毕竟也是征战多年的人,处乱而不变现在以经完全恢复了统帅的气度,一项一项命令安排下去,依然条理清晰,章法有度。
等各项安排都布置下去之后,者勒灭才问道:“大汗,我们要撤退了,抓到的俘虏该怎样处理呢?也带回蒙古吗?”
蒙古这次三路出击虽然没有攻进城去,但在城外也抓了不少百姓俘虏,抢掠了不少财物牲口。现在一共有三万多男女百姓,合兵的时候也全部都在这里集中,现在蒙古军要撤军,财物到可以带走,但俘虏的人口怎么处理。
主儿扯歹道:“带着俘虏走得太慢,恐怕会被金军追上,也赶不急,还是全都杀了吧。”
铁木真还沒有说话,耶律楚材以经猛然站起身来,厉声道:“绝对不行。”
这次铁木真和蒙古众将又大感意外,实在不明白自己是那一点地方又惹着这位大胡子了,只有耶律秃花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看耶律楚材,摇头苦笑。
从来到蒙古大营的时候开始,耶律楚材都是一付从容不迫的样子,那怕是刚才蒙古诸将都对他怒目相视时也不例外,然而现在却是须发戟张,一付夺人之气溢于颜表的样子!声色俱厉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岂能滥杀无辜之辈,自古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果带不走这些百姓,那么就请大汗将他们全都释放,回家安居吧。”
除了耶律秃花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对“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句话半懂不懂,但也都明白,耶律楚材是主张放了被俘的百姓。一下子众人心里又都翻了个,要不是众将刚才对耶律楚材识破金军的计谋,挽救了蒙古军的危机,还心存感激,只怕是早就又炸了锅了。
主儿扯歹首先不服气道:“为什么要放了他们,放他们回到金国,他们就会帮着金国来对付我们,我们多杀一个人,金国就少一份力量,这有什么不对的。”
速不台也立刻付合道:“草原上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我们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耶律楚材也不理他们,双眼直盯着铁木真,道:“在下虽然见识浅薄,但也曾听说过,大汗出战西夏时,挥军每至一地,都是屠城焚屋、纵兵劫掠,这种规矩或许在草原可以行得通,但在中原的地方,却是不行。大汗若是只想在草原称雄,则尽可以为所欲为,但若是想要入主中原,王于天下,那么就必须按照中原的规矩来。”
铁木真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因为在他看来,把带不走的俘虏全都杀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过去也做过不少这样的事了,就连耶律阿海和耶律秃花也没有说过什么?实在不明白耶律楚材为何会如此激动,但听耶律楚材所说的话,虽然他一时还不能完全理解,却仿佛也有几分道理。铁木真到是很想听一听耶律楚材的理甴,只是现在的时间不允许他听耶律楚材慢慢解释。
这时耶律秃花也起身,道:“大汗,我也以为,这些俘虏还是不杀为好。到不如把他们全都留给金军,他们都是金国的百姓,因此金军绝不能置之不理,而金军要处置这些百姓的话,就没有办法来追击我们了。”
铁木真听了,也不由心中一动,这到是个办法,其实放不放这些俘虏,对铁木真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他必须考虑,如果无故释放俘虏,那么一直跟随自己的蒙古众将又会怎么想。而耶律秃花所说的,到是一个堂而皇之的正当理甴放过这些俘虏,而且既可以阻挡金军的追击,而且也可以满足耶律楚材的要求,蒙古众将也无话可说,到是个一举三得的好办法。
因此铁木真也点了点头,道:“这样做很好,秃花,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耶律楚材的嘴角动了动,但终于没说什么。虽然释放俘虏的理由与自己的初衷并不相同,但无论怎么说,总算是救下了这三万多无辜百姓的性命,这样的结果也很不错了。因此对耶律秃花道:“秃花兄,多谢你了。”
耶律秃花苦笑了一声,道:“晋卿兄,你……唉……”摇了揺头,走出大帐。
这时铁木真来到耶律楚材面前,抬头看着他,笑道:“大胡子,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回蒙古去,听你告䜣我,中原的规据是怎么一回事情。”
耶律楚材凝视着铁木真,显然是对铁木真从刚才开始显示出的气量和现在诚挚的态度有些触动。别看耶律楚材一脸长须,其实他才只有二十六岁,他本是大辽国东丹王的八世玄孙,因此并不愿出仕金廷,而又不希望自己的一身才学被埋没,因此听了耶律阿海和耶律秃花兄弟的介绍之后,他对铁木真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耶律楚材自然不会以铁木真是草原蛮夷胡人,而看不上他。一来耶律楚材本就是契丹人,在百佘年前,契丹一直就被南宋人视为蛮夷胡人之辈,二来耶律楚材熟知经史,自然知道,胡人之中,也不乏雄材大略的英雄豪杰,远的不说,就是当年的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不都是被汉人视为蛮夷吗?谁能保证,铁木真不会是第二个耶律阿保机,或是第二个完颜阿骨打呢?因此这次才随耶律秃花来到了蒙古大营。
而在这短短的交谈之中,耶律楚材也渐渐感受到铁木真的与众不同之处,以耶律楚材丰富的学识、过人的才智和对人心的准确把握,可以断定,铁木真至少也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同时耶律楚材也希望,尽自己的能力,设法对铁木真施加影响,让他逐渐摆脱游牧民族野蛮的一面,那怕不成功,也要尽量减少战争带来的杀戳与破坏。
于是在蒙古军收军北撤的途中,在铁木真的身边,多了一位大袖飘摆,长须飞扬的高个子年青人。
第十卷 乱局 一一六 功亏一篑(上)
只见在远处起伏平缓的小丘上,白色的绵羊群如天上的浮云,一片又一片,从这个山丘漫上另一个山丘,正在悠然自得地随意游走着。而在从山丘之间,隐隐显露出无数白色的毡帐,一个挨着一个,显然比前天遇见后那个营地要大得多了。
完颜长之满意的点了点头,问身边的亦勒赤台,道:“看来这里就是蒙古设在捕鱼儿海边的主营地了。”
亦勒赤台的双眼中射出了仇恨的目光,道:“回禀皇上,这里就是昔日我们塔塔儿族的主营地所在,现在被蒙古人占领,变成了铁木真的主营地了。不止是我们塔塔儿族,还有蔑儿乞、泰亦赤等各族,现在都以经不存在了。”
完颜长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放心吧!亦勒赤台,打败了蒙古人之后,我一定会帮助你们塔塔儿人恢复部落,到时候,你就是塔塔儿部的大汙,你们又可以重新在这捕鱼儿海边放牧扎营了。”
亦勒赤台的眼中露出了憧憬的神色,低低道:“多谢皇上。”
完颜长之道:“即然发现了蒙古人的营地,我们赶快回去吧。”
两人走下小山坡,有周围放哨的十余名金兵也都围陇了过来,完颜长之道:“我们马上赶回大营,立刻发兵来进攻这里。”
众人各自上马,打马如飞,向东南方向跑去。走了大约有十余里的路程,在一座山的山凹里,进入了隐藏在这里的金军营地。
因为目前金国的国力不足,因此这一次完颜长之汇同仆散忠义、纥石列志守、石抹燕山,蒲察定住等大将从中都发兵,只带了八万人马来到桓州,其中只有三万骑军,其余五万全是步军,不过各兵种都有。而三万骑军当中,包括了三千铁浮图和五千破矢军。其他战将还有兀林台、乌延托赤、斡勒眀、术鲁、完颜霆、完颜充等人,都随军出战。
果然如耶律楚材所料,完颜长之当然知道,面对蒙古军的三路出击,自己这八万人马想作正面抵抗是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必须要出奇制胜才行。
在大金之中,完颜长之是最先提防蒙古崛起和重视铁朩真的人,因此一直都在关注着草原上的动态。由其是宋蒙联手灭掉了西夏之后,完颜长之更是淸楚,金蒙之间世仇如海,现在蒙古与南宋连盟,那么日后金蒙辶间必会有一战。
在南征之后,虽然完颜长之一直在南京坐镇,但也没有放松对蒙古的关注,并且趁着铁木真扫平蒙古的时候,派人到草原上去招集塔塔儿、蔑儿乞、泰亦赤等各族的残余战士,使破矢军也扩大到了七千余人,并分成了三队,亦勒赤台就是其中一队的指挥使。
同时完颜长之又派人到草原各地勘测,绘制出了一份详细的草原地图。加上归降的金国各族战士都久在草原生活,熟悉地形,因此完颜长之才能行用这个看似冒险,但却是十分有效的计策。
等大队人马到了桓州之后,完颜长之留下蒲察定住率领二万人马,守在桓州作为后援,自己亲自带领仆散忠义、纥石列志守、杨沃衍、石抹燕山等人,率领六万大军去迎战铁木真的蒙古中路军。
铁木真且战且退,也正中完颜长之的下怀,于是他一面率领大军佯作上当,不急不慢的追击铁木真,一面派杨沃衍和石抹燕山领一万人马,和大量的车队物资,赶到兀鲁灰河上游的湖边去背湖立寒。并且携带了大量麻袋,填上泥土砂石,以取带木材。同时也扎好了几十只木筏,以便大军可以通过湖泊。
而完颜长之自己则率领大军,和铁木真的人马纠缠。等到别外两支蒙古军也赶到的时候,完颜长之立刻领军转向,赶到兀鲁灰河上游的湖边。命仆散忠义、杨沃衍带着斡勒眀、术鲁、完颜霆、完颜充等人和大队人马在这里驻守。自己和纥石列志宁带着兀林台、乌延托赤率领五千破矢军和三千铁浮图,一人双马,先脫离了营地,躲在附近的山中,观察蒙古军的动向。
蒙古大军追到兀鲁灰河上游的湖边,果然以为将金军困住,因此就在金军阵前扎营,并且向金军的阵地发动了猛攻。
完颜长之一见铁木真上当,不禁大喜,立刻率领人马,飞速向捕鱼儿海边进发。
这一次出战的目地,就是以击毁蒙古的营地,消灭蒙古的留守人员,和牲口为主要目地,因此在完颜长之进军的沿路上,连续灭掉了两个小规模的蒙古营地,不仅将营地里的妇孺老幼一个也不放过,连同除去马匹之外的牛羊牲口都被杀死,然后再放上一把火,将帐蓬粮食、草料全都烧光。
就这样完颜长之的这支奇袭队伍在行走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捕鱼儿海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完颜长之先将人马扎在山凹里,自己带着原属塔塔儿部的亦勒赤台去察看,发现这里果然是蒙古的主要营地,不仅占地极广,留守的人口众多,而且营地里的牛马羊等牲口更是不计其效数,但现在营地里大多都是妇孺老幼,毫无防备,根本不堪一击。
完颜长之也不禁大喜过望,如果把这个营地毁掉,对蒙古的打击将会是非常沉重的,至少在五六年的时间里,难以恢复过来。而在这段时间里,大金就可以摆脫北方的危胁,腾出手来主要对付南方的宋朝,压力也会小得多了。同时自己也可以按张鹄所说,积集推行新税制的改革,使大金国库丰足之后,就可以从容面对南北两方面的攻击了。
因此完颜长之一回到营地,就立刻招集人马,准备进攻。而金军的将士得知了这些情况之后以后,也都纷纷擦拳磨掌,准备战斗。由其是破矢军,他们的部族都是被蒙古所灭,族人大部份被杀,剩余的也都被合并入蒙古部中,对蒙古更是心怀仇恨,一个个都咬牙切齿,恨不能马上就杀入营地中,将所有蒙古人全都杀光。
但就在这时,忽然有探子来报,发现一支蒙古人马,约有五千人左右,正向这边赶了过来,离自已不足十里的路程。
完颜长之闻听,也不禁大吃一惊,难到说铁木真以经识破了自己的计策,率军杀了回来吗?还是这只是一支偶然回到营地的军队。
他略一思索,认为如果这只是一支偶然回到营地的军队,到也无关大局,把他们击败之后,再攻击营地也不迟。因为自己的人马比这支蒙古军要多,击败他们的把握还是相当大的。如果是蒙古的大军回军,那么这一定是先头部队,击败他们之后,自己也好率军撤退。相反如果现在自己仍然去攻击蒙古营地,那么背后一定会遭到这支蒙古军的袭击。因此决定首先回军迎战,把这支蒙古军击败再说。
这支蒙古军就是铁朩真派出的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博尔忽四人率领的一万人马回援营地。
但木华黎生怕回援不及,将大军一分为二,由博尔术和博尔忽为一队,自己和赤老温为一队,各领五千人马,分头回援营地,并在途中尽力寻找金军的行踪,一但发现金军,就立刻展开攻击,然后立刻通知另外一路赶来救援,尽量拖住金军,为蒙古大军赶回来争取时间。
被金军的探子发现的这一队蒙古军正是木华黎和赤老温率领的五千人马,他们也是一人双骑,由于在路上发现被金军血洗的蒙古营地残骸,因此蒙古军不敢停留,以经连续奔驰了两天两夜,战马都累死千余匹。因为终于在营地附近的地方追上了金军。
虽然看得出金军的人数明显多于自己,但木华黎和赤老温却都十分高兴,因为至少可以挽救营地。而蒙古士兵也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保护留在营地中的亲人,说什么也不能让金军再继续前进了,因此尽管这时人人都己累得人困马乏,但还是鼓足了勇气,奋力向金军冲了上去。
完颜长之率领着金军杀出,由破矢军打头阵,亦勒赤台和另一名破矢军的指挥使塔里兀惕,率领着满怀仇恨的士兵,向蒙古军杀去。双方立刻展开了激战。
金军有八千人,其中除了破矢军之外,另外三千都是大金最精锐的铁浮图,虽然这时都脱去了重甲,但战斗力丝毫也不逊色与破矢军。同时,在到达这里之后,金军也在山凹里也休息了近两个时辰,无论是士兵还是战马的体力和精神,都得到了充份的恢复。在士气上破矢军也是报仇心切。
而蒙古军只有五千,人数上己足大大不如,加上又是远路而来,连赶了两天的路,一刻也没有休息,以经是疲劳之极,虽然是抱着保卫亲人的信念,但精神力量终究弥补不了其他的差距。
第十卷 乱局 一一七 功亏一篑(下)
因此双方杀了没有几个回合,蒙古军就有些招架不住,好在有木华黎和赤老温两员大将押阵,而且人人都知道,如果自己一败,那么留在营地里的父母、妻子、子女都将会惨死在金军的铁蹄之下,因此明知不敌,但还咬牙拼命坚持着。
激战了不到半个时辰,蒙古军就被金军打得七零八落,损失过半,只能节节败退下去。尽管木华黎和赤老温全力督战,但还是阻挡不了蒙古军的败势。
完颜长之一见这支蒙古军的战斗力原来不过如此,也大为放心。心里也在盘算,就算他们是回援人马的先头部队,自己也可以在击败了这支人马之后,去攻击营地再说。至少在蒙古大军回援之前,先给营地造成一定的损失,也算这一趟没有白来。
因此就在完颜长之正准备下令,率军进攻蒙古营地的时候,只见东方尘烟四起,砂石飞扬,又有一支蒙古军杀刭了。正是博尔术和博尔忽率领的五千人马。
其实博尔术和博尔忽率领的这队人马同样也是筋疲力尽,情况比木华黎和赤老温的人马也好不到那里去。如果金军继续攻击,不用半个时辰,也能击败这支蒙古军。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完颜长之也弄不淸蒙古军还有多少人马赶回来?蒙古大军离这里有多远,因此思考再三之后,他也不敢继续冒险再和这支蒙古军交战,趁着金军现在还有余力,立刻率军撤退了。
见金军撤军,博尔术和博尔忽也不敢追击,和木华黎、赤老温合兵之后,立刻赶回营地去了,同时也派人通报铁木真,营地总算没有出事。
而两天以后,铁木真也率领着蒙古大军回到了捕鱼儿海边。因为蒙古军是主动撤退,金军的许多布置都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加上蒙古军又将三万多金国的百姓甩给了金军,因此守住大营的金军也无法追击,只能让蒙古军平安的撤走了。
不过蒙古军虽然顺利的撤回到捕鱼儿海边,但这时蒙古全军共计拆兵近八千人,而且之前在金国掠夺的财物,人口也全都丢弃。还被金军扫平了两个小营地,也有近一万多名老幼妇孺和数以万计的牛羊牲囗被杀,损失也不算小,而且这一次声势浩大的三面出击金国,也是宣告彻底失败了。
回到了营地之后,铁木真稍作了休息,就立刻招见耶律楚材,向他请教大计。
※※※※
虽然战事的发展并没有按照完颜长之预想的方向发展,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而慌了手脚。因为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完颜长之并非只想过一种后果,而是考虑过多种变化,被蒙古军查觉之后,回援营地也是其中变化的一种。
针对这种情况,完颜长之也早有对策,选好了另一条回转金国的路线,即由捕鱼儿海转向东行,沿合勒河再向东南走,抵达金山(即大兴安岭)后,既可以翻过金山,直接进入金国境内,也可以沿山势拆向西南,就可以到达兀鲁灰河下游,然后再与兀鲁灰河上游的金军汇合,返回大金去
这条路线虽然绕了一个大圈,但十分隐蔽,有多条道路可以选择,也能使蒙古军无从追击。而且在合勒河和金山地区都可以依靠渔猎来保障食物需求。也算是一条比效稳妥的路线了。
因此完颜长之立刻决定,就走这条备选的路线。而金军在扫平两个蒙古的小营地时,还抢到了近千匹马,在转回金国的途中,也遇到了好几个小营地,金军又袭击了其中的两个,杀死数千牧民,又抢夺了几百匹马和一些粮食,于是在沿路中一面抢掠,一面又杀马充饥,经过了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之后,终于到达了兀鲁灰河上游,与驻守在那里的金军汇合。
合兵之后,完颜长之还没等坐安稳,斡勒明和术鲁就来吿状,说蒙古军撤军之后,仆散忠义和杨沃衍有意按兵不动,企图害死完颜长之等一行人马。而随后,仆散忠义和杨沃衍也来向完颜长之请罪。
原来右蒙合军撤军时,将俘虏到的金国百姓全都扔给了金军。对于如何处置这些百姓,留守营地的诸将也发生争议。斡勒眀、术鲁关心完颜长之的安危,因此主张不要管这些百姓,让他们自行回到金国去,自己应该马上去接应完颜长之。
但仆散忠义和杨沃衍则认为,完颜长之这次袭击捕鱼儿海的蒙古营地,变数太多,根本就无从接应。而且完颜长之精通兵法,在出征之前也做好了充份的准备,应该能够平安从蒙古返回。而眼下这些人都是金国的百姓,怎么能够坐视不管。这里离最近的关口临潢府还有二十八十余里,百姓们无衣无食,如果沒有军队的帮助,让百姓们自行返回,只怕绝大多数人都会死于途中。因此都主张给百姓们提供必要的衣服和食物,并且派遣军队护送百姓返回大金。
斡勒明和术鲁却误以为仆散忠义和杨沃衍有意按兵不动,对完颜长之的安危置之不理。因此和他们争执起来。
虽然在完颜长之临行前,指定了仆散忠义和杨沃衍为留守金军的主将,全军的动向都甴他们来调度,但斡勒明和术鲁却不同于一般的将领,他们不仅是完颜长之发家时就追随他的老部下,而且与完颜长之还有师弟之谊。而且有意害死皇帝的这个罪名可不小,因此仆散忠义和杨沃衍也不敢用自己的权力强行让两人倔服。最终几人商议决定,让完颜霆率一万步兵,护送百姓回去,并向百姓提供一定的衣服和食物。其余人马依然留在原地,等侍完颜长之回来。
完颜长之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立刻亲自起身,将仆散忠义和杨沃衍的绑绳解开,又把两人扶起来,道:“两位爱卿,你们做得很对,凡是成大事者,莫不是以人为主。何况都是我大金的百姓,我们如果不救助他们,让他们依靠谁去?而且我们事先以经约定好了,不必接应,因此你们都没有错,先回去休息去吧。”
两人听了,心里自然也十分感激,向完颜长之谢了恩之后,各自回帐去了。大帐中只剩下完颜长之和斡勒明、术鲁三人。而斡勒明和术鲁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尴尬。
等完颜长之重新回到御座上之后,两人立刻都跪了下来,低头道:“皇上,我们……。”
完颜长之注视了两人一会儿,本想狠狠将两人训斥一顿,但仔细想了想,无论是现在的时间场合,还是和他们两人的关系,教训他们都不是时候,因此终于还是压下了火,和颜悦色道:“斡勒明、术鲁,论公你们是最初追随我的人,可以说没有你们的帮助,也不会有我今天的地位,论私交,我们都是十几年的师兄弟之情,也不逊色于亲生手足。但一国之中,一军之内必须令行禁止,方才能够政令通行。我不愿看到你们会把我们的这种关糸当作一种特权,一种可以违抗上司命令,可以无端猜疑别的大臣的特权。”
两人听了,心里更是又羞又愧,连耳根都红了,根本不敢和完颜长之的目光对视,只是说道:“皇上,是我们错了。”
完颜长之点点头,道:“这一次就到此为止,我也不再继续追究下去。希望你们两人日后能够引以为戒,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启程回军。”
两人虽然出了大帐,但完颜长之一个人还是坐在御座上发呆。一直以来,他都是以征战居多,行军打仗,斗隐埋伏都是轻车熟路,但对朝廷的事务接触得不多,但想耍治理好这么大的国家,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习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斡勒明、术鲁过去都是自已的部下,也是自己同门十几年的师弟,对自已发出的命令自然是无条仵的服从。但现在自已是皇帝了,不可能还向过去一样,直接向他们下达命令。但在其他人,既使是现在的直属上司面前,他们却因为和自己特殊的密切关系,而产生一种优越感来。一但自己的意见与上司发生冲突,这种优越感就可以令他们认为可以和上司净执,可以到完颜长之面前来告状。
当初追随完颜长之的会宁寺三代弟子有三十多人,经过多年征战,也有人阵亡,现在还有二十三人。虽然今天只是斡勒明、术鲁两个人,但这只是刚露出了一个苗头,存在这种想法的,绝对还有其他人。这种苗头必须尽快制止住才行,否则对自己,对大金都不是好事。
不过怎样制止,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行,毕竟他们都是最忠于自己,也是自己最能信任的人,因此既不能让他们觉得寒心,又要遏制住他们的这种优越心里,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完颜长之才深深觉得,原来想做好一个皇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十卷 乱局 一一八 吾图撒合里(上)
“大汗还在和吾图撒合里大人谈话吗? 连你们也劝不住他?” 孛儿贴微微蹙眉,有些无奈的问道。
“是的,兀真。” 忽兰和古儿别丝垂手站立在孛儿贴面见,虽然她们都是铁木真的宠妃,但在孛儿贴面前,态度还是非常恭敬。“大汗只让我们把饭菜放下,然后就命我们退下,并说如果没有事情,就不要去打扰他和吾图撒合里大人谈话。”
孛儿贴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这里没有事了,你们回帐里休息去吧。”等两人出帐之后,孛儿贴又呆呆发了一会怔,自言自语道:“这位吾图撒合里大人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让大汗和他谈得那么着迷吗?”
“吾图撒合里” 在蒙语中,就是“大胡子”的意思,本来是铁木真给耶律楚材起的外号,但很快就成为蒙古人对耶律楚材独有的尊称了。
而即然有了出世辅佐铁木真的念头,耶律楚材也努力把自己溶入到蒙古人中,尽力去深入的了解蒙古人的思想,观念,性格和习惯。对于蒙古将士,无论是千夫长还是普通士兵,都一视平等的和他们交谈,了解自己需要的东西。
耶律楚材不仅学识丰富,还精通医道,这次随身携带的东西除了书籍之外,大部份都是各种中原的药物,在回军的沿途,为受伤生病的蒙古士兵看病治疗,救治了许多人,许多在蒙古人看来是非常棘手的疾病,却甴耶律楚材手到病除。
能够治病的大夫,在任向地方都是受人欢迎的,而且耶律楚材还富于口材,给蒙古兵将讲述中原的神话故事娓娓动听。以致于每天扎营之后,就会有许多士兵和大将围陇在他身边,有的是请他看病,有的是想听他讲故事。
不禁如此,耶律楚材还向蒙古人自己高明的占卜术。
所谓占卜,就是牛羊的肩胛骨放入火堆中炙烤上一定时间后,再取出,观察骨头上被火烧出的裂纹纹理,据此判断吉凶祸福。蒙古人大多信仰长生天,因此这种占卜方式在草原各部中相当流行,每逢要进行大事之前,都要由各族的巫师进行占卜,然后依据占卜的结果,指导他们的进动。与中原的龟甲占卜差不多。
不为耶律楚材的占卜结果,每次都非常灵验。当然这并不是说耶律楚材真的是神仙,而是凭借着丰富的学识、过人的才智和对人心的敏锐观察,当然也有一些中原算命先生惯用小手段,对于把握并不足的事情,耶律楚材也故意说得模棱两可,等到结果出来之后,再设法解释得和预言一样。
然而尽管如此,但蒙古将士却以经对耶律楚材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们看来,耶律楚材几乎就是无所不知的智者,再加上耶律楚材平素平易近人,因此遇到了任何难题,都可以来向这位吾图撒合里大人求教。而耶律楚材也迅速的溶入到蒙古军中,成为了蒙古军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这一切铁木真都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重用耶律楚材的决心。
而回到了营地之后,铁木真连自己的寝帐都没有去,孛儿帖和一众可敦也都没有见,只是安排了一下营地的事情,就和耶律楚材在自己平素和蒙古众将聚议大事的大帐中交谈,通宵达旦也不停止,也没有走出大帐一步,并且禁止任何人来打扰,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让从人把饭菜送进去,等到下一次送饭的时候,再把上次吃完的碗碟拿出来。
一开始孛儿帖还不觉得什么,但足足三天三夜过去了,两个人居然还在交谈,似乎还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到了后来,两个人似乎都到了废寝忘餐的地步,有两次从人送饭进去,发现上一次送进去的饭菜居然都纹丝不动。
这时孛儿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方面是奇怪耶律楚材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这样吸引铁木真,另一方面也是担心铁木真的身体,这样不吃不喝不睡,那里受得了呢?于是派了铁木真最宠爱的几位可敦也速干、也遂、忽兰、古儿别丝等人充当送饭的待从,但还是不能改变铁木真的专注。
※※※※
在这三天之中,绝大部份时间都是耶律楚材再说,铁木真只是在侧耳伶听。而两人所谈的,也不仅仅只是蒙古的事情,更多的是耶律楚材向铁木真讲叙中原的历史,王朝的兴衰,灿然的文明由其是在近代,宋、辽、金、西夏等众国的发展过程。
一连三天三夜,铁木真虽然觉得精力上有些疲倦,但在精神上却是十分愉快。如果说扎八儿火者、耶律阿海、耶律秃花这些异族人,使铁木真打开了一扇从草原看向外面世界的窗户,让铁木真领略到,在草原之外,还有一个完全不同,而且丰畗多彩的世界。那么耶律楚才则是以他那远胜于其他人的卓越才识,亲手为铁木真指明了一条走出草原,通向草原和蒙古之外的广大世界与伟大文明的道路,把视野扩大到整个天下,也令铁木真第一次感觉到,草原的世界,原来竟是这么的渺小。
这些绝大多数对于铁木真来说,都是前所未闻的事情。在草原之外的世界中,还有这么丰富多彩的历史经历,以经经历了无数个王朝的轮回,即使是在草原上,在蒙古之前,也有匈奴、突厥、回鹘等等先后称雄,和中原的王朝争斗不止,相印成辉。而每一个王朝的兴衰成败,每一段历史的演变,对铁木真来说,都是一次值得思考和借鉴的历史。
耶律楚材自然也能看出,铁木真对自己所说的什么仁政、仁爱、道德一类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才沒有反驳自己的发言。但耶律楚材也清楚,想让铁木真一下子就接受这些观念,根本就不可能,只能通过慢慢的潜移默化,旁敲侧引,来逐渐改变。
比如铁朩真曾反复琢磨耶律楚材说过的一句话,“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万能的长生天是仁慈的,他会保护一切的生灵。”
虽然耶律楚材对于这样不伦不类的比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总算是为自己的说辞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能为铁木真所接受的解释,耶律楚材也就觉得相当欣慰了。有时候借助神祗的来说服对方,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在耶律楚材的说叙中,最令铁木真感兴趣的,还是中原历史上发生的那些著名的战争,因此每当耶律楚材说到战争时,他都会刨根问底,问淸战争双方的每一个细节。并且不断发表自己的看法,言语之间,仿佛恨不能自己能够亲身参于到其中。
而且这也是他发言最多,也是与耶律楚材发生争执最多的地方。原因在于,关于战事的胜败,在史书中多是站在大义,道德的致高点去评价,耶律楚材虽然博学多材,但也显然是受了这方面的影响,因此也多用有道胜无道的观点来解释战争胜败的缘因。
但铁木真则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更多的是从战术战略,双方主将用兵的得失方面来考虑,认为战争在于士兵的素质,主将的用兵能力,与道徳与大义无关。
铁木真这种观点显然是违被了耶律楚材的初衷,也不能被他所接受。因此谈到战争的时候,两人往往都会发激烈的争吵,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声音之大,连帐外站岗的卫士都能听见。但吵过之后,两人马上又会沉浸到下一个话题中,直到下一次争吵开始。等两人终于耐不住饥饿,不得不停下来,吃一些东西,交谈才能暂时告一段落。
铁朩真喝了一碗马奶酒,终于提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楚材,我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过,如果想成为中原之主,就要必须按照中原的规据行事!这三天里,也听你说了那么多中原的事情,但我还是没有弄明白,中原的规矩是什么呢?你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
耶律楚材虽然也有些累了,但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也不由郑重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才是关建的问题。耶律楚材不是那种只会空谈仁义道徳的人,也知道如果只谈仁义道德,根本就不可能改变铁朩真的杀戳掠夺之心,不能晓之以理,那么就只能动之以利了。
因此耶律楚材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郑重道:“中原与草原的区别首先就在于城市。”
铁木真怔了一怔,显然还没有弄懂耶律楚材的话。在他看来,城市就意味着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财富,是最好的掠劫对像,攻下城市,获得的胜利品往往极为丰厚,当然城市有城墙保护,也是枝难攻取。除此之外,在铁木真看来,城市和草原并没有什么两样。
第十卷 乱局 一一九 吾图撒合里(下)
因此这也就是蒙宋联军攻破了西夏之后,铁木真毫不可惜的就放弃了所得的城市,将它们会都让给了宋军,只带走了所有人口和财富。不过他也清楚,耶律楚材所说的,绝不会是这个意思。
耶律楚材进一步解释道:“城市是文化、艺术、知识、财富的集合体。一座城市所能出产的财富是几万只牛羊都无法比拟的,如果以后大汗攻下城市之后,能够停止对攻城市的破坏和掠夺,而选择永久的占领,我会证明,城市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它所给予大汗的回报,将会有百倍于掠夺的效果。”
铁木真听了,果然有些动心,道:“你能说说,城市对我会有那些作用?”
耶律楚材道:“城市不仅可以保护人民,还能够集中人口,进行耕种,生产出来粮食,而且产量将会远远会高于放牧所得。同时,还可以在城市人口中收取税赋,中原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是来源于农耕和税赋,大汗若想要蒙古富强,完全可以让农民去耕种土地,然后向他们征收税款。根本不用去掠夺,城市就可以成为永远不会枯竭的宝库!”
铁木真的眼中放出夺目的光釆,和其他所有的蒙古人一样,铁木真根本不懂什么城市经济,他还不知道,原来城市除了可以被掠夺以外,还可以利用占领的城市,来做其他的事情。但仔细想想耶律楚材的话,确实非常有道理,攻下城市之后,会掠夺到更多的财富,这不正说明,城市确实是可以创造财富吗?这个时侯,铁木真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提出放弃夺取的西夏城市之后,宋朝人一付显出喜形于色的样子,心圼不禁大为后悔起来。
顿了一顿,铁木真又问道:“那么除了城市以外,中原和莫原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耶律楚材道:“ 还有知识!知识有着改变一切的神奇功效。” 他拿起一本书,道:“这本书叫做[论语],汇录的古人的智慧,现在的人看来,可以从里学习治理国家、修身养性的道理。” 他又拿起一本[千金方],道:“这是一本医书,记录的是治病救人的方法,我的医术大多数就是看书学来的。”
他把这两本书放下,指着自己身边的一堆书本,道:“这些书里,记载了各种各样的知识,我们,还有后人看到它,就可以学习这些知识。因此将有知识的人保护起来,再按照他们的特长,安排到合理的岗位上,让他们去为大汗管理国家,那么民心将稳定,税收将增加!国家就会强大而富足。天下,可以在马背上用弓箭上得到,但是绝不能在马背上用弓箭去治理!”
这一番话,立刻令铁木真的视野豁然开朗起来,感受到耶律楚材的这些言语之中,确实有着很大一部分可取的地方。事实上有许多事情铁木真虽然没有耶律楚材这样深刻的见解,但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在做,比如让塔塔统阿创造蒙古文字,比如说蒙古军每攻克一处,虽然都要进行杀戳和抢掠,但对于有技术的工匠却都网开一面,将他们虏回蒙古,集中起来进行生产。这本身也是一种重视知识的态度。
而耶律楚材的这番话,令铁木真对知识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从而也使得他更加信服耶律楚材的才智与品性。认定耶律楚材就是目前自己身边最为缺少的那种人材。
铁木真也郑重其事道:“耶律楚材,你的眼光比所有的蒙古人看得都要远,你知道的道理比任何蒙古人知道的都要多,因此我希望你能够留在我的身边,为我也为所有的蒙古人讲明这些道理,使他们的心中也永远记住自己的责任,同时也随时解答我的疑问和困惑,你愿意吗?”
耶律楚材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地毯上站起身来,躬身一揖,道:“楚材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
铁木真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说着说着,忽头一歪,倒在羊毛地毯上。耶律楚材先是吃了一惊,但马上就发现铁木真不过是睡着了,也就放下心来,这才想起,自己也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皮低沉,身子一倒,也趴到地毯上。
门口守卫的纳牙阿忽然听到帐里传出来的以不再是大笑和争吵,而是沉重的酣睡声。也不由大喜过望,立刻叫来一个卫兵,道:“快去告诉孛儿贴兀真,大汗和吾图撒合里大人以经睡了。”
※※※※
读完信之后,札八儿火者放下手中的信笺,看着铁木真,显然是在等待铁朩真的指示,然后好为铁木真代笔写回信。
铁木真沉呤了片刻,转头对耶律楚材道:“长胡子,你认为怎么样?”
耶律楚材点点头,道:“非常好,我在金国的时候,早就经常听说过这位南宋杨驸马的名声,看这封信上所说,这个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如果有机会,到是真想和他见一面才好。”
铁朩真呵呵笑道:“那有什么可难的,下一次出使宋朝的时候,我就委任你为使者,到了宋朝,自然就能够见到杨炎了。”
原来这是杨炎写给铁木真的一封信。宋朝以经得知蒙古这次三路进攻金国的用兵以经失败,杨炎在信中说明,金国实力雄厚,必须甴宋蒙联合出兵,才有望战胜金国,单靠一方的力量,都远远不够。但大宋仍然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来恢复国力,暂时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因此请铁木真暂时忍耐,积攒力量,不要急于求成。轻率出动大军进攻金国。
不过杨炎认为在此期间,虽然不能大举进攻金国,但蒙古可以不断派出小股人马,不以攻城为目地,而且不停搔挠金国的边境,使金国疲于应付,消耗金国的国力。大宋将会以低廉的价格向蒙古提供武器和粮食,支持蒙古作战。而一但金军出动大军进攻蒙古,则可以釆诱敌深入,将金军引到大草原里,然后切断后勤供应,一举击败金军。同时大宋也会从南方出兵,牵制金国。
等到两三年之后,大宋国力恢复,蒙古也积攒了足够的力量,然后再南北同时发兵,进攻金国,就可以一举灭掉金国。
铁木真听完信之后,立刻招来众将一起商议,杨炎信中所说的意见是否可行。
蒙古众将听了,也都认为杨炎说得很对。通过这一战之后,蒙古众将也重新认识了金国,确实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大国。甴其现在是完颜长之做了金国的皇帝,他精通兵法,善于用兵,绝不像完颜允恭那么好对付。仅靠蒙古自身的力量,也确实难以与金国相抗衡。
而按照杨炎的意见,以小股人马搔挠金国,正好可以发辉蒙古军活动迅速,野战能力强的优势,同时又可以掠夺金国的人口,增加蒙古的力量,在目前大宋难以大规模用兵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战术。如果一但金国出动大军来到大草原上,那么就可以釆用诱敌深入,然后聚而歼之的办法。
其实铁木真一听完信,就以经非常赞同杨炎的办法,招集众将是希望统一众人的思想。见众将也这样说,便立刻下令,蒙古众将各自轮流率军出击,搔挠金国的边境城镇,每次出击的人马都不得超过三千,发现金国的小股部队,就地消灭。如果遇到大队金军,则不要和他们硬拼,撤回到草原来。要是金军追击过来,就立刻通知附近的营地人马,集中兵力,聚陇歼灭。
众将齐声允诺,正要散去,这时耶律楚材道:“大汙且慢。”
铁木真笑道:“长胡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耶律楚材点点头,道:“大汗,既然我们要与宋朝联合对付金国,那么就该在事先谈好条件,宋朝能够给我们提供多少帮助,一但日后联合出兵,双方怎样配合,灭掉金国之后,金国的领土应该怎样分配,这些事情还是一开始就谈定为好。”
铁木真点点头,耶律楚材说得没有错,上次联军灭掉西夏的时候,自己就在这方面吃了不少暗亏,结果一寸土地也没有得到,虽然是铁木真主动放弃的,但在此前双方曾商定过,谁攻下的城市就归谁所得,这对不善攻城的蒙古军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现在铁木真也知道了城市的作用,说什么也不能再吃这种亏了。同时,在这次发兵之前,宋朝虽然也买给蒙古一些兵器,但大多是刀枪剑戟之类的常规兵器,虽然质量确实比蒙古制造的要好,但真正厉害的如神臂弓、连射弩、火器、火炮这些一样也没有,铁木真对此显然不是很满意,一定要想办法从宋朝买一些过来。
因此铁木真道:“长胡子,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么我就派你为使者,去宋朝商讨些事情。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和你商量。”
耶律楚材到有些奇怪,道:“请问大汗,是什么事情?”
铁木真道:“我要建造一个城市,在草原上建出我们蒙古的第一座城市。你来帮我参谋一下,把城市建在那里最合适。”
“什么?建造城市?”耶律楚材几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来,能够说服铁木真,不去破坏城市已是一个相当的进步了,还能指望他去建立一个城市吗?而且还是在草原上建立城市。
不仅是耶律楚材,就连其他的蒙古众将也被铁木真的这个奇思妙想惊呆了。虽然经过耶律楚材的讲说之后,他们都以经能够接受耶律楚材保留城市的主张,但那也仅限于是去夺去金国的城市之后,永久的占有,谁也没有想过,要在草原上建立属于蒙古的城市。因此众将一时都议论纷纷。
等众人稍稍安定下来之后,铁木真才道:“你们记不记得,楚材曾经说过,城市的作用,有一项就是保护居民,它不仅可以保护金国的居民,而且同样也能够保护我们蒙古的牧民。”
耶律楚材身子一震,他以经明白铁木真的意思,心里也不禁甴衷的佩服。
铁木真继续说道:“你们想过沒有,为什么这一次我们三路进军金国会失败,而完颜长之的计策能够得呈,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城市,没有城市来保护我们的营地,保护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如果我们有城市,我们就根本不用担心完颜长之进攻我们的营地,。我们就可以根本不用回军救援我们的营地,而是依然继续进攻金国。而且我们蒙古人善于骑马射箭,但却不善于攻城,日后我们对金国作战,必须学会怎样攻克金国的城市,因此只有我们自己有城市之后,才能够练习怎样攻城。”
停了一停,铁木真语气坚定的道:“因此我们蒙古必须建造我们自己的城市。城市是靠人来建的,金国能建,那么我们蒙古一样也能建造。”
众将听完之后,这才恍然大悟,明白铁朩真的良苦用心。
耶律楚材领命之后,也立刻展开了积极的筹备。他博学极广,对亍建筑学也略有精通,知道一座城市最好建在依山伴水的地方,这样不仅可以保证水源,而且有险可守。捕鱼儿海边虽然靠水,但地势平坦,无险可持,并不是建城的理想地方。
经过耶律楚材一个多月的勘测调查之后,对与铁木真和蒙古众将反复商议,终于选在不儿罕山以东,怯绿连河边,做为蒙古的第一座城市的地点。
选好了地址之后,耶律楚材又马上开始了下一步的工作,首先确定城市的规模,布局和风格,然后刬定城墙的范围,又派人到上京一带招来一批精通建筑学的工匠,烧土制砖,划木为梁,开始建城。
第十卷 乱局 一二零 金国的危机
完颜长之率军回到了桓州的时候,受到了军民人等的夹道欢迎,见了金军到达,百姓都跪伏于地,高呼“万岁”。
因为这一次出战,金军不仅打退了蒙古军,而且还解救回了三万多被俘的百姓,如果在以往,被草原鞑靼虏掠走的百姓都是被当作奴隶,由主人随意打骂,受尽拆磨,往往都是九死一生,偶尔有侥幸从草原逃回的人,都把被俘之后的遭遇形容得仿佛是在地狱一般。
这一次金军不反能够把这三万多被俘的百姓全部都解救出来,而且将他们基本都平安送还回家,这些百姓自然是人人都对完颜长之感恩带徳,溢于言表。再加上他们的亲友,乡亲也都会感念皇帝的恩德,因此在完颜长之撤军回中都的时候,边境一带的百姓都自发在大道两边设案焚香祷告,拜伏于地。还有不少人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向皇帝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这种百姓自发表示出来的感激莫拜,在大金历代的皇帝之中,还从未有过。完颜长之也颇为感动,亲自下马将为首的几个老者扶起来,并用好言安慰,然后才让他们散去。
同时完颜长之也能够深刻的体会到,其实老百姓的想法都很简单,他们不会在乎是谁做皇帝,只要是能够保护他们,让他们生存下去,他们就会支持谁。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也不难理解,然而却不是每一个皇帝都能够做到。
回到中都的时候,完颜长之一行在城外又一次受到中都的文武百官的欢迎,恭贺他们这一次打败蒙古大军。
而在迎驾的时候,留守中都的完颜福寿也向他禀报,就在完颜长之率军迎战蒙古大军的期间,太师张浩以在中都病逝,张鹄以经随张浩的长子张汝为的押送灵柩队伍一行,回张浩的渤海原籍安葬。因此没有参加迎完颜长之的凯旋回师。完颜长之对张浩也颇有敬意,因此虽然早知道张浩的命不久矣,但听到了他的死迅,仍然不禁有些感伤。
等回到皇宫之后,完颜福寿立刻送上拆本,原来在完颜长之回京之前,完颜福寿以经会同其他大臣,将张浩死后的追赠、谥号及抚恤子孙的事宜都拟定好了,只能完颜长之过目之后,就可以立刻下旨召准了。
完颜长之看过之后,基本都符合自己的心意,也不用修改,因此立刻下旨,按照完颜福寿等人之议,追任张浩为韩王,谥号文康。配享世宗庙廷,并绘图像置于衍庆宫。由完颜福寿命率百官在中都致奠,又命左宣徽使赵兴祥为使,代表皇帝去渤海奠灵,并赠张家白银万两、重彩五百端、绢一千匹。
张浩共有五子:张汝为、张汝霖、张汝能、张汝方、张汝猷。其中张汝能、张汝方己逝,而张汝方就是张鹄的父亲。现在只剩三人,张浩治家颇严,对子女的约束十分严格,虽然有荫恩,但只有长子张汝为是正议大夫,礼部侍郎,是个正四品的官员。而张汝霖是大中大夫、张汝猷是少中大夫,都是从四品官阶,而且还是有阶无职。而张汝能和张汝方分别追授为六品的奉政大夫和奉议大夫。
完颜长之随后又下旨,加封张汝为正三品资善大夫,张汝霖和张汝猷也各升一级,为正四品正议大夫,通议大夫。其他子孙也都各有加封。又追任死去的张汝方为从二品光禄大夫,滦阳郡侯,妻史氏,也就是张鹄的母亲,被封为郡侯夫人,张汝猷为正五品中议大夫。其中张汝方追任的品级是最高,连遗孀也有诰命封号,这自然是完颜长之看张鹄的面子,而礼敬其父母,同时也是为了提升张鹄这一支派在家族中的地位。
外理完张浩的后事之后,几位留守的执政大臣,完颜福寿、完颜宗政、纥石列良弼等人又都纷伤上表,恭贺完颜长之这次击败蒙古军,同时众臣都主张要在中都城中,大肆庆贺几天。
因为大金是以武立国的,而且这又是完颜长之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军事行动,还是完颜长之御驾亲征,也确实是击退了蒙古大军,同时完颜长之还亲自领军,深入草原,虽然没有催毁设在捕鱼儿海边的蒙古营地,但沿路也灭掉了几个小营地,先后杀死的蒙古部民也有近两万人,还救回了三万多金国百姓,即使算不上是战果辉煌,但无论从那方面看,也算是取得了一场胜利,也值得好好炫耀一番。
而且自从金国入主中原之后,一直都对这伙草原鞑靼也非常头疼,因为他们在边境一带劫掠,行动迅速,来去如飞,极难对付。在金熙宗时期,完颜长之的老父完颜宗弼就曾亲率大军,征伐蒙古部,结果被当时的蒙古却首领哈不勒汗率军打败。金国迫不得己才使用以夷制夷之法,扶植塔塔儿部来抗衡蒙古部,才算免强维持住了北方边境的安定。到了金世宗的时候,又在北方边境修筑了堺壕,以阻挡草原鞑靼对金国边境的劫掠。因此可以说完颜长之这次取得的胜利,可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由其是仆散忠义和纥石列志宁两人,他们随完颜允恭救援西夏的失利,可以说是被宋蒙联军打败的。特别是后来在无定河边,遭到蒙古军的袭击,十几万金军几乎被蒙古军打得全军覆没,最后三万余名金兵俘虏竟被蒙古人屠杀在无定河边,在大金的历史上,可以算是奇耻大辱,两人的颜面自然也无光。
两人心里自然是对蒙古恨之入骨。这次打败蒙古军,虽然并沒有完全报了蒙古人屠杀金俘之仇,但也算是使两人出了这一口恶气。而且纥石列志宁还随完颜长之一起杀入草原,走了一趟,因此回到中都之后也觉得可以算是扬眉吐气了。自然是想好好庆贺一番。
但完颜长之封赏完了这次出征蒙古的有功人员之后,就以如今自己刚刚继承皇位,大金国力疲惫,国库空虚,一切当以从简为是,因此只在皇宫中设下御宴,宴请文武大臣一番,其他的庆祝活动一率减免。
众大臣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皇帝说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同时也认为皇帝能够体谅国情,而感到颇为高兴,因此也就作罢了。还有人专程上表,夸赞完颜长之体恤民情,勤俭治国等等。
其实金国的文武大臣都不知道,在完颜长之心里,根本就不认为这是一场胜场,在他看来,这次出战,除了解救回来那三万多百姓还算是一个收获之外,其他的都可程可乏。
在出战之前,完颜长之为这一次迎战蒙古军定下了两个目标,第一就是袭击捕鱼儿海边的蒙古主营地,彻底催毁蒙古部的大后方,第二就是趁蒙古大军仓促回军,救援营地的时候,出兵追击,给蒙古大军予以重创。
这两项战略目标无论实现其中的那一个,都能够使蒙古元气大伤,至少在五年之内,没有力量再度大举侵犯金国边境,而大金则可以趁铁木真大败,蒙古部实力大减之际,再挑动草原其他各部重新自立,使草原又陷入群雄纷争的局面。大金正好又可以从中挑拨离间,以夷制夷,这样一来,蒙古就永远不会危胁到金国的北方边境。
但这两个战略目标一个也沒有完成,虽然金军在草原上捣毁了几个小营地,但蒙古的主营却依然完好无损。蒙古大军虽然也退回了草原,但因为是主动撤军,金军来不及追击,兵力的损失并不大,因此蒙古部在草原上的绝对实力,仍然不可动摇。而且只要铁木真愿意,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蒙古就可以重新集结大军,再度侵犯金国北境。
而且以铁木真的才智,一定会认识到这次出兵的失误之处,那么在下一次侵犯金国,他决不会在这么集结大军,冒然来大举进攻金国。而是使用令金国最头庝的战术,将大军化整为零,分派小股人马,不断在边境搔扰劫掠,今人防不胜防。
在南方还宋朝牵制的情况下,金国也很难出动十万以上的大军去主动进攻蒙古。在金国无法出动足够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就冒然深入草原去攻击蒙古,只会正中铁木真的下怀。他绝不会集中大军,和金军正面抗衡,而是釆用诱敌深入,不断搔挠,然后再断其粮道的战术。而金国的大军只会迷失在茫茫的草原上,被蒙古军不停的轮番袭击,而疲于奔命,直致最后粮绝兵尽,全军覆没。
但即使是维持现状,金国也会处于宋蒙的南北夹击之中,左支右拙,疲于奔命,直致国力疲惫的时候,宋蒙联军才会同时发动大军,大举侵犯金国。
尽管现在南宋还没有北伐的意图,并且也在与大金正在进行讲和的谈判,但完颜长之心里清楚,这只是因为南宋刚刚吞并西夏,国力不足,而且也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定西夏的局面。金宋之间的世仇跟本不可能用和平的方式来解决,而南宋之主赵忱又是有雄心壮志的君主,因此目前的和平局面不是只是暂时的,金宋之间,迟早都会有一战,金国必须早作准备才行。
完颜长之久在南京驻守,因此对南宋的边境兵力分布十分清楚,现在南宋在边境一带设置了十二支御前驻军,共计人马有三十二万左右。因此为了能够与之相抗衡,大金在南方边境布置的兵力至少必须保证在二十五至三十万左右,而目前大金在南境的兵力还不足二十万。
另外在北境想要能够阻挡蒙古人南下,据完颜长之估算,至少也有二十至二十五万左右的兵力。但目前北境的兵力也只有十三万多。南北双线的兵力都不足。
金国虽然不像当年的宋朝,蓄养着一百好几十万的庞大军队,但毕竟是以武立国,全国常规军队的数量也保持在八十至一百万之间,按说在边境驻守五十万左右的兵力,并不是太难的事情。但甴于完颜允恭的亲征西夏,再加上内战,大金以经损失了二十万以上的兵力。尽管人数是可以补充,但损失的都是大金的精锐人马,补充进伍的新军如果不经过四五年的训练和战场考验,是无法完全顶替老兵的。
这也就是大金明明还有足够的军队数量,但现在南北两线的兵力还是不足的原因。
完颜陈和尚在动身之前就对完颜长之提过南境守军不足的情况,现在到南京上任以经有两个多月了,尽管他并没有上书给完颜长之催增兵力。但完颜长之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因为完颜陈和尚也明白目前大金面临的困境,怕自己着急,才一直没有催增兵力。在他的心里,一定比谁都着急。
如果说兵力不足还只是一方面,毕竟还有别的办法来弥补,先把新兵派上去也能顶一阵,实在不行,就自己亲自上阵去指挥也可以。而在另一方面,完颜长之就有些束手无策了。
尽管目前大金的财政还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但如果大金用在驻守边境的兵力将长期保持在五十万左右。所消耗的钱粮物资也必将大大增加,不仅财政压力也必将变得沉重起来。根本就无从积攒国力。相反如果等到宋蒙准备的差不多之后,从南北同时发兵入侵,那么大金可就危险了。
因此在欢宴之后,完颜长之一个人坐在御书房沉思,满朝的文武大臣居然都还沉浸在打败蒙古军的喜悦之中,沒有一个人看到了大金其实并未摆脱危机。而且也沒有一个人能够和自己分担一下这个圧力,想到这里,完颜长之也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朝中的官员实在太令自己失望了。
到了这个时候,完颜长之不禁想起张鹄向自己提出,仿照南宋,改革税役制度的建议。
第十卷 乱局 一二一 张鹄回京
当初南宋变法革新的时候,完颜长之还并不在意,以为不过又是当年熙宁变法的翻版,最后弄个灰头灰脸了事。那知南宋的这次变法不禁没有弄出大乱子来,相反确是切切实实在没有加重百姓的负担的情况下,增强了国力。这一点由从榷场的信息反馈和南宋內部的金国谍报人员的回报中,以经得到了证实。
其实举一个很简单的对比就可以看出变法给南宋带来的好处。金国南征之后,金宋两国几乎是同时进入休养生息的恢复时期。当年金国的条件还要好于南宋。因为南征的主战场都是在南宋的国土上进行,社会生产,农田城市设施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而金国却没有遭受这些损失。而且双方停战之后,金国就立刻进入恢复期,而南宋还经历了一场两王争皇位的战争,尽管这次战争的规模不大,时间也不长,但也拖延了南宋恢复的时间。
但双方经过七年的恢复之后,南宋积赞下来的国力足以支持进行一次灭国的战争,成功的坐收了大理,西夏两国,而金国也一个蒙古也无法征服,两相比较之下,显然就相差太多了。
以前完颜长之只是驻守边境的武将,缺钱少物就只管开口向朝廷要,财政税收的事情根本不用他操心,但现在他是大金的皇帝了,这些事情都是该操心的,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财政税收的事情甚至比军事方面更重要。因此也使完颜长之对南宋的这次变法重视起来,又经过张鹄的提醒,这才开始仔细研究南宋的变法内容。
因此在出征之前,完颜长之就让岳父完颜福寿为自己收集南宋变法的资料。回到中都之后,一连十几天,下朝之后完颜长之就回宫仔细阅读这些资料,然后就是和妻子、岳父交流意见。同时也迫切希望张鹄能够早曰回到中都,时共商变革税制的大计。
通过十余天的细心阅读,完颜长之又招来户部的官员,详细了解金国税收情况,两厢对比,完颜长之也不得不承认,南宋的税收制度硧实要比大金高明得多。如果不做出改变,双方的贫富差距只会越变越大。因此完颜长之也迫切希望张鹄早些回来。
※※※※
现在,张鹄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一次他随张汝为一道,押送张浩的灵柩回勃海,还接了母亲同行。张鹄的母亲现在也是郡侯夫人了,因此母两人虽然是奔丧,但也可以算是锦衣还乡,荣归故里了。
张家在勃海是大族,而且张浩又是五朝元老,因此他的葬礼自然十分隆重。来往吊奠问候的人数不胜数。而张鹄虽在勃海名不见经传,又但现在谁都知道他是朝廷新贵,又深得皇帝的信任,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因此其他的勃海大族豪门自然都要借这个机会来结交张鹄,因此来拜访他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张鹄在勃海的家宅并不大,而且平素一惯冷清,如今也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还有人打听到张鹄至今尚未有婚配,于是又有一大群人上门提亲,甚至还有不少人情愿把女儿送给他作妾室。令张鹄觉得头大如斗,即啼笑皆非,又不厌其烦。
虽然张鹄母子早己以经脫离张家独立门户了,但现在他是以参知政事的身份回归勃海,成为张家官职最高的人,张家的人自然对他们母子态度大变。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都对张鹄毕恭毕恭,在葬礼举行之前,三人一齐主动上门拜访,并邀请张鹄母子重新回到张家的大宅来居住。而且提议由张鹄在葬礼上作为张家的第三代代表,为张浩带孝守灵。
虽然在最初的几天,张鹄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不过这些年来,张鹄的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而旦早以看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暧,因此以自己母子早己搬出张家,也住习惯为由婉言,谢绝了他们邀请自己母子重新回到张家的大宅。并且又言明自己即非张浩的长孙,又不是嫡出,因此虽然参加葬礼,但绝不能作为张家的第三代的代表,还是请三人依礼另选他人。
但在张鹄荣归故里之后,以前的身世经历也慢慢被人挖掘出来,关于他们母子当年在家族中不受待见,离开张家,独立门户的经历,也被有意无意放大,并开始在勃海一带流传开来。虽然这此流言对张鹄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向,相反还给他带来一份自强不息的传奇色彩,但对张家这种在勃海,仍至大金都是有颜面的大族来说,可并不是好事。
而且在张浩死后,张家虽然依旧尊贵,但权势己大大不如从前了。张汝为不过是个正四品礼部侍郎,张汝霖、张汝猷更是有阶无职。而且他们三人年纪也都不小了,日后的仕途发展也极为有限,三代子孙中,似乎也没有能够出人头地的人材,张家想要维持荣耀,还只能靠张鹄来支撑门户。
因此尽管被张鹄婉拒,但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三人依然不弃不舍,全力劝说,甚致是声泪俱下。张鹄也觉得盛情难却,而且又想起张浩对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再加上现在自己母子也确实被来往应酬搅得不厌其烦,回到张家去,到也不失为一个暂时躲一躲的地方。于是张鹄才答应三人,在张浩的葬礼期间,自己母子暂时回到张家居住,等葬礼结束之后,再搬回来。
虽然只是暂时,但只要张鹄母子接进张家,也算成功了,葬礼结束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自然满囗答应,张鹄母子本来也没有太多的东西,而在张家的大宅內,早己为他们母子准备好了住所,因此就在当天,张鹄母子就搬回了张家。
张家倒底是簪缨之家,不比那些暴发户,门笫高深,可不是什么人上门来,门房都会向里禀报的,身份不够的,门房压根就不搭理。张鹄原从为母子搬进张家之后,耳根可以清静了许多。
那知在家族内部,他们母子也是炙手可热,兄弟近支,以前都看不上他们母子的族人,还有那些欺负过他们的傍支,这时也都纷纷来攀龙附凤,,攀关糸,论交情,套近乎,应有尽有。也有外人托门子,拉关系,找到大宅来拜访张鹄,其实丝毫也不比住在外面轻松。
后来张鹄也老起脸来,命家人严守门户,一般的无关人员也都一率不见,并且就连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的面子也不给,并且威胁要搬出来。吓得整个家族都诚皇诚恐,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也严今其他族人,轻易不要来打扰他们母子,这才安静了许多。
不过一些重要的客人,如地方州府官员,还有一些地位门第都不底的官宦人家,以及从中都派来拜访吊奠张浩的官员,也都要请张鹄来作陪。这还不算,就连在张浩的葬礼中的所有事情,如葬礼的曰期,仪式,规格等等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三人都要来通告张鹄,仿佛是向他请示一样。张鹄也只好耐着性子,对一切询问都唯唯诺诺,陪着他们逢场作戏。
但经此一番折腾,总算也是比原来清闲了不少。因此张鹄才有空来关注一下最近发生的朝政大事。
这时完颜长之率军击败蒙古军的消息也传到了勃海。虽然不像中都那样兴奋欢庆,但毕竟是打了胜仗,因此勃海各地也都纷纷庆贺金军的胜利。但只有张鹄心里清楚,这一次出征,完颜长之并没有达到自己的作战目标。因此金国并未摆脱危机。
张鹄当然淸楚,自己能够这样锦衣还乡,扬眉吐气,完全都是完颜长之对自己的眷顾。因此他对完颜长之的知遇之恩也十分感激,在参加葬礼之佘,在张鹄心里,也在不断思索如何使大金摆脫危机的办法。终于到了张浩下葬的日子,一切安葬完毕之后,张鹄就和母亲商议,自己要返回中都去辅佐皇帝,处理朝政。
按说张浩下葬之后,张鹄既使是不守孝三年,至少应该是等到七七之后,才能离开。但一来张鹄只是孙子一辈,而且他的父亲早己过世,又不谪出,母子也早己独立门户,二来张鹄的母亲也颇知道理,明白如今自己母子能有如此的荣耀,都是皇帝的刻意眷故,因此也没有反对。
母子商议之后决定,过了头七之后,张鹄的母亲留在勃海,尽儿媳的守孝之责,张鹄返回中都。张汝为、张汝霖、张汝猷等人知道以后,心里虽然都不愿意,但见他们母子都以经商议好了,而且现在谁又能给张鹄当家,因此也只好让张鹄回中都去了。
完颜长之知道张鹄回到中都之后,也不禁大喜过望,立刻命人招他进宫来见议。
第十卷 乱局 一二二 对策(上)
完颜长之是在皇宫中的御书房招见张鹄。施礼之后,完颜长之立刻赐坐,张鹄谢恩之后,也在侧面坐下。
完颜长之这才道:“伯逸,这次你回勃海去给张老太师办理丧事,一切都还顺利吗?”
张鹄道:“多蒙陛下挂记,一切都很顺利。”
完颜长之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朕这几天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招你回京,但若是在这个时侯招你回京,未免太不近人情,若是不招你回来,这朝中大事千头万绪,朕都不知该从何做起。不想你主动就回来了。”
张鹄道:“回禀陛下,微臣也知道我大金如今是危机四伏,因此在祖父下葬之后,过完头七就立刻赶回中都。勃海那边的事情自有叔伯兄弟料理,少了微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凡事自当以国事为重。”
完颜长之又点了点头,道:“那么朕也不和你客气了,依伯逸看来,我大金目前有那些危机呢?”
张鹄道:“回禀陛下,我大金的危机分为近期和远期,虽各不尽同,但均不可小视。”
完颜长之微微一笑,道:“近期为何?远期又为何?”
张鹄道:“近期之危乃是指蒙古。陛下这次御驾亲征,愿意是想给蒙古以重击,使其数年内无法威胁我大金,但虽然打败了蒙古大军,而蒙古的实力却并未大损,北方之扰并未解除。而如果只是蒙古到也罢了,但此时南方的南宋也在蠢蠢欲动,宋蒙南北夹击,这才是我大金的心腹之患,也是远期的危机,故此陛下才为此担心。微臣说的可是?”
完颜长之呵呵笑道:“知朕者,伯逸也。只可惜朝中的其他大臣看不透这一点,还以为大金依旧太平无事,实在太令朕失望了。不知伯逸有什么好办法,以解朕忧吗?”
张鹄道:“陛下应该知道,如今蒙古以经统一了草原,势力己远非昔曰可比,铁木真更是百年难得一遇后枭雄之才,如此强敌,岂是能够在一战之间就能击败的,凡事欲速则不达,而且经此一战之后,也足以震慑蒙古,不敢轻视我大金,同时也能振奋自西夏败战之后,我大金的军心士气,收益亦不算小,因此陛下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完颜长之听得频频点头,正是旁观者清,张鹄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确实太急了一点,在出战之前,也确实有过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但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看来,当时这种想法显然是有些太免强了。与蒙古的这一战取得这样的结果,其实也算很不错了。
但在另一方面,现在北方的危胁依然没有解除,必须还有想出一个办法来应对。因此完颜长之道:“伯逸说得虽然不错,朕对这一仗的要求也确实是过高了。但现在蒙古的元气未伤,随时都还可以大举南下,而且依朕看来,往后蒙古也不会再像现在一样,集中大军,进攻我大金的边关城池,而是会化为小股,多点进攻,劫掠边境地区,今我们防不胜防。如果在北方边境驻扎大军防守,一来现在南方本来就有些吃紧。一时难以抽调那幺多的兵力出来,二来所消耗的钱粮物资也是目前我大金难以承担,朕就是在为此扰心,不知伯逸对此可有什么良策吗?”
张鹄道:“回禀陛下,徽臣早己想过,首先可以重新建筑界壕,以为阻挡蒙古骑军之用,微臣以有详䌷计划,请陛下过目。” 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完颜长之。
完颜长之点点头,接过册子来观看。其实这一点他到是也想过,重新建筑界壕,阻挡蒙古军也不失为一个暂时的可行之计。
所谓“界壕”也称为“壕堑”或“边墙”,其实就是金国为了保护北方边境,修筑的一种类似于长城的大型防御工事,通常由壕墙和壕堑两部分组成,壕堑的通常宽两到三丈,深一丈,壕墙都修在壕堑以南,即靠近金国的一方,呈梯形,底宽二丈有余,顶宽一丈左右,有些地段还修筑了垛口。并在重要交通路口地段兴筑关隘,又通称为“界壕边堡“。
边堡是具有一定规模和设施的边防小城,建于壕堑、界壕后面的险要处。坚固程度和规模都超过壕墙,内部军事设施齐备,外有护城河环绕,形成一个可以独立作战的城堡。边堡与壕堑、壕墙结成一体,使军队进可以出击,退可以据守。金世宗时期,主要是用界壕来阻挡蒙古军,仅在泰州境内就设有边堡十九座,临潢府也有二十四座。
金国从金熙宗天眷元年(1138年)时期就开始修建界壕,陆陆继继修建了近四十年。虽然界壕的规模远远小于长城,但所需的耗费也不小,因此但主要完成还是在金国国力最盛的金世宗时期。总计修筑了约有四千余里。
界壕在阻北方鞑靼部族南下劫掠,保护金国北方边境,也起了一定价值作用。但因为金国国力有限,壕堑无论是在修筑的规模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及长城,因此防守力也大打拆扣,而界壕修筑的位置比长城更向北方,因此也更易为风沙所填平倾蚀,失去效用。一般的界壕地段,一但维修不善,用不了十年,就会逐渐失去作用。
而且在近几年来,金国先是为了供应南征,后来又因为草原混战,蒙古部为了统一草原而无瑕南下,北方安定了不少,因此朝廷也就忽视了界壕的作用。等到完颜允恭继位之后,更是不予理睬,这次完颜长之率军迎战蒙古军时,就发现有许多地方的界壕都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其中大部份都是修善不力,造成的结果。
不过界壕修筑时间毕竟并不太远,而且大部份都是近十年內修筑而成的,因此除去少数年代较长的地方需要重建之外,大部份地方只要做一些修膳工作,无需大规模重建,就足以再用四五年时间,所消耗的费用也要比纯粹修筑来少得,而且界壕完善之后,所需的驻军也会大量减少,大约十五到十八万也就足够了。对于目前的大金来说,还是十分划算的。
同时按张鹄的计划,对于破损较为严重和需要增加修筑的地方,将先以挖掘壕堑为主,壕墙将可以修筑得简单一些,同时在界壕沿线上,减少边堡,改以烽火台为主。这样也能大大减少修膳费用和时间。这样的界壕对阻挡蒙古大军南下作用或许并不很大,但拦截小股骚扰边境的蒙古骑军还是足够的。
完颜长之看完张鹄的计划之后,也连连点头,夸赞张鹄想得周道。
张鹄接着又道:“修膳界壕,只不过是防止蒙古的第一种方法。一来想完全用界壕阻拦蒙古人马就不可能的,这就好像中原历代王朝都在修筑长城,但在那一代长城也不能完全阻挡北方民族的南下。二来界壕修膳好之后,每年都要定时维修,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因此防此蒙古,不能完全依赖界壕。”
完颜长之道:“那么伯逸的第二种方法是什什?”
张鹄道:“还是以夷制夷。”
完颜长之有些不解,道:“伯逸,这一点朕也想过,但现在蒙古部以经统一了草原,铁木真足以一手遮天,又如果施行以夷制夷之策呢?”
张鹄道:“陛下容禀,臣这以夷制夷之计分为两部,首先我大金的破矢军更是草原鞑靼组成,他们熟悉草原的地区环境气候,同时在草原上还有不少的人脉关系,因此可以将破矢军全都调到北境驻守,也分为小股,深入草原內部,去劫掠小营地,商队,牧群,对蒙古以牙还牙,如此以夷制夷,岂不为好吗?”
完颜长之点头笑道:“好办法,真是一个好办法,蒙古鞑孑可以来劫掠我们,哪么我们同样也可以去劫掠他们,伯逸果然沒有让朕失望。”
完颜长之当然清楚,一但金军进了草原无异于睁眼瞎,但对于同样属亍草原民族的破矢军来说,却等于就是回到了老家,如鱼得水。这次自己敢率军奇袭捕鱼儿海边的蒙古营地,正是因为手下有这一帮草原的活地图在。因此把破矢军放到草原上去劫掠蒙古,不说可以把草原搅个天翻地覆,但也足以让铁木真头疼一阵子了。
张鹄接着道:“另外铁木真虽然统一了草原,消灭了诸部,但毕竟时日尚短,其根基并不稳固。各部投降铁木真,合并于蒙古一部,也并非心甘情愿,只是铁木真势力庞大难以匹敌,不得不屈从而己。一但有外力相助,他们未必会甘心蛰伏于蒙古部之中。因此微臣以为,这以夷治夷之计当双管齐下,一方面派破矢军劫掠草原,并以蒙古本族为主要劫掠对像,另一方面也可以派人去联络昔曰草原各部的首领,由其是那些屈从于铁木真旗下的人,由大金为他们提供援助,最好让他们扯旗造反,复族自立。
第十卷 乱局 一二三 对策(下)
张鹄接着道:“就算他们一时不敢举事,也可以让他们为我大金提供信息,或是掩饰破矢军的行踪。就算有人不从,我们也可以制造谣言,在蒙古內部制造分裂,使铁木真与其他各部产生隔阂。凡是有利于大金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完颜长之抚掌大笑道:“伯逸、伯逸,真仍是朕之子房、孔明也。”
张鹄微微一笑,道:“陛下过讲。对付蒙古是如此,对付南宋同样还是如此,从内部来打击他们。”
完颜长之摇摇头,道:“伯逸,你想得虽好,但这恐怕就难以实现了。南宋以不比从前,依朕看来,目前南宋国势稳定,赵忱身边又有杨炎辅佐,就算有人再想要作乱,也未必再敢。此番虽然有人叛反作乱,但迅速就被朝廷平定下去,就是证明。而且赵忱对杨炎十分信任,又有连亲之谊,赵忱又是极精明之人,想施展离间计,恐怕也是不行。”
张鹄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南宋內部虽然稳定,但西夏地区却有可能成为南宋的心腹大患。”
完颜长之眼睛一亮,大笑道:“不错,在西夏地区确实是大有文章可做啊!朕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张鹄道:“西夏虽为南宋所灭,但同样时日不久,根基不稳,别说是党项贵族,就是任氏一族,昔日在西夏几乎国君分庭抗礼,是何等的荣誊之及,如今任得敬虽然被封世裘王爵,亦有封地,但较之在西夏当日的荣耀,不隶天地之别。任氏族人,未必就会甘心,只是迫于南宋的武力,而不得不屈从。而只要我大金在这时能够对他们有示意,其中有不少人必会蠢蠢欲动的。”
完颜长之点头道:“不错,不错,就算他们没有反意,我们也能制造流言,使他们不得不反。”
张鹄又道:“此番陛下登基,南宋并未趁机发兵来攻,也正因为西夏地区未稳的缘故。可以说西夏地区一曰不稳,南宋也就一日不会举兵来犯,而相反,等到西夏地区稳定之日,也就是南宋大举北侵之时。因此只要我们能够搅得西夏地区不得安宁,南宋也就无力北犯中原。则大金之危,可以立刻消除。”
完颜长之听了,也不禁离坐而起,来到张鹄身边,手抚其背道:“真是天赐伯逸于朕,而朕有伯逸相辅,又何愁大事不成呢?”
这时张鹄却拜伏于地,道:“陛下明鉴,臣不敢自居其功,这些都是臣祖父临终之前交侍微臣,请微臣转告给陛下。”
“哦!”完颜长之也不禁一怔,道:“张老太师还有什么话?”
张鹄道:“祖父还言道:两国之争,诡计诈术都只是小道之计,并非正道。唯有积攒国力,励精图治方才是正途,否则纵使敌国内乱,我大金也无收国之力。”
完颜长之沉呤了片刻,才点点头,道:“张老太师所说,真是金石良言。这次南宋能够收取西夏之地,也完全是这几年变法积赞的国力。”
他又回到坐位上,道:“伯逸,这段时间以来,朕仔细研究过南宋的变法条程,南宋变法的內容虽多,但关建在于两条,即经界法和亩税法。经界法查淸了全国的土地数量,使均税分赋,而亩税法则摊税入亩,多田者多交,少田者少交,无论土地如何买卖兼并,也都能够保证朝廷的收入不会减少,亦不会加重百姓的负担。与伯逸提议的按亩计税实在是一脉相承。趟若我大金也能照此而改革税赋制度,哪么不出数年,必然会国库丰富,那时就算宋蒙联合来犯,也不用惧怕。因此朕打算请伯逸立刻开始制定条程,马上就开始施行。”
张鹄揺了摇头,道:“陛下不可。”
完颜长之一怔,有些愕然道:“为何不可,当初不是伯逸提出要改革税赋制度吗?”
张鹄道:“臣并非是说不可改革税赋制度,而是不可操之过急。变法革新,扫除积弊,历来都是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弄得天怨人怒,动摇国本,因此必须谨慎而行,千万不可心急,希望在一刻之间,便将所有弊法全都改变过来。陛下不见南宋当年的熙宁变法,本意虽好,但结果却弄得一塌糊涂,还引发南宋两党之争,才有后来蔡京上位,纲纪败坏,才有靖康之变吗?”
完颜长之怔了一怔,苦笑道:“朕不是太心急了。而大金现在的情况卿也清楚吧,若再不立刻振作,只怕就来不及了。”
张鹄道:“陛下有中兴大金之心,臣自然尽知,只是凡事遇速则不达,不可轻率。何况古人亦道:治大国者,如烹小鲜。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大金的当务之急,先是稳定南北边境,边境若是不宁,朝廷又何精力变革新政呢?其次税制变革,也不可一蹴而就,当先清查土地,查明隐田、挟户,最后才是变革税制。而且税制变革,最好先在一二路试行,观其效果,若有不妥之处,则修改完善,然后才在大金全境推行,方可做到万无一失。”
完颜长之沉吟了半响,才点点头,道:“还是伯逸说得是,朕先前之言,确实有些急燥了。不过卿可以先拟定条程,朕也立刻着手稳定边境,等到时机成熟之后,然后再酌情施行吧。”
张鹄也点点头,道:“臣尊旨,臣立刻照行。”
※※※※
其实张鹄并沒有完全说实话,这些计划实际都是张鹄自己想出来的。而张浩在临终之前确定交待过他一些事情,但却是另有其事,而且也不足以向完颜长之说明,
那一天在张浩的病床前,张鹄将自己的这些改革朝政的想法都告诉了张浩。并希望从张浩这里得到一些建议。
张浩听完之后,仔细想了想,基本认为都可行,但道:“伯逸,这些计策全都是可行的良策,不过你告诉皇帝时,不要说是你想出来的,就说是我在临终之前教你之计。”
张鹄微微一怔,但立刻明白过来,道:“为什么?难道爷爷是怕皇上会对我……”
张浩摇摇头,道:“这到不是,爷爷虽未学过相人之术,但年近八旬,自信看人还是十拿九稳,不会有错。皇上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不会因你出谋划策,而对你有猜忌之心。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你这样说了之后,皇上也会明白,这其实是你想出来的计策,只是借我的口说出而己。”
张鹄也不禁大为不解,道:“爷爷,那又是为了什么?”
张浩喘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伯逸,你不必再问了,就照我说的去做,皇上会明白是怎么回事,绝不会因此而怪罪于你。到是我后面要说的这一段话,你要牢牢记住,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能让皇帝知道,明白沒百?”
张鹄也听得心中一凛,也忘了追问刚才的事情,正色道:“爷爷,是什么事情?”
张浩调整了一下呼吸,道:“论才智,皇上自然是济灵王的十倍,由其是皇上的军事才能,就是孙武吴起复生,李靖岳飞转生,也不呈多让,然而我但心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张鹄有些奇怪道:“如今我大金南北皆有强敌,未来十年之內恐怕难止兵戈,皇上精通兵法,应是好事才对,像济灵王这种冒然亲征西夏的错误就绝不会犯了,爷爷为何又要担心?”
张浩苦笑一声,道:“伯逸,你说的自然不错,但正因为皇帝过于精通兵法,他行事的方式或许就会简单,凡遇事都想到先用武力来解决,而忽视了其实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决。”
张鹄听这里,也不由对张浩的话重视起来。
张浩又道:“特别是现在,我大金正处在南宋和蒙古的夹击之中,在军事上,有可能会长期处于劣势,但因为对自已的用兵能力过于自信,皇帝很有可能明知是处于劣势,但仍然要一意孤行,行险弄奇。如此一来,大金就将危矣。要知道兵者,国之利器,不可轻意示人。何况治国大事,并非只有用兵一途。当可刚可柔,能曲能伸。”
张鹄也不禁听得冷汗直冒,以他对完颜长之的了解,完颜长之确实是这样的人。作为一军主将,有时为了出奇制胜,而采用一些冒险的战术,甚至是会以身试险,这些到也都是无可厚非的。连杨炎也经常这么干。但是作为一国之君就不同,国策必须稳妥,绝不能轻易冒险。张浩果然是老而弥坚,一眼就将完颜长之看得十分透策。
张浩接着道:“因此你要记住,时刻劝阻皇上,两国之争,许多时候,许多事悄,并非完全要依靠武力解决,还可以有很多别的办法。且不可将一切都付诸于武力。且记,且记。”
张鹄点点头,郑重的道:“爷爷放心,孙儿都记下了。”
第十卷 乱局 一二四 联姻
张鹄走了之后,完颜长之这才觉得心里有了底。径直转回到完颜瑞仙所在的宫中。这时完颜瑞仙正坐在宫中看书,见完颜长之来了,立刻放下书本起身迎候,道:“臣妾恭迎皇上。”
完颜长之笑道:“皇后免礼。” 然后坐在床榻上,左右一看,道:“承麟呢?他在那里去了。”
完颜瑞仙立刻亲手奉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道:“他正在房中抄写论语,臣妾着他今天不写完论语,就不许出来。”
完颜长之接过玉盏,将茶水一饮而尽,笑道:“他才不过八岁,还是个孩子,皇后对他也管得太严了一些吧。”
完颜瑞仙正色道:“常言道: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八岁的孩子也该懂很多事情了。何况皇上以立承麟为太子,即是大金未来的天子,受教之事又岂能轻视。皇上要处理朝政,日理万机,无暇管教于他,臣妾是他的母后,岂能放松对他的教导。而且他现在己有两个弟妹,以后也不知还会有多少弟妹,身为长兄,又岂能不在弟妹面前为责吗?”
稍停了一停,她又道:“其实臣妾早就想向皇上进言,应该为承麟选一个师傅,来正试教导于他,只是这几天见皇上操心于朝政,一直忧心忡忡,臣妾才没有说。不过皇上今天的神气看来要好得多,不似前几天那么愁眉紧锁,抑郁寡欢的样子,莫非是张先生真的有什么奇谋妙计不成,一下子就为皇上宽了心吗?”
完颜长之摇摇头,呵呵笑道:“国家大事,那有什么奇谋妙计能够一下子解决,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做,不过今天和伯逸一谈之后,朕才算是理清了一个思路,不像这一个月来,一直都没有头绪,不知所措。” 说着就将自己和张鹄交谈的内容全都告诉给完颜瑞仙。
因为大金入主中原才五十余年,远没有南宋那么多的礼仪忌违,因此对于后宫干政,也并不太怎么排斥。而且完颜瑞仙也不同于普通女子,她不仅是完颜长之的原配妻子,而且才学见识也都不输于其他男子,加上受父亲的熏陶,对政治极为敏感,和完颜长之成婚之后,一直都是完颜长之的贤內助,许多事情完颜长之都要和她商议。因此现在完颜长之登基坐殿,依然也不例外。每天回宫之后,都要把朝中大事和完颜瑞仙作一番讨论。
完颜瑞仙听完了完颜长之的讲说之后,也点点头,道:“皇上,张先生说得不错,我们大金现行的一套税收制度也沿用了二十余年,大多数人都以经习惯,何况现在大金以经形成了一批固定的女真贵族集团。改革税制,虽然是朝廷得益,但受损的却是他们,因此他们必然会强烈反对,如果冒然改过来,必会造成朝廷动荡,社稷不安,小心谨慎一些,也是应当的。”
完颜长之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道:“皇后也太多心了,这帮只会饱食终曰,无所事事,凡事只管自己家族眼前利益,却不理国家大计的人,管他们干什么?要是谁敢反对改革税制的话,看朕一个个把他们全都杀了。”
完颜瑞仙也不禁笑道:“皇上现在也是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说这样的孩子话,总也不能把他们全都杀了吧,皇上刚才不是还说吗?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做,怎么这会儿又急起来了。我大金建国虽然只有六十余年,虽然还算不上积弊深重,但国政也算是有不少弊漏之处,如一个重病之人,当先用糜粥和药以服,等到腑脏调合,形体渐安,再以肉食以补之,用猛药而治,则病根可除。如果不等病人气脉调合,就冒然下猛药,那还能治得好病吗?”
完颜长之听了,也不禁哑然而笑,道:“还是皇后说得有理,看来朕这个着急的性子是要改一改了。”
完颜瑞仙嫣然一笑,道:“皇上到不是性子急,而是把战场上用的那一套都放在了朝廷上,在战场上固然是需要一鼓作气,一战而制敌,但在治国上,还是要循序渐进,按步就班为好。”
完颜长之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确实是把朝廷视为战场,将打仗的那一套都搬了过来。看来以后到是要注意,想到这里,又道:“不过据伯逸所说,这些办法都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张老太师在临终前嘱咐他,转告给朕的。”
“哦?”完颜瑞仙这才觉得有些意外,想了一想,忽然又笑道:“皇上是否相信这话呢?”
完颜长之不禁也又笑了,道:“朕先前到也没细想,但后来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持重谨慎这些话,到很有可能是张老太师的提醒,但前面那些对付南宋、蒙古的计策,依朕看张老太师未必想得出来这样的法子来,到是伯逸自己才有可能想出来的。不过他为什么要推到张老太师身上呢?难到他还怕朕会因此而猜忌他不成?”
完颜瑞仙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依臣妾看,这未必就是张先生的本意,而恐怕是张老太师的授意,不过张老太师的用意到也不是担心皇上会猜忌张先生。而且怕张先生锋芒太露了,才借自己的名望来为他遮掩一二。”
完颜长之不解,道:“那又是为什么?朕到是希望伯逸露尽锋芒,这样一来朕才有机会提升他,让他早曰真正执掌朝政,除弊革新。”
完颜瑞仙不禁苦笑道:“皇上又犯了急性子。张先生还不到三十,现在就以经进入尚书省,为执政大臣,出任参知政事,虽说是真有学识,但如此年轻在我大金之中,除了宗室之臣外,己绝无仅有,怎么会不遭人嫉。何况皇上在最信任的几位大臣之中,陈和尚是皇上的兄弟,尚书令是臣妾的父亲,纳兰平章是臣妾的舅父,又是陈和尚的岳父,他们都算是皇上的至亲,位高权重,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唯有张先生,与皇上无亲无故,也与他们并列,如此一来,自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以张老太师的城府,必然就会让张先生以敛锋芒,才好减少一些非议。”
完颜长之听了之后,也不禁皱起眉头,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道:“大金想要中兴,就绝对离不并伯逸的才能,朕绝不能让这种情况这样下去,一定要想一个办法,不仅让伯逸能够无所忌的尽显自己的才能,而且还要让别人也无话可说。”
完颜瑞仙道:“臣妾到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任命张先生为太子的师傅,可以堵住其人的嘴。”
完颜长之点点头,道:“这到是个办法,而且以伯逸的才学,把承麟交给他教导,朕到也放心。不过这似乎还不足以打消其他人的嫉妒之心。”
他又来回走了几步,忽然轻轻一击掌,道:“有了。”抬头对完颜瑞仙道:“皇后,伯逸虽然年近三旬,但一直还未有婚配。朕记得你有两个表妹,其中一个以经嫁给了陈和尚,另一个似乎也还没有婚配吧? ”
完颜瑞仙也一下明白过来,道:“是啊,这到是个好办法。说来小表妹今年也二十了吧?臣妾到是一直没听说她许了人家,明天臣妾让爹爹去问一下,如果她真的还沒许人家,就可以马上去向张先生提亲。若是能够成就这门亲事,到也是一件好事。”
完颜瑞仙的舅父纳兰阑明安有两个女儿,长女名叫纳阑秀云,次女名叫纳阑彩云。纳阑秀云和完颜陈和尚是由完颜福寿作媒,在南征订婚,南征后完婚。现在和完颜陈和尚以生有二子。次女纳兰彩云今年以经二十岁,但还没有许配人家。
完颜长之除了完颜陈和尚这一个兄弟之外,再无其他亲属,而完颜瑞仙也是独女一人,叔伯之间也没有什么姊妹兄弟,因此纳阑秀云、纳阑彩云这两个表妹以成了她比较亲密的亲戚。特别是近几年完颜长之和完颜陈和尚名声鹊起,手握重兵,纳兰明安也刻意和完颜福寿走得很近,和完颜陈和尚结亲之后,又让两个女儿和完颜瑞仙经常接近。因此她们表姐妹之间的关系也不错。
一但张鹄真和纳阑彩云成亲,就意味着他也成为完颜长之的亲属,也拉近了他和完颜福寿、完颜陈和尚、纳兰明安等人的关系,常言道疏不间亲,那么无论完颜长之怎么重用张鹄,旁人也不能再涚什么了。不过张鹄现在有热孝在身,暂时还不能完婚,这门亲事不访先定下来。
这时完颜承麟从房中一蹦一跳跑了出来,道:“母后,我写完了。” 一见完颜长之也在,连忙跪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完颜长之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抚摸着他的后背,呵呵笑道:“麟儿,把你写的字给父皇看看。”
第十一卷 盛世 一 议和条件
六月十二曰,中都大金皇宫。今天,大金皇帝完颜长之在这召见宋朝的使臣范成大。
范成大进见,施礼己毕之后,完颜长之道:“范成大,这一次你们宋朝皇帝可是真心有诚意想与我大金议和吗?”
范成大道:“自然是真心,若是没有诚意,我大宋皇帝又何必遣外臣不远千里来到贵国呢?”
完颜长之尚未回答,一边侍立的尚书左丞相仆散忠义己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即是真心,那么你们宋朝为何在国书之中要求我大金割让南京、京兆、山东之地,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这般条件,那里是真心想和我大金议和?”
他这一说,满殿的金国大臣也都立刻对范成大怒目而视。
范成大侧过身来,看了仆散忠义一眼,正定自若道:“仆散丞相,山东、中原、秦凤诸路本来就是我大宋的土地,不仅如此,就连河北诸地也是我大宋固有国土,只是当年被贵国强占而去,我大宋要回自己的土地,又有何不可。若说议和是否真心诚意,仆散丞相可曾记得,宋金两国之间有过几次议和,其中贵国毁约几次,而我大宋又毁约几次。谁有诚意,谁无真心?自然可知。”
“这……”仆散忠义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领土的事情暂且不说,但在宋金两国七年前的那次议和之前,还有两次议和,分别是在宋绍兴九年(1139年),宋绍兴十二年(1142年)。而这两次到确实都是金国首先毁约,前一次是完颜宗弼在绍兴十年毁约举兵征南,结果被岳飞打得大败,差一点连开封都放弃了。后一次是在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海陵王完颜亮毁约,御驾亲征兴军伐宋,结果同样是在釆石被虞允文打败,结果完颜雍在中都举兵作反,夺取了皇位,完颜亮也被败军所杀,死于非命。
虽然这二次的年代都以经久远,最近的一次也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但这两次确实都是金国理亏在先,无从狡辩。仆散忠义只好免强道:“贵使所提,都是年代久远之事,又何必再论。”
范成大冷笑了一声,道:“就如丞相所言,年代久远之事暂且放在一边,就说近期的事情,宋金两国自我大宋建兴元年(1171年)议和以来,以有七年,这一次难道不又是金国率先毁约吗?”
仆散忠义立刻分辩道:“这番分明是你们南朝进攻西夏而引起来的,怎能说是我金国背约吗?”
范成大淡淡道:“我大宋进攻西夏,又与你们金国有何干,为何金国要援救西夏,这难道不是背盟弃约吗?”
仆散忠义道:“西夏仍是我大金属国,人尽皆知,你们宋朝进攻西夏,更是进攻我大金。我大金为西夏宗主,出兵援救西夏,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要说背约,也是你们宋国首先背约。”
范成大放声大矣,道:“西夏是金之属国?丞相莫非以大话欺人,西夏一直在宋辽金之间首鼠两端,朝秦幕楚,怎会是金朝的属国呢?西夏国主可是由金国策封?西夏又可曾遣子入质?”
完颜宗政见仆散忠义答不上话来,立刻接口道:“贵使所说,都以是我大金前朝之事,与我朝无关。但天下土地本无定主,唯能者得之,南京、京兆、山东之地为大金土地以有近五十年,以是事实,岂能随意割让。南朝提出这样的条件,又岂见诚心。”
范成大又道:“好,就如平章所言,别的是是非非再争执也无益,但总归一句,议和的条件我大宋以经说得清清楚楚,绝不容更改。”
仆散忠义也勃然发怒,道:“贵使既然这样说,那么我们两国之间恐怕难有和好之曰,看来南宋这一次是要执意与我大金为敌了?”
范成大道:“我们两国早己为敌,在西夏一战,不是我宋军大获全胜吗?”
仆散忠义道:“胜败仍兵家常事,你们南宋偶有一胜又能如何?何况我大金还有百万雄兵,战将千员,随时还可以举兵南下,收取江南地。到那时只怕是你们南人悔之晚矣。”
范成也毫不示弱,道:“我大宋东有长江为堑,西有山川为廓,带甲之士亦不下百万,七年之前,尚能击败你们,如今纵然一战,又有何惧?”
眼看着双方越说越僵,好像马上就要打起来一样,完颜福寿急忙出来打圆场,道:“贵使,仆散丞相,你们都消消气吧,凡事都当以国事为重,两位还是心平气和的说话为好。”
其实仆散忠义和范成大都是久经官场的人,那能这么没有控制力呢?刚才那番对话看似火药味十足,但大部分都是故作姿态,都想先在语言气势上压到对方。现在有人来打圆场,双方都是明白人,立刻顺梯下墙,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这时完颜长之才道:“今天先且议到这里。宋朝使臣请先回馆驿休息,等到明曰再议。”
※※※※
在张鹄回朝之后,和完颜长之的一番交谈,使完颜长之理清了头绪,也开始逐步实施治国大计。
现在金国要做的,首先还是要稳定住南北的边境,如果边境上不安宁,那么其他的一切也就无从谈起。而在南北之间,完颜长之还是首选安定北边。
这是因为现在己是六月中旬,马上就要入秋了,秋高马肥,马力足备,也正是北方的蒙古搔扰边境的最好时候,因此如果不在秋季到来之前修好界壕,布置好防御安排,是很难应付蒙古的劫掠战术。而目前南宋国为疲备,也不太可能大举进攻,在南方还有完颜陈和尚坐镇,就算兵少一点,完颜长之也比较放心,同时南京、京兆、山东之地本来就是南宋的旧地,居民多为汉人,因此南宋也不可能釆用蒙古式的劫掠战术。
正是基于这些原因考虑,因此完颜长之先抽调出六万人马北上,增加北线的兵力,然后又任命纥石列志宁为北京留守使,付责临潢府至上京一线的防御,杨沃衍为西京留守使,付责宣德、大同、桓州一线的防御,并且同时监管修膳界壕等事务。
同时完颜长之又正式任命张鹄为太子师傅,付责教导太子完颜承麟,并且准备策划清丈土地,税收制度的变革事宜。而就在这个时候,宋朝以范成大为使,出使金国,商谈两国之间的重新议和。
因为在此前,金国曾两次派遣使臣去南宋商谈议和的事情,第一次是一次试探,看一看南宋是否有意和金国重新议和,很快就得到了宋朝的答复:议和到是可以,但条件必须在宋金上一次议和的基础上,重新制定。
这时完颜长之正在与蒙古交战。由完颜福寿在朝中主持大局,因此收到宋朝的回复之后,完颜福寿立刻招集群臣商议,定下了几点条件:两国地位依然对等,不分彼此。两国的国界先暂时以目前各自实际占领为准,然后重新划定彊界。两国间的互赠可以取消,但金国希望在边境重新开通榷场,并按宋朝的榷场模式进行交易。
其实金国商定的条约内容与上一次议和的区别并不大,完颜福寿等人也知道宋朝对此绝对不会满意,不过谈判就是一个互相讨价还价的过程,谁都不愿率先亮出底牌,而且完颜长之又不在朝中,没有他拍板决定,即使是完颜福寿,也不善自作主,对宋朝做出一些实质性的让步。好在这一次议和的时间充足,可以多谈几个来回。于是完颜福寿又立刻派人带着这份协议再次出使宋朝,商谈议和。
完颜长之回京之后,完颜福寿也曾对他汇报过这件事情。完颜长之也没说什么,只是等待宋朝派出使臣来再说。因为金国以经连续派出了两次使者,如果宋朝真的要表示出议和的诚意,那么就该派使臣回应大金了。否则那就就不用再谈了,一心准备开战吧。
果然在一个月之后,宋朝也回派了范成大为使臣,并带来了国书,正式提出了自已的议和条件。宋朝的条件大致有两条,一是金国必须交还黄河以南的土地,即包扩山东、中原、关中的全部地方,二是开通商路,两国商人可以自由入境经商。而且这一次使臣范成大的态度十分强硬,大有如果金国不答应下来,宋朝也决不退让的意思。因此与金国连谈了三次,但每一次双方都不欢而散。这一次金殿面谈,也是同样的结果。
其实金国的群臣也知道,南宋提出的条件,是绝对不能答应的,如果把黄河以南的土地都交还给宋朝,那么大金不如就直接亡国算了。因为虽然山东、中原、关中的全部地方加起来,只占大金全部土地的二成多,但不仅全都是战略要地,也是重要的税收来源地区,根本不可能交还给宋朝。
当然这一点宋朝也未必就不知道,但仍然之所以开出这样苛刻的条件,还是一个目地,那就是漫天要价,等着金国就地还钱。不过有一点是很明显,这一次宋朝是希望借议和逼金国做出一些让步,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在西夏的一战是宋朝打蠃了,而且还与蒙古连盟,南北夹击金国,可以说正占上风,想在谈判桌上取得一些好处,也是理所当然的。
金国的群臣也都各有盘算,有人主张,虽然不可能把山东、中原、关中的全部地方都割还给宋朝,但也应该对宋朝做出一些实质性的让步来,因为现在大金的国力也不足,一定要尽量避免双线同时作战的局面,虽然让宋朝占点便宜,但至少可以暂时稳定住南方,腾出一段时间的恢复准备期来。
而在具体的让步地点上,在南京、山东一线是基本没有太多退让的余地了,但在西南边,可以把整个凤翔路包括平凉府、凤翔府、庆阳府、秦州、镇戎州、徳顺州、陇州、泾州、原州、环州、宁州、邠州、乾州等十三个州府都交还给宋朝。
因为在宋朝吞并了西夏之后,整个凤翔路以经陷入了宋朝的三面包围之中,易攻而难守,一但开战,就会被宋朝从左右夹击,立刻切断与大金的联系,极难守住,因此还不如全部放弃,把西境的整个防线后撤,依托延安府和京兆府这两座城来驻守,而且驻守的兵力也能够集中。而且相信能够得到这十三个州府,能够让宋朝感到满意了。
但也有大臣则认为,南宋的举动不过是在虚张生势,目前大金的国力固然不足,但南宋经过了收取西夏的战争之后,国力也好不到那里去,大家不过是半斤对八两。而且大金以经击败了南侵的蒙古大军,北方的压力也以经减轻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必要再向南宋示弱。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金宋之间是不可能有真正的和平,即使大金是割地之后,也不能就使南宋从此就放弃对大金的敌视态度。而且自从大金立国以来,一直都是攻占别人的土地,那有退还土地的道理。因此还不如索性就对南宋釆取强硬的态度,直接了当的拒绝割地的要求。如果南宋一定要开战,那么大金也就奉陪到底。
为此大金文武官员也是议论纷纷,各持己见。那么现在大金是否让步,又将做出那些让步,就只能等着皇帝完颜长之来定了。但一连等了好几天,连宋使范成大一行也早己离开了大金,返回南宋去了,但皇帝却还一直没有表态。文武官员们也都觉得莫名其妙,不过皇帝不表明自己的态度,谁也不敢轻易发言,以免说错了话。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朝廷突然下旨,任命参知政事张鹄为使臣,出使南宋,再度商谈两国议和的事宜。
第十一卷 盛世 二 出使南宋
张鹄接旨之后,立刻和副使阿里班,带着随行从人起身赶赴南宋。一路上晓行夜宿,非止一曰来到了大宋境內,在真州的宣化渡口,早有宋朝派出鸿胪寺正卿张公旦,在这里迎候金国的使臣一行,并且安排下了渡江的船只。
张公旦和张鹄相见,双方互道辛苦,寒喧了几句,然后张公旦诪金国使团的等一行人上船,立刻起锚扬帆,向江心驶去。渡过长江之后,船只并未靠岸,而是顺着水势,转入秦淮河中,沿着河道,向建康城的方向行驶。
张鹄站在船头,迎着水面上送来的河风,看着秦淮河面上,只见舟船帆樯盛装,来往穿梭不断,更是夹杂着不少花船彩舟,在河面荡漾,而两船相对而过时,还可以淸晰听到从船舱中传来阵阵丝竹管乐之声,曲音缭绕,歌声缠绵;两岸杨柳袅袅的倒影,人群熙熙攘攘,嘈嘈切切。码头附近传来此起彼伏的船夫号子,鼓动着列列白帆。
而张公旦在船头陪着他,指指点点,介绍沿途的景点。建康城的西南的城墙是沿秦淮河而建,因此秦淮河也等于就是建康西南向护城河了。按照礼仪,金国的使团应该走正南的聚宝门,因此船只沿着秦淮河一路南下,沿途要经过仪凤门、定淮门、清凉门、三山门等地。
船只一路走了三个多时辰,直到下午近黄昏时分才到达聚宝门,金国的使团下船,在张公旦的指引下,进了建康城。
这回张鹄算是第二次,来到这座素有六朝古都之称的古城。早在金军南征的时候,张鹄作为完颜长之的幕僚就随军到达过建康城。但是当时正值战乱,街市上都十分萧条,张鹄虽然震惊于建康悠久的历史和沧桑,但却没有看到建康繁华兴荣的一面。
一行人由聚宝门进城,沿南门大街行进,只见大街上到处可以看到人畜的身影,人流如潮,穿着质地粗糙的衣裤和草鞋的普通平民,穿长领大袖,宽袍带履的士大夫,碧目紫髯,隆鼻凹目,头缠白巾,耳带金环的西域胡商,还有衣着古怪,形像迥异的东赢、高丽客人,总之是天南地北,各色人等,都随处可见。
而在大街两侧,商人交易赚钱,达官携妓游春,文人赏花觅诗,乞丐讨食,扒手逞能,“光棍”叫卖**,“瞎子”打卦算命,驿馆举牌招客,酒楼散酒买名,**分茶设套,艺伎弄情卖声,浪子闲逛,暗探听风,王公寻花问柳,墨客卖画谋生。街上摆摊的小商小贩以经准备收摊,而两侧楼房的勾栏瓦肆却正进入营业的高峰期,迎来送往,果然是一付繁华昌盛的景像。
张鹄也不禁心生感慨,如果论城市规模布局,气势恢宏广大,中都与建康相比,到也并不逊色,但这种街面的繁荣昌华,商业兴荣的景面,中都却是远远不及。
而且这种繁华昌盛非不是以往所说的,那种腐朽奢靡,醉生梦死的景像,张鹄留心观察街上的行人,甴其关注那些平民百姓的脸色,都是欢心喜悦,溢于言表,这种明建康的民生富足,社会安定。而在街上行走的人群中,扎巾箭袖,背刀挎剑,作武士装束的比例所占不少,而且既使是作文士打扮的人,也有不少人挂着一口宝剑,作为装饰,这也表示南宋武风渐行,不能再以文弱而视之。
张公旦将张鹄一行人领到了馆驿,给他们安排住所。然后告诉张鹄,三天之后,大宋皇帝将会诏见金国的使臣。张鹄也向张公旦点头称谢,张公旦告辞回宫去交令。
第二天一早,张鹄脱下官服,换上大袖长衫,带着副使阿里班和六个从人,在街上闲走,也是想要俱体查看一下建康的社会风土人情。
而前两次出使宋朝,都是阿里班做使臣,因此他对建康的街道都有几分熟悉了,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在建康的大街小巷中来往穿行了一天,建康城中的几个热闹的地方都以经转遍了,通过这一番细致的观察,张鹄进一步发现,建康的局势稳定,丝毫也看不出在七个多月,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全城性的动乱。这就说明赵忱的统治以经深入人心,一般的动乱,根本就无法动摇根基。
张鹄本是商人出身,因此对商贸集中的市场由为感兴趣,也是游走时候最久的地方,几乎在每个摊位上都要驻足观看一会,又询问了许多商品的价格,还买下了十佘件物品。然后又带着众人去了码头,作装客商理货连续走访了好几家商行,询问价格,看货验质。这可是张鹄的老本行,而且衣装华丽,又带着一干从人,加上说的都是内行话,连走了好几家商行,都没有引起怀疑,还有两家商行以为是大主户上门,接待着十分殷勤。
阿里班等人虽然不明白张鹄的用意,但也不敢多问,只能跟着他到处走。
不知不觉一行人差不多跑了一天,眼看着又到了曰头将要偏西,一行人也走得饥肠辘辘,双腿酸麻,于是在阿里班的指引下,来到一座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酒楼来。
阿里班道:“大人,这家酒楼下官来过两趟,酒莱做得还不错,天色以经不早了,我们就在这里用过饭再回馆驿吧。”
张鹄点点头,笑道:“好,你们陪我走了一天,也都累了,这一餐就由我来作东,请你们吃一顿。” 说着带头走进酒店中。
张鹄和阿里班虽然都是作文士装扮,但衣料华丽,加上两人都是久在朝中居官,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位居上者的派头,而六个随从人中,两个作家丁从人样子,另外四个是武士的装着。酒楼跑堂的伙计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一看就像是两名富贵公子,闲来无事,带着家丁保镖出游。因此也不敢怠慢,立刻上来迎接,问明他们几个是要吃饭,又十分殷勤的把他们让到二楼就坐。
酒楼上的食客到还不多,他们便选了两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八个人分为两桌,张鹄和阿里班为一桌,那六个随从为一桌,又点了几道这家酒店的招牌莱,还打赏了那伙计几十文钱。伙计欢天喜地下去,不一会儿,酒菜都端了上来。
这时己到了吃饭的时候,酒楼上的食客也渐渐多了起来,也热闹了起来。客人们杯觥交错、划拳行令,高谈阔论,大说大笑。
张鹄留心倾听相邻几桌的谈论,到也是内容各异,有人对朝政评头品足,有人对战事指手画脚,也有谈论发财致富的方法。
不过张鹄留心观察,似乎在座的文士并不多。这才想到,今天在街上所见,文士也比昨天进城时少了许多。忍不住对阿里班道:“你注意到没有,今天在街上看到的儒生并不多啊!”
阿里班也道:“大人这一说,我也发现有些不对,我上两次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在座吃饭的几乎全是儒生。今天看来到是少得多了,不知道是为什么?”
张鹄点点头,立刻招手把店伙计叫来,问道:“伙计,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这一酒楼几乎全是文士,怎么今天少得多了,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吗?”
店伙计笑道:“听这位官人的口音,您大概不是本地人吧? 到像是北方人吧?”
张鹄也点头笑道:“不错,我祖籍河北人氏,现在在荆湖一带定居经商,这次是特意和几个朋友到建康来游玩。”
河北之地虽然己被金国占领,但当年有大量北方人南逃避难,因此现在江南地方也有不少都是祖籍北方的人,虽然己在南方定居,而且以经生儿育女,但有不少人的口声习惯还保持着北方的特点,到是并不奇性。
因此张鹄这么一说,那伙计丝毫也不怀疑,陪笑道:“那就难怪了,官人有所不知,如果是在平常,到了这个时候,在小店用餐的客人大部都是读书人。但今天却是有所不同。今天建康城中的大部份读书人都到了北城那边去了,所以小店的生意也轻淡了许多,达不不到平时的一半。若是在平时,几位官人来的时辰,这楼上恐怕都没有座了。今晚只怕要等到未时以后,等他们都回来,或许还会有生意可做。”
张鹄有些奇怪,道:“北城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可以把所有的读书人都吸引过去,这一定是件大事。”
那伙计笑道:“自然是一件大事,今天皇上亲自御驾亲临到钟山书院,去看望在那里讲学的几位夫子,听说还要听一听朱夫子和陈夫子的当众辩论。可不是一件大事吗?学子们一则是想听几位夫子辩论,二则是一睹圣上天颜,所以都赶去了钟山书院听讲。”
张鹄听了,也禁不住跺足,道:“想不到我不远千里,来到建康,听说钟山书院的论辩十分有名,早想去亲身一见,想不到今天有这样的事情,我居然没有赶上?不知明天还有没有?”
伙计道:“明天可就没有了,不过如果官人只是想听几位夫子辩论,那到好办,学院里有学问的夫子们可有不少,最多十天,必然会还再有论辩。但如果是想见皇上的天颜,那可就难了,虽然皇上会常去钟山书院听讲,但下一次御驾亲临,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上一次还是在叛乱发生前的事了。”
张鹄听了点了点头,又赏了那伙计十几文钱,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伙计接过了钱,道了个谢,十分欢喜的走了。阿里班小声笑道:“南朝皇帝真是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国家大事不做,却偏偏要去听什么两个穷酸腐儒耍嘴皮子,真是可笑之极。看来这个皇帝也是个轻佻迂腐,空谈好名之辈。”
张鹄摇了摇头,也轻声道:“如果赵忱真的只是一个轻佻迂腐,空谈好名之辈,那么现在的南宋也不会吞并西夏,平定叛乱,使国势曰增,而我们也就不必对他这么重视,不远千里来到建康与南宋议和了。”
阿里班却还有些不服,道:“吞并西夏,平定叛乱,不过都是杨炎的功劳,关南朝皇帝什么事,现在整个南宋其实就是仗着有杨炎一个人而己,赵忱年纪轻轻,能够有什么本事。如果没有杨炎,恐怕他连皇位都坐不上去。”
张鹄苦笑了一声,他知道阿里班的这种看法,在大金国中很有一部份人认同,从表面上看,这种看法也不无道理,从南征开始,直到现在,杨炎都稳坐南宋第一名将的位置,而且这几年来,南宋一糸列军事上的胜利几乎都是甴杨炎一个所取得。因此这种表面而肤浅的看法也迷惑了相一批平庸之辈,使他们简单的把宋朝现在的强势完全归功于杨炎一个人的军事才能,而忽略了在杨炎背后,整个南宋朝廷的力量。
只有少数有见识的大臣才明白,一个国家,由其是中原汉人组成的国家,武力的强盛,往往都是依附于国力的强盛。说到底杨炎到底只是一名武将,除了军事之外,他不可能决定南宋的其他方面。因此决不能忽视在杨炎背后,赵忱和整个南宋朝廷所做出的努力和成就。
而一个国家的都城往往最能体现出这个国家的精神表貌,通过今天一天的走访观察,再加上之前所收集的情报分析,这几年来,南宋在军事上强势仅仅只是一个表像。张鹄以经深深感觉到,南宋的国势强大,是全方位的强大,隐隐约约以经有了几分盛世的样子。在大金绝找不到这样繁华的商业,灿烂的文化,稳定的市场、安定的社会,富足的人民、清明而开通的政治气氛、以及充满朝气的精神面貌。
不过张鹄暂时也不想对阿里班解释这个问题,只是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明天就去钟山书院看看。”
第十一卷 盛世 三 辩论
大宋是一个学术鼎盛的时代,早在宋神宗熙宁年间,就有周敦颐的理学、程颢、程颐兄弟的洛学、王安石的新学、苏轼的蜀学等等学派。同时期前后,还有李觏、邵雍、张载等一系列的知名学者。
而在南渡之后,随着江南地区生产发展,社会逐渐稳定下来,亦产生了吕祖谦、张栻、朱熹、陈亮、陆九渊、陆九龄、陈博良等一批知名的学者。他们中间有的并承古人,有的集前人于大成,有的另避新境,各持所说,而且纷纷开馆授徒,传描自巳的学术思想。一时之间学术隆盛,颇有几分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势头。
不过由于各家学说都各自坚持己见,而且其中如朱熹、二陆、陈亮等人,都是个性自负的人,对别人的观点都不能接纳,因此各家学说之间的交流并不多。诸家之中,只有吕祖谦为人谦和,而且有容纳百川之量,也和各家学者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而正是在他的引见拉陇之下,朱熹、二陆、陈亮等人之间才有了一些交流和沟通,如朱熹与二陆的鹅湖之会,陈亮和朱熹以书信的形式,进行了一番有关于王霸利义之辩。虽然谁也没有说服谁,但对于传播交流各人的思想,活跃学术气氛,还是起了相当积极的作用。
只是一来各人都各居其地,见一面也不容易,而且也轻易不愿自坠身份,与拜访其他人,因此这种交流也并不多。
而钟山书院的设立,正好解决了这一个问题,将天下的知名学者都汇集到建康来教学,共聚一堂,可以随时交流勾通,而且对每一个学者来说,也不存在谁拜访谁的问题。对朝廷来说,这也是宏扬文治,彰显太平盛世的一种形式。
因此这个设想一出,立刻得到了吕祖谦和张栻、陈亮等人的响应,他们为此为多方奔走,在他们的积集劝说下,再加上汇集都城的便利条件,朱熹、二陆、陈博良、刘子澄、赵景明、潘叔度等当代知名的学者也都纷纷响应朝廷的号招,入住钟山书院,教学授徒,传播各自的思想。
而各地的年轻学子也都纷纷赶到建康,投到钟山书院中学习。尤其以吕祖谦、张栻、朱熹、二陆、陈亮这六人的学徒最众,而且张栻、朱熹、陈亮三人都有官职在身,因此日常的例行讲课都有弟子代替,本人只是定期开堂主讲。
经过了四年多的建设发展之后,钟厶书院以经具有相当的规模,能够容纳三四千名弟子同时入住,还有六十多间用于普通教学教室,八间大型讲演教室和三间大型礼堂。其他的各项设施也都一应俱全。朝廷每年都会拔出一笔钱来,支付书院的开支费用。并公推吕祖谦和张栻主持书院的政务,朱熹、二陆、陈亮监督协助。
不过天下学者聚集一堂,在开馆授徒之余,互相之间自然免不了争论,有时候还会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好在吕祖谦和张栻都是老诚持重的人,索性就定时定期在大礼堂中进行公开的辩论,并且允许学生傍听,又定好了规矩,所有辩论都只限于学术之中,不许进行人身攻击,而且辩论完毕之后会,也不能记仇,把情绪带入平时的授课中。
正是甴于吕祖谦和张栻的努力,参与辩论的众人也都基本能够尊守这些规矩,因此这种辩论也能够得到良好的方向发展。影响力自然也越来越大。每次辩论,不仅是书院的学生傍听,就连不是书院的文士也被吸引了不少来观摩。能够容纳一千余人的大礼堂不伏坐无虚席,就连房外的回廓也被占满了。并且连皇帝赵忱也对这种辩论颇感兴趣,在叛乱发生之前,就以经御驾亲身到书院中听过三回。
见皇帝如此,大臣们自然也都纷纷效仿,而且大臣们几乎都与一些学者多少也有些交情,如韩彦直的四弟韩彦古本身就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学者,也在钟山书院的教学,而陈俊卿的孙子就拜在朱熹门下,因此到了后来每逢辩论的时候,除了学生和文士之外,都会有不少大臣傍听。也以经形成一种风尚。
赵忱见状又下旨,无论是自己还是官员,傍听辩论时一率不许插言,辩论之后,也不许发表对辩论内容的评论,和普通学生一样,听完就走,以免学者有所顾忌,影响他们在辩论中的发挥。不辻对每次辩论都让人做好笔录,然后结集发行。而这些辩论集一经发行之后,往往都会立刻被抢购一空,甚至有不少都会运往其他地方销售。
这些情况张鹄也知道一些,因为有相当一部份的辩论集在金国都有销售,尽管要比宋朝这也至少晚了两个月,但也同样十分抢手。张鹄也算是读书人,对这些辩论集自然十分感兴趣,凡是在金国发行的,他几乎全都购买,并且都认真拜读过。其中也不乏见识卓著,议论独到的言论。
而在其中,又以朱熹与二陆,朱熹与陈亮这三方之间发生的辩论更多,大约要占到全部辩论的七成以上。
陆九龄和陆九渊虽是两人,但他们本是兄弟,而且主张相同,因此辩论时也是兄弟齐上,只算一派。
兄长陆九龄为人谦虚,性格平和,颇有吕、张两人的大度之风,而为弟后陆九渊却是才气卓荦,英气逼人,十三、四岁时,便悟出“四方上下曰宇,往来古今曰宙”,“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的主要观点。在十六、七岁时,知悉靖康年间大宋社稷覆亡的历史,心情悲愤,遂不去学习科举时文,反而剪去指甲,学习弓马,立誓为大宋复仇。而且性格自负,往往坚持自己的观点到极端之处。因此兄弟两人虽然一般被别人视为一体,但在辩论时基本都是陆九渊为主,陆九龄只是作些补充,并对其弟一些过于激烈的言辞加以制止。
他们兄弟和朱熹的学术分歧在于“教人之法,成德工夫”。
朱熹的主张侧重于“道问学”,应该先博后约,即通过泛观博览群书来认识“天理”,陆氏兄弟以之为“支离”;而陆九渊则主张“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而直指人心,以求顿悟,朱熹则以之为“大简”、“近禅”。因此双方围绕这一问题,展开了十分激烈的辩论。
最为精采的一次,是以陆九渊一首诗开头:墟墓兴衰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涓流滴到沧溟水,拳石崇成泰华岑。易简工夫经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辩只今。
在诗中,陆九渊认为自己的“易简工夫”要胜过朱熹的“支离事业”。
朱熹自然不能接受,因此针对二陆的“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 展开反击,他的理甴是:“格物致知”,格物就是穷尽事物之理,致知就是推致其知以至其极。并认为,“致知格物只是一事”,是认识的两个方面。因此主张多读书,多观察事物,从古代圣贤的书中吸耶经验,认理解圣人原意,加以分析、综合与归纳,然后得出结论。这才是达到圣人境界的有效途径。
陆九渊则坚持己见,认为人都有天赋道德之心,强调自古圣贤相传的不过就是这种本心。人应该牢牢地掌握先天具有的良知良能,这才是入圣成贤之根本,何必将精力耗费于诠释古人经典,探求什么精微之义上呢?只要每个人能够发现并坚持自己的良心,也就能达到圣人的境界。
朱熹认为,陆学以求本心来囊括天下万事的思想,以及据之而提出的扫去一切穷理之事的简易方法,是不可能真正得到对理的认识。因此批评陆学谈空说妙,崇尚心悟,“不肯就实”的治学方法,指出陆氏对于圣贤精义要皆不暇深考,而只一味乐于简易,以“悟”之一字惑人,最终不可入尧舜之道。
而陆九渊则认为自己的办法是简捷易行的,而朱熹的办法不好,因为圣人的经典说法本身就支离破碎、真假难辩,而且许多经典本身就互相矛盾,再加上学习者各自理解的又各不一样,那么,难保没有小人借圣人之言行小人之实,又如何依靠经典书籍来达到目前呢。因此反对多做读书穷理之工夫,以为读书并不是成为至贤的必由之路。
于是双方围绕着这一话题各自引经据典,唇枪舌剑,气氛也越来越激烈。在最后,陆九渊甚致对朱熹的观点半开玩笑的发出诘难:“尧舜之前,何书可读?” 不过他这言一出,就立刻被陆九龄阻止,这场激烈的辩论才算没有继续激化下去。
不过经过这场辩论之后,双方也都部份接受了对方的观点思想。特别是二陆之中的陆九龄,在思想上起了很大的变化,与朱熹取得了一定的契同,也逐渐改变了观念,转向了著书讲学的求道方式。而朱熹在某些方面也承认过陆九渊说得确定有道理,认为达到圣人境界的首要功夫,是要心里真有敬仰之意也十分重要,读书到是第二位的。这已经和陆九渊的主张没什么太多的差别了。
而只有陆九渊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毫不用准,在后来他又在书院中做了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为题的单独演说,听者达千余人,其中不少有人都被感动得落泪。朱熹对此也深为钦佩,竟指示门人将其记录下来,要刻石为铭。
当张鹄读到“尧舜之前,何书可读?”这一段时,也不禁对陆九渊这个带有一点强辩的尖锐问题忍俊不禁,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宋朝的学术文化气氛,确实不是金国所能比的。
这也是任何一个入主过中原地区的异族都难以逾越的问题,财富可以创造掠夺,国土可以征服扩大,精巧的工具可以仿造,先进的生产技术可以学习,但一个民族的文化却是要靠一点一滳来慢慢积累,一点也不能强求。而汉族正是通过几千年的沉积,才形成了这种博大精深的文化。
而这种博大精深的文化或许不能使汉人比异族更强捍,更为坚忍,但却使汉人形成了强大的向心力,使侵入中原的异族无论有多么强大的武功,无论在初时多么强势,但在最终要么被汉文化所同化,侧底放弃本族的习惯,成为汉族的一部份,要么拒绝同化,被重新掘起的汉族王朝逐出中原。因此也留下了“胡人立国不过百年”,这样一句话。
在太祖完颜阿骨打立国之前,女真族不过是一个还没什么文化,以渔猎放牧为生的民族。虽然渔猎放牧的生活铸就了女真族强捍、坚忍的性格和强大的武力,但在入主了中原之后,虽然还不足五十年,由于在文化上距大落差,使轻易占领了宋朝半壁江山的女真族对于汉族的文化却毫无抵抗之力,经过金熙宗、海陵王的两次改制之后,女真族对于汉族的文化几乎全盘接收。
尽管世宗皇帝对这一点早有戒备之心,在位其间不断强行以政令,来使女真族保持相当一部份自己的民族特性,但也收效甚微。女真族整体的汉化趋势几乎无可逆转。
现在的金国,在女真族平民中间还保着一定的民族特性之外,女真贵族的生活习惯几乎和汉人没有太多的区别,他们以正统礼仪而自居,把北方的蒙古人视为蛮夷之辈,以呤诗填词作赋为时尚,也尊崇孔孟之道,接受各种儒家思想。宋朝这边关于道理性命之学的书籍,在金国都被视为经典。
想到这里,张鹄也不禁苦笑起来,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张家是祖居勃海的望族,然而深受汉亿,到了张浩这一代,其实和一个汉人还有什么区别了。
第十一卷 盛世 四 王霸利义之争(上)
二陆和朱憙的分岐虽然不算是小,但双方的大前提却是基本一致,就是通过个人修养的提高,使自己达到圣人境界。只是双方实现这一目地的方法不同而己。因此双方的观点虽然对立,但却还能够互相欣赏,甚至是彼此兼补所长。
真正与朱熹的学说无论是思想、目地还是观念针锋相对的,其实是陈亮功利学说。
陈亮所持的学说最大的特点就是经世致用,因此在根子上对朱熹所主张的天理性命之学是对立的。正所谓“君子不言利”,在利义发生冲突的时候,必须舍利而取义,这是宋朝的士大夫,也是任何一种儒家学说都必须尊守的一条最传统的伦理道德。因此在陈亮之前,也从来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把功利提升到一个明确的位置,而陈亮不仅提岀功利之说,而且将致用的目标彻底地具体化,那就是中兴复仇,致达王道霸业的目标。
但这种观念,自然会受到朱熹的排斥。朱熹并不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对事对人的涵容量都不够宽洪,这一点远不及吕祖谦。而陈亮更是居材自负,激扬踔励。按说这样观点迥异的两个人在任何一点上,都没有结成朋友的因缘。
而这一次恰恰又是吕祖谦从中穿针引线,才两人对对方的学说和为人有了一些俱体的了解。因此在朱熹担任提举两浙东路常平茶盐公事的职务,到浙江视查衢州和婺州时,陈亮也专程赶到衢婺之交的地方,拜访了朱熹。成为两人的第一次相见。
这一次两人盘桓了十数日,相互之间对各自都有了一番更新更深的认识。也使得两个人对彼此的印象都有了许多改善。朱熹发现陈亮不只是一个尚气任侠、纵情酒色的性情中人,还是一个学问渊博、见识深刻的学者,才气识略确异流辈,是可以和他讨论问题的;而陈亮也发现朱熹也不是传说中的那种只会死读书、空谈性命道理之学的腐儒,也有收复失地,中兴大宋的一腔热情。
于是两个人跨越了不相思,以相互理解为基础,建立起良好的个人友谊。但随着交往的深入,两个人内在的思想分歧也日益明显地凸显出来,因此尽管后来两个人见面不多,但还是进行了多次通信论辩,因为这场论辩核心內容是“王霸”与“义利”,因此两人的论辩也被后人称为“王霸义利”之辩。
直到后来朱熹被朝廷罢职,随后金军南侵,孝宗殉国而崩,大宋一度处在亡国的边缘,而陈亮又在辛弃疾的引荐下,做了杨炎的幕僚,投入到大宋复国的战斗中,两人的这一番通信论辩才算暂告结束,虽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却并没有影响到两人之间的友谊,这一点看颇像当年的王安石与司马光。
在大宋复国之后,陈亮出仕在新朝廷中,担任了赵忱的侍讲兼制诏,并且还向赵忱大力推荐朱熹,才使朱熹也能够重新得到朝廷启用,两人又成为一殿之臣。随着钟山书院的成立,两人又同在书院教学授徒,几乎天天都可以碰头,那么再度开论辩自然是再所难免的。
朱熹的观点就是王道与霸道,义与利是本质不同的,就好像天理与人欲的对立一样,只有“王道”才是正道,只有“义”才符合天理,才能成为盛世,而“霸道”是邪途,“利”是人们心中利欲之私的产物,并不直得推崇;因此明确提出:尊王贱霸,重义轻利。 而陈亮则认为天理与人欲是不可分割,道德与事功是统一的,道德应见于事功之中,因此王道就是霸道,义与利也可以双行。
可以说两人的观念截然对立,绝对不可能调合,因此两人从上三代辩起,以至汉唐以下,通过历史事实互为诘难,都希望证实对方是错的,自己才是对的。
朱熹列举程颢所说过的“三代之治,顺理者也;两汉以下,皆把持天下者也” 的话作为自己的论证,并道:“千五百年之间正坐如此,所以只是架漏牵补,过了时日。其间虽或不无小康,而尧、舜、三王、周公、孔子所传之道,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也。若论道之常有,却又初非人所能预,只是此个自是亘古亘今,常在不灭之物。虽千五百年被人作坏,终殄灭他不得耳。”
按照朱熹的观点,也就是只有尧、舜、禹三圣的时代才是完全没有私心,才是符合天理的王道时代,而汉唐以来的后世帝王,既使是汉高祖,唐太宗这样的帝王,只是完全出于个人的私欲,根本没什么天理。因此都不能算是有道徳,有功的人。
而这种观点在陈亮看来则大不以为然,他列举的出:“自孟、荀论义利王霸,汉唐诸儒,未能深明其说。本朝伊洛诸公,辨析天理人欲,而王霸义利之说于是大明。然谓三代以道治天下,汉唐以智力把持天下,其说固已不能使人心服。而近世诸儒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其间有与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久长,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亦是架漏过时,而人心亦是牵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
这段话中,陈亮明确指出,汉祖、唐宗既然能够建立国家,而且又传之久远,其中岂能全无“道”的存在吗?也就是说个人动机是什么,既无法考察,也没必要考察,只要在治国安邦方面真正做出了实事,就是有道,而这样的人就能称为有德君子。
在这一点上,朱熹自然不会赞同,他认为:“常窃以为亘古亘今,只是一理,顺之者成,逆之者败。固非古之圣贤所能独然,而后世之所谓英雄豪杰者,亦未有能舍此理而得有所建立成就者也。但古之圣贤,从本根上便有惟精惟一功夫,所以能执其中,彻头彻尾,无不尽善。后来所谓英雄,则未尝有此功夫,但在利欲场中,头出头没。其资美者,乃能有所暗合,而随其分数之多少以有所立;然其或中或否,不能尽善,则一而已。”
他的意思是把事办成功了和有德有理是两回事儿。汉高祖、唐太宗虽然成就了汉、唐盛世功业,但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出于大义,而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因此动机不纯,其行为在道德性质上和盗贼差不多。并不值得称赞。
陈亮对此也予以了反驳,道:“谓之杂霸者,其道固本於王也。诸儒自处者,曰义,曰王;汉唐做得成者曰利,曰霸。一头自如此说,一头自如彼做,说得虽甚好,做得亦不恶。如此却是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如亮之说,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做得成耳。只如太宗,亦足是发他英雄之心,误处本秒忽,而后断之以大义,岂右其为霸哉。”
也就是说陈亮认为,道是依附于人的行为而存在,并不能孤立。如果在做同样一件事情上,自己说的就是讲义,是王道,而汉唐的行为就是求利,是王霸,那么按朱熹的观点,不是说得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而自已的学说才是前后一致,如唐太宗,既然已成就了一番英雄事业,他的那些小过错就可以忽略不计,所谓王道、霸道其实是一回事,把事情办成功了就是有德君子。
尽管两人又经过了多次论辩,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这一番论辩所涉及的深度和广度却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学术上的争论。也引发了其他人的极大兴趣,其他学者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
其中又以陈博良对双方的总结最为精辟,他说道:“功到成处,便是有德;事到济处,便是有理,此陈兄之说也。如此则三代圣贤枉做功夫。功有适成,何必有德;事有偶济,何必有理,此朱丈之说也。如此则汉祖、唐宗贤于盗贼不远。以三代圣贤枉做功夫,则是人力可以独运;以汉祖、唐宗贤于盗贼不远,则是天命可以苟得。谓人力可以独运,其弊上无兢畏之君;谓天命可以偶得,其弊下有觊觎之臣。二君子立论,不免于为骄君乱臣之地,窃所未安也。”
这段话高度概括,言简意赅,切中要点。即按陈亮的观点:事情只要做成功了,自然就是有德、有理;而朱熹的观点是:把事办成功了和有德有理是两回事儿。汉高祖、唐太宗虽然成就了汉、唐盛世功业,但其行为在道德性质上和盗贼差不多。
同时陈傅良对于朱陈各自的观点所可能引出的政治后果的判断:按陈亮的理论原则,很能出现完全没有任何道德敬畏心理的皇帝,即“上无兢畏之君”;而按朱熹的理论原则,则任何大臣们都可能借口皇帝行为不够道德,而起废立之心,谓“下有觊觎之臣”。所以,按两人的观点,都可能产生“骄君乱臣”之弊。
自然,对这个评论,朱熹和陈亮都是不赞同的,因为陈傅良的说法,仅仅只是从纯粹的逻辑上,来推理两种理论的后果,并不关心两人前提是否与事实相符,因此两人又分别在其他场合加以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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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义理之精微,辩析古今之异同,原心于秒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为功,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则亮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观而出没,推倒一时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如世俗所谓粗块大脔,饱有余而文不足者,自谓差有一日之长。”
赵忱读到这里,也不禁连声赞道:“笔力纵横驰骋,气势慷慨激昂,如此好文。朕以经连看了三遍,犹自觉得意犹未尽也。”
杨炎也笑道:“‘推倒一时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除了陈同甫之外,还有谁能做得出这般豪迈俊逸,豪气干云的文章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同时大笑起来。
杨炎出任枢密副使之后,主要分管军事方面的事务,一直付责监督军队的训练,演练战术,制定日后对金国作战的计划。而赵忱当然也非常重果军事,自然经常招杨炎入宫,询问军队的情况。不过两人在谈论政务之余,也不免也会谈论钟山书院的学术辩论。
而在论辩中最令赵忱感兴趣的,也就是朱熹和陈亮之间的关于“王霸义利”之辩。当然从赵忱心里来说,是更倾向于陈亮的思想。一方面是因为陈亮是杨炎的朋友,而朱熹在一定程度上,还算是杨炎的对方,因此在赵忱心里,自然就偏向陈亮一些。
而另一方面,赵忱觉得陈亮的观点,似乎更对自己的胃囗一些。因为陈亮的学说,从根本上讲,就是针对当今的现实而发,在“成*人之道”的问题上,陈亮坚持经世济用的态度,以志在天下的胸怀,发展成为对天下生民计利的有为之论,对于有志收复失地,开创大业的赵忱来说,这种观点显然要比朱憙独善其身的保守思想要高明得多。
不过尽管如此,但赵忱从不在朝堂上对大臣们公开发表自己对各学派的评价。因为大宋的学术之风比效开放,但到目前为止,能形成巨大影响力的,只有王安石的新学和二程兄弟的洛学。不过虽然这两种学术虽然一直针锋相对,而且都一度都被推到了官学的地位,但这些都是政治作用的结果,而并非学术本身的影响力。
而把学术和政治结合在一起治治就肇始于熙宁时期的王安石,后来随着新旧两党的争斗,王学与程学也成为各方政治力量的兴衰也一直起伏不定。每当新党上台,就必然对王学推崇倍致,将程学斥之以鼻。而当旧党执政,又对程学奉若经典,对王学大加贬斥。
第十一卷 盛世 五 王霸利义之争(下)
因此王学和程学的沉伏起落,却都是因为政治因素而非是在真正的思想领域。其实推崇王学的人,未必真正淸楚新学的真实内容,而信奉程学的人,也不一定就完全明白洛学的精蕴。不过无一例外都是为政治服务。
到了靖康之后,随着赵构继位,对前朝的得失也进行了反思,出于为尊者讳的传统,不能说是宋徽宗的过错,只好把责任都推到蔡京一干人等身上。而蔡京又是凭新法上位的,王安石自然也脱不了这个干涉。因此不仅把王安石迁出了孔庙,而且他的新学基本被彻底否定了。而程氏兄弟的洛学在绍兴初年,赵鼎当政的时候,虽然曾活跃一时,但在相当程度上仍然是权力扶持的结果,并非是对学术的尊重。等到秦桧当政之后,又开始大力禁黜程氏的洛学。政治对学术的压制,可见一斑了。
而直等到秦桧死后,政治风气才稍有好转,许多有识之士都意识到,用权力强行扶持学术的危害性,在绍兴以后,孝宗隆兴时期当政的宰相张浚就极力主张,对于学术派別应该一视同仁,而不当一切摒弃,在张浚之后,执政的虞允文也是持这种观点的代表。因此在孝宗当政的时期,基本也都是秉承着这个思路,这才有了如今大宋学术的另一个繁荣时期。
赵忱继位之后,也仍然延续对学术派別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的态度。因此在创建钟山书院的时候,规定朝廷的任何官员都不许干涉书院的教学。而赵忱虽然也经常去书院听学术争辩,但也从不在公众场合发表自己的看法,有时听完就走,偶尔发言,也是对论辩双方都笼统的夸讲一番。
不过在赵忱心里,还有所偏向的,因此在私下里经常和杨炎讨论论辩的内容。因为一来他和杨炎的关糸较为特殊,没有那么多顾忌,二来杨炎虽然是武将,文章材学不算出色,但看待事物却有独道之处,往往能够一言切中要害。
如朱熹和二陆有关“教人之法,成德工夫” 的论战,杨炎就认为两方所学的都有道理,但又各自走向了极端。
陆九渊的方法虽然看似不无道理,但在现实中显然是不可行的。因为书籍是人们获取知识的一个重要方面,如果把所有的书籍都放弃了,那么试问人们又怎么去获取知识,了解历史,了解天下,那么“发明人之本心”也就成了一句空话。从这一点看,朱熹的方法才是最基本的学习方法。但完全按照朱熹的方法也不行,只能成为苦读死书,寻章摘句的书呆子,循规蹈矩,墨守旧成的腐儒。不会有丝毫的创新和突破。
因此只有将双方的思想结合起来,在从古代圣贤的书籍中吸取经验的同时,但又不受书籍的限制,加以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去认真客观的分柝书中的观点,才是最正确的学习方法。在朱熹和二陆论辩之后,双方互相借鉴,也都吸收了对方的一些优点,做出了一定的改变,从而也证明了杨炎的看法是正确的。
而在两人议论朱熹和陈亮的这场“王霸义利”之辩时,杨炎曾道:“臣以为如果朱熹的理论作为某一个人或是聊备一家而容与修政,到也不失为一个伟大的典范,但要做为朝政和社会范畴里的一切行为准则却是极端有害的。”
赵忱有些奇怪道:“为何对某一人或一家有益,但对朝廷和天下有害呢?”
杨炎道:“朱元晦太过重视人对自身的修养要求,因此在他看来,所谓修行之德,在乎于存天理而去人欲,非圣贤而即禽兽,內无妄想,外无妄动,方不失为立于天地之人。从大道理来说,到是不失为一个伟大而高尚的典范,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确定是可以达到圣贤的标准。”
赵忱笑道:“难到姐夫以为做一个圣贤之人,又有什么不好吗?”
杨炎苦笑道:“不是不好,而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如果人人都是圣贤,那么这世上早就天下大同了。只是在现实中,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朱熹提出的标准呢?古往今来,能够成为圣贤的永远都是曲指可数,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贪生怕死,贪财好利。虽然不算是衣冠禽兽,但恐怕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圣贤的标准。对于他们难以晓之以理,唯有动之以利,止之以法。因此朱熹的观点,作为某一个人或是一家学派,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到是可以值得称道,但作为整个朝廷,天下的行为准则,就是一个荒谬而永远不可实现的目标。到头来只会变成为说一套,做一套,糊弄世人罢了。”
顿了一顿,杨炎接着又道:“放眼二十朝更替变化,又有那个时候能够达到朱元晦所说的标准呢。事实上连朱元晦本人也列举不出一个这样的实际例子来。只好硬扯到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上三代去。”
赵忱沉吟了片刻,尽管从传统的思想和说法都把上三代说成是天下大同的美好时代,而且把“德比尧舜”做为对皇帝的最高评价。但真正的有识之士都清楚,所谓的上三代其实更像是一个传说,既没有有据可查的史料记录,也没有可以证明实物证据。在春秋战国时期,各家学派为了证明自己的学说是正确的,往往根据自己的需要,编造出许多上三代的故事来,在这方面尤其以儒家做得最多,几乎达到言必称上三代的地步。
因此在司马迁写[史记]之前,流传的上三代只是几则更像是神话的故事。才只是由司马迁本人根据传说和神话,加以分析整理和取舍,才有了关于上三代较为系统的历史说法。但[史记]写成的年代,距离所谓上三代的年代,几乎以经过去两千多年了,很难说在[史记]中记载的上三代,还有多少真实可信的地方。
而在秦汉以来,所有王朝也没有再把上三代做为自己的治世标准。在宋神宗变法开始的时候,曾自比为唐太宗,而王安石却道:“陛下当上法尧舜,何必念极唐太宗。” 神宗也不禁道:“卿可谓责难于君矣。”
杨炎接着道:“而陈同甫之说,却是切中实际,针对时事。我大宋如果想要北伐中原,恢复失地,陛下如果想要成就一番伟业,就必须按照陈同甫所说,行霸者之道,求实利于天下。”
赵忱点点头,这一点他和杨炎的看法是一致的。如果是天下统一,社稷太平,讲讲道德论论天理,或许还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大宋面临的形势是只剩下这半壁江山,虽然不算是危在旦夕,但也绝对是逆水行舟,不进自退。
如果按朱熹的说法,只要人主能够坚守圣德,克己复礼,则财用自足,中国自强,天下归仁。到那个时候就能凭圣德打败金国,不仅赵忱不信,恐怕就连朱熹自己也不会相信。唯有按陈亮杨炎所说,只有倡农桑之厚、矿山之产、商贾之利以资国用,治兵甲,选将材,修城池,进奇技之材以谋敌国,行霸者之道,以求功利,才是收复失地,中兴大宋的唯一办法。
赵忱又问道:“但如果以陈同甫的学法,如果凡事不论道德,只问后果,不计手段,岂不是成了胜者王候败者贼了吗?诚如陈博良所言,便是‘上无兢畏之君’了。”
杨炎摇摇头道:“陈博良所说的,是一种最极端的情况。一般时候是不会出现。正如陆九渊认为的那样,人皆有天赋道德之心,只在于能不能坚守,而不在于采用什么行为。何况陈同甫所说,也并不是完全抛弃道德之心,为所欲所。而是不能放开功利,而去一味追求道德。”
赵忱又问道:“那么按姐夫的说法,如果功利与道德发生冲突,只能选其一而行的时候,又当如何来选呢?”
杨炎道:“那就看孰大孰小了,舍小德而求大利,或是舍小利而求大德。比如唐太宗,是弑兄逼父而上位,从道徳层面上来,绝对不算是一个好人,然而唐太宗在登上皇位之后,却能够开明致治,体恤民生、纳谏如流,设六学以教化,兴科举以选材,薄赋敛以养民,修唐律以明典。遂使政通人和,国家太平,天下大稔,百姓安居乐业,蕃夷朝圣来供。才有贞观大治。故此唐太宗虽然失德,失的却是李氏一家之小德,而求利却是大利于天下百姓,故此仍可称为一代贤明之君。试问如果这样定四海、安万民、扬国威于环宇之中者都不算是“有德君子”,那么天下也就没有什么真的“有德君子”了。”
赵忱又点点头,也许唐太宗在道德上,还有指责的地方,但他所建立的功业确实以经成为后世帝王效仿的一个标尺,事实上在唐太宗之后,也还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够达到他那个高度。对于赵忱来说,能够做到唐太宗那个地步,以经就能够满意了,至于尧舜禹汤,还是算了吧。
第十一卷 盛世 六 金国的提议
“大金使臣张鹄,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张鹄跪伏于地,向赵忱行礼。
赵忱点点头,道:“金国使臣,平身。”
“谢陛下。”张鹄站起身来,垂手而立,等侍赵忱发话。
赵忱道:“金国使臣,朕以看过你们的国书,前番朕遣派范成大出使金国,也提出了我大宋的要求,如要议和,金国必须交还我大宋国土,但在你们的国书之中,对此未致可否。那么朕请问贵使,你们金国是作何打算。”
张鹄恭恭敬敬道:“回禀陛下,我大金国土皆是太祖太宗皇帝,当年不辞辛苦,斩蕲劈蕀,千辛万苦才取得,可谓来之不易。又岂能轻易让与他人。因此让还国土之事,万不可议。”
他这话一说,整个大殿上都不禁骚动起来,大宋的文武百官纷纷交头结耳,小声议论起来,沒有想到金国派来的使臣居然有这么强硬的态度。
张鹄在馆中住下之后,先向大宋递交了金国的国书。不过在国书中,金国没有提出新的议和条件,只是再度重申了希望与宋朝重新议和的意向,并且申明议和的一切大权都全权委以张鹄。也就是说议和的条件将由张鹄与大宋来协商确定。
赵忱立刻招集大臣们商议,金国发来这样一份国书,是什么用意,大宋又将如何应对金国。
关于金国的用意,群臣议论纷纷,各述己见,莫衷一是,但都一致认为,不访招见张鹄,当殿来说个明白。以不变应万变,金国如果不作出一定的实质性让步,那么大宋就决不与金国达成议和协议,这一点是不容更改的。反正现在金国无力对大宋用兵,相反,一但等大宋缓过一口气来,就可以联合蒙古,开始正式对金国展开进攻了。
因此在三天之后,赵忱在文徳殿上招见金国的使臣。只是没想到刚一开始,张鹄就断然拒绝割让土地,语气坚定,跟本就不容置疑。也令赵忱和大宋的文武群臣大为惊讶,因为在此前大宋的态度就以经非常明确了,那就是金国必须割让土地,这一次才能谈成议和。如果金国并不打算割让土地,那么又何必再派使臣到建康来呢?
赵忱还沒说话,王炎已忍不住开口,道:“天下有南北之分,中原之地,自古就是我大宋的土地,并非你们金国的国土,只是当年被你们金国倚仗势力强占,如今自当归还于我大宋。”
张鹄道:“中原之地确实是当年我大金强占宋朝的国土,只是此仍前朝之事,与现在我主无关。而我主继承大金列祖列宗基业,自当谨守彊土,岂有弃之之理。何况天下者,非一人一姓之天下,唯能者得之。当年是你们宋朝的徽宗皇帝信宠六贼,才使朝纲败坏,丢城失地,却又怪者何人?”
周葵一听,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说什么继承大金列祖列宗基业,谁不知道如今金国之主完颜长之是以武力夺取的皇位,如此行叛之事,以是背弃祖宗,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金国的祖宗。”
张鹄霍然转身,直视着周葵,道:“我主仍是梁王之子,太袓皇帝嫡系子孙,继承皇位又有何不可。” 说着他又转向赵忱,躬身一揖,道:“说起来陛下也非是宋朝孝宗皇帝的子孙,而且当初继承皇位,不也是与邓王相争而得来的吗?”
周葵勃然大怒,道:“放肆,我主继位,仍是光宗皇帝驾崩之后,既未立太子,又无子嗣,并由太上皇下诏,我主以弟及兄之位,仍是名正言,岂能与你们那个弑君夺位的完颜长之相比。”
张鹄冷冷一笑,道:“好,就算宋朝陛下继位是名正言顺,那么请问大人,这宋朝江山又是从何而来,不是太袓皇帝从柴世宗的后人手中夺来的吗?是否也算是名正言顺呢?倘若有柴世宗的后人来向陛下索要这江山社稷,陛下是否会归还于他呢?还是说此仍前朝之事,与今朝无关。”
周葵一下就被张鹄驳得哑口无言。不仅是他,就连满朝的文武大臣都没有说辞。谁心里都清楚,大宋得国本就来的不正,只是时代久远,而且赵氏以经坐稳了皇位,己传有十二代。因此谁也不去提。
当然这一点张鹄心里也清楚,如果不是周葵去翻完颜长之的帐,张鹄也不会提及,但现在被张鹄重新翻起来,也无狡辩。周葵的额头也不禁有些冒汗了,不敢去看赵忱的脸色。
文德殿上沉默了好一会儿,韩彦直才道:“金国使者,今日只谈两国议和之事,不论其他。你们金国是何人为帝,如何为帝,都是金国內政,我大宋决不过问。”
张鹄听了,也立刻借梯下墙,向赵忱施了一礼,道:“宋朝皇帝陛下,方才是外臣胡言乱语,有不敬之处,还请宋朝皇帝陛下见谅。”
赵忱点了点头,他心里其实也十分恼怒,不过他也清楚,这场论战是周葵先挑起来的,张鹄只是被逼反击。因此也不能怪到张鹄头上。现在还是借讨论议和,把这一篇带过去算了。道:“金国使臣,你们应该清楚我大宋的态度,如果你们执意不肯退还我大宋土地,那么又何必再派使臣到建康来呢?”
显然赵忱也不打算再和张鹄兜圈子了,直接了当的把底线提了出来。如果张鹄还不打算割让土地,那么大宋就结束这场议和的谈判算了。
那知张鹄却不慌不忙,道:“陛下此言问得极是,中原之地是宋朝的故土其实这也不假,因此陛下有收复故土之心自然在情理之中。而我主继承先祖之地,不能轻让,也无可厚非。本是无解之结,然而我主依然委任微臣为使,出访宋朝,实是有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不仅可以使宋朝能够收回全部的故土,而且我大金也无失地之过。”
这句话犹如回锋路转一皎,赵忱和大宋的文武群臣也不禁大为好奇,都想听一听金国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个双方都不肯让一步的难题。赵忱道:“金国使者,你们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张鹄笑道:“我大金自然不能将土地白白让与宋朝,但你们宋朝却可以用银钱赎回。”
这话一出,不禁又是满殿哗然,谁也没有想到金国竟会出这样一个办法来。
张鹄接着又道:“我们大金以经做出决议,宋朝旧有国土,以府州为限,无论大小,府以八十万两白银拆价,州以六十万两白银折价,只要宋朝愿意出银钱,不仅是中原之地,就连山东、河北、京兆之地,全部都可以赎回。这样一来,我大金可以获得银钱,于祖宗之前也好交待,而宋朝可以收回故土,双方各取所需,各有所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大宋的群臣才都回过神来,也不禁都陷入了沉思中,有人在思考金国这个提议的用意,有人在衡量得失,也有人再计算如果按照金国的方法,大宋将要花费多少钱,才能把所有失地全都赎回来。
户部尚书陈良翰对张鹄问道:“请问金国使臣,你们所说的赎回土地,是一州一府的赎回,还是一路之地一齐赎回,或是所有失地一起赎回。另外贵使方才说以失地折价为白银,那么除白银之外,铜钱可不可以。”
张鹄微笑道:“一切当以宋朝的计划为准,一州一府可以,一路之地亦可,而且如果宋朝有足够的白银,可以一次性赎回所有土地,我大金自然也不会阻拦。如果宋朝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白银来,在一年之中,只赎回数州府也是可行。如此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你们可以将所有土地会部赎回去的。如果白银不足,也可以用铜钱、绢、粮拆算。只要宋同意我大金的这个提议,其他赎回的细节可以再慢慢协商解决。”
这时文徳殿上也渐渐安静下来,
而赵忱这时也沉稳下来,道:“金国使臣,此事关糸重大,朕需要和大臣们仔细商议,方才能做决议,因此不能马上答复于你。现在你可以回馆驿休息,等朕与众臣商议出结果之后,再通告于你。”
张鹄也点点头,道:“陛下言之有理,既如此,外臣都吿退了。” 说着又向赵忱行完大礼,然后转身退出文德殿,回馆驿去了。
张鹄走了之后,赵忱这才问道:“众卿以为,金国的这个提议如何呢?”
虽然张鹄以经离开,但毕竟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之间很难决定是好是坏。因此虽然赵忱发问,但群臣也不敢轻易发言。文德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这时韩彦直又出列,道:“陛下,依微臣看来,今日不宜讨论这个问题。不访让众人各自回去,安心思考一天,明日再来商议为付。”
赵忱听了,也点点头,道:“韩卿之言有理。众卿可都回去认真思考,明日再做决议吧。”
第十一卷 盛世 七 金国的阴谋(一)
户部尚书陈良翰首先向众官员们介绍,由户部的官员计算出的如果按金国的提议,所需要的全部费用。
金国地理也是按“路”来划分,但在“路”之下,金国只设“府”和“州”,而不设“军”级的行政区,金国将中原地区设为南京路,将河北设为河北东路、河北西路、大名府路、河东南路,山东设为山东东路、山东西路,关中设为京兆府路、凤翔路、鄜延路。共八路、十七府,八十五州,计一百零二处。若是按金国设定的标准,赎回十七府需白银一千三百六十万两,赎回八十五州需白银五千一百万两,共计是六千四百六十万两白银。而这里还并不包含昔曰的燕云十六州。
白银与铜钱的比价一般是一两白银折算一贯钱,但这种折算比价并不是固定不变,通常来说白银的比价要此铜钱高一些,有时一两白银折算到一贯二百钱,最高的时候一般可以达一贯五百钱。因此如果按实际折算成铜钱,大约需要八千万贯左右。
而目前大宋每年的财政收入大约在五千万贯钱左右,除去各项开支,每年剩余的铜钱数量在五百至八百万贯之间,也就是说,如果按照金国的方案,以大宋目前的财政收入能力,想要全部赎回失土,至少也需要十年以上时间。而在此期间,还不能发生别的意外事情,否则所需的时间还要久。
有了各项数据作为依据,那么其中得失也就一目了然了。大宋朝中的官员立刻分为两派,开始各述己见,争论起来。
首先发言的是礼部尚书张栻,他道:“陛下,臣以为金国之议,万不可行,中原、山东、河北、关中之地本来就是我大宋故土,金国当年不顾信义,倚仗兵势,强占我大宋国土,又掳走二圣,如今本应归还,又岂有要我大宋以银钱赎回的道理。”
吏部尚书范成大却摇摇头,道:“张大人之言差矣,金人强占我大宋国土是不假,但国土以被他占去,莫非还能要他供手归还给我们吗?收复失地,为我大宋应尽之责,然而无论用什么方法,巧取也罢,强夺也罢,只要是能收回失地,又有什么方法不可以用呢?因此陛下,依臣之见金国之议,完全可行。”
兵部尚书叶衡道:“范大人,八千万贯可非小数目,我大宋一时那里支付得淸。如果毎年将节余的银钱都用来赎回土地,那么一但发生天灾**,朝廷又该如何应付呢?如果金国趁我大宋财力枯竭,背信弃议,发兵来攻,我们又当如何呢?”
范成大道:“叶大人,你没有听金国所说吗,银钱非是一次付淸,失地也不是要我们一起赎回。文心阁论坛整理八千贯钱虽然不在少数,微臣以为以我大宋的财政收支情况,如毎年拿出三四百贯钱来,逐步赎回失地,那么二十年左右的时间,便可以将所失之地全部赎回。而且每年朝廷依然有所节佘,在此其间既使我大宋发生些事情,也有足够的钱财在应付。”
范成大刚说完,工部尚书汪应辰出列道:“陛下,为臣以为范大人所言极是,八千贯钱虽然为数不少,但分作二十年,每年则只需四百万贯,以我大宋的财力,完全可以做到。相反如果与金国开战,胜负之数暂切不说,只是军费开支,一年又何此千万。而我大宋的好男儿,又不知有多少会命丧疆场,为国尽忠,又有多少百姓会因为战场而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又岂非仁主所愿。而按金国之议,不动兵力,不伤百姓,只每年耗废些许钱财,即可以回失地,又何乐而不为呢?虽然需要耗废二十年光景,但陛下正值轻春鼎盛之年,二十年后,亦不为老。孰重孰轻,还请陛下三思。”
其实他们列举的这些道理赵忱都想过,金国的这个建议确实令赵忱也动心不少,赎回每座州府的花费虽然大,但实际比起用兵打仗的开支,还算是要少些,而且不用出兵打仗,大宋的士兵也确实不用伤亡,百姓的生活也能安定。虽然会花费二十年的时间,但赵忱今年才满二十五岁,二十年后也不过才四十五岁,正是壮年的时候,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是收复了失地,建立的功业也足以与太祖皇帝比肩了。
只是赵忱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总是感觉金国的这个提议是一个圈套,是一个阴谋,并不可靠,但他又想不出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也拿不定主意,因此才让群臣讨论。
张栻又道:“陛下,金人素来狡猾,不顾信义,因此不可轻信。万一他们收银而不还地,我大宋岂不是银地二空吗?”
陈良翰摇头道:“张大人之言,我看未必,只需先与金人协商好一个稳妥办法,我们交钱,金人交地,银地两清,又何惧金人赖我银钱呢?”
这时兵部尚书叶衡也道:“陛下,臣还是以为不妥,虽然每年只费三四百万贯钱,我大宋到是付担得起,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尽我大宋之财,而资敌国之用吗。如此一来,恐怕不出十年,我大宋必弱,而金国必强。后果难堪。”
刑部尚书王十朋也出列道:“陛下,臣也以为金国之议可行。赎地所费的钱财,一则可有两国榷场收入补回,二则我大宋每收回一地,便多了一地的税赋,国势亦富强一分,而金国失一地,则失一地税赋,国势必衰弱一分,彼消我涨,十年之后必是我强金弱,因此并不足为虑。”
听了王十朋这番话,赵忱心里也不禁一动,硧实也有道理。自己只但心金国得到赎地的银钱之后,会畗强起来,但没有想到,只要土地到手之后,大宋同样也能增加收入。但这一点难道金国就会想不到吗?
这时张栻又道:“陛下,依臣之见,如今金主乃是以武力夺位,又与蒙古大战一场,穷兵黩武,目前必是国力疲急,府库空虚,故此才想出此计,一来是欲稳住我大宋,不行北伐之举,使金国有喘息之机,二来想用少许土地,换取我大宋的银钱,好渡此难关。一但等金国恢复了元气,必然会撕毁协议,重新与我大宋为敌,因此请陛下且不可上当。”
赵忱听了,也点了点头,张栻刚才说的这一番话很有道理,金国确实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汪应辰也立刻出言反驳道:“陛下,如今以我大宋的国力,一二年内也无力再行北伐之举,何况征战大事,岂有必胜之理,古人云: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岁亦未得一地。然而如今却可以以银赎地,纵然日后金人如张大人所言,必会败盟,但我大宋亦己赎回十数座州城,也非不为得利。故此诚不可失也。还望陛下三思。”
就这样六位尚书中,有四人赞成,二人反对,而在他们的带动下,其他众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争讨起来。只有几位执政大臣还都沉得住气,并没有参与进来。但赵忱听着,觉得两方说的都有道理,因此也难以决定。不知不觉一天就这样争论结束了,但还没有议论出一个结果来。赵忱只好下令,今天暂时罢论,各官员散朝回家,明天再接着议论。
赵忱愿以为马上就能讨论出来,是否同意金国提出的这一个赎回失地的计划,那知这一讨论起来,文武官员们各执一词,议论纷纷,谁也说服不了谁,随后一连讨论了六天,也沒有确定出一个结果来。而且官员们之间也越争越激烈,连执政大臣中的王炎,叶颙、周葵等人也都加进了争论。
其中王炎力主拒绝,而叶颙、周葵却主张接受,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结果他们都争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跳,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吵了起来。幸好赵忱十分机警,是势头不对,就立刻强行制止,再加上两位宰相韩彦直和赵汝愚都是顾全大局的人,也极力把这场争论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以内,因此才没有变成了互相攻击。
不禁如此,因为赵忱一直都釆用较为开通的治国态度,朝政信息,基本都对外公开,因此金国主张赎回失地的提议很快就从朝中传了出去,就连各地方,民间也开始对此展开了议论。不过在中下层官员和民间,到是以赞同金国的主张占了绝大多数。毕竟谁也不愿意再打仗,如果能够不用战争的手段来收复失地,当然是好的。
而一向学风开放的钟山书院,这一次自然也不能幸免。虽然朝廷并不干涉钟山书院的治学和学术争论,但几位主持书院的学者都是老于事故的人,自然也知道那些话能说,那些是绝对不能说的。朝廷虽然给了学院相当大的治学自由空间,但有些忌禁还是绝对不能碰的。因此平时也十分注意约束学生,言行之中一定要注意,不要出格,更不能犯忌。就连陈亮和朱熹的王霸利义之争,也只是从上三代论到汉唐就打住了,绝不会牵扯到本朝的事情。
但这一次却不同,一来无论是怎样选择,大前提还是要收复失地,只是在用钱收复还是用武力收复之间选择,不会违背朝廷的大原则。二来是朝廷现在也拿不定把握,也希望多一些人的讨论。因此这次书院里也没有忌禁,可以畅所欲言。就连几位主持书院的学者也都迅速分成了两派,互相对立。吕祖谦、朱熹、陆九龄、陈博良都主张同意,而陈亮和陆九渊则坚绝反对。连续几天,双方都对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论辩。不过总体来说,也还是以赞同的人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