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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神眼劫》》 · 曹若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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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番话,人影接连现身,果然是华山掌门,接着是终南二老,再跟着是齐婉儿,终南掌门任可风,还有两个中年人物,房英却没有见过。

离开这些人快将一年余,房英此刻见他们一个个气定神足,知道功力都已恢复,一阵激荡地向任可风抱拳一揖道:“任兄,近况可好,想煞小弟了!”

任可风淡淡抱拳还礼,口中冷冷道:“听说房兄艳福无穷,还会记着小弟么?”

一听话不对头,房英一怔,看看夏芳芳,口角露出一丝苦笑道:“任兄怎地打趣小弟起来。唉!一言难尽,清虚前辈呢?”

子午叟冷哼一声,问道:“你找武当掌门有什么事?”

房英忙道:“此事关系武林劫运,一时也无法细说。总之,清虚前辈快回武当,可以恢复掌门身份了!”

须少白冷笑道:“谁能保证这不是圈套!”

房英神色一变道:“须大侠怎可说出这种话,我房英做事,唯天可表,难道你们不信在下人格么?”

说着眼光一扫,又转到任可风及终南二叟脸上。若以感情来说,终南一派与他关系最深厚,是以他想看看任可风及二叟的反应。

果然,任可风叹一声道:“以房兄品格,在下深知。可是消息来自少林,使人不得不怀疑!”

房英急急道:“少林掌门于我有授技之德,镜清大师更对区区有着无比的期望,怎会乱造谣,破坏在下名誉。任兄别上了天香院的当。”

任可风淡淡一笑道:“我受过天香院的茶毒,知道她们的鬼域伎俩,岂有上当的道理。不瞒房兄说,传讯的正是少林赫赫位尊的三老静果僧。”

房英脸色一变,道:“怎有这等事,静果大师说区区什么?”

须少白插口道:“说你受天香院主媚惑,变节而降,以后你们要注意……些,莫中圈套!”

房英气极长笑道:“我不知道这番话从何而来?又有什么根据?”

须少白冷冷道:“当然有根据,而且还有见证!”

房英厉声道:“是谁?”

须少白一字一字道:“玉皇寺主持海山上人!”

房英一怔道:“海山上人?这位高僧佛号,从未听说过,莫非是故意造谣中伤在下!”

须少白哈哈大笔道:“海山上人佛门高僧,且为少林掌门知交,生平淡泊无为,而且被天香院禁锢极久,对天香院恨之切骨,别人的话可以存疑。那位大师的话却使人无法不信!”

夏芳芳鼻中一哼,道:“海山上人你们都认识么?”

须少白冷冷道:“老夫只是神交,未曾谋面。”

夏芳芳尖笑道:“这就是了,听说你们都是房少侠的朋友,如今连朋友都不相信;反面相信一个陌不相识的和尚胡言,岂非滑天下之大稽。要我是房少侠,先得出手把你姓须的教训一顿!”

须少白被这番话驳得张口结舌,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片刻,脸涨得青筋突起,怒声厉喝道:“丫头,在老夫庄中,让你逃了条命,想不到你还敢口舌逞能。姓房的变节,还有事证,岂是你一番话能洗脱掉的。”

房英此刻知道吵闹生气并没有用,问题是在了解其中细节,再找出漏洞辩白,能使对方那些掌门人疑念澄清,才是解开症结的办法。

因此,他心念转了好几转,终于消去了忿怒,平静地对夏芳芳道:“芳妹,你不必吵,让愚兄问问清楚!”

接着又目光一扫须少白等直六人,沉声道:“刚才晚辈发觉两点可疑,须大侠及各位前辈能否解释?”

须少白冷笑道:“事情经过,虽是据传;但咱们都经过一番推敲及问讯,你发觉什么可疑,就说吧!”

房英道:“那海山上人既被天香院禁锢,怎么能跑出来呢?”

须少白道:“据静果大师传言,阴海山上人是乘天香院御外敌混乱不备时逃出。”

房英点点头道:“第二点须大侠说的事证是什么?”

须少白冷笑一声道:“若海山上人不逃出来,可能我们还蒙在鼓中哩。据静果大师说,他亲眼目睹你帮着天香院主抵袭强敌。嘿嘿!有这回事么?”

房英怒道:“这怎么可能!”

目光一扫终南二叟及任可风道:“二位前辈及任兄能相信么?”

任可风想了半天,才道:“但那位海山上人说得非常清楚,说与你动手的人,是三男一女,兵器都是一柄飞轮!”

说到这里,目光移视夏芳芳,道:“呃,姑娘用的也是这种兵器……”

话声方落,房英倏然仰天狂笑起来。

这时候,他明白了。他不但知道这是一椿误会,也知道误会的起因。

子午叟等却神色一愣,喝道:“房少侠,这有什么好笑的?”

房英心情已开朗起来,笑道:“不错,那海山上人看到的丝毫不假,不过事实并非如他所说。那时区区是迫不得已,但你们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么?”

任可风见房英这么一说,不由神奇诧然道:“是那路同道?”

房英回答道:“光明境。”

任可风等脸色同时一震,须少白接口道:“光明境是武林中最神秘的一派。他们既与天香院为敌,正是咱们求之不得的事,你怎么反而当时帮那魔头打起来!”

房英叹道:“我说过是迫不得已!而且那时也并非真动手,不瞒各位前辈说,这位夏芳芳姑娘就是光明境主人爱女。若我当时与他们真的作对,现在岂会在一起?!”

这番话听得那些长老掌门神色皆震愕不止,俱把目光望着脸色忿然的夏芳芳,神色间对她自然在重行估价。

华山神火先生首先长笑道:“原来夏姑娘竟是从光明境来的,怪不得身手不凡,老朽上次受伤总算不冤。”

夏芳芳冷笑一声道:“掌门人,可是想再领教!”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之意。

房英忙喝道:“芳妹不得无礼。”

转眼一望神火先生,脸色紧崩,一副要发作的样子,忙陪笑道:“前辈请看小可薄面,勿与计较。现在言归正传,在下已表明心迹,各位还怀疑么?”

“哼!区区想知道你当时迫不得已的情况!”

说话的正是房英感到陌生的两个中年人之一。

房英忙道:“还未请教尊驾姓名?”

一旁的任可风却微微一笑,指着那说话的中年人道:“这位就是名满长安‘潇湘才子’金城。”

又指着另一位神色仍是冷静的中年人道:“那是‘布衣天子’秦真。”

房英暗暗一震,潇湘才子金城的名,在中原长安一带,已算是威名赫赫。那“布衣天子”听说从未有人在他手下走过十招,声名更盛,与八大凶人相较,只高不低,想不到是这般年轻。

这时,他忙拱一拱手,道:“原来是秦、金二位大侠。金大侠所询,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他简要的把经过说了一遍。

“潇湘才子”听了却嘿嘿一阵冷笑道:“这么说,那海山上人之言是不错,看来你虽口口声声未变节,却与那女魔头有着勾结!”

房英大怒道:“这话怎么说!”

潇湘才子金城冷冷道:“当时你既功力未失,身体自由,就该倒戈一击。想九派蒙尘,多少人受害,对那女魔头能早除一刻是—刻,也替江湖挽回一场浩劫,那还能讲什么诺言信用!”

房英一阵失望,他曾闻这位“潇湘才子”不但武功好,文才也极佳,在江湖上素有惹心公子、风流浪子之称,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人。

不错,当时,房英也曾会为这些厉害关系,没有好好衡量而感到歉咎过。可是现在责备出诸别人之口,却不是味道了。

他不是闻过而怒,而且觉得“潇湘才子”没有一点豪杰气概,一诺重千斤的君子风度而感到失望。于是他淡淡道:“金大侠之言果然不错。但在下既自喻为正人君子,以仗义除害为己任,就该重诺守言,不因是仇敌而变。何况当时在下纵然反面向天香院主厮杀,也未必能消除这场大劫,是胜是败,确无把握……”

金城冷笑一声道:“你的话显然全是托词,今天你父亲不在,我金某说不得只能先把你拿下,静待武林公议处决!”

房英想不到一番苦口婆心,再三解释,对方仍是不信,不由大怒道:“这是谁的意思,是你金大侠一人之见,抑是各位前辈皆是如此!”

说着望着任可风及终南二叟,目眺四扫,等待回答。

奇怪的是任可风及终南二叟皆低下了头,有的目光一侧,淡淡地望着其他地方,不发一言。

这种反应房英不但感到忿怒,而且感到一阵痛心和悲哀。他想不到往日的感情竟是这等浅薄,竟这样经不起考验。于是目光移动间,又看到昔日一面之缘,对自己含情脉脉的齐婉儿,正神色忧急地望着自已。

这刹那,他不由大声道:“婉儿,你看我房某像不像坏人?”

齐婉儿倏然娇叹一声道:“房少侠,我知道你不会变心。可是你明白他们为什么仍不相信你的活么?”

房英一愕道:“难道还有其他缘故?”

齐婉儿叹道:“不错,因为令尊大人一去不返,却托人带了一张条子来!”

房英一惊道:“家父那里去了?”

齐婉儿道:“令尊离开时称要找你,结果却遇见了少林掌门,在少林派遇上了海山上人,说你投靠了天香院,又赶到泰山去找你了!”

房英点点头道:“家父以伪装身份赶去,谅即将到此,详细情形,不难水落石出。”

齐婉儿叹道:“但是令尊那张纸条却与咱们割袍断义了!”

房英一震道:“这怎么会,纸条上怎么说?”

金城却冷冷道:“‘出生入死,还蒙冤嫌,自今以后,情谊已断,互为陌途’。令尊若查明你并非如谣传一般,尽可立刻返回声明,怎么会一去至今毫无消息? 却命人带来这样四句话,这情形不是表明的很清楚,莫非是发觉你果如传言,致而他做父亲的无面目再见故人么。”

房英冷笑道:“金大侠,你再说下去,我房英真有点疑心你是天香院中奸细哩!”

“潇湘才子”神色一变,反手一掠,肩头长剑出鞘,厉声道:“好小子,自己不扪心自思,还敢污辱人。今天若不把你扣下来,恐怕你要狂上天了!”

房英冷冷一哼,对“潇湘才子”跃跃欲动的样子,故作不理,却向任可风及终南二老道:“任兄及二位前辈,请转告武当清虚前辈一声,即速动身,前往武当接任。到了武当,自有人会接他告诉他一切。若再延迟,不但武当一派无可挽救,未来一场正邪搏斗,也恐大势已去,八成是败局。我房某心力已尽,听不听话,却在诸位了。同时,各位至今既已复功力,不妨先用诱骗办法,结伴把那些伪掌门人诱出来杀了。再暗暗不动声色恢复真正身份,一面查探天香院动静,一面暗中除去门中奸细,相互连络,静以待变,届时不难挽回大势。错过眼前机会,一切都完了!”

这番话说得华山神火先生神色大动,首先道:“房少侠之言确不失为一条妙计。但是那些传言又不得不使人忧疑,实在是因为天香院往昔的阴谋太已诡计重重,使人把事不得不尽往坏处想。以老朽之言,少侠不妨留下,与昔日一样同我们在一齐,再慢慢商谈如何?”

房英此刻心头早已一片愠然,闻言立道:“不错,照理说,我应该与各位在一齐留下,一方面使前辈们可以亲眼观察,一方面也算是人质,若有错差,唯我房英是问。但是像金大侠这份态度,我怎能留得下。再说,清虚前辈既不一定去,在下只好再返武当通知一声,那边还有同道在等,所以在下现只能告辞了!”

说完,大方地一揖,转身对夏芳芳道:“芳妹妹,咱们走!”

“潇湘才子”一声狂笑道:“房英,你不必把帽子扣在我金某头上。任你有什么理由,大爷今天是决心把你留下了!”

房英倏然旋身,冷笑道:“只怕你金大侠没有这份本事!”

他此刻也豁了出去,因此语气不期然硬起来。金城厉喝一声道:“房英,你就放马过来,让金某领教房家绝学!”

房英真元一提,脸露忿色,正要说话,林外却响起一阵大笑道:“谁敢动房英一根汗毛,老夫就把你们身子当柴劈!教你们一个个去见阎王!”

这番话不但采得突然,而且口气之大,简直不把那些掌门人放在眼里。

众人俱都一惊侧目而顾!

房英,心中在想这会是谁呢?“潇湘才子”更以为是房英来了帮手,不由向林外厉喝道:“是哪一个?不妨进来让金大爷瞧一瞧,看够不够资格挑梁!”

此刻,天色早已一片漆黑,这林子虽不密,也黑成一片,只听得林外道:“天上有星有月,总比林中亮些,要打架地方也大,各位何不出林一会,看老夫够不够资格架这段梁!”

“潇湘才子”鼻中一哼,首先大步向林外走去,其余的人自然也急急涌出林外,看来的究竟是哪一个。

那知众人一出了林子,目光一扫之下,皆不由大震!

就是连房英也不觉怦然震住了,一时之间,摸不清对方来路。

原来林外此刻站有的竟不止一个人,细数之下,竟然整整一打,个个双目精芒如炬,神定气足,显皆一流高手。

这些人年纪皆在五十以上,为首是个短须长袍老者,站在中央,仿佛是头领—般,刚才开口说话彷佛就是他。

房英看清对方后觉得面目皆极陌生,既不像是自己朋友,也不像是天香院中人物,不由抢先向那为首老者一揖道:“长者是谁?小可房英实在跟生得紧,希赐告名号!便于称呼!”

这一询问,“潇湘才子”方想骂出口之言,不由咽了回去,神色奇怪万分。房英既不识这批人,那么这些老家伙为什么要帮房英话呢?

正 文 第十九章 会仙云雨梦

就在“掌中奇”须少白及“潇湘才子”金城、终南掌门任可风、齐婉儿等一行人对十余个老者来历感到不解之际,却见那为首说话的老者呵呵一笑,对房英道:“房少侠,你可听到‘瑶池会’这个名称?”

房英一怔,喃喃道:“什么‘瑶池会’?小可从未听说过武林中还有这么一个帮派!”

老者哈哈大笑道:“你枉读了那多年书籍,连‘瑶池会’都不知道,西天王母蟠桃宴,瑶池天合群星会,这些典故,你也不懂么?”

“潇湘才子”接口讥笑道:“这是前朝骚人诗客的幻想之事,瑶池群仙会只是神奇的传说而已,想不到你们几个老家伙却附会天上仙人,妄自比拟起来,岂非使人笑掉大牙!”

老者一怒,道:“潇湘才子,听说你也是个读书种子,怎地竟连敬神尊仙的道理都不懂。老夫就是群仙之首‘太白金星’李太白,今日看不过你对房小友这般刁难,识相些快滚;否则要老夫一动手,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潇湘才子被教训得脸色难看已极,眉宇间已隐隐浮起一股杀气,却听得“布衣天子”秦真冷笑一声道:“瑶池只合天上有,群仙哪应是俗人,你既称已列仙班,就该不着世俗火气,怎还半途出头,管这些俗事。”

“太白金星”哈哈大笑道:“秦布衣,这点你又不懂了。仙人在天上,司察的就是人间是非,若不辨好恶,不显威灵,怎能叫下界凡人尊敬!”

潇湘才子厉笑一声道:“说来说去,你老鬼还是想帮姓房.的说话。告诉你,今天姓房的留定了,有本事尽管施来,看看你们这批假冒的仙人会施什么仙法!”

说罢长剑一摆,已准备动手。

“太白金星”哈哈大笑道:“既是仙人,若无仙法,怎能使阁下心服口服。”说到这里,倏向身后排列的十二个老者之首喝道:“十二星宿首的太阳神星,玩一手仙法给‘潇湘才子’看看!”

那被称“太阳神星”的老者应声而出,对着金城冷冷一笑,手一扬,倏然一团绿火,向金城脚下射去。

金城微微一震,连退二步,低头正欲看是什么玩意儿,那知绿火嗤地一声,进发三丈方圆,火光能熊,竟立刻把个“潇湘才子”包围当中,烧了起来。

那批掌门人大惊失色,纷纷退避喝道:“金大侠,快在地上打滚扑火!”

怎知金城却哈哈大笑道:“这火烧在身上,一点都不痛。哈哈哈,原来竟是鬼变的把戏,障眼法罢了!”

众人不由又是一怔,却见“太白金星”对房英道:“房少侠,你此刻不走,还待何时?”

房英暗暗一叹,忖道:“今日这般一走,看来误会永远无法洗脱了!”

他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的滋味。可是情形却*得他不能不走,因为黄芷绢还在武当山下小镇听候消息,若不去通知一下变化消息,岂非等于害了她。

因此他暗暗一咬牙,向那自称“太白金星”,身份神秘的老者一揖道:“遵老丈之言,但请问老丈,彼此素昧生平,何以会知道小可在此,施伸援手?”

“太白金星”哈哈一笑道:“小子,你这话是问对了……”

话声方说到这里,陡见“潇湘才子”口中发出一声惨嚎,满地乱滚,情状凄厉已极。

原来金城刚才见火光,并没有什么感觉。故一面以衣拍打,并未在意,心中还在猜测,这种磷火莹莹的火光是什么玩意儿?那知一阵拍打,不但火势未熄,而且陡感心灵一热。接着全身像被煎熬一般,痛楚难受,发觉不对,已经晚了一步,痛得在地上乱滚。

这突然的变化,使得任可风等人大吃—惊,皆不由惶然失色,还是神火先生喝道:“快救人要紧!”

肩头长剑出鞘,往地上挖土撒盖。这时“布衣天子”及子午叟等人也跟着动手掘土,拼命往“潇湘才子”身上撒。

房英本来对“潇湘才子”极感仇怒。此刻见状,反而不忍于心,忙对“太白金星”道:“老前辈快救他……”

“太白金星”冷冷笑道:“这种人烧死了活该,不过你放心,他死不了!”

这边众人好容易把火扑灭,一见“潇湘才子”满身泥土,脸上已没有人色,仅在喘气,奇怪的是身上衣服却丝毫未烧破。

“布衣天子”忙上前低声道:“金兄,你现在感到如何了?”

“潇湘才子”口中哼着,似有极大痛苦,竟无法回答。

“太阳神星”呵呵一笑道:“他此刻心焦气竭,怎能说话!快扶回去服些清火药物,可能还有救;否则子午一对时就魂归西天了!”

“神火先生”倏然一挺身叱道:“老贼,你施的是什么毒火,竟如此残酷毫无人道!”

“太阳神星”冷冷道:“你是行家,总不至于看不出老夫‘九天练心神火’的奥妙!”

华山神火先生一身威器灭震武林,此刻闻言,脸色陡然一变,脱口惊呼道:“原来你们竟是南诏边疆的十三煞神!”

世传南诏蛮荒,有这么十三个老怪物,遇事任凭喜恶。一身功力极高。尤其一身都是玄虚的玩意儿,施出后令人痛苦难当,可是从未进人中原过。此刻众人被神火先生一提,个个神色震惊!

而房英更弄不懂这十三个老怪物要成立“瑶池会”,为什么竟突然庇护自己起来!

只见任可风已接口道:“老丈等与咱们素无怨仇,怎可下这种毒手!”

“太白金星”淡淡一笑道:“老夫刚才不是早说过了么,要你们放了这姓房的娃儿走。那‘潇湘才子’不自量力,恃功逞强,岂不是自讨苦吃?”

“布衣天子”秦真厉声道:“那姓房的又与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强自出头?”

“太白金星”呵呵—笑道:“老夫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房英一怔道:“受谁之托?”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道:“天香院主!”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不由一变,房英更是心头巨震,倏然厉叱一声道:“好啊!小爷当你们是那路尊神,原来是天香院的魔爪,吃我一掌!”

他怒从心边起,双掌飞扬十成十的“达摩先天罡气”,透掌而出,如雷进发。

“太白金星”不防有变,慌忙举掌硬对,轰然一声巨响中,劲风四溢,被房英震得蹬蹬倒退二步!

一排屹立的十二个老者神色皆不禁一变,纷纷上前,把房英挡住。

这时,夏芳芳却一把拉住房英,低声道:“英哥,这批老贼难缠,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等以后再说,现在切勿动手!”

那知“太白金星”此刻却连声喝道“众家仙班不要动手,这小子既不领情,咱们就走,反正受托的事已经办到,其余的等以后碰上再说!”

一场突起的杀机,就这样慢慢平息下来!可是房英的余怒未息,他虽不知道其中的曲折经过,却明了这必是“天香院主”施的狡计,眼见十三煞星转身扬长而去,不由叫道:“回去告诉妖女‘天香院主’,她这番分化侠义道的计谋等于白费心血,没有人肯上当。”

“太白金星”回头狂笑道:“姓房的你错了,咱们‘瑶池会’并不是‘天香院’的人,受托只是愿意,说起来还是可怜你老子,怕他死了再绝后!”

房英心头大震,狂吼道:“家父怎么了?”

“太白金星”与十二个老者却早已走得剩下—点点黑影,只有夜空斗飘来一阵语声:“你要知道你老子情形,何不亲自上天香院走一趟,不就清楚了!”

房英心头一沉,立刻感到不是好兆头。可是当他目光一接触任可风等人怀疑的目光时,终于沉住了气,长叹一声,走近“潇湘才子”身畔,察看伤势,关切地对“神火先生”道:“这位金兄还有没有救?”

“神火先生”凝重地道:“大概没有问题,不过也要休养个把月!”

夏芳芳却一拉房英衣袖道:“英哥,怎还不走!”

房英目光一扫,朗声道:“我现在反而不想走了,为了表明清白,在下愿与各位前辈在一起,看我房英是否像变节偷生的人!”

最后一段话等于是向终南二老等一干人说的。

这时,“子午叟”首先一叹道:“房少侠,看来咱们是错怪你了!”

房英忙道:“人总免不了误会,只要能把误会澄清,其他都不必计较了!”

任可风也叹息道:“现在还是先把金大侠弄回去休养要紧。至于房兄,令尊在天香院中安危莫测,还是先去查探一下要紧;误会已解,在下相信你品格就是。不必再作无谓的耽搁。”

房英忧虑重重地长叹道:“若刚才那老匹夫之言是真,说不定家父确已遭了危险。但若真已有难,现在赶去也已晚了。我此刻却是担心武当方面的变化,若不破坏道消魔长的均势,未来大劫,恐怕谁都无力挽回。”

说到这里,对任可风道:“清虚前辈人在何处?”

任可风道:“还在须大侠庄中,只是再赶去是否有用?”

房英倾思片刻道:“不论有没有用,还是去一趟为是。那里还有—位姑娘接应;若先找到黄姑娘,情形如何,就可立刻知道。”

夏芳芳却接口道:“想不到英哥到处有红粉知已!”

话声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房英暗暗苦笑。他现在正可说像吐丝的春蚕,四面八方都粘着,心事重重,也不知该怎么好,那还有心解释这些话。

而且夏芳芳这么一说,一旁始终秀眸盯着房英的齐婉儿,脸上也浮起了异样的表情。

这时,任可风却开口道:“若房兄无事,我们自表欢迎,一同聚商,若有事不妨先行。武当清虚前辈处,兄弟当转告促其起程。至于少林处,兄弟也一并代兄解释了?”

房英一想,觉得当务之急,的确该探探父亲情况。于是再不客气,抱拳道:“任兄既如此说,在下就再去泰山—趟。此时此刻,希望各位能分别用小可在武当的办法,暗中收复自己门户,将来才能与天香院决—死战。愚见如何,各位可自行商议一下!”

说完带着夏芳芳抱拳告别。

夜色方央,许昌城中已是一片灯火。房英并未进城,反向宽敞大道走去。夏芳芳却牵着坐骑,一旁跟着。

二人因各有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夏芳芳忍不住道:“今天我们要连夜赶路?”

房英点点头。

夏芳芳黛眉一皱,道:“要这样,刚才何不进城,先吃顿饭,买一匹马代步!”

房英此刻心思全灌注到父亲安危的问题上,淡淡地漫应道:“我身上还有!”

说到这里,倏然停住脚步,对夏芳芳道:“芳妹,愚兄想再劳你一次驾!”

夏芳芳一愕道:“去那里?”

房英道:“武当。”

夏芳芳讶然道:“能不去么?”

房英叹息一声道:“不!家父安危,使我心乱如麻。但武当那方面实使我放心不下,万一再出差错,愚兄会对不起人,希望你去通知她一声!”

夏芳芳酸溜溜地道:“你老挂念着她,她是谁,莫非就是你昔日所称的心上人?”

房英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夏芳芳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两地相思情难遣,我跟你来中原,变了你差遣侍女。”

房英忙一揖到地,叹道:“这是武林正义存亡的大事,贤妹休得取笑,烦劳之处,将来不但愚兄感激,就是各门各派也不会忘记你帮助的功劳!”

夏芳芳小嘴一嘟,道:“我并不在乎这些。”

在乎什么,房英心头雪亮。但此刻他那有这份心情来谈儿女柔情,只得一叹道:“芳妹,我知道你不习惯这种奔波紧张的生活,但是身人江湖,就每每迫不得巳。你我结盟金兰,若肯为愚兄出些力,我会一辈子不忘记你的。”

夏芳芳再没有话可说了,微微一咬牙道:“只要你知道,我为你死也愿意。到了武当,我就去泰山找你,其实我也想再会会那个妖女。”

说完,依恋不舍地向房英紧嘱珍重,娇躯一长,如飞鸟般投入夜空之中。

房英望着她背影消逝,长长叹了一口气。夏芳芳深情款款,语意中的许多爱意,他是非常了解的。

可是他不知道将来该怎么结这笔情债。目前能暂时摆脱武当方面的事,总算暂时解脱了一重精神上的负担。

于是他身形一长,决定星月赶路,奔向泰山。对于“天香院主”的阴谋,他此刻万分憎恨,后悔当时没有出手杀了她。

然而现在父亲怎样呢?怎么会被天香院主拆穿伪装呢?这些都使他煞费思量。

自然,房英不知道因为真正的“夺命魔君”已在天香院中出现的关系。

许昌城已渐渐看不见了,荒野黑村,不时传来几声狗吠。房英在官道上疾奔,身动犹如飘风。

蓦地,他发觉前面不远的道路上,静静站有十余条人影,一动不动,像在等候什么人。

这情形使他万分惊疑,计算现在时间,快到初更,谁会在三更半夜,站于路上鹄候呢?又是在等谁呢?

他怀疑而警惕地放慢了脚步,渐渐走近,目光凝视下,心头又是一跳!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许昌城外,突然现身,又场长离去,什么“瑶池会”的“南诏十三星”。

只见中间的“太白金星”手捋长须,呵呵大笑道:“老夫料到你会来,果然被我们等到了!”

“什么?他们在等我?又怀着什么企图?”

房英暗暗吃惊,心头嘀咕着。但双方已见面,他也不甘示弱,停步冷笑道:“你们等候在下做什么?”

“太白金星”又大笑一声道:“老夫走后,想来想去,帮了你的忙,还给你打一掌,心中实在不甘。于是与众家仙兄一计议,就决定等你来论断一番!。

房英鼻中一嗤道:“这有什么好论断的!在下并没要你们帮忙,你们硬插上一脚;而且是替天香院主跑腿,帮了倒忙,在下没有送你老匹夫的命,已经算不错了!”

“呵呵呵呵……”太白金星一阵大笑道:“你别再说大话,只有打得死的好汉,那有打得死的仙人……”

房英此刻也沉住了气,大笑道:“天上若有你们这样的仙人,恐怕也是一片乌烟瘴气了!”

“太白金星”眼睛一瞪,沉声道:“小子你再要出言无状,怪不得老夫要先教训教训你了!”

房英一忖眼前情势,以一对十三,真要动手,自己是吃亏定了;再想到自己还要赶路,实不必多惹无谓的纠缠。于是冷冷道:“在下并不想逞口舌之能。各位若没有事,在下就要走了!”

“太白金星”恢复笑容道:“老夫既等你这么多时间,当然是有事……别的先慢说,让我先为你介绍众家仙班!”

接着指着右首第一名红衣老者,道:“这位‘太阳神’,刚才的九天神火,你已看过……”

房英淡淡抱拳,表示了一点礼貌,只见“太白金星”又指着第二名黑衣老者道:“这位是‘天狼星’!”

接着一一往下指点,“北斗星君”、“南极星”、“河宿星”、“紫微星”……

房英依次注视,“太白金星”介绍完毕又笑道:“咱们位列仙班,以星代名,你小子大概不会记不住吧!”

房英淡淡晒道:“在下没有时间交朋友,何必记得那么清楚!”

太白金星大笑道:“以后咱们日常见面,若记不清楚,到时看你怎么招呼?”

房英一听话中有话,微微一怔道:“尊驾究竟为了什么事?何不直截了当说出来。”

太白金星神秘地一笑道:“事情非常重要,你何不猜上一猜?”

房英不由被对方神秘的态度所惑,以对方神态来看似并没有敌意;但刚才对方表明是“天香院”一路人物,按情形不会是好意。那么对方究竟有什么企图呢?

他脑中念头连转几转,口中冷冷道:“莫非尊驾要报刚才一掌之恨?”

太白金星满布皱纹的脸上,一阵抖动,大笑道:“老夫既是仙人,气量怎么这般窄!?要动手,早已一掌把你小子了结,何必再噜嗦一大堆!”

房英迷惑地摇摇头道:“在下笨得很,无法了解老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白金星又笑道:“老夫刚才不是说过,咱们以后要日常相处么?你不妨往这点上去想!”

房英一愕,道:“老丈要掳我么?”

太白金星摇手道:“误会,误会,你怎可用‘掳’字,老夫是发出邀请!”

房英更加不解道:“请我做什么?”

太白金星道:“事情是这样的:西天王母二十年一次的‘蟠桃群仙宴’即将召开。但咱们仙班中却尚缺一星,想物色一个武功高手参加,刚才老夫看你功力尚算不差;而且年龄也正适合。所以想请你加入!”

房英听得心中大奇,一个天香院,闹得武林中天翻地覆,如今又突然出来什么“瑶池会”!而且还有什么王母娘娘召开蟠桃宴。这究竟在搞什么花样?

南诏十三星,论武功,属于诡邪一途。但处世并无什么大恶,严格地说起来,自封南荒,不出一步,也非大恶人物。但他们这次附凿这些神奇传说,自喻天上群仙,进入中原,在搞什么名堂?

他感到万分迷惑,不由好奇地道:“世上高手如云,各位怎会偏偏找我?”

太白金星呵呵笑道:“因为咱们要找一个年纪轻的。可是这一路上碰来碰去,武功不错的,年龄都已老大;年纪轻的没有一个有底子的,只有你尚差强人意!”

房英更加奇道:“为什么要找年轻的呢?”

太白金星道:“因为咱们同班中少的是位‘牛郎’,银河双星鹊桥会,牛郎织女双垂泪,七巧七夕的故事,你不会陌生吧?哈哈,难道要老夫去找个老孩子。”

这番话使得房英也不禁失笑了。他暗自摇摇头,觉得这“南诏十三星”年龄都是祖父一辈;却这般天真,当不上神仙,却自做起来。

于是他摇摇头道:“不瞒各位说,在下没有兴趣;而且身有急事,也不克分身。这番盛意,只有谢了。”

太白金星脸色不由一变道:“说了半天,你还是不肯?”

房英歉然道:“在下自己事情都无法交代清楚,那还有这份闲情!”

太白金星神色更冷,沉声道:“这么说,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了!”

房英一见对方脸色不对,不由也横下了心,冷冷道:“尊驾何苦强人所难。家父身在难中,不要说是蟠桃宴,就是真的吃了能变仙人,区区也没有这种胃口!”

太白金星冷笑一声道:“你父亲怎样?不关老夫的事,反正老夫今天要把你留下来!”

房英大怒道:“你们打算以众凌寡?”

太白金星大笑道:“什么话,咱们任何一个人,只要一出手,就可以叫你乖乖躺下!”

房英豪气大发道:“我倒不信。”

太白金星大声道:“不信也要信。老仙翁,出来让这小子见识见识!”

一位老者应声而出,高高的前额,既秃又突出,一身银白色寿衣长袍,除了缺少一柄寿杖之外,可说活像是画中的南极仙翁。

只见他对房英嘻嘻一笑道:“小子,你准备好,老夫要出手了!”

话声未了,房英陡然大喝一声:“打!”

招演少林秘学“降魔十神掌”中的一招,“如来挥云”,掌势轻颤,幻影而出,挟着一道无匹凌厉的罡劲,力劈而出。

“南极星君”料不到房英出手这般快,一声轻笑,“斜挥五弦”,飘然往外一封,“轰”地一声大响,掌劲登生一种旋涡的气流,“南极星君”蹬蹬退了五步,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其余老者一见这情形,脸色齐齐一变!

这情形是大出意料之外的。刚才还在吹大气,岂知一掌之下,竟是受伤。

“南诏十三星”在武林中,可说都是绝世高手,当代怪杰。刚才在许昌城外,对房英的功力已有相当了解,要胜可说易如反掌。

尤其“南极星君”的“天籁神功”,极为怪异坚韧。但情形怎会如此呢?

这些老者个个神色惊异,惊异中也浮起了一丝杀机。

“太阳神星”首先晃身扶住“南极星君”,道:“老七,你怎样了?”

“南极星君”摇摇头道:“一时大意,受了点小伤,不碍事。”

这边太白金星已目浮杀光,对屹立如山的房英厉声道:“小子,老夫好言相邀,说要动手不过是印证印证。想不到你竟会这般狠心,手下毫不保留,看来你是想找死!”

此刻的房英,神色苍白,脸上除冷漠之外,可说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太白金星”话说完,淡淡道:“你们既无杀我之心,却怀藏着极大的阴谋,区区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要你们知道任何事,休想逃得过房家的‘神眼’!”

太白金星厉声道:“老夫们怀什么阴谋,你既能清楚,何不说出来听听!”

房英冷笑道:“说不说一样,彼此肚子里明白。”

太白金星冷笑道:“不论你说什么,反正今夜老夫只能把你埋尸荒郊,让你来世再投胎了!”

房英心头一凛,倏然轻轻一笑道:“要动手快上,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到时你可别后悔!”

这番话说完“太白金星”倏然狂笑起来。

房英一怔道:“这有什么好笑!”

“太白金星”道:“你小子还在说大话,刚才一掌,已穷你一生之力。现在老天相信,就是用一根小拇指,也可以把你戳死!”

房英神色大变,他想不到自己力持镇静,藉着敷衍,想调息恢复体力的心念,会被对方一览无遗。

原来刚才那一掌,猝起发难,确是聚毕生功力,孤注—掷,欲以示威镇住对方,再从容脱身,不料如今效果却适得其反。

此刻,他心中暗暗一叹感到大势难逃,索性抱着必死之心,大笑道:“生死有命,我房英早已豁出去了。老匹夫,你就动手吧!”

太白金星脸色狞狰,冷笑道:“你小子不认命也不行,老夫先要你尝尝‘太白指’的厉害!”

说着,人已一步步向房英欺近。

房英功力尚未恢复,只能目射怒火,狠狠瞪着对方,就在这肘,突见“南极星君”大喝道:“老大,让我来!”

身形一晃,已到房英面前。

太白金星停步点点头道:“也好,老七,快点把这不识好歹的小子收拾掉,咱们也该走了!”

“南极星君”双目精光如炬,对房英冷笑道:“小子,那一掌够快,够狠;可是要打死老夫,还差得远。否则老夫也不配身列仙班了。现在该是你小子受罪的时候了!”

房英大笑道:“反正是一死,不过在下却替你害臊,刚才一招而败,现在只能乘区区功力来复财下手,传出江湖,‘南诏十三星’的名头,算是完蛋大吉!”

“南极星君”冷笑道“你口舌上先痛快痛快吧,老夫相信你将立刻在地上爬着求饶!”

话一说完,右手—扬,突出二指,指向房英额际“印堂”。

这手法的确怪异。房英周身无力,但行动却还能自如,见状一凛,急忙一个闪身,这是一种下意识地求生自保。

可是身形刚闪开一边,眼前一花,只见“南极星君”口噙冷笑,仍站在正面,右指已沾额上。身手之快,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完了!”房英暗暗一叹,双日一阖。

就在房英目光将闭时,陡听得远处响起一声女人的娇喝:“星君住手!”

“南极星君”闻声如应斯响,伸出的右指立刻缩回,表情倏变得恭敬无比,迅速转身一揖,道:“不知织女公主驾到,老汉有失迎迓!”

房英心头一愕,运目凝视,只见星光下,一乘金色的小轿,缓缓而来;抬轿的却是两名白衣少女,看来走的速度虽慢,可是一晃眼,竟已到眼前。

房英看得暗暗惊奇,尤其眼看功力绝世,眼高于顶的“南诏十三星”此刻个个弯腰躬身,向软轿作礼,更觉得这轿中女子必有极大来头!

但这位什么“织女公主”是谁呢?她怎么能统驭这十三个高手呢?

他暗暗思索着,突然心头一震,忖道:“莫非轿中的什么‘织女公主’就是‘天香院主’铁如芬?”

念头尚未转完,却听得轿中响起一声娇语声道:“太白星君,那少年是谁?”

太白金星恭敬地回答道:“此子名房英。”

轿中语声又起:“太阳星君为什么要杀他?”

太阳神星忙接口道:“大哥看中此子资质功力不差,想起王母娘娘二十一次的蟠桃宴即将召开,本班尚缺一位‘牛郎星’,好意邀他参加,想不到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出手伤了老夫……”

话方到此,轿中响起一声讶噫,接口道:“什么,他竟能把你伤了?”

太阳神星呐呐道:“那是因为这小子骤出不意,暴起发难,将毕生功力作孤注一掷,加以老汉大意之下,为其所趁。”语气极为尴尬。

“唔!”轿中轻轻地应了一声。

房英却长笑道:“这话却半真半假了,说要动手的是你们这群老匹夫,在下不过抢了个先,怎可把话形容得如区区暗算你一样……”

那娇语声又自轿中传出,道:“现在不谈是非,可是,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忙应了一声。

轿中的语声接下去道:“蟠桃群仙宴即将召开,别忘了王母娘娘上次就急于补足仙班星位,莽莽中原,地方虽大,人才难求,这房英既被你们看中合适,怎再杀他。”

太白金恨恨道:“可是这小子不识抬举!”

“哼!请人要有耐心,你杀不杀他,我可不管,可是到时你们交不了差,我看怎样对母后交代,怎样再见我的面。”

这番话说得“南诏十三星”神情惶然,那为首的“太白金星”连连声诺称是。

轿中的“织女星”又缓缓道:“现在你们考虑考虑,假若没有交差的把握,干脆将就些,先把这房英弄到‘群仙府’,慢慢劝说不迟。若有把握能再找得到像这样的年轻高手,你们就杀了他。”

说到这里,娇声道:“日月双女,走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两名白衣抬轿少女立刻应声,一抬轿杠。转身离去,一瞬走得无形无踪。

房英听得心中迷雾重重。

他刚才在猜测轿中人是“天香院主”。

可是现要反覆一想,又像不是。因为对方若是“天香院主”,必不会这么好说话,早把自己弄走或处死,也不必弄这套玄虚。

但这比“天香院主”还神秘的“织女星”及什么西天王母又是谁呢?这是怎么一个帮会呢?

房英想着,有点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却见太白金星转过身来,狠狠地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向其余老人,道:“各位兄弟,现在该杀了他,还是弄回去再说?”

房英一惊之下,立刻清醒,想起自己此刻气力已恢复了五六成,既打不过,不走尚待何时!

念头方落,却见太阳神星叹道:“织女星说的话却值得考虑,依本星君看,先弄回去再说!”

房英一提真元,正欲腾身而起,倏见“南极星君”转目对他冷笑道:“小子,算你命大,是死是活,到地头再说!”

这番话声极快,说话中已一扬手,一缕指风,直奔肋旁“晕、麻”二穴。

房英身躯疾闪,冷笑道:“你们少打如意算盘……”

话未落音,倏觉背脊一麻,眼前发黑,真气陡泄,嘭地一声,摔倒地上,竟晕了过去。

只见太白金星一把抓起晕睡过去的房英,喝道:“走!”十三条人影,齐向夜色中飞掠而去。

就在“南诏十三星”离去后,黑影中倏然闪出一个小的身影,星光下,黑衣劲服,肩剑长发,面容清秀,竟是个少女。

赫!而且不是别人,竟是房英在齐鲁道上相碰,误会是天香院方面的“千里独行妙手空空”神偷铁长岚之女。

只见她忧色重重,望着十三条人影消逝,暗暗呼道:“糟了!糟了!”人却反方向急掠而逝。

剩下的,只是夜风像鬼一般地呼啸着。

待房英再度醒过来,发觉自己却躺在床上。他睁开目光,只觉得阳光耀眼,花香阵阵,脑海中立刻浮起一个念头:“我在什么地方!”

脑中回忆,立刻如潮水一般涌起,他双手一撑起身,却见处身之地是个极敞畅的大房间,布置得极为幽雅,窗户洞开,窗外百花争艳,白云轻绕,景色如仙。

可是目光再把两旁一扫,却见房中靠门一角,坐着两名稚龄少女正对面而坐,各持黑白棋子在下棋。

这时,房英倏忆及“太白金星”昨夜的话,暗自忖道:“这地方莫非就是什么‘群仙府’?”

于是,他冷静一下神志,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衫,依然像昨天一样,再打量窗外,山峦起伏,必在山坡上……

心中正转着念头,打量着四周环境,耳中已听到娇呼道:“啊!公子果然醒了!”

房英一转目,缓缓下床,冷冷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右边一个少女嘻嘻地道:“我叫白云,她是白鹤,公子有什么吩咐?”

那个自称白云的稚龄少女啊了一声,笑道:“公子,你也知道‘群仙府’,真了不得,怪不得众家仙长要看中你做‘牛郎星’哩!”

房英鼻中一哼,倏大步向外走去!

那白鹤少女却笑道:“公子要去哪里?”

房英星眸一瞪道:“去哪里你们管得着?”

他右掌微扬?准备对方若一阻拦,立刻出手欲击。

那知白云笑道:“婢子那敢管仙长的事。只是公子出房后,在附近散散步是没有关系,可千万别走远了!”

房英反而一怔,他想不出对方这两个少女这么大方。这刹那,他迅速忖道:“莫非这地方有什么厉害的埋伏,因而对方知道自己跑不出掌握,故示慷慨?”

这一想,反而沉住了气,冷冷道:“那些老混蛋呢?”

白鹤女童一怔道:“谁是老混蛋?”

一见那种稚气神态,房英不禁有点好笑,道:“除了那些什么星君外还会说谁!”

白云神色一本正经地道:“公子千万别这等冒渎。众仙长把你送到此后,再出山去游,仙长等对你并无恶意。若一再冒犯,你罪过可大了。”房英一听,不禁笑出声来。这一笑,敌意不知不觉间,消除了不少。而且也一听这番话,不由暗暗窃喜,那批老混蛋走了,此刻再不发法脱身,等待何时?

于是房英反而缓和一下神色,和气地道:“你们下棋吧!我出去走走,这地方既称群仙府,谅来不同凡尘。”

白云抿嘴一笑道:“公子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假如不嫌,咱们带路如何?”

房英忙摇摇手道:“不必不必。”

他对这白云、白鹤二女童颇有好感,心想自己要走,那时她们一喊,自己难免要出手伤她们。与其如此,何不放她们一步,像这种朦懵无知的年龄,伤了她们,怎能安心。

于是拒绝后,急步出了房门,目光一扫之下,心神不由一畅。

这刹那,他对眼前的景色不由暗自惊叹起来!眼前天空辽阔,怪石起伏,仿佛是在山顶;但瑶花奇草,翠柏老松,疏落其间,人眼望去,一片萧萧落落的几点楼阁,隐于白云缭绕之中,这等布置,犹如天成,四周清雅而幽寂,这不是仙境是什么?

房英几乎被眼前的景色所迷。他暗自思忖,若非还有那许多俗务未了,父亲尚在险中,若有这等佳境,作为隐身清修之处,一生还有何求!

但想起父亲,畅怡的心情立刻黯然起来。他回首看看刚才自己住的房子,原来是一座独立茅屋,与四周远处的茅屋一样。在右方约三十丈左右,耸然一座小楼;左前方仿佛是下山的途径。他看清方向,又见四周无人,立刻想一提真元,飞掠而起。

那知一运功,房英心中大吃一惊,只觉得周身软绵无力,真元在奇经八脉中,凝滞不聚!

这时,他神色惨白,心焦如焚,才知道人家对他这么放心,原来早暗中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而自己还蒙在鼓中。

房英又惊又怒下,立刻想返身回房中质问白云、白鹤二女童;但转念一想,对那两个小女孩凶又有什么用?主要的还是离开此地,或先恢复功力要紧。

于是他压下一肚子的怒火,定了定神,举步向左方走去。

脚下是一条白色卵石铺的小径,穿行于假山般的怪石及花圃之间。房英急步而行走,约两盏茶的光景,倏觉得不对,看来穿过花圃,最多不过二三十丈距离,怎么在感觉上愈走愈远起来。

于是,他停步仔细前后左右一打量,但见花繁如锦,道路纵横交错,再也找不出一个正确的方向。

地上白石小道四面分岔,刚才走出的屋子,本应该在身后,现在却变成在右后方。

有过昔日在“再生仙翁“一处受阵法所困的经验,此刻房英明白自己已陷身一座阵法之中。

而且在功力已失去,他自感也无法提气飞掠,不觉暗暗一叹,呆呆沉思起来。

房英天不怕,死不怕,唯对这种奇门八卦,虚玄的阵法,丝毫不懂。此刻心念一转,倏想起自己刚才如不提气运功,对功力已失,感觉上毫无征兆,“太白金星”是用的什么手法,竟使自己真气迟滞在奇经八脉之中,毫无办法转运呢?

他觉得在此刻进退两难的情形下,何不索性按照少林秘法“御神冲穴”的佛门大法,试试能否解开自己穴道。

思维方定,房英正想就地盘坐运功,耳中倏闻到前面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娇笑,接着花影楹木中,走出一个明艳已极,风姿千万的红衣女子。她罗裙飘飘,缓缓而来,一见房英,顿时娇笑道:“牛郎果好雅兴,面对仙景,敢情在思索什么佳句么?”

一见有人前来,无形之中,把他打算运元活气的计划打消,使他不由气上加气,冷笑道:“阁下还假惺惺作什么?在下身罹危险,陷入魔窟,那还有雅情逸致,做什么诗,题什么词!”

红衣少女神色一愕道:“牛郎,你这番话错了。眼前景色正是:‘白云飘渺风送香,花枝树影迎人摇,草木山石蕴空灵,寂寂天籁胜山音。’那一点落了魔道?而且你任兴而游,随意观赏,既没有人打扰你,又没有人对你监视,又何来险机?我看你应该把语气神态改一改!”

房英冷笑—声道:“景色确是如仙境,布置也不着凡尘,阁下的话对是对了。可惜我房英并不是牛郎,凡身俗眼,领略不了仙家意趣,却感到存亡的威胁,生死的恐吓,你这番话,等于是白说了!”

红衣少女又讶然道:“公子,你这番话却又使我不懂了。告诉我,谁威胁了你?谁又想害你?要知道不论你是否愿做‘牛郎’,既入仙境,就已超脱了生死界限,无死无生,无喜无惧,难道灵山顽石,无知花木使你受到威胁么?”

房英仰天狂笑一声道:“姑娘,你不必再打哑谜了。我问你,就凭眼前这座阵法,何用再命人监视!”

红衣少女倏格格一阵轻笑,道:“原来你是指这一点。不错,这灵山胜景中,的确布置了—点阵法,其实不这样?难能显出仙家无边妙法。”

房英厉声接口道:“那么区区一身功力倏失,姑娘又作什么解释呢?”

红衣少女呆了—呆,秀眸在房英脸上转了两转,倏轻轻一叹道:“哦!原来你身上禁制未解,难怪有这个误会。唉,那些仙兄也真是的,怎能限制了你的功力,却让我来背这个黑锅!”

这番话显然在埋怨“南诏十三星”。房英呆了一呆,他倏然发觉对方不但言词雅逸,气质灵慧,像这种少女,说是坏人,绝无法使人相信。

而且对方神态自然和蔼,对自己丝毫没有敌意,说不定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极欲找个人填充“牛郎星”的位置,所以把自己抓来!

这样一想,他觉得只要脱身离去,何必凶狠狠的对付人家,不如好言解释开后,以离去为第一。

心念一定,房英立刻换了一副神色,改口笑道:“仙子现在埋怨那几位老丈也不必了。若真的对区区没有恶意,就清解开在下血穴!”

红衣少女毫不考虑地点点头,笑道:“只要公子能够原谅,我当立刻解开你身上禁制!”

说着,缓缓走近,右腕—扬、幽香四溢的罗袖,在房英肋下一拂!

兰香扑鼻下,房英但觉血气一冲,暗吸一门清气,—提运真元,立刻凝聚丹田,感到畅通无阻,

这时,他益发肯定自己刚才的推想,或许有点对了路。于是长长一揖道:“多谢仙子,看来在下误会仙子是恶人了!”

红衣少女娇笑一声道:“你现在看看我像不像恶人!”

房英叹道:“其实恶人,区区并不怕;却怕仙子是天香院方面的人物!”

红衣少女怔然道:“天香院是什么玩意儿?竟使你这般提心吊胆?”

房英道:“天香院是个魔道组织,几乎无所不用其极,鬼蜮伎俩,令人防不胜防,在下所以时刻慎戒于心。”

红衣少女哈哈大笑道:“现在你不必怕他们了。要知道你此刻名列仙班,不难肉身成道,将来弹指之间,立可把那什么‘天香院’毁于无形……”

房英忙接口道:“仙子的好意心领了。在下一介俗夫,并不想成仙,只希望仙子能放在下立刻下山!”

红衣少女神色立变幽怨道:“你怎么这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若叫那些仙兄知道本仙子连劝你回心转意的办法都没有,那岂不使我没脸见人了么?”

房英歉然道:“凡事不能强求,何况家父被‘天香院’所困,在下心焦如焚,怎能在此耽得下去!”

红衣少女格格大笑道:“你怎么不早说,若我叫众仙兄先把你父亲救出来,你可愿意做‘牛郎星’么?”

房英闻言不由呆了一呆!

这刹那,他为全盘利害关系衡量了—下,觉得这什么群仙府的底子还没有摸清楚以前,实不宜贸然应允。

几年来奔波江湖的经验阅历,已把房英陶冶得极为老练世故,加上他谨慎的个性,深觉目前只有先离开再说。因此尽管红衣少女神态亲善,但不得不存几分戒意。于是摇摇头道:“仙子好意在下先拜谢了。但家父被困之事,在下实不愿求助外力,这样反而被‘天香院’小觑了在下。因此在下急想告辞了!”

红衣少女长长一叹,娇声道:“凡事不可强求,看来你与我确是无缘!”

房英忙顺口道:“仙家主要的,确是在—‘缘’字。在下自觉无福,故不敢妄想高攀!仙子既已明了在下心情,就请送在下出去。”

红衣少女点点头道:“也罢,但你能进入群仙府,也算前生一段因缘。在你离开前,我欲把盏三杯,再唱和一段诗词,当作纪念!”

房英一听对方答应送自己出去,觉得再拒绝,也太缺乏人情味了。于是爽朗一笑,道:“仙子有命,敢不相从,把盏三杯领情;唱和诗词却不敢答应,在下幼习武学,对诗词可说一窍不通,强从风雅,不如守璞抱拙了。”

红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不必太客气,来,跟我走!”

说着,领着房英就在花圃树影中缓缓穿行。

房英紧相随,心情一松,不由怡然,边走边笑道:“说了这么多话,还未请教仙子名号!”

红衣少女频然回首一笑道:“昨夜我见过你,你难道忘了!”

房英一怔,倏然失声道:“原来仙子就是‘织女星’!”

红衣少女倏仰天幽幽一叹道:“银河浩瀚鹊桥长,织女伫立遥张望,但见白云随风浮,寂寂天庭无牛郎!”

语声幽怨,说不尽的相思凄凉。房英听得暗暗同情,却不敢再接话。因为他恐怕话一说得不好,又转到感情的道路上去,徒使对方烦恼,自己尴尬。

但回心一想,不接话也不好,于是吟吟一笑道:“想不到做仙人也有许多麻烦。这么看来,仙子也不容易做呢!”

“织女星”轻叹一声道:“仙家烦恼是没有的,只不过太寂寞了一些!”

这一阵说话,眼前雅屋倏现,原来已回到房英离开的屋子。

走回房中,却见白云、白鹤二女童仍在下棋。二童精神专注棋盘之上,仿佛正在紧张关头,竟对房英及“织女星”进房不闻不问。

“织女星”不由笑骂道:“白云、白鹤,你们是越来越胆大了,放了客人不管,却专心下起棋来!”

二女闻言这才惊醒,双双急急走立迎上来礼道:“原来仙子与客人回来了。婢子闲着无事,才着棋作戏,望仙子勿怪!”

“织女星”笑道:“少噜苏,快去准备一桌酒菜,为房公子饯行!”

二女童一怔,忙双双出房而去。

片刻,一个端盘,一个执壶,双双而入,摆上杯筷,盘上却是四味极精致的腊肉鹿腿!

等二女童端整好退出后,“织女星”嫣然一笑,执壶斟满两杯,向房英道:“匆匆略备陋席,一朝相逢,愿与君共干一杯,以志薄缘!”

房英—见酒作碧绿,芳香扑鼻,见对方已纤手执杯,仰饮而尽,也放心的一饮而干,照了照杯底,笑道:“异日俗务皆了,愿再来为仙子作客!”

“织女星”点点头道:“异日之事,谁也不能预料。但愿君此去能把今日之情,长忆心头,也可算是‘天涯共毗邻,海天共一心’了。来!再干一杯!”

说着又把空杯添满,举杯相邀,一饮而尽。

房英跟着干了一杯后,倏道:“奇怪,好热!”

“织女星”也脸色泛霞,微有酒意的娇笑道:“此酒饮来虽平和,但有些后劲。公子若不善饮,就慢慢浅尝,不必再干杯了!”

房英一想不错,自己的确不善饮,于是笑了一笑,道:“说明三盏,还剩—杯,饮完就走,谅必无妨!”

“织女星”却只为房英添了半杯,娇喊道:“牛郎……”

房英忙道:“仙子千万别这般称呼!”

“织女星”接口道:“不论你愿不愿意做牛郎,但是你是我心中的牛郎!”

说到这里,轻轻一叹,秀眸一瞥,喊了一声:“冤家!”

这一声冤家叫得房英心情怦然一动,心如电触,神经震颤不已。他倏然觉得对方极是可怜,苞蕾初放,情思奔腾,却要做什么仙人,真使人可怜复可笑。于是劝慰道:“仙子情意,在下只能受之有愧。好在世上不少才子,以仙子资质,若多在江湖上走动,何愁不得佳伴!”

“织女星”黯然点点头,倏然道:“我也觉得好热,你回过身去,我想宽宽衣衫!”

房英心头—热一惊,慌忙起立,转过身去道:“仙子既也不胜酒力,就免饮了,在下正好告辞!”

“织女星”娇笑一声道:“好,你要走,也等我把衣衫整一整呀!”

房英只能静静地负手等待。但是他觉得心跳得厉害,等着,身后仿佛一丝动静都没有。他心有不耐,顿觉奇怪起来,扬声道:“仙子好了没有!”

话问出后,却得不到一丝回答!

“咦!怎么没有回音,难道人走了?”

房英暗暗忖道,忍不住回首—瞥!

回头一望,却见“织女星”娇呼一声:“牛郎!”

赤裸裸的娇躯已像燕一般,扑面而来。

情势突然一变,房英惶不及退,抱个正着,感到对方浑身滚烫,温香满怀,一线灵智把持不住,把“织女星”紧紧一搂,嘴唇已吻了上去。

而在这刹那,房外响起了一阵轻笑,有一个苍老的语声道:“成功了!”

唉!房英怎能料到,这一切的一切,都经过细心安排的呢!

在极度兴奋与疲乏之后,房英缓缓醒来。

睁眼一看,房外一片漆黑,房咋红烛高烧,时已入夜。

他眼见自己又躺在床上,不由暗暗埋怨自己,怎么真的醉了!

念头未落,倏觉一种女人的体香,阵阵扑鼻,心头一怔,慌忙坐起一瞥,俊脸顿时飞赤,心头狂跳。

可是这刹那,房英却情绪大乱起来,暗暗忖道:“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一件糊涂事?是真的酒后乱性,抑是中了对方阴谋?”

他努力把记忆拉回白天,想仔细体味一下经过来藉以判断,可是除了记得饮酒之外,什么都记不起了。

想到酒,他自思那时曾仔细分辨过,酒中似乎并没有什么毛病。

只是他自知若无特别原因,绝不会发生这等羞人之事,想起自洁谨慎,如今竟会在此失去童贞,一时悔恨交集,一咬牙,举起手掌,几度欲落,终于还是垂下,颓然的沉思起来。

一个少女,对自己倾慕,而且还奉献了最宝贵的童贞,怎还能忍心下杀手呢?

但应该如何来处理结局,房英却思潮混乱,一筹莫展。

自愧!歉恨!惭羞中他只觉得唯有一走了之。

想着,立刻匆匆起床,穿好衣衫,倏见“织女星”一翻身悠然醒转,眼见房英站在床边,娇容方露出一丝笑容,突又神色—变,哇的一声,痛哭失声。

这一哭,宛如杜鹃泣血,神容惨淡,令人又痛又怜,房英情思又不禁大乱,慌忙喝道:“仙子,你还有什么好哭的?在下一时不慎,造成千古遗恨,难道……难道……”

他心想着措词,“织女星”已一扭身叫道:“你怎这等没有心肝,破了我的童贞,反过来还说我害你,你自己仔细想想,我有什么地方对你不住了。如今又想一走了之,始乱终弃!”房英一想,对方自见面到现在,的确始终含情脉脉,当作知已—般。自然,房英更无法发觉什么阴谋,被她这一诘问,顿时,呐呐无法反驳,窘住半晌,才长长叹息一声,道:“在下并未心存不良,只是只是……”

“织女星”止住了抽泣,娇容平和了下来,幽幽一叹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只是无法处理后果是不是?”

房英勉强点点头,“织女星”嫣然破涕笑道:“你不必扭心,我俩造成这段事实,都顺平自然,情感所至,无可阻遏。只是我对你也不敢多存妄想,只希望你能陪我几天。以后,唉!也只能随你心意了。要走,我送你;若不走,就在这地方住下去!”

房英大急道:“并非在下无情,实心系家父,怎能耽下去!”

“织女星”格格一笑道:“这点你放心,只要令尊不死,我负责把他救出来!”

房英摇摇头道:“不瞒仙子说,除此之外,在下实有许多俗务未了。若你真对我好,就该送出去。”

“织女星”轻轻一叹道:“我知道留你不住。唉!好罢,今天天色已晚,山道难行,明天一亮,我就送你离去吧!”

房英见她终于答应,心头—定,心想反正事已至此,也不必争这一晚,于是点点头,道:“那请你立刻穿好衣服,我想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也好上路。”

“织女星”幽幽点头,迅速穿好衣裳,道:“要休息还太早,现在还未进晚膳呢!”

说着双手连拍,门外走入白鹤、白云二女童,—见房英连连作礼恭喜,只羞得房英俊脸通红,不知怎么回答。

“织女星”却笑骂道:“人家房公子已羞不可当哩!小妮子,还不去备酒菜!”

白云、白鹤口中发出一连串稚笑,连跳带蹦出门而去,不消片刻又端上一盘盘腊味精肴。

这一次,房英有了戒心,滴酒不沾,只吃了两碗饭。“织女星”也不勉强,两人草草食毕,命白云倒了两杯清茗,相对清谈起来。

在谈话中,房英发觉对方学识竞异常渊博;而且言词之间,令人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住,直到初更,“织女星”才盈盈起立,走近房英怀中道:“相处一日,于缘已尽。今后天涯海角,各处一方,不知什么时候再相见!”

房英此刻对“织女星”也感到恋恋不舍,叹道:“仙子怎可这么说。在下只要把俗务了结,自会再来探望仙子,作一妥善安排。”

“织女星”黯然摇摇头,道:“那时,你恐怕连我也忘了,还会挂念我!”

房英叹道:“此情此心,天可作证,在下虽已与人盟订终身,但决不辜负仙子期望就是。”

“织女星”却轻轻—叹,似乎对房英的话并未深信,娇声道:“世事多变,谁能逆料。但愿你话出有心。好,你也该休息了!明天我再来!”

说完紧紧地拥抱了房英—下,飘然出房而去。

房英有点迷惑。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动情起来,呆呆目送“织女星”远去后,倏觉说了半天,连许多要紧的话都没有问。

这时他想起连对方怎样的底细也没有打听清楚!想起自己一夕清谈,竟被对方清丽的气质吸引得浑忘一切,不由大骂自己糊涂。

但转念一想,明天还有见面的机会,届时再探问不迟。于是怀着一肚子迷离的情绪上床入睡。

这一觉睡得好不香甜,在梦中房英做了无数美好的梦,一会儿梦见自己真的做了郎星,一会儿身在云端,俯视大千红尘,好不逍遥自在。

就在这飘飘欲仙之际,房英倏觉屁股被人敲了一下。他感到一疼,回头一看,身后站着—少女,赫然是“天香院主”!

突然相遇,房英一惊,啊呀一声大叫,只觉得自己从云端中跌下来!

就在这迷迷之际,耳朵仿佛听到一阵娇呼!

“房少侠,房少侠,你醒了,快理醒!”

房英一怔,缓缓清醒,想起梦境中的遭遇,不由失笑,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道:“是仙子么?”

“赫,快别做你的神仙梦,还不起来快逃,难道你要被烧死?”

“烧死?”

房英迷迷糊糊一惊,神志立刻清醒,目光一瞬,床边站着—个神色焦急的黑衣少女。嘿! 那里是什么“织女仙子”,而是在齐鲁道上,误会是“天香院主”的神偷之女。

目光再度一移,却见四下红光满天,一片火光,映得清晨的天色一片惨红。

“啊!”

房英惊讶已极,叫了一声,一跃起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少女见房英吃惊的神色,哈哈大笑道:“这是我的杰作!”

“你的杰作?那‘织女仙子’及白云、白鹤呢?”房英急急相问。

黑衣少女笑意变成讽嘲道:“我看你还在做什么织女、牛郎鹊桥会神仙大梦吧!这里现在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房英一呆,忖道:“没有人?难道她早巳走了?但她昨夜明明说今晨还要送自己出去,怎的却匆忙不告而别?”

他神志迷糊的思索着。这刹那,却使他疑心自己是不是在真的做梦?抑是真的碰到天仙化人?

黑衣少女一见房英发呆,急急又道:“唉火快烧到眼前,你还不走,可要变成鬼仙了!”

房英此刻也感到烟雾迷漫,热气灼体,忙一跃起床,匆匆整理一下衣衫,与黑衣少女出房,目光一扫,昨日所见的繁花松影,白云渺绕,那种仙境般的景致,完全变成一团团凶猛骇人的烈火,烧得一丝不剩!

一夜之隔,人渺然无踪,环境又有这般巨大的变化,回忆一度缠绵风光,使得平时雄心万丈的房英,疑真疑幻,恍若做了一场会仙梦,神态惘然起来。

就在迷惘中,他跟黑衣少女身形如飞,急掠下山,远远望见一衣带水,银波粼粼,不由问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黑衣少女笑道:“这就是北邙,房少侠,你好像着魔了一样!”

房英脸色一红,忙岔开话题道:“女侠可是‘千里独行’铁长岚大侠之女?”

黑衣少女媚然道:“我叫铁梅香,咱们齐鲁道上已见过,少侠不必多此一问!”

房英见她口齿尖利,神色一阵尴尬,忙道:“在下那时不过听‘百面神剑’古大侠提起过,今日有缘相见,不知芳名,不好称呼而已。”

二人这一问一答,已落下北邙山麓,铁梅香停步转身道:“房少侠,你在那北邙山顶,究竟是遭遇到什么?”

房英内心有虚,不愿作正面答覆,只淡淡道:“南诏十三星要我参加什么王母蟠桃会,在下一口拒绝。但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恶意,倒是你怎会找到‘群仙府’去,使在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铁梅香调侃道:“要知道你仍在安安稳稳的睡觉,我也不必往返奔波,急得一身大汗!”

房英奇道:“你急什么?”

铁梅香娇容赧然,娇声道:“前夜‘南诏十三星’把你掳走,我就在一旁,因眼看这许多混蛋,想同你打招呼,又不敢……”

房英接口道:“姑娘有什么事?”

铁梅香鼻中一哼道:“当然有事,否则我何必到处打听你下落!”

房英点点头道:“什么事,请姑娘见告!”

铁梅香神色倏变得凝重起来,娇声道:“少侠,你可知道,令尊已被‘天香院’所囚?”

对这个消息,房英早已知道,故并不感震惊,点头道:“在下已得消息,但你从何得知!”

铁梅香道:“消息是古大侠打听到的。他找到家父正聚晤时,谈起此事,要我与家父帮忙先找你通知。”

房英感激地道:“在下正要前往泰山!”

铁梅香摇摇头道:“现在你不适合去了,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消息!”

房英讶然道:“还有什么重要消息?”

铁梅香道:“天香院致函各大门派,定于今年除夕,在泰山正式开坛举行大典,并会盟各派,一统武林!”

房英大吃一惊道:“这消息那里来的?”

铁梅香嘲笑道:“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这件大事,只有你还在做神仙梦哩!”

房英被说得脸色发窘,暗暗一算,时间只剩下十余天了?不由急道:“这么说,天香院主必已阴谋成熟,由暗变明,在下更要到泰山一行!”

铁梅香冷冷道:“少侠,古大侠要你衡量事情的轻重,令尊安危虽然重要,但武林存亡一战已迫在眉睫。他问你,各派流亡的掌门人如今怎么了?又怎么安排,别到那时,‘天香院’谋筹井然,而你却顾此失彼,毫无连络!”

房英听得心头一震,刚才的玄思幽想,立刻变得紊乱焦灼起来。他觉得铁梅香的话确有道理,天香院开坛在即,若侠义道没有一点准备,到时岂非只有挨打的份儿。

但是武当方面如何了呢?其余派门是否尚在“掌中奇”须少白之处呢?少林方面又怎样了呢?一切事似乎千头万绪,而在短短十几天时间中,要奔跑觅找这许多人,也够使人着急的。

于是他只得暂时按下先救父亲的意念,准备先找各派掌门商量,一方面也该到武当看看清虚真人是否已照自已的安排进入了云武观?

房英心念一决,立刻向铁梅香长长—揖,道:“多谢女侠指点迷津,情势紧急,在下要告辞先走一步。”

铁梅香尚未答话,却听得山坡上倏然响起一阵冷笑道:“姓房的,你要到那里去?”

房英及铁梅香一听突然有人插口,双双一怔,转首目光一扫,不由神色皆是大变,心神一震!

山坡上屹立着十三个脸上充满杀气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南诏十三星”。

正 文 第二十章 惊闻劫期又提前

北邙山麓——

房英自听到神偷之女铁梅香说,“天香院主”正式开坛的消息又提前了两个月,内心确感到无比的震惊。自华山传讯后,他不懂天香院因什么缘故又改变了日期。但因此一来,时间又只剩下十余天了。

他盘计的行止,势必也要随着改变,忧急中正要与铁梅香分手时,山坡上却出现了“南诏十三煞星”。

这刹那,他暗暗一惊,眼见对方杀气腾腾的神色,知道要糟!

凭自己与铁梅香二人,对“南诏十三星”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对手,何况对方十三个煞星齐到了。

他紧张地一瞥身边铁梅香,见她也神色无比紧张,正想说话,那知铁梅香在这刹那,脸上的表情倏起了变化!

一刹那的紧张神态,竟然消逝得无影无踪,扬声娇笑着,对南诏十三星道:“想不到你们十三个老混蛋回来了,房少侠正预备上路。你们问他那里去干什么?”

“南诏十三星”为首的“太白金星”鼻中一哼,并没有回答铁梅香的话,目光向左右一飘,道:“仙兄们,别让这小子及丫头跑了!”

身形一掠而起,十三道人影,如丘色缤纷的烟柱,暴射而落,围在四周。

房英这时知道已难走脱,心头—横,冷笑道:“群仙府中,未见各位之面,想不到又在此地碰上,请问各位究欲把区区怎么样?”

“太白金星”厉声道:“姓房的,按情理,咱们对你毫无恶意!想不到你竟会这般绝情,—把火将群仙府烧光!”

房英暗暗一想,烧了“群仙府”,于情于理,确有点说不过去。但他刚才忘了问铁梅香为什么放火,现在自然不知用什么话答覆。正思量着措词,却见铁每香咯咯一笑,道:“老混蛋,若你是为这件事发脾气,可有点错怪房少侠了!”

“太白金星”厉声道:“那谁放的火?”

铁梅香坦然承认道:“是我!”

房英暗暗为她着急,连连施眼色,铁梅香理也不理,心中不由忖道:“这小姑娘好像不知死活……”

果见“太白金星”神态杀机更浓,吼道:“好啊!丫头,咱们什么地方得罪你,你要放一把火把飞们的群仙府烧光!”

铁梅香笑盈盈地道:“有话可以慢慢说,火首既是我,希望你们先让房少侠离开,然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们!”

房英忙道:“铁女侠,现在我怎么能走,既然给人家找上了,咱们应该患难与共!”

铁梅香嫣然道:“少侠,你不必为我担心,我有我的办法对付他们!”

房英一呆,铁梅香那种从容镇定的语气,使他感到奇怪!

“莫非依仗她独门的‘千里庭户’轻身术?”

他想着,觉得她的轻身虽佳,但如今身在十三星包围圈中,要脱身实太渺茫,何况对方十二人,都是老奸巨滑之辈。

房英感到在这危极关头决不能丢下铁梅香不顾,既要赔上一条命何不也放松一下心境,于是大笑道:“既然女侠有对付这几个老混蛋的办法,在下也不必急着离去。”

“太白金星”吼道:“你们末道出放火的原因前,那—个也别想溜。丫头,你快说,为什么要放这把野火?”

铁梅香咯咯一阵轻笑道:“这,叫做歪出歪入!”

“太白金星”瞪目怒道:“什么叫歪出歪入?”

铁梅香调侃道:“你们不是神仙么?怎么连这一点都不懂?”

“太白金星”气得混身乱颤,还未说话,”太阳星”却冷冷道:“太白仙兄我看不必问什么活,把他们二人宰了再说!”

太白金星气极道:“不,我—定问明原因……”

铁梅香笑道:“这还不简单,据我检查,你们受了—个神秘女子之托,以抓住房少侠换取一笔代价是么?”

房英一怔道:“那神秘女子是谁?”

铁梅香笑道:“就是那个叫‘织女公主’的女子,你忘了么?”

“啊!”

房英大大一愕,脑中又升起一片迷雾,他不知道那绰号叫“织女星”的少女抓自己的企图究竟何在?

难道是除了暗恋自己外,没有别的原因?而真正令房英迷惑的是,那织女星与自己素不相识啊?情从何起呢?

他觉得内情必不简单,可是却想不出真正原因。却见“太白金星”对铁梅香冷笑,道:“难怪你打听了这么清楚,看来今天更没有办法放你了!”

房英忍不住厉声对“太白金星”喝道:“‘织女星’托你们的企图究竟何在?”

太白金星狂笑一声道:“小子,公主的企图,你不是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么?何况你已经吃到甜头,本身毫无损失,还有什么好问的。”

这番话说得房英俊脸通红,神思大乱。

铁梅香一听这番话,再见房英神色,不禁一愕,脱口道:“房少侠,你吃到了什么甜头?”

这一问,房英更加羞惭不已,勉强镇定神色,呐呐道:“铁女侠休听他胡说!”

话锋一转,对“太白金星”厉声喝道:“她究竟给你们什么代价,竞使你们甘心受她遣使?”

铁梅香也未深究,接口笑道:“南诏十三煞所以放弃南诏一片基础,远入中原,就是因那神秘女子造了一座‘群仙府’作酬!”

房英暗暗一震!

以北邙山上那片别具匠心的布置,要化多少心血,多少金钱。那么,以已推测,“织女星”所以不惜这笔大代价,对自己显然有着极大的企图!

什么企图呢?

难道真是为了爱情?

房英迅速一想,除此以外,似乎并没有发觉可疑。

于是他星眸一转,瞪着“太白金星”道:“那织女星何处去了?”

太白金星冷笑道:“老夫又去问谁?‘织女公主’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你以外,谁又会清楚?”

房英鼻中一哼道:“你们一会儿称受天香院主之托,—会儿又受‘织女星’差遣,我不懂你们这些辈份不算低的老家伙怎会这等无聊,尽受人役使!”

太白金星厉笑道:“要老夫作事都得有代价!这是各求所取。小子,你不必再辱骂老夫,今天你也死定了!”

铁梅香尖笑一声道:“怕没有这么简单!”

太白金星冷笑道:“丫头,说了半天活,你还未道出什么原故使你要放那把野火,招供后,就看老夫手段!”

铁梅香大笑道:“本来我这把野火也不需要放,只是姑娘当时心急救房少侠脱险,又恐怕你们都在群仙府,被你们发觉,所以引火声东击西。若知道你们这批老怪物不在,姑娘才不必多费这番手脚哩!”

“太白金星”狞笑道:“你这种手段,简直令老夫切齿难以消恨,现在看老夫慢慢消遣你!”

话声一落,掌势已扬,铁梅香娇容一凛,大喝道:“慢来!”

“太白金星”足步一顿,道:“丫头,想讨饶?”

铁梅香秀眸一掠四周等得颇不耐烦的十二个煞星,大笑道:“姑娘岂是求饶的人。不过,你我双方既要动手,就得按照江湖规矩,正正大大,堂堂皇皇,才对得起你们的身份!”

“太白金星”冷笑道:“什么臭规矩?”

铁梅香道:“是你老头子一个上,还是‘南诏十三星’一齐上?”

“太白金星”狂笑道:“老夫一个人,制你死地,只在举手之间,何劳咱们兄弟再出手……”

铁梅香娇笑道:“老头子,别忘记 这是不世仇恨,不是印证比武,不必一个一个来,多费事 应该你们十三个人一齐上!”

此言一出,房英大吃一惊,不由暗暗皱眉。

他不知道铁梅香是故意说反话,抑是在嬉笑对方?但不论如何,这是个不智之举。

难道真要把对方激怒得立出杀手不可,岂非自己找死?

房英知道,凭自己或她的功力,绝对不是对方对手,可是他却不懂铁梅香此举的用意何在?

他这里心中担忧重重,“太白金星”却狞笑道:“丫头,你万死不足泄老夫之恨!敢出大言,莫非仗着手中宝剑!”

铁梅香又笑道:“不是,不是,我这柄宝剑也是偷来的,正想送给你们,作为换取生命的代价!”

刚才还口出大言,让南诏十三星一齐上,现在又说要把青萍给对方作遁走代价。“太白金星”也不由怔住了,冷笑道:“你打错了如意算盘,老实告诉你,等你死了,不必送,宝剑也会属于老夫!”

铁梅香大笑道:“老头子,你错会了我的意思,我的话只是说拼命尽管拼命,送宝剑给你,却是因为按照江湖规矩,姑娘不愿仗着青萍,占你们一点便宜!”

铁梅香哈哈娇笑道:“青萍虽没有第二把。但我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可以使你们‘南诏十三星’个个丧魂飞魄!”

“太白金星”不信地道:“你不妨失拿出来看看,这世上有什么法宝,竟然能令咱们丧魂飞魄?”

铁梅香从怀中一摸,掏出一卷黄绢纸,扬了一扬道:“就是这卷黄纸,凭纸上东西,可以要你们俯首称臣。”

一方面是铁梅香镇定的神色,使“太白金星”莫测高深,二方面也引起了“太白金星”怀疑。

凭这么一卷黄纸,说是能制人性命,谁肯相信。

“太白金星”狐疑地喝道:“这纸上写着什么东西?”

铁梅香道:“纸上写的就是制你们于死地的妙法。若你不信,何不命你几个老搭挡退后三丈,看姑娘施展!”

“南极星君”叫道:“太白仙兄,千万别上这丫头的当,干脆出手先宰了她!”

铁梅香娇笑道:“老家伙,若是你们对我手中这卷黄纸害怕,尽可出手,姑娘就等着。”

太白金星目光望了望铁梅香手中黄纸,狞笑道:“反正你今天活不了,老夫就看看你的妙法,究竟妙在何处?”

说着,一挥手,示意围在四周的“南极星君”等兄弟退后三丈。

铁梅香手一扬,把黄纸一递,一本正经地道:“房少侠,请按纸上指示施为!”

房英此刻又疑又惑,接过黄纸,打开一看,心中不由一怔。

纸上那有什么字迹,原来是—片莫名其妙的涂鸦,鸟不像鸟,兽不像兽,犹如稚童涂书一般。

凭这些要制“南诏十三星”?

房英暗暗苦笑,他心中以为铁梅香必在卖弄什么计谋。这刹那,他把纸卷好,又不便用话询问,只能苫思着怎么配合。

铁梅香却笑道:“房少侠,你看清楚了么?”

房英只好点点头,故作轻松地道:“我看清楚了,果然神妙无穷!”

铁梅香催促道:“既然看清楚了,就开始做啊!”

房英皱皱眉,不知从何做起,暗墙叹道:“这是什么时候?你出这种难题,岂非存心开玩笑!”

铁梅香秀眸一瞥,见房英那种欲语无出的脸色,倏然娇笑一声道:“房少侠,你恐怕没有看清楚,不妨再看一遍,想想从前是否吃过这图上所书的亏,不就明白了么?”

他在这种情形下,又不得不再摊开黄纸,装模作样地仔细看看,脑中却在思考铁梅香的话,究竟是指什么?

目光再度飘向手中的黄纸上,一瞥之下,他突然想起昔日一椿险事:在戚阳青石墩,“再生仙翁”在地上画了许多鸟兽,称什么“六爻飞伏阵法”,自己进阵后,差一点出不来,那地上画的,与这纸上所画,不是一样么?

这一想,再仔细一瞧,果然不错。突然地悟觉,使房英剑眉一舒,心情立刻一轻,却见太白金星厉笑道:“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鬼?老夫现在就要动手了!”

房英哈哈大笑道:“你别急,看本侠施展!”

接着对铁梅香笑道:“女侠宝剑请借一用如何?”

铁梅香将青萍一递,娇笑道:“房少侠,你终于看出来了!”

房英接过宝剑,一手持纸,握着青萍,身动如风,就以剑尖照样在四周三丈方圆,依样葫芦,乱画起来。

“南诏十三星”一时之间,看得莫名其妙,个个注目皱眉,待房英画好,“太白金星”望着一地涂鸦,道:“这称什么名堂?”

房英画完复立中央,笑道:“什么名堂,怎能告诉你?现在你们十三个老混蛋不妨过来试试!”

太白金星鼻中一哼?道:“老夫已忍无可忍了!”大步走人阵中,刚出三步,突然惊呼一声,停住脚步。四周站着的老者神色同时一惊,“南极星君”大喝道:“老大,你怎么了?”

可是“太白金星”恍若未闻,身形在阵中疾速左冲右突。说也奇怪,他始终离不开二丈左右之地,像被蒙了跟的猴子,逃不出樊龙一般。

铁梅香秀眸瞪着,拍手大笑道:“你们外面的人再不来救他,三个时辰内,太白金星真的要升天归座了!”

其余的南诏十二星闻言,当真齐齐一声大吼,四面八方扑入。但一踏入阵中,眼前景色,顿时惊变,再也分不出东南西北,在三丈之中,打转起来。

房英心中大喜,喝道:“铁女侠,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脚下一垫,身形已起,那知他忘了自己也不懂出阵之法,身形方一离地,眼前顿变—片深渊,心中一惊,慌忙刹住身形,退回原处,急急道:“糟了,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出去!”

铁梅香娇笑道:“谁说的,那个叫你这么急!”

说着,一拉房英衣袖,身形左一转,右—转,立刻脱身阵外,回头一望,“南诏十三星”个个像盲了眼的瞎子,乱打乱撞。

这时,房英才对铁梅香道:“铁女侠,你何处弄来这个玩意儿?”

铁梅香得意地道:“当然是‘再生仙翁’送给我的啊!哈哈,你看他们像十三个老猴子,有他们挣扎的了!”

房英虽然反忧而喜,但想起天香院开坛在即,再也没有兴趣看下去,举手—拱道:“事已紧急,在下要告别了。请回复‘百面神剑’古大侠及令尊,元宵那天,再在泰山聚会。”

说完,身形电掣而起,晃眼没人山脉转角之处。

风云漫天。

路人绝迹。

家家产户,都在准备过年,可是房英却迎风餐雪,风尘仆仆于往九华山的道上。

由于“天香院”把开坛日期突然提前,房英知道在这短短的十余天中,要有什么行动的话,已不可能。

而主要的?他要把铁梅香告诉他的消息,想办法查证—下!

何以“天香院”突然把开坛日期提前,是什么缘故呢?

九华近在咫尺,房英自然而然想到上九华山。—来先同九华派商量应对之策。二来也想询问清楚。

此刻,他踏上九华山,远远已望见九华山庄,倏然暗暗感觉到偌大一座庄院,冷冷清清,看不到半丝人影!

“奇怪?”房英暗暗咕啜,心头感到一丝不说的预兆。

这种情形,不是九华已发生什么变故,就是九华在严峻戒备,故示庄宫无人,以待强敌!

有了这种感觉,房英再不怠慢,脚下一用劲,身形如飞,直扑九华山庄。

不消一盏茶时刻,已到庄前,房子目光一扫,果见偌大—座庄院。门户洞开,冷冷清清,没有半丝人影。

他飞掠而入,巡视了一圈,心中顿时奇怪地忖道:“这许多九华弟子到那里去了呢?怎地—路上丝毫没有消息?”

忧虑之间,想起昔日情深款款的“赛飞燕”狄美筝,不知不觉中,倒反而有点惆怅伤怀起来。

他缓步走过—排排的空屋,正想退出,耳中陡然听到一丝异声。

这丝异声从三重院落旁的一排偏屋中发出,那偏屋如似灶厨,房荚心中—怔,立刻一闪身,悄无声息地掩到门外,静静细听。

但就是这刹那,那灶房中已没有了声息。

房英目光凝视着紧闭的木门,心中大感惑然。他相信自,己耳朵决不会听错,刚才这灶房中,好像有人移物的声音。

此刻,他越想越起疑,谨慎举掌推开灶房木门,正想举步而人,陡听阴暗之中响起一声娇叱,一道寒光,劈面削至。

在骤不防备下,房英吓了—跳,一声怒叱,双掌挟着八成达摩先天罡气,猛劈而出,口中厉声道:“无耻之徒,胆敢暗算!”

话声未落,那袭面剑光,被房英那一掌,震飞回去,接着响起一声娇哼!

这刹那,房英已急掠而人,目光一瞬下,不由—呆!

只见—名青衣少女,悚栗地站在灶角,秀眸中充满了惊惧的光芒。可是当她看清房英面目时。神情立变惊喜,脱口惊呼道:“房少侠……”

房英怔了一怔,冷笑地道:“你是谁?若非在下早有防备,岂非已伤在你剑下!”

青衣少女微微一叹,缓缓走近几步,歉然作礼道:“弟子巩婉君,是九华门下,刚才不知道是少侠,是以冒犯,还望恕罪!”

一听对方竟是九华弟子,房英反而愕了一愕,讶然道:“贵派落得这般光景,莫非发生什么变故?”

巩婉君忧色重重道:“此事说来话长,幸喜鬼使神差,少侠竟在敝派危机一瞬之中赶来!”

房英听得半懂半不懂,急急道:“是谁侵犯九华山庄?”

巩婉君叹道:“此地不是讲话之处,掌门人及敝派同门都在后山,少侠去后,一切自会明白!”

说完,收拾了一些料理饮食的用具,提着一个大篮子,领先飘然出了灶房,直扑后山而去。

房英怀着一肚子迷雾,也急急跟着。由九华山庄后面出去,房英还是第一次,目光扫视间,丛林郁郁,极为幽古。穿过一片树林,巩婉君在一条蜿蜒的小径上疾奔。

房英此刻忍不住道:“贵派在后山还有别庄?”

巩婉君回答道:“没有,敝派百余人都住在后山一座荒谷中,少侠到后就可知道了。”

房英心中不由怀疑地忖道:“既没有别庄,这么多人,怎么住法,莫非都露宿不成?”

正在思索间,只听到巩婉君在前面喊道:“掌门师姐,房少侠来了!”

这是一座深谷,景色却更是荒凉。房英此刻一听到了地头,精神一震,也跟着巩婉君奔入谷中,目光一扫之下,脚步情不自禁地停止,神色不禁一呆,心头不禁惨然。

谷中给他的第一个情景荒乱凄凉。

刚才他尚在想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少女,没有屋子,岂非露宿。现在一看,果然不幸料中。

只见谷中面积并不宽大,然而百余少女,都衣衫蒙尘地或坐或立,东一堆,西一堆,个个神态忧惶地,像在等待别人宰割。

然而巩婉君的喊声,却像乍响的警钟,使谷中立刻起了一阵骚动,所有九华门下,精神都为之—振,纷纷向房英围来,口中都兴奋地叫着。

“房少侠来了……房少侠来了……”

情形好象见了救星一般。

房英急忙上前抱拳作揖,心中却暗暗一叹,表面仍从容地大声笑道:“各位姑娘,请各适其所,区区只是顺道过访!”

说话中,已见姜素云与“海玉双燕”,急步而来,姜素云首先娇呼道:“房少侠,想不到你会突然光临,愚姊妹有失远迎!”

语声至此,接着长叹一声道:“看来天佑九华,不至覆亡!”

房英这时也顾不得客套,忙道:“贵派发生了什么变故?”

姜素云叹道:“蒙骗天香院之举,已被对方发觉了!”

房英顿足叹道:“在下曾在泰山玉皇寺泄漏身份,差些被天香院主所执。唉!此讯于区区来说,并不意外,倒是我一时大意,没有通知贵派防范,但天香院派了什么厉害人物前来?”

姜素云道:“天香院除了以灵鸽召周百玲姑娘返坛外,倒无其他举动!”

房英此刻目光扫视四周拥立的九华弟子,才发觉没有周百玲,不由诧然道:“那么周姑娘人呢?”

姜素云忧形于色道:“周姑娘已返天香总院!”

房英脸色一变,道:“她可是又生倒戈之心!”

姜素云摇摇头道:“那倒不是……”

房英一怔,接口道:“那末是贵派因发觉危机已罹,把她*走的?”

姜素云道:“不,愚姊妹昔承少侠安排,对周家姐姐推心置腹。岂能这么做法,使人心寒。周姐姐是自愿回去的。”

房英更加不懂道:“自愿回天香院,岂非贪生怕死,有出卖你们之嫌!”

姜素云叹道:“周家姐姐一心向善,深受少侠感召。她临走时说,只是为了我们,她那时接到天香院飞鸽函召,还不知道事已败露,|Qī-shū-ωǎng|觉得不去一定令天香院主生疑。故毅然束装而往,审度形势后,再设法与我通消息。那知去了一月,毫无讯息,我们姊妹才发觉情形不对!”

房英唔了一声,这时才算把她们情形明白过来,叹道:“所以贵派防患于未然,搬出九华山庄?”

姜素云摇摇头道:“搬出九华山庄,却是另遇强敌,无法对敌之故。唉!家师仙逝后,敝派重镇已失,再也不堪一击了!”

房英不由又是一惊道:“是天香院派来的?”

姜素云道:“来人都是女子,底细却摸不清楚。于前天夜间侵入,功力奇高,出手之间,就擒住本派弟子二人,限九华所有门下,全部前往‘巫山神女峰’!”

房英恨恨道:“这不是天香院主弄门鬼计,还会有谁?”

姜素云叹道:“我当时也这么怀疑。但对方却回答‘神女门’虽与天香院有来往,却并非受天香院节制,只是她们门中缺少侍女,故来九华物色!”

房英怒道:“这像什么话,那批妖女是什么时候侵入贵派的?”

姜素云幽幽一叹,回答:“是前天,可怜狄师妹也变成了对方俘虏!”

房英一听这话,心头怦然一震。这时他才发觉狄美筝也不在,急急道:“那什么‘神女门’在何处?”

姜素云道:“她们要我们去巫山神女峰,贼巢自然在巫山!”

房英想起狄美筝往昔送自己出九华山庄时那番款款情意,不由一阵难过,叹道:“唉,令师妹既被俘,姜大姐也该设法急去相救,怎么反而躲到后山来了!”

姜素云叹道:“少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巫山远在川中,离此千余里,我们就是要去,也有不少顾忌!”

房英一呆,暗暗忖道:“不错,巫山离此千里,要救人也没有这么容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但是在巫山神女峰有什么鬼魅魍魉?‘神女门’三个字,在江湖上怎么没有听说过?”

他心中正在想,却见姜素云又接下道:“不过那些妖女说过,以三天为限,再来九华讨回音,算来正是今天。唉!姊妹们正在着急!”

这次话声方落,突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

“姜掌门人好记性,今天谅必可以率九华门下动身了!”

话声是在房英身后谷口传来,谷中九华门下及房英同时一惊,纷纷抬头转身,向谷口望去。只见谷口出现三名女子,左右两旁皆是年约二十余岁的红灰罗裙,神态荡冶,中间的三十左右,一身蓝色透明蝉衣,几乎透明,令人一望就可以看出那丰盈的胴体,媚泛的笑容中,露出无限春意。

房英暗暗一震!因为“天香院”畔人物,他大部皆认识,而对方面目却相当陌生。他由此已隐约猜出必是那什么“神女门”人物。

此刻谷口的三名荡冶女子脚步愈走愈近,九华门下的脸色,惭羞而露出一丝怯惧之意。

这刹那,房英也渐渐被感染。他觉得九华四燕及百余门下,身手不能算弱,人数不能算少,而竟如此畏惧,显然对方的功力,已高不可测。

而那三个女子显得异常轻松,脸上皆露出撩人的笑意,只见中间的蓝衣女子咯咯一笑道:“想不到群雌之中,竟有这么一位英俊男子。喂,我说你是谁啊?”

说着话,六道目光尽在房英脸上打转!

房英不屑地一哼,傲然道:“在下姓房……”

话未说完,那蓝衣妖娆女子水汪汪的目光一亮,咯咯咯仰天长笑起来,半晌,才停住笑声道:“原来你就是房英!”

房英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意图,冷冷道:“阁下该是巫山神女门下,何不报出姓名听听!”

蓝衣妖娆女子笑意盈然毕露,妮声道:“本掌门就是‘巫山神女’贾红宛,你没有听到过吧!”

房英哼了一声道:“恕区区孤陋寡闻,的确未听到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巫山神女”笑道:“这自然难怪少侠,巫山神女峰世外桃。源,闭门谢客,五十年来极少在江湖走动,你自然不识。但是本掌门却在天香院中听到院主谈起过你!”

房英脸色一变,厉声道:“原来你们是天香院的爪牙……”

“巫山神女”咯咯一笑道:“那倒也不是,我们神女峰并不属天香院管辖。假如要算上一份,也只能属宾主关系!帮帮忙而己。”

房英冷笑道:“不论如何,你们是助纣为虐,请问九华门下被擒的弟子现在何处?”

“巫山神女”荡意漾然,笑道:“看来你与九华的交情不错嘛,可是想帮场子?”

房英傲然道:“武林同道,理当相助。今天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把九华弟子放了,本侠也不为已甚!”

“咯……”

“巫山神女”笑得腰肢乱颤,道:“房少侠,你父亲伪装‘夺命魔君’,在天香院中碰到真魔君,原形毕露,打入石牢,你自己都难保,怎么还有闲情来替别人出头!”

房英听得心头一震!现在,消息果然证实了,一切也果然如他所料,不由厉声道:“家父现在怎么了?”

“巫山神女”笑道:“令尊七大主穴被点,虽然没有死,一身功力尽废,也差不多了。”

房英心头一阵悲痛,愤怒之下,反而呆呆站着,脸色苍白,似乎像快晕过去一般。

一旁的姜素云见这种情形,心中—急,忙低声道:“大敌当前,请少侠勿乱神志。”

房英一叹,点点头,默默不发一言。

他心中正为昔日未能先出手杀死天香院主而万分内疚,此刻心中是又悔又恨!

可是旁人自然无法了解他的心情,“巫山神女”贾红宛见房英那种凝呆的神态,也有点奇怪起来,荡声问道:“房少侠,假如你有什么不适,就站在一旁休息一下。唉!骤闻恶耗,任何人也是神思不宁的……”

房英冷笑—声,用异常镇定的语气道:“谁说本侠心神不宁,本侠现在觉得你们这些鬼魅魍魉都该杀!”

说完,大步挺身向对方欺去,双掌一举,已暗暗蓄足功力。

“巫山神女”却连连摇手道:“少侠请慢来,先听我一句话!”

房英停住步伐,冷冷道:“把话交代清楚,咱们也可以动手了!”

“巫山神女”笑道:“你父亲被擒是天香院主下的手,与我毫无关系,若少侠迁怒于我们,却是找错了对象!”

房英厉声道:“就凭你侵犯九华,就该杀!”

“巫山神女”吟吟荡笑道:“少侠,今天我来并不想动手。至于少侠认为我们不对,只要凭你一句话,我贾红宛也可以放手不管!”

房英一怔,冷冷道:“既贾掌门人这么说,就请把九华弟子放回来,我房英也不愿与你们作对!”

“巫山神女”点点头道:“少侠吩咐,敢不遵命,只是我也请想少侠答应一件事!”

房英道:“什么事?”

“巫山神女”春意盈然道:“只要少侠跟我走,我立刻发出命令,把抓到的九华女弟子,毫毛不损地放回来,而且保证下次决不侵犯!”

房英狂笑道:“怪不得你这般客气,敢情打着如意算盘,想把区区交给天香院?”

“巫山神女”大笑道:“少侠,这番你又想错了。我贾红宛不把你交给天香院,而且还恭迎你回神女峰,待为上宾!”

说着摆臀弄姿,一片淫荡之态。

房英脸色一红,对方那种风骚之态,他岂有看不清楚之理?遂冷笑一声道:“贾红宛,你把本侠当作什么人?岂会上你那种无耻圈套。”

“巫山神女”笑道:“我已算对你万分客气,如今话已说明,少侠若不愿意,我只好对九华说话,向她们要回音了!”

房英厉声道:“有我姓房的在,你休想再威胁九华。现在房某就先领教高招!”

那知贾红宛又举起纤手,连连摇动,道:“不,不,我贾红宛说过不动手,绝不会与少侠动手。现在让少侠先欣赏一幕戏,若少侠能够无动于衷,今天神女门就抖手一走,否则,就看少侠的了!”

房英暗暗一想,对方必是施展什么狐媚手段,自思在功力上既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先看看对方搞什么鬼再说。于是冷笑一声道:“也好,只是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贾红宛哈哈荡笑道:“我身为神女门当家,虽然心比较狠一点,但是说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只是少侠刚才肯答应我的条件,等下可别后悔!”

房英冷笑道:“有什么鬼蜮伎俩,就快施出来,何必噜苏!”

“巫山神女”贾红宛笑了一笑,侧目对身旁的红衣女子道:“香儿、云儿,你们去把两个九华弟子带进来!”

站在贾红宛两旁的红衣女子双双应诺一声,向谷外嘬口一啸,啸声中,只见又是两条白影,急掠而入,赫然又是两名白衣女子,每人肋下挟着一个少女,其中一个,赫然是“赛飞燕”狄美筝,另一个自然也是九华门下。

只见两名白衣女子到“巫山神女”身前,把狄美筝放下,齐齐施了一礼,立刻退到两旁。狄美筝此刻一见房英,秀眸中倏然滚落两颗情泪,娇呼道:“房少侠……”

喊声中,就向房英这边扑来,却被一旁的白衣女子一把抓住,娇喝道:“狄姑娘,你最好别动;否则出了差错,咱们在师父面前担待不起!”

另一个九华门下也被身旁白衣女子抓住膀子,房英一见狄美筝那种弱不禁风,可怜的样子,情绪不由激动起来,大声道:“狄姑娘,你有什么地方不好么?”

狄美筝见到了亲人,泪水滚滚而落,道:“我被点了气海穴,功力被制……”

话说到这里,却被“巫山神女”打断。只见她荡笑着对房英道:“这样看来,这位狄姑娘与你交情不浅哩!”

房英厉声道:“你还不放了她!”

“巫山神女”笑道:“我刚才说过,只要你看完一幕戏,能无动于衷,我绝对放了她。不过现在看来,戏还没有上演,你却忍耐不住,恐怕你是失败定了!”

这时一干九华门下,个个惧怒交进,形之于色,蓦地——

只见姜素云一声怒叱,反手一扔,呛啷一声,寒光应手而起,手执长剑,身形掣起,猛向抓住狄美筝的白衣少女削去。

骤然发难之下,这一着,真可说是疾如电光石火。那白衣少女发觉不对,剑光已经临头,不防之下,一声惊呼……

就在惊呼声中,却见“巫山神女”贾红宛一声冷笑,罗袖飞起,向姜素云扫去,口中道:“姜掌门人,你还不给我滚回去!”

这轻轻一扬,毫不起眼。可是姜素云手中的长剑,却像碰到了极大反弹之力,跄踉落地,虎口已鲜血涔涔而流。

房英一见姜素云脸色苍白,心头暗暗一震,忖道:“难怪九华弟子皆有惧意,这‘巫山神女’的功力,果然非同小可!”

口中却急急道:“姜大姐,你受伤了没有?”

姜素云幽幽一叹,摇头不言,神色间一片悲痛。显然,她是急欲救两个师妹脱险,未能如愿的缘故。

那边贾红宛却大声道:“房少侠,你快劝她们不必再莽撞,否则只有自讨苦吃!”

房英这时也感到人质在对方手中,也不宜莽动,于是对姜素云低声道:“姜大姊,请勿悲痛,狄师妹及另一位姑娘,在下自会设法要她们放回来。现在只有见机行事,先看看她们弄什么花样再说!”

姜素云轻轻一叹,点点头道:“一切全仗少侠了……”

话说到这里,已哽咽着说不下去。

堂堂九华一派,落到这般地步,那种情形,的确是令人悲痛的。

房英暗暗一叹,却见“巫山神女”又嘬口一声清啸。

这次啸声悠长而清越,在半空历久不息。啸声一落,却久久不见动静。

所有九华弟子俱都怔怔望着,房英更是不解地推测对方又在召什么人!

谷中一片寂然,正在猜测中,谷口陡然响起一声大吼,接着二条黄影,如风掠人。房英目光一瞬,心头不由又是一震!

那两条黄影并非是什么高手,却是两只黄毛人猿,只见贾红宛倏然娇叱一声道:“大毛,二毛,站好!”

那两条黄毛人猿居然听得懂人语,立刻在贾红宛面前站好,两双铜铃眼不停地转动,望着九华弟子,冽嘴露出大牙,嘻嘻笑着,可是那种兽态,更令人可怖。

贾红宛对房英笑道:“少侠,你知道这种猴子是产自何处?”

房英冷冷道:“在下对役兽一道,颇为陌生,你说演戏,何不快施出来!”

贾红宛荡笑道:“演戏一定要有主角,我这两头神猿,就是主角。当然得介绍一番,不过你少侠既然心急,我也不想多拖时光。现在少侠可以静静欣赏了!”

说着,手一指狄美筝对两只人猿喝道:“大毛,二毛,我现在把两个女子赏给你们了,你们就当众表演一番!”

两只人猿居然哇哇一阵怪笑,向贾红宛点了点脑袋,长臂一伸,就把狄美筝及另一个九华弟子,各自抓近抱住。

房英一见这种情形,心头大震,厉喝道:“妖女,你竟敢役使畜生,伤狄姑娘性命!”

所有九华弟子也纷纷叱喝惊呼!贾红宛却大声道:“少侠,我贾红宛若伤了她们,等下又怎么对你交代。你们稍安勿躁,这两个丫头不但不会受伤,而且还能尝到意想不到的滋味!”

这么一说,房英只得暂时向九华弟子摆手,压住骚动,不安地望着场中。

那两只人猿,各自抱着两个吓得神色发白的少女,呲牙连笑,带钩巨爪,倏拉着衣襟一撕,嘶地一声,场中顿时露出两个裸体人儿,露出两个抖颤的晶玉肉体。

那狄美筝此刻一睁秀眸,双手抱胸,对房英大叫道:“少侠……快救我啊!”

另一个九华女弟子,则早巳吓晕过去,软瘫在人猿巨掌中,那人猿竟举起右爪,轻轻拨弄着那少女胸前高耸的鸡头肉。

房英这时仿佛恍悟是怎么一回事,厉声大喝道:“好个无耻妖女,竟敢当众作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让我宰了这两个畜生,再找你算账!”

话落人起,双掌猛推而出,向抓住狄美筝的巨猿劈去。

同时之间,海玉二燕也长剑出鞘,向另一头巨猿刺去。双方出手,都异常快捷;那知剑光落处,只见巨猿一声怒吼,长臂一撩,反手竟把海玉二燕的精钢长剑挑飞。吓得海玉二燕捧着手腕惊呼而退。

而房英一掌劈出,也像打在石墙上,震得手腕发麻,慌忙倒跃而退。他暗暗吃惊,这两头畜生的皮肉竟然这般坚厚。

可是达摩先天罡气到底厉害,那巨猿被房英一震打退五六步,差些跌倒。

这一来,巨猿被撩起兽性,对着房英及九华门下连连的吼叫!一手抓着人,作势欲扑。

而房英及九华弟子也个个又惊又急,因为巨猿竟然能不畏刀剑,不惧掌力,一切救人行动,等于都失去效用,不知要怎么对付!

贾红宛却喝道:“大毛,二毛,安静一点,你们虽吃点小亏,但等下有这等享受,也算是付出一点代价,现在快活一番吧!”

两头巨猿一听这番话,果然皆收起凶性,钢爪连抓,把狄美筝等衣裤全部撕烂。

房英这时再也忍不住,厉声道:“妖女,你还不叫两头畜生住手!”

贾红宛格格笑道:“少侠,我知道你沉不住气了。我这大毛二毛还懂温柔滋味,你不要看看这幕人兽交媾的春宫秘戏么?格格格,保证这位狄姑娘乐得哼哼吟吟地叫!”

房英呸地一声道:“无耻之极!”

九华弟子都是少女,此刻皆目不忍睹,暗暗流泪。在这种情形下,动手也没有用,只有转过头去。

贾红宛笑道:“现在你少侠答应我的条件还来得及!”

而这时,两头巨猿已把两女按到地上,房英大急,长叹一声道:“好,区区依你,快令畜生松手!”

贾红宛得意地一笑,对巨猿喝道:“大毛,二毛,把两女放了!”

两头巨猿闻言起立,目露淫光,吼声连连。

贾红宛又道:“我知道你们受了委曲,回到神女峰,再赏你们更漂亮的美人儿消遣,现在就克制一点吧!”

说到这里,对房英道:“你既然答应了,就请过来!”

房英峻声道:“你还未放人,我怎能料到你会不会悔诺!”

贾红宛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贾红宛想了一想,倏指着房英对巨猿叫道:“二毛,你过去抓住他。若他反抗,大毛就先把地上的九华弟子宰了!”

说完,又对房英笑道:“就这样,若你不反抗,我就命人猿离开。这许多九华门下可以先把她二人接回去。”

这时那二毛已直着腿一步一步过来,房英在这种情势下,知道强也没有用,唯有先把九华弟子救下来再计较脱身。

于是,他暗暗蓄势聚气于丹田,恐怕巨猿骤发凶性,人却反而迎上去。

那巨猿吃过房英的亏,一见房英迎上来,反而停步不前,连连低吼。

直待房英走近,毫无举动,才长臂陡然一伸,把房英双臂扣住!

贾红宛娇笑一声,喝道:“大毛,回去了,把人留在地上,二毛,用点力,咱们可以回去了!”

果然,那站着监视地上已晕过去的狄美筝等的巨猿闻言,身形一晃,如风般向谷外掠去。姜素云及一干九华门下拥上前,把狄美筝及另一位少女挟起抱住。

房英这时才嘘了一口气,道:“姜大姐,我走后快离开此地,我们在天香院开坛时再见!”

话方说完,身躯已离地而起,被巨猿挟着,迅速向谷外掠去。

出了谷口,房英暗暗一运气,想挣脱人猿铁臂,用力一挣,丝毫未动,这时他才知道这畜生力大无穷,暗暗一叹,,决定看她拿自己怎么办!

穿过了暗不见天日的森林,已可望到九华山庄,“巫山神女”贾红宛,此刻突然转过身来等人猿走近,罗袍一扬,向人猿双手挟制着的房英—拂。

房英鼻中倏闻到一股幽香,知道不对,要闭气已不及,眼前一黑,人也晕了过去。

“巫山神女”格格一笑,接过房英,抱着端详片刻,道:“小冤家,小冤家,我贾红宛看来又走运了!”

话声中,身形如箭而起,直向九华山庄落去。

两旁的红衣女子却都紧紧跟着,那被称香儿的女子却妮声道:“师父,你快活后,千万别忘了弟子!”

贾红宛啐了一口,道:“香丫头,这次为师的要独占了。你们休想要动脑筋!”

那两个弟子一听此言,神色皆是怏怏。

贾红宛却笑道:“你们两个丫头,只要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被那个老不死发觉,自会有你们的好处!”

当房英再度醒转时,他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目光抬处,迎面是一张荡人已极的粉白脸庞,正是“巫山神女”贾红宛。

此刻的贾红宛,坐在床边,吐气如兰,静静望着房英俊美的脸蛋,像在欣赏一件宝物一般。

房英睁开眼,见贾红宛蝉衣早卸,露出丰满而诱人的曲线,脸色不由一红,急忙暗暗一运气,才发觉周身软绵无力,一丝劲都用不上。这时已知道难逃过红粉魔劫,心头反而平静地设想以后怎么脱身。就在这火山方要爆发关头,房英长长吐出一口气,道:“贾红宛,这是什么地方?”

贾红宛意犹未足,一双纤纤玉手,抚着房英结实的胸肌,娇笑道:“这就是九华山庄!啊呀,你原来也是个知趣人物,等下我定要使你飘飘欲仙,享受人生的滋味!”

说完,又摸在房英身上,欲有所动。

房英忙道:“贾红宛,情势已经如此,我房英也不会假装道学。不过,我要先问你几句话!”

贾红宛只得坐起,笑道:“什么话?你问吧!”

房英想了一想道:“你到九华来可是受了天香院主的支使?”

贾红宛笑道:“你问对了一半,天香院主开坛在即,因无暇再理九华的问题,是我想扩大神女门,故自告奋勇讨这件差使!”

房英又问道:“听说天香院主本来决定于三月十二万花节开坛,何以又提早了?”

贾红宛笑道:“这还不是与周百玲叛变有关!使她感到夜长梦多,故决定早开早决!”

房英倏然一声长叹,闭目点头不语。

贾红宛反而奇怪地道:“房英,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何必叹气,待明天到了神女峰,你会发觉那里才是世外桃源,包你不会再想到其他烦恼!”

房英目光一睁,正色道:“贾红宛,承你垂青,我非常感激,其实能与像你这等美貌女子厮守一生,也算不虚渡一生……”

贾红宛大笑道:“你不但识趣,而且识时务得很!”

房英接着道:“不过,我相信神女峰纵是桃源,除非你已甘心雌伏天香院之下,是绝对无法安宁片刻。而你若真是天香院麾下,我也实在没有兴趣与你寻欢作乐!”

贾红宛荡态撩人地道:“为什么?”

房英傲然道:“我与天香院主有切齿深仇,若你是天香院麾下,请想想,我怎能与仇人终日混在一起?”

贾红宛大笑道:“看不出你还有一点男人的傲气。我不是与你说过了么,神女门绝对不属于天香院之下,只是宾主关系而已!”

房英暗暗骂道:“若不是我功力被制,与你虚与蛇委,早巳一掌把你这妖淫神女劈死。现在要与你斗斗心计,看你是否比天香院主厉害!”

他心中在骂,表面上神色故作迫切地道:“贾红宛,如今你我已衽裸相对,到了神女峰。不知你给我什么地位!”

“巫山神女”虽然淫荡无比,面首三千,可是从未碰到过像房英这么身具异禀的英俊少年。故而内心极为喜欢,不由笑着拧房英脸颊道:“心肝,今后在神女峰中,你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与我终生为夫为妻,我绝对不亏待你的。”

房英故作欣然道:“有你这句话,我房英甘作你裙下不贰之臣。但我们关系既然这么密切,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你能答应否?”

贾红宛笑道:“只要不超过我能少范围,我绝对帮你忙!”

房英道:“好,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杀死天香院主!”

贾红宛神态一呆,倏然娇笑道:“此事得从长计议。唉!傻人儿,暗室相对,还谈这些伤脑筋的事干什么!来,让我们初缔良缘,和谐百年!”

说着火热的胴体,扑倒房英身上。房英心头大急,他所以如此,只是想一面拖延时光,设法脱困,再则想离间对方与天香院,试探一下对方与天香院的关系。此刻一见“巫山神女”竟顾左右而言他,知道碰上了老狐狸,暗暗大骂无耻,口中慌忙道:“不,不,你何必这样急!“贾红宛倏然微微仰起身子,道:“房英,我还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不想用药,免你在春风一度之下,立刻脱尽元阴而死。但你若真要我用独门的‘媚花香’,就不能怪我无情无意了!”

房英心头一震,口中却冷笑道:“这么说,难道你还存有好心!”

贾红宛格格荡笑道:“当然,我不想你因此丧生。老实说,这几年来,我从未对人发过这种善心。”

房英冷哼道:“你是一片鬼话。我问你,我一身功力此刻完全无法凝聚,你究竟是施了什么手脚!”

贾红宛格格大笑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只不过使你嗅了一点本门独制的‘散功香’,在三日之内使你无法凝聚真元,对你功力并无影响。”

说到这里,倏起身在桌上,在脱下的衣衫内掏出一颗红色腊丸,对着房英媚笑道:“这是本门独制的‘御阳丸’,若你再一味固执,我只有*你吞下去了!”

房英凛然噤口,心焦如焚,不知如何应付。

“巫山神女”贾红宛笑道:“现在我要听听你回答,愿意走那一条路?”

房英暗暗一叹,感到此时此刻,正是穷途末路,身陷脂粉陷井,唯有一死,才能脱劫。

可是想起父亲,他又不甘自裁,就在穷于应付之际,耳中倏响起一阵蚁语声!

“房英,这场脂粉劫,看来你是无法避免了。目前求生之计,唯有答应她要求!”

焦虑中的房英,心中不由—怔。他星眸望着贾红宛,见她依然荡笑着,注视自己,等候回答,这刹那,他顿时觉悟这是内功传音之术,不由好奇地目光四扫,察看起来。

那阵蚁语又响起:“你千万不要惊动那淫妇;否则,若使她惊觉有人在旁,不但救不了你,反而害了我!”

房英一听这番话,只得停止张望,贾红宛却以为房英在转逃走的念头,又笑道:“你不必动别的脑筋,此刻九华山庄已在我控制之下,再没有人会来救你!”

房英叹道:“算你厉害,我房英算服了你!”

贾红宛格格大笑道:“你早明白不是好了么?心肝,其实我除非不得已,也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把手中“御阳丸”放在桌上,又扭腰摆臀,走近床边。

这刹那,那阵蚁语又响起:“房英,目前你除了委曲求全,以谋生计之外,别无他途可循。然你若认为苟义求死,也不是舍生从义之道,你应该想想你父亲生死顷刻,你更应该想想武林劫运尚需要你出一份力量。”

房英暗暗一叹,他发觉那暗中谈话的人简直把自己的心事全看透了,以此人隐身一旁,“巫山神女”竟然毫未发觉,显然功力超绝。那末他为什么不挺身救自己脱险呢?为什么眼看着自己落于这种尴尬的局面,而却在旁边说教呢?

这疑问在他脑中盘旋着,但是贾红宛的动作,却使他无法再想下去。此刻的贾红宛,水淋淋的目光中充满了饥渴而需要的光芒,双手不时在房英身上抚动着。由于这种抚弄,使得房英产生一种异样而兴奋的感觉。

只不过心头一丝灵光,使他尚能悬崖勒马,不为欲念所冲激。故而在表面上,他丝毫未作反抗,一任贾红宛姿意抚动,内心却在静静等待那阵蚁语之声。

那语声又道:“其实我虽轻功了得,真要动手,也奈何不了这妖女,弄得不好,不但害了你,也送了我自己性命!”

房英怀疑中,情不自禁脱口道:“我不信她工夫有这么厉害!”

欲火中烧,正欲享受无边春光中的贾红宛,一听房英没头没脑说出这句话,不由一怔,仰起脸,吐气如兰地面对房英问道:“你在同谁说话?”

房英不由一惊,强作笑容道:“这房中只有你一个人,我除了同你说话,还会与哪个说话?”

贾红宛荡笑道:“你不信谁的工夫厉害?”

房英笑道:“你弄得我混身不舒服,因此想强行克制自己,想试试究竟能不能抗拒你的媚惑魅力!”

一听这番话,贾红宛已扑到房英身上,兴云覆雨起来。

这时的房英只感到一阵无比的舒适,真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但是刚才那隐身一旁的奇人那番警语,却使他警惕着,故尽力保持内心平静,守着一点元阳,不使外泄,等待指示!

蚁语声又起,“唉!房英,你差点使老夫出丑。现在我立刻传你素女经上御女之术,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做,不但能因祸得福,而且待天香院开坛之日,对付那天香院主时,必大有助益……”贾红宛大笑道:“刚才看你一本正经,像个君子,原来你也是一个坏蛋!”

房英笑道:“同你在一起,好人也会变坏了!”

贾红宛又是一阵大笑,房英却恢复冷冷的神色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胡闹了一阵,也该起身了!”

贾红宛慢吞吞地起床,整理一切

于是房英也起身净身整装,就在当天晚上,贾红宛与房英同乘一辆大篷车,在十余妖冶女子的卫护下起程前往巫山。

一路上,房英想尽办法,企图能使自己的功力暗暗恢复过来,可是却始终未能如愿以赏。

这位淫妇在路上自然也不会不向房英纠缠,反正二人一辆大篷车,四周密封,其余人都另有愈乘,并不碍事,但神态间似乎对房英已是一片真情。

房英虽觉察出这一点,但心中却恨她切骨。他认为不论是因祸得福,抑是因福而祸,这一段时光,就如进了地狱,给自己清白的一生,留下了一大污点,永远无法洗清,同时,他因这次经历,却更想念起黄芷娟。

想起她昔日因自己用计,受邛崃叹色魔的污辱。如今身历其境,才知道个中滋味极不好受。于是他每当云雨之际,尽量施出御女术,一点点吸收贾红宛的元阴,恨不得希望她立刻脱阴而死。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行程已出潼关,贾红宛的外表的确有着不同的改变,如脸上那种艳光,慢慢地消退了,而且行动间也显得懒洋洋地。

这些都是失去元光的征兆,可是贾红宛陷溺肉欲之中,丝毫不觉。

就在第五天,往川中的官道上,五辆马车,十余骑乘奔程中,房英倏听得车外的妖女急急的催骑奔近禀报道:“师父,大事不好,老爷子来了!”

正躺在车中休息的贾红宛一听这话,神色微微一变,倏然起身打开车门娇喝道:“人在那里?”

那禀报的正是香儿,只见她惶急道:“就在前面半里之地,我打前站碰见,故赶快回来禀告师父!”

贾红宛沉思片刻,对房英歉然道:“你躲到别辆车中去一下,好不好?”

房英一惊,心中不由暗暗奇怪起来,心想这个天不怕,功力奇高的妖女,怎也会有这种惧怕的表情?口中不由讶然问道:“什么老爷子,是谁?”

房英一问老爷子是谁?“巫山神女”更是一片焦急地道:“英弟弟,你快别再问啦!先换车行不行,待我打发了那个老厌物再告诉你好不好?”

语气有不少哀求的成份。

房英心中益发怀疑,是什么人物,竟使这个淫妇会有害怕的感觉呢?几天来他虽是夜夜春宵,受益不少,但犹如被禁锢的囚犯,贾红宛连下车都不让他下,使他恨透了她。此刻心念一转,决心整她一下,遂故作不愉道:“红宛,你这几天对我说过那许多甜言,怎么一个什么老爷子来,就要把我赶出去!”

巫山神女顿足道:“唉!你这人真是死心眼儿,我是为你好呀!香儿,快把房少侠扶出去,等下我自会告诉你,对你解释。”

房英益发固执道:“不,我与姊姊如胶如漆,任谁也别想把我们二人分开,除非你把那个老爷子看得比我重。”

这里正在争执不下,却已听得车后一阵马蹄声,急奔而来,夹有一阵喊叫声:“红宛在那辆车上?怎不来迎接老夫?”

“巫山神女”神色变了一变,再也来不及与房英说话,略整衣衫,一撩车帘,已掠出车帘,格洛一笑道:“老家伙,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房英此刻立刻微撩车帘,从隙缝中向外一张望,只见车前一匹黑马,坐着一位青衣狰狞老者,面目却颇为陌生。

此刻老者飘然下马,笑着对“巫山神女”道:“老夫久不见夫人。心中想念得紧,哈哈哈,同时担心你在九华有什么差池,想不到会在路上碰到你!”

说着话,已走近贾红宛身畔扶着地,双目露出一副贪婪的光芒。

贾红宛却微微一让,媚笑道:“这是路上。来,我们到车中去说话。”

侧首对身旁的香儿施了一个眼色,向另一辆马车走去。

这刹那,房英看出了点迹象:一,这老者与贾红宛一定是旧相好。二、以贾红宛对他略现畏惧的神色来看。这老者功力一定不俗,而且必视贾红宛为禁挛。

有了这两个想法,房英内心倏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五日来被贾红宛玩弄的怨气,必须要报复,于是他在车中蓦地喊道:“红宛姊姊,你恁地跟那个老家伙走了?”

这一喊,贾红宛神色大变。那青衣老者刚踏出的步子,立刻停住,回过身来,脸色又惊又怒,对贾红宛喝道:“车中是那一个?”

贾红宛嚅嗫了一阵还没有答话,房英已—挑车帘,端坐车中,注视着青衣老者,冷笑道:“在下就是房英,你是谁?”

一听房英报出姓名,青衣老者神色微露惊容,倏然大笑起来,笑毕对贾红宛说道:“想不到你连这小子都抓到,要得!要得……”

房英冷笑接口道:“见你的大头鬼,我房英如今与红宛姊姊情同夫妻,你算什么东西,也不去照照镜子,竟敢当我之面纠缠!”

贾红宛急急娇喝道:“房英,你……”

房英装出深情千万的样子,柔声道:“红宛姊姊,我看不惯你同这个老杀才在一起,除非你把我杀了!”

“唉!”

“巫山神女”又急又叹!

可是那青衣老者听了这番话,却气得脸色发青,混身轻颤……

但他居然并未理睬房英,双目寒电却盯住贾红宛道:“红宛,真的是如此么?”

房英决心离开,哈哈大笑道:“我能三对六面说出,当然,是真的。老杀才,你快滚得远远的,免得少侠出手得罪你!”

青衣老者鼻中一哼,狞笑地对房英道:“小子,你敢骂老夫,今天是死定了!”

房英故作大笑道:“你吹什么牛!别说本侠并不怕你,就是红宛姊姊,也未必看着你逞凶!”

青衣老者阴声道:“小子,你知道老夫是谁?”

房英大笑道:“我正想问你!”

青衣老者阴侧恻笑道:“老夫就是你那不长进的老子冒充的夺命魔君!”

房英心头骤然一震!

现在他有点明白过来,敢情父亲身份被拆穿,是因碰上了真货。这时他平静了一下紧张的心晴,笑道:“原来你就是孤独真魔君,想必也是从天香院而来。”

夺命魔君冷冷一笑道:“不错,你那老子只剩下了半条命,想不到你却比你老子还短命。”

房英怒声道:“那也不见得。”

夺命魔君倏然冷笑道:“既知道老夫之名,还不自裁!难道还要老夫动手不成?”

房英看看贾红宛那种焦灼深思的神色,决心把命赌上一赌,冷笑道:“凭什么?本侠倒要你这老怪物快自己动手自裁!”

夺命魔君脸色虽狞厉已极,但气度上仍是沉稳不动,鼻中一哼,倏然对贾红宛喝道:“红宛,你上去把这小子宰了!”

“巫山神女”脸微微一变,媚笑道:“老爷子,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

“夺命魔君”语声一沉道:“你忘记了昔日对我的诺言么?要不是老夫代你谋划二十年,神女门岂有今天规模,还不上前动手!”

房英大笑道:“老魔头,你可以看看红宛姊姊会不会杀我。她要杀的人,说不定还是你这个老杀才哩!”

接着又对“巫山神女”叹道:“以姊姊才貌,我不知道这魔头那一样配得上你!”

这一番充满挑拨的话,使夺命魔君再也忍耐不住,只见他蓦地厉喝一声道:“小子,真气死老夫了,打!”

右臂一扬,一道其猛无比的掌劲,向车上的房英劈去。

房英心头一紧。他此刻身中“巫山神女”的“散功香”,仍未化解,自然功力无法运用,若真动手,根本不消一指之力。

但是他能如此大胆的挑拨,却是有一项依据,下过一番推测。

房英自然体会出“巫山神女”的心情,因此他自恃在她心目中造成的地位,知道她绝不会眼见自己被杀。

此刻,他一见夺命魔君被自己激起了真火,慌忙喊道:“红宛姊姊,快救我!”

房英这番大胆的推测,果然没有错。贾红宛—见“夺命魔君”自己出手,忙娇声喝道:“且慢,请暂住手!”

纤掌一扬,横里向魔君掌风挡去。

轰地一声,掌风撞歪,溅起一地尘雾,巫山神女也被震退一步。

夺命魔君愕了—愕,旋即狞笑道:“宛娘,你竟敢同老夫动起手来了?”

“巫山神女”蓦地一咬牙,娇躯一晃,却离开了夺命魔君,站到房英车边,冷冷说道:“孤独真,这几年来我受你的气,也受得够了!念在十年相处,今天咱们好好散伙吧!”

夺命魔君厉声道:“你是决定帮那个小子?”

“巫山神女”冷冷道:“无所谓帮不帮!人望上,水向下,我终不能守望着你老怪物一辈子。现在我想自己抉择我的归宿。”

夺命魔君厉声长笑起来,口中激动地道:“好,好,想不到你昔日与老夫的盟誓言犹在耳,现在反而与老夫作对起来,以为老夫不能杀你么?”

“巫山神女”格格一笑道:“孤独真,你我的功力彼此清楚,我虽比你差一点,可是要杀我,只怕你办不到,何况这四周还有我十余弟子。”

房英一见“巫山神女”终于中子离间之计,不由大喜,哈哈一笑,接口道:“还有我房英也得算上一份!”

“夺命魔君”脸色愈变愈青,厉声道:“好个不知耻的淫妇,你就尝尝老夫手段!”

双手飞劈,直取贾红宛。这一掌威势凌厉无匹,“巫山神女”娇容沉重,晃身一闪,玉臂斜探,反点魔君分水穴。

那知魔君一声冷笑,竟对“巫山神女”这一招不置理会,掌势微微一移,竟直取坐在车中看好戏的房英。

这一着不但大出房英意料之外,而且也出“巫山神女”意料之外。

“巫山神女”大惊失色,好容易找到这么一个禁挛,她岂能容别人伤害。那房英功力已失,无法抵抗,就是要救也来不及。

“巫山神女”自知这一指就是点中魔君也要不了对方性命,情急之下,急忙叱道:“媚儿,莲儿,快挡住老头子!”

媚儿、莲儿正是“巫山神女”的侍女。此刻正好站在车边,闻言不敢怠慢,双双抽出长剑,一右一左扑身斜向魔君刺去。

双方的劲势都极快,魔君倏然发出一声狞笑,掌势改劈为扫,刷地一声,一道劲风圈出,那媚儿及莲儿双双响起一声惨嚎。

惨嚎声中,血光崩现,两个娇滴滴的身躯倒飞三丈,“嘭!嘭!”摔在地上,口噙鲜血,已经气绝。

两柄长剑随着尸体,寸寸而断,散落一地。

这种功力看得随从“巫山神女”的一班女弟子,个个花容失色,情不自禁地倒退两步。

房英也是一阵震骇,觉得这八大凶人之首的真正夺命魔君,果然不是虚负其名。望着地上那两具尸首,心头升起一丝怜惜。

在以往,他恨不得把这批淫娃,个个杀绝。但是现在,他反而有一丝不忍的感觉。倒底那两个侍女是为了救自己而丧命。

这刹那,巫山神女与夺命魔君的掌势不由顿了一顿,巫山神女岂肯怠慢,抢攻而上。房英这时闪神注视着二人搏击之势,心中一片紧张。

他担心着“巫山神女”若是不敌,自己恐怕也无法幸免。

然而他担心的事,确成了事实,那“巫山神女”开始还招招抢攻,五十招一过,汗水隐现,喘气之声,隐约可闻,招式也散慢起来。

只见夺命魔君攻势愈来愈凌厉,掌势劲风激荡,招招不离要害,口中狞笑道:“淫妇,你以往对老夫立过誓言,不再找野食。今天竟敢要老夫戴绿帽子,若不把你刮成寸断,难消老夫之恨!”

“巫山神女”厉笑道:“老怪物,你自己照镜子,配不配匹配我,像你这样凶残的人,谁还肯把真心给你!”

“巫山神女”呸了一声道:“你连以前一向服侍你的媚儿、莲儿都下手无情,假情!”

夺命魔君恨恨道:“她们死还不是你害的。要说狠,你比老夫更有过之。为了一个小杂种,你就不顾她二人的性命!”

“巫山神女”被这番话说得又羞又怒,娇叱连声,拼命进扑。

那知夺命魔君却采取消耗战术,竟掠身游斗起来,却皆是颇难化解的煞招。口中却又道:“淫妇,以前你内力并不比老夫差,怎么这么不济事了,不过一百招,累得气吁吁的样子,要收拾你,老夫估计五百招还是太高了!”

“巫山神女”此刻已顾不得说话 一味施展“莲花招”反击。其实夺命魔君的话一点不错,她的身形转动间,愈来愈慢了。

房英此刻看着,心中也愈来愈紧张,因为若“巫山神女”一败落,也是自己死亡之先声。他心中愈来愈焦急,目光一扫,倏见香儿一脸惑然之色,秀眸瞬也不瞬地观战着。她的神色,似乎觉得“巫山神女”的不支情形有点反常!

房英心中一动,向香儿招招手,第一次她没有看见,第二次她看见了,怔了怔,恍身飘到车前,轻声道:“少侠有什么事?”

房英也低声道:“散功香的解药你有么?”

香儿又是一愕,道:“你想恢复功力,这个……师父没有命令前,我没有办法拿给你!”

房英轻轻一叹,道:“你看到场中情形么?”

香儿嫣然道:“有师父在替你拼命,还怕什么?”

房英急道:“你师父若败了,不但没有命,你我一样跑不了!”

香儿媚笑道:“你放心,师父败不了!”

房英一怔,奇道:“这种情势,依我估计,胜负决不会再出二十招,令师不支的样子,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香儿皱眉道:“师父或许是故意骄敌,留着克制魔君的煞招。”

房英甚为不解地道:“你怎么这样肯定?”

香儿道:“少侠或许不清楚,往昔在神女峰,我亲眼见过魔君与家师印证过功力!”

房英道:“他们以前也动过手?”

香儿道:“那只是闲着无聊,家师与魔君倏来兴趣比较了一下。”

房英道:“结果如何?”

“结果以招式来说,魔君略高半筹;而内力家师却高出魔君一筹。”

房英一呆。

若以香儿的话,那末“巫山神女”绝不止于像眼前一样,打得香汗淋漓。这正是在内功上不及魔君的征象,莫非“巫山神女”真的留了一手?

但以眼前迹象来看,“巫山神女”不敌,似乎并不像假装的。

房英心念一转,倏想起那暗中授自己御女术奇人的话,脸色不由一红,忖道:“莫非她内力由强变弱,就是元阴亏损,被我吸收的缘故?”

转念至此,他倏然大悟,于是急急道:“彼一时,此一时。香儿,你若再不把解药给在下,使我恢复功力,大家都将后悔莫及。你看令师这种样子,岂是假装的?”香儿一看场中情形,果见“巫山神女”愈来愈不支,招式散慢,打得危机百出。

她黛眉紧皱,一时之间,犹豫不决起来。

房英急急道:“香儿,快点呀!在这种紧要关头,难道我还会帮着魔君打你们不成?”

香儿一咬牙,幽幽道:“我期望你有点良心!现在我应该……”

说着已从腰际掏出一支磁瓶,倾出二颗墨绿色药丸。

房英暗暗狂喜,接过吞服下去,暗暗运气起来。

约半盏茶光景,他顿感真气畅通,而且,觉得精神比以往更来得旺盛。于是睁开眼睛,就在这时,倏听得夺命魔君一声暴叱:“淫妇,还不躺下!”

掌势一旋,刷地一声,切向“巫山神女”小腹。

“巫山神女”这时已累得精疲力尽,眼见闪躲无法,厉叱一声道:“好狠心,只怕未必如你的愿!”

娇躯拼命向旁一闪,但是因无力之故,这一避,脚下呛啷,跌坐地上,却险险躲过夺命魔君一击。

但夺命魔君手腕一转,又是一招“力沉江海”啪地一声,正好击在“巫山神女”前胸!

“巫山神女”一声娇哼,口中血水如箭喷出,夺命魔君一声狂笑!

笑声未落,耳中却听得一阵冷冰的语声道:“老匹夫,你别得意,吃我一掌!”

一道劲风,已撞到左肋。

这语声及掌力来得太突然太快,他骇然之下,迅速回身,念头尚未转过来,“嘭!“地一声,房英那招“降魔十八神掌”中的一招“罗汉送佛”十成十击在夺命魔君身上。

老魔头一声狂嚎,张口吐出一口鲜血,目光狞厉地盯着房英,厉声道:“小辈记着!”

人已如同闪电一般,落荒而逃。

房英这时也没有心情再追,目送夺命魔君消失,急急走近“巫山神女”身畔一看,只见她已脸如金纸,奄奄一息。

此刻贾红宛无神的目光微启,见房英站在身畔,惨笑一声,有气无力地道:“你恢复功力了!”

房英冷冷的点点头。

贾红宛又喘着气,道:“现……在,你大可趁心如愿了。我已死在你眼前……”

房英想说什么,终于忍住话,冷冷地望着她。

对付一个将死的人,他已不愿再多说什么。

“巫山神女”叹息一声道:“房少侠……我一生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真心,不过这次对你总算是一片纯情,想不到我却死在你眼前……”

话说到这里,双目缓缓阖上,呼吸悠然停止。

房英轻轻一叹!

对这个淫荡女子,他虽早有杀她之心,但现在听她这番临终之言,心头反而升起一丝怜惜。

“唉!人已死了,我也该把眼前场面处理一下!”

他悠然抬起头,目光一扫,却见四周静荡荡地,除了远处两具尸体外,那还有一丝人影。

原来那些神女门弟子一见师父已死,俱皆溜之大吉。

这时,房英心头又不禁一阵感叹,“巫山神女”生时作威作福,现在连尸体也没有人收殓。

于是房英就拾取了地上的断剑,在道旁掘了一个大坑,把三具尸体全埋葬在一起。

寒风呼呼,林木啸啸,他站在—堆新坟前,胸前有无数慨叹!

就在此时,半空倏响起一声宏量的笑声,道:“是恨、是仇、人都死了,房少侠还有什么好想的。荒道风寒,劫数已至,你也该准备下一场戏了!”

房英心头一惊,转身望去,却见空马车旁屹立着—个瘦瘦矮个子的黑衣老者。

老者目中精芒闪烁,但枯瘦的险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尤其以房英功力,竟不知他何时现身的,显然功力也是不俗。

房英呆了一呆冷冷喝道:“老丈是谁?”

老者哈哈一笑道:“小老弟,你不妨猜一猜!”

房英摇摇头道:“小可猜不出!”

老者又哈哈笑道:“你不妨往我这份悄无声息的轻功上去想想?”

房英星眸一转,倏呼道:“老丈莫非是‘千里无影’铁大侠!”

“哈哈哈哈……”铁长岚朗笑道:“少侠果然是玉质慧心,一点就透,不过从来没有人称呼老夫大侠,你干脆叫我神偷,听起来还舒服些!”

房英忙长揖道:“小可与令爱分别不久,老丈怎会来的?”

铁长岚豆眼一眯,笑道:“就是小女不放心,要我来找你,一趟九华,差点使我扑空,若非老夫轻身功夫好,恐怕只好到巫山去寻你了!”

房英脸色微微一红道:“老丈有什么事?”

铁长岚得意地道:“保护你啊!”

房英一呆,皱眉道:“小可尚称有惊无险,何必老丈劳驾!”

神偷哈哈大笑道:“你别吹牛了。若不是老夫,你岂能享尽艳福,而且还增进了十年功力!”

房英一听这番话,脱口惊呼道:“原来那暗中指示的人是老丈!”

神偷哈哈大笑道:“有谁能在巫山神女身旁隐得了身!少侠,你说该怎么谢我!”

房英羞得几乎无地自容,呐呐道:“老丈当时不救我,差点害苦了我!……”

神偷又大笑道:“害苦了你?嘿嘿,假如老头子有这种机会的话,倒宁愿受受苦。”

说到这里,倏神色—整叹道:“其实你不该不听老夫的话,把她害死!”

房英怔然道:“我并没有啊!是那夺命魔君下的手啊!”

神偷摇摇手道:“你不必强辩,若非你故弄心机,巫山神女会死在那孤独真手下?”

房英剑眉一挑道:“就算小可害死的,难道老丈认为这种淫妇不该杀!”

神偷笑道:“我不是说不该杀,而是要你慢慢杀!”

房英不解地道:“为什么?”

神偷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么,你同她在一起多一天,就多增一份功力,现在却白白糟蹋了,岂不可惜。”

房英正色道:“晚辈是万般无奈,若是如此作为以增加自己的功力,晚辈是宁愿不要的。”

神偷叹道:“你们房家使人钦佩的,就在这点。好,就算老夫饶舌。”

房英长揖道:“但是晚辈若非老丈忠告,也无法活到现在,救命之恩,晚辈是要拜谢的。”

神偷笑道:“算你厉害,一会儿不领老夫的情,一会儿又客气起来,老夫被你摆布得团团转,也不知你是真情,还是假意了。”

房英这时才了解对方是个风趣人物,不由问道:“那素女经老丈是从那里学来的?”

铁长岚从怀中掏出一本黄绢小册,扬了一扬道:“就是看这本秘册学会的,不过刚记熟,就收了你这个徒弟。”房英道:“想不到老丈还有这种玩意儿!”

神偷笑道:“不瞒你说,老夫也是偷来的,而且是从‘巫山神女’身上偷来的!”

房英不由恍悟,旋即轻轻一叹!

铁长岚笑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少侠懂了吧!”

说完一阵畅笑。

房英又是一番感触,他不但惊奇于神偷窃术高明,也感叹着会泳者溺水的至理。

这时,神偷也看出房英的神色,笑着道:“少侠,车子现成,咱们先上车,一路上慢慢谈!”

房英想起天香院开坛在即,于是应了一声,与神偷双双飘上车辕,依然向前起程。

神偷手执缰绳,御车而行,口中问道:“少侠现在去何处?”

房英叹道:“泰山之会还有九日,晚辈此刻想,只有直赴泰山了。”

神偷笑道:“对,不过先到洞庭去弯一弯,‘百面神剑’古老儿与老夫相约于洞庭,同时也该让我女儿也去见见世面。”

正 文 第二十一章 光明境主怀杀机

当车子由洞庭驰向泰山之时,车中已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百面神剑”古奇峰,一个是铁长岚的女儿。

时间离天香院开坛的那一天,还有五日。

然而,房英在一路上却变得沉默紧张起来。

这不但因一场正邪决斗的大会在即,也因为父亲的安危,及与那些掌门人的失去联系而忧急。

在洛阳城外的那番遭遇,使他至今,犹耿耿于怀。这倒不是由于那番误会,而是担心黄芷娟及夏芳芳,不知道情形怎样了。

“百面神剑”与“神偷”极为了解房英的心情,同时因为离泰山日益接近,心情也与房英一样的凝重。

倒是铁梅香,依然有说有笑,不当—回事。她认为生死由命,发愁也没有用。这样把一路上的忧愁气氛冲淡了少许。

这一日,也就是离新年还有四天,房英车辕上御著车,已远望见商邱城。

时正中午,车上的神偷已嚷道:“看来我们还赶快了一些,今天进城,咱们上酒楼去开开荤如何?”

房英自然没有意见,应了一声,加上一鞭,驱车向商邱城奔去。

刚到城门外,城中倏泼刺刺地冲出三人三骑。

房英急忙一勒缰绳,把车稳住,那三匹键驹,如风而过,马上一律是二十余岁的年轻小伙子,神态个个骠悍威武。

房英心想这批不知是那—方面的人物,不由目送三骑驰过,一面忖着,—面抖动缰绳,正欲进城,车后又响起一阵泼刺刺的蹄声,动地而来。

房英心中奇怪,忖道:“不知又是谁!怎么这商邱城中武林人物来去这么快!”

这次思念未落,三匹健驹已越车而过,抢到城门口,一带缰绳,竟回过头来,并排地挡住马车去路。

房英愕了一愕,目光一扫,心中微微—震!

这三人三骑竟就是刚才过去的—批人。

他不由皱眉,道:“三位为何挡住去路?”

马上三个少年却目光灼灼盯视房英片刻,右边的灰衣少年道:“阁下是否姓房?”

房英心头微震,忖道:“对方莫非是天香院人物?”

他顿时觉得这猜测不至错到那里去。因为当今江湖上已无形中分为二派力量,一方面是各派正义之士,一方面是天香院,而对方若是九派人物,自己多少有点眼熟。不会这么陌生。于是他冷冷道:“不错,在下正是房英,请问三位高姓大名?”

三个少年一听回答不错,互相望了一眼,那原先发话的少年傲然道:“在下林维仁。”

一指中间及左边的少年说道:“这是我师弟洛萍及尹俊三!”

房英淡淡一抱拳道:“三位怎么熟悉在下的?”

那尹俊三冷冷一笑道:“你虽不识咱们,但咱们却见过你一面?”

房英又是一怔,他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这时车中的“百面神剑”及“神偷”父女也钻出身来。

“神偷”首先喝道:“年青人有什么事?”

那为首的林维仁道:“咱们兄弟希望房少侠能跟咱们兄弟走一趟。”

房英皱眉道:“到那里?”

林维仁道:“地址就在前面不远,少侠跟着走就是了!”

房英心中不由疑惑起来,由对方口气来说不像是天香院的弟子,但是陌不相识,对方怀着什么来意呢?

正自迷茫,“百面神剑”已喝道:“要房少侠跟你们去做什么?”

林维仁淡淡道:“因家师欲一晤房少侠。在下兄弟已找了房少侠快半个月,幸好今天相遇……”

房英忍不住插口道:“令师是谁?”

林维仁冷冷道:“少侠到那里自会知道,现在请少侠调转方向。”

一听这番话,房英有点莫测高深起来。

铁梅香却娇笑道:“喂,你们不必故弄神秘,可是天香院方面的人?”

尹俊三淡淡道:“在下兄弟不知什么天香院,只知道家师急欲见房少侠的面。”

“百面神剑”倏然大笑道:“房英,你就跟他们走一趟,看看是那位高人!”

房英犹疑道:“可是万一赶不上……”

“神偷”插口笑道:“日子还有余裕,反正有咱们两个老头子保驾,倒想见见对方是什么人物!只是刚想舒服地上酒楼吃一顿,现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了。”

房英一听“百面神剑”及“神偷”俱这么主张,只好对三个少年冷冷道:“那末烦三位带路!”

说着调转马头,御车轳轳起行。

那为首的林维仁早已越车而过,在前面领路,洛萍及尹俊三却跟在后面像是监视。

三骑一车走了约莫一里,领路的林维仁转向左边一条岔道。

房英目光一扫,见四周甚是荒凉,但在大白天,他也不以为然,跟着转弯。

一过百丈左右,迎面已见一座废园,园中有两间茅屋。

这园子像久无人居,一片荒草,只有中间一条通向茅屋户路,像刚剪修过。

只见林维仁飘身下马,转首对房英道:“到了!”

房英勒马停车,皱眉道:“这是什么地方?”

却见神偷吟吟笑道:“管他什么地方,进去看看再说,喂,令师可是在房中?”

林维仁冷冷笑道:“不错,各位请进!”

房英只得怀着一肚子迷惑,飘然下了车辕,在“百面神剑”及“神偷”父女卫护下,踏进了废园。

就在这时,茅屋门户呀声一启,走出四个人来。

房英一看这四个人不由大吃一惊,暗暗呼了一声糟。

这四个,三个是目闪精光的老者,气度威严,有一种不怒而威的神态。另一个却是像铁塔—般的大汉,背上都有一柄回天轮。

不用说,就是光明境主及总管开天圣,账房邱潜机,园丁雷三炮了。

“想不到前辈及齐、邱二位老丈又入中原,小可拜见!”

“房英,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找你么?”

房英干咳一声,道:“前辈可是找令媛?”

光明境主冷冷道:“我女儿现在何处?”

房英微微一叹,道:“令媛此刻在何处,晚辈也不知道,因为晚辈最近与她失去了连络。”

光明境主冷冷一哼道:“小子,你知罪么?”

房英—怔道:“什么罪?”

光明境主眼睛一瞪,厉声道:“你昔日在光明境中对老夫说过什么话,还记不记得?”

房英道:“当然记得!”

光明境主道:“既然记得,你恁也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房英剑眉一轩,但想起时间仓促,不必要多寻烦恼,又忍住了。

可是一旁的“神偷”父女及“百面神剑”却心中惊疑不已。

由于对方身上的兵器,和房英的称呼,他们皆知道眼前的人物,正是传诵武林的光明境主。但他们惊疑房英怎会与这批世外高手结怨!而且怨恨似乎很深。

再说对方骂房英不要脸!是房英做错了什么事?

神偷与“百面神剑”狐疑着,而且见房英竟然吞下这口气,更加奇怪起来。

神偷铁长岚,首先打了一个哈哈,对光明境主道:“想不到今天竟能碰到光明境的世外高人!但请问房少侠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光明境主不屑地道:“阁下是谁?”

铁长岚道:“老朽铁长岚,在江湖上有个‘神偷’匪号。”

接着一指古奇峰道:“这是百面神剑古大侠。”

光明境主冷冷一哼,目光依然注视着房英道:“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现在一看你朋友都是什么偷儿窃盗匪徒,越加证实老夫眼光。”

这一骂,明是指房英,却把铁长岚父女及百面神剑都骂进去了。铁梅香年轻气盛,首先尖笑道:“老头子,你把话说得清楚一点,谁是好东西,谁又不是好东西?我看你们才不是东西!”

光明境主厉声道:“黄毛丫头,竟敢顶撞老夫!雷三炮,把这丫头教训一顿。”

雷三炮一声应诺,挺身而出,房英慌忙向雷三炮一拱手道:“雷大哥,看在小弟面上担待一些!”

雷三炮停步苦笑道:“主公之命,恕在下无法违背。但这小姑娘也太没规距了,怪不得咱们主公发火。”

房英忙又对光明境主一拱手道:“前辈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何必与铁姑娘计较。”

光明境主冷笑道:“老夫找的当然是你。现在老夫要问你,既口口声声不喜欢我女儿,为什么临走却把我女儿诱走?”

房英呐呐道:“老丈误会了,是令媛知道区区不识水性,驾船相送……”

光明境主冷笑道:“但既送你回中原,怎么至今还没有回来?”

“这……”

房英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

光明境主又冷冷道:“上岸后,我女儿去何处了?”

房英呐呐回答道:“与晚辈在一起,而且尚与晚辈义结金兰!”

光明境主一愕,倏然厉声狂笑道:“你倒会拿幌子骗人,你应该知道老夫倚闾而望的痛苦。这明明是你花言巧语骗了她,否则她怎会不回去!”

房英一整神色道:“前辈冤枉小可了。当时晚辈也曾建议令媛回去,是她执意不肯,自愿相随……”

光明境主厉喝道:“住口!若非你利用感情作欺骗,我女儿会这么贱,跟你这种人走?”

房英一再相忍,一方面是看在夏芳芳的面上,另方面却是不愿轻启纠纷,想以解释及诚意来消除对方的怒火。但一见对方竟然无可理喻,禁不住一股怒火冲上喉咙。那知铁梅香却还要沉不住气,冷冷尖笑道:“房少侠,想不到你倒是个风流种子,到处留情,惹上一身麻烦!”

房英一愕,侧首望了望铁梅青,恼火地忖道:“这是什么时候,你还来添火加油!”

那知铁梅香又笑道:“不过,像你这份才貌,那儿没有美娇女,怎会看到这条老疯狗的女儿。若真攀上这门亲事,恐怕你连这位老丈人都对付不了,这罪岂不够你受的。”

房英想不到她是绕了圈子骂人,不由给她说得啼笑皆非。

可是光明境的一干高手却皆隐泛怒容。

尤其光明境主开头怔了一怔,及听完这番话后,顿时一声怒吼,厉喝道:“好个丫头,刚才老夫不为已甚。现在老夫决心先杀你。雷三炮,动手!”

雷三炮先前碍着房英面子,此刻也不禁有点冒火,一声大吼:“丫头纳命!”

双掌一推,猛向铁梅香劈到。

他愣头愣脑但内功却极深厚。这一掌刚劲之气横溢,神偷父女连心,见状慌忙挡在前面,嘿地一声,双掌也平胸推出。

轰然一声大响,劲气四溢,神偷功力也算不凡,却被震得蹬蹬向后连退,要不是铁梅香在后面挡住,怕不已一跤跌在地上。

雷三炮也退了一步,浑人一掌无功,猛然一声大喝道:“好功力!再吃咱一掌!”

喝声中,大步而上,双掌一推,又是威猛无比的一掌。

“百面神剑”脸色旷变,眼见神偷脸色已发青,知道再不挡一下,神偷必受重伤,立刻喝道:“这位仁兄请住手!”

喝声中,剑光一溜,已无声无息出鞘,一招“笑指天南”,挟着一道凌厉剑风,向雷三炮左肋点去。

雷三炮一凛,急忙收掌退身,骂道:“你这老家伙怎么话也不说就出手。嘿,看我的回天飞轮!”

刷地一声,抽出兵器。

呛郎一响,神偷也怒火满面的扯出长剑。骂道:“浑蛋,你以为老夫是真的怕你不成。来,咱们就兵刃上较量一番。”

“百面神剑”古奇峰一剑点出,原意只在阻挡雷三炮一下,这时忙喝道:“铁兄,你也该克制一点了!”

接着转头向光明境主道:“尊驾请暂息怒,后辈妄言,何值计较,古奇峰希望大家化干戈为玉帛,把这桩误会解释开。”

光明境主厉笑道:“你既这么说,老夫也不为已甚。但只要这姓房的小子跟我走!”

房英急急道:“老丈要我去那里?”

光明境主冷笑道:“老夫要抓回光明境,处你宫刑,罚你诱使我女儿脱离家庭之罪!”

房英长叹一声道:“老前辈难道不让小可剖白心意?”

光明境主暴躁地道:“齐总管,你替我拿下这小子。”

齐天圣恭身回应道:“遵主公吩咐!”

一抬头,迈步向房英欺来。

房英脸色变了一变,向齐天圣急急道:“齐老丈,你难道也不愿小可说句话?”

齐天圣停步,犹疑了一下,苦笑道:“少侠,实在抱歉,家主人脾气,老朽知道得很,现在老朽实在无能为力。唉,还待回到光明境后再说吧!”

房英一咬牙,倏对光明境主道:“好,小可决心随老前辈到光明境,但不是现在!”

光明境主冷哼道:“什么时候?”

房英道:“请前辈延后六天,待晚辈了却一椿私事后,再负荆请罪!”

光明境主怒笑道:“老夫那有这等闲工夫跟你六天!”

房英接口道:“君子一诺,前辈不必监视,六天后晚辈必专程至光明境报到候裁!”

光明境主狂笑道:“老夫岂能相信你的话,六天后你小子不知道又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房英语气一沉,道:“若前辈非要现在,小可实感到无法两全!”

光明境主厉声道:“我管你能不能两全。齐总管,听到老夫吩咐没有,你不擒下房英,就拿自己的脑袋来见我!”

齐天圣神色一凛,对房英道:“少侠,看样子老朽只能得罪了!”

铁梅香倏然尖笑道:“房少侠,你何苦吞声忍气,咱们就拼上一拼,免得替中原武林丢人!”

房英摇摇头叹道:“要动手,我们决不是敌手!”

他说到这里,目光一扫“百面神剑”及铁长岚叹道:“看来泰山之会,小可是没有办法参加了!”

古奇峰惊道:“少侠可是自愿就擒?”

房英摇摇头道:“不,我是想请三位先离开此地起程!”

神偷大声道:“不,老朽既同少侠一路而来,岂能弃你不顾,这点绝对办不到!”

房英急道:“这是何苦。唉,铁大侠及古大侠,好意心领了,但二位加上等于白饶,无论如何,请二位听小可劝告。”

一听这番话,“百面神剑”及神偷父女都急了。

铁梅香道:“但是天香院开坛怎么办?要知道当今武林中能抵抗那魔女的只有你一个人!”

房英叹道“天数使然,想必那魔头应当盛旺!”

说到这里,转对光明境主道:“小可愿俯首自缚,但希望前辈别再为难其他人!”

光明境主不屑地冷笑道:“只要你识相,老夫就不会令他们难堪!”

房英黯然向古奇峰及铁长岚一揖道:“三位走吧!并请转告赴会的同道,晚辈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古奇峰及铁长岚自知情势如此,已无可挽回,动手只有自取其辱,也伤心地同时回礼一揖道:“少侠保重。”

铁梅香这时倏流下了眼泪,幽幽道:“少侠保重。”

说完,带著满面悲伤而依恋的神色,转视着房英。

要知道她也不知不觉中,暗恋上这位年轻侠士,想不到还没有机会表达,却已临生离死别。

三人一步一回头,缓缓向废园外走去。

房英也转身目送三人,气氛变得异常凄凉而低沉。眼见古奇峰等三人已走到马车边,房英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蓦觉身后嗖嗖嗖窜人三条人影。

一惊之下,目光一侧,原来三人竟倏又回来了。房英怔然道:“二位前辈还有什么事么?”

“神偷。哈哈狂笑道:“咱们不想走了!”

房英一惊,急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铁梅香咯咯一笑,刚才那种凄苦的神色一扫而空,尖笑道:“少侠,我们想透了。与其你不能赴会,我们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同时也不管用,决心与你在此共生死!”

房英呆了一呆,目光一扫,沉脸道:“小可说了这许多话,前辈怎的一点也不听。”

他目光正好停在古奇峰脸上。“百面神剑”苦笑一声道:“这是铁兄的主意。他们贤父女不走,老朽若单独离去,岂不永远使武林朋友笑话。”

铁长岚又哈哈大笑道:“士为知已者死。房英,别婆婆***,老夫倒要看看光明境的武学究竟有多么厉害。”

说到这里,目注光明境主大声道:“喂!老家伙,姓铁的父女二条命,算同你耗上了。”

这番话说得宏量无比,尤其气慨也不如刚才那么自馁,变得豪壮起来。

光明境主仰天一阵狂笑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以为老夫不敢杀你们!”

铁长岚也狂笑道:“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光明境主冷声道:“老夫要杀你,相信只要一只手指,就可以使你匹夫魂落黄泉!”

铁长岚大笑道:“好、好,老家伙,咱们不妨出个题目,比划比划!”

光明境主脸色冷峻如铁,道:“你自己送死,还有什么题目好出。房英,你甘愿自缚,就站在老夫这边来,雷三炮、邱潜机、林维仁,你们三人分别把两个老家伙及丫头的头取来!”

雷三炮等轰然一声应诺。同时一排挺身而出,掣出回天轮,喝道:“你们三位可以过来了!”

房英立刻一弹身,迈步上前,沉声道:“势已如此,我房英只有一肩承当。光明境主,以小可之见,何不你我一决胜负,了断这件事。”

光明境主厉声道:“小子,你刚才还称愿意认罪,怎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

房英此刻也豁出了,朗声一笑道:“前辈说错了,晚辈只是自甘认缚,并非是认罪!”

邱潜机突然冷笑一声插口道:“既自甘俯首就擒,与认罪有什么两样!”

房英哈哈大笑道:“当然不同,我与夏芳芳义结金兰,看在她份上,光明境主是小可上辈,自甘束手是表示不愿自己人打架,却并非承认你们加在我头上的罪名。”

不提起夏芳芳还好,这一提,光明境主像心上被人戳了一下,更加有气,顿时厉声怒道:“小子,你不要耍嘴皮子,齐总管,你负责把这小子拿下,否则杀了也是一样。”

齐天圣微微一叹,身形一晃,已到房英面前,轻轻道:“老夫一再拖延,现在可没有办法搪塞了!”

房英双掌一摆道:“老丈就请亮出兵器,小可也只有得罪了!”

齐天圣大笑道:“少侠既空手空拳,老夫怎能亮兵器欺你,弱了光明境中威风。”

这番话明是对房英说,其实却是说给光明境主听的。房英微微一笑,投过去一瞥感激的目光,缓缓抽出长剑,平静地道:“老丈请进招!”

齐天圣低喝一声:“得罪!”

回天轮,精光一闪,挑飞而出,直叩房英左肩。

房英旋步转身,剑势一招“星跃银河”横削而出。

这一边打了起来,铁长岚眼见雷三炮站在面前,一付虎视眈眈的样子,倏大笑道:“这样打法,老夫不奉陪!光明境主,你也该上来算一份!”

雷三炮以为神偷看他不起,大怒道:“老偷儿,刚才你尝过雷爷掌上滋味,并不是我对手。现在怎地说起大话来,只要你能杀了雷某,还怕咱们主公不动手!”

他说话愣里愣气,语声一落,立刻一旋回天轮,劈风压到。

神偷已看出雷三炮内力虽强,头脑却又笨又呆,冷冷笑道:“呆鸟,你不必吹,看老夫整你一番!”

身形呼地一闪,人已到雷三炮背后,出手就是一掌。

“千里庭户”轻功,独步宇内,雷三炮招式一出,眼前人影倏失,不由大吃一惊,念头尚未转过来,屁股上已挨了一掌,向前冲了两步。

掌虽未伤他,却把他打得更火了,大吼道:“臭老贼,你敢抽冷子出手,看大爷宰了你!”

回天轮泼风狂舞,一团精光,上下四旋,轮风呼啸,威势大增。

可是神偷却学了乖,游身飘走,就不同他硬拼,一味闪闪躲躲,看到空隙,或剑或掌,偷袭一招,不得手立刻就退,得手就讲几句俏皮话,把雷三炮逗得暴跳如雷。

另一边铁梅香与光明境主弟子林维仁动手,情形也是一样。铁梅香自知功力浅,故而学他父亲游斗方式,一时之间,也未露丝毫败像。

只有“百面神剑”古奇峰碰到的强劲对手,脸色凝重地与邱潜极一招一式,你来我往,充满了险机。

邱潜极在光明境中,功力称是一等一的高手,回天轮招式,既狠且毒辣,招招不离“百面神剑”要害,亏得“百面神剑”。功力也极深厚,而且剑术上造诣也是不凡,却维持了个不败之局。

这四对人对手中,房英是最感伤脑筋的一个,但也是最轻松的一个。

因为齐天圣的招式,在最紧急关尖,不是偏了一点,就是够不上部份。房英知道对方是碍于夏芳芳的面子,在暗中放水。也只能虚应故事,表面打得十分激烈,心头大为焦灼,因为这种打法既不能胜,又无法收,胶着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完结呢?

齐天圣也同时地感到忧虑。他对房英留了余地,也等于为自己留了余地。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年轻人与夏公主的感情,这是两面不讨好的差事。

既不能违背光明境主的命令,又怕将来夏芳芳恨他。因此只有拖延着,可是他拖延得比房英吃力。

因为在攻击中,他虽不愿伤房英,却也不愿让得太显眼。若是被光明境主看出破绽,一顿严责,却会吃不了,兜着走。

此刻,一座废园中剑气轮光冲霄,打得异常激烈。光明境主东看—下,西望一下,见自己这边派出去的人虽都占了上风,却不是在一时之间能决定胜负,脸上顿有不耐烦之色。

他看到铁长岚父女此刻不但脸上毫无焦急之色,反而嘻笑怒骂,一脸的不正经,更是冒出了心火。

尤其是齐天圣,在光明境中可称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竟也奈何不了房英,使他有点气愤。

他不是看不出齐天圣是在暗中放水,但是拿不到把柄,只好闷在心里。

其实他何尝知道以房英目前的功力,就是齐天圣全力施为,也不见能在一时一刻获胜。

战势继续胶持着,房英已暗暗不耐,以内功传音之术,对齐天圣道:“齐老丈,这样打下去,要到什么时候了结?”

齐天圣脸露苦笑,也以内功传音回答道:“老朽也不知道将有什么结果。唉,只有拖一刻是一刻了!”

房英长剑虚演一招“星斗参横”,削向齐天圣咽喉,口中焦急地道:“老丈能不能想个办法,解开眼前之结!”

齐天圣回天轮一挡,叹道:“主公的火爆性子,老朽深知,他为了面子恨透了你,老朽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房英又急道:“难道就这样缠下去不成?”

他目光一扫其余三对战势,焦急地道:“若再缠下去,小可是没有什么关系,老丈手下留情,但小可的朋友情形就不同了。现在他们已有不支之状,万一造成无可弥补的后果,将怎么办?”

齐天圣又轻叹一声道:“现在尚有点希望!”

房英精神一振道:“什么希望?”

齐天圣道:“这次随主公进入中原的人,不止一批,另有其余弟子还在找你及公主下落。只希望他们已找到公主,并已向这边赶来。那末只等公主一到,误会不解自消,你我双方就不至于闹得不可收拾了!”

房英暗暗一叹!

不错,齐天圣的话,是唯一解开目前战机的希望。但是谁知道他们能否找到夏芳芳呢?

再说,就是已经找到,谁又能保险她会在此时此刻赶来呢?

他觉得,这是—个没有希望的希望,但是除了这个希望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房英不再说话。思虑竭穷,他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此时此刻,他唯有将一切托付于命运。

就在这时,陡听场外响起一声大喝:“都给老夫住手!”

房英一惊,目光—瞬,喝声原来发自光明境主口中。

邱潜机雷三炮等神色愕然,纷纷退出战圈。

齐天圣当然更是求之不得,迅速撤轮抽身。

雷三炮却愣愣地道:“主公,再有片刻,我立刻可以获胜,怎又不叫打了!”

光明境主怒哼道:“饭桶,收拾这么几个人都收拾不了,简直替老夫丢人,还不退过一旁!”

敢情他火暴性子,已忍耐不住再纠缠下去。

雷三炮一肚子委屈,愤愤退到一边。

光明境主一扫邱潜机又冷冷道:“潜机,你也愈活愈回去了,五十招中,竟还制不了对方,看样子,你以后只能替老夫算算银子,管管杂务了。”

邱潜机不服道:“主公,再有十招,老朽定能取得对方首级。”

古奇峰冷冷笑道:“老夫不敌是实在,若说要取老夫人头,恐怕你还得付出一份代价!”

邱潜机阴沉一哼,正要抢辩,光明境主却已怒喝道:“潜机,还不退到一旁,老夫没心情听你们泼妇骂街。”

说着又一瞥齐天圣,冷笑道:“齐老,你更把老夫气死了!”

齐天圣惶然道:“主公之言,老朽不懂,老朽服侍主公一生,忠心耿耿!”

光明境主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应该清楚,凭你功力,难道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拿不下?”

齐天圣俯首道:“房少侠天纵奇材,功力已大非昔比……”

语甫说一半,光明境主已一顿足,厉声道:“好啊!我说你一句话,你倒反面捧他起来了,简直故意纵敌,与老夫作对!”

齐天圣急急道:“老夫不敢!”

房英看不过去,朗笑一声道:“齐老之言只是身经体验,就事论事,前辈若是不信,晚辈可以奉陪几招,看看小可功力有否长进?”

光明境主厉笑道:“小子,你以为老夫今天会放过你!”

房英一挺身,剑势一横,道:“那末,小可敬领高招!”

那知光明境主却冷笑道:“你不必急着找死,老夫自会指点收魂,一个一个来!”

房英怔了一怔,不知对方是什么心意。却见光明境主,嗖地一声,抽出插在腰际,那柄形状极小,金光闪闪的回天轮,缓缓上了两步,目闪精光,注视着铁长岚,喝道:“老偷儿,老夫指你第一个。”

铁长岚哈哈笑道:“老浑蛋,我以为你只会看白戏。现在你还是亲自出手了!”

光明境主一扬回天轮,充满杀机地道:“你不是希望老夫出手么?现在老夫就第一个要你魂落黄泉!”

说着话,脚下已一步步向“神偷”欺去。

他恨他刚才嬉笑怒骂,把他挖苦够了,现在恨不得把铁长岚一招劈死!

房英一看这种情形,心中不由一紧,正想上前拦住,倏又忍了下来,心中有一份奇怪的感觉。

因为铁长岚此刻脸上竟依然保持着嬉笑的神态,丝毫没有一丝惧意。

这的确是费人猜疑的。

明明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何以还能如此呢?

房英猜不透,其实一旁的铁梅香及古奇峰还不是在担心而奇怪。

却见铁长岚倏退了二步,对光明境主摇摇手道:“慢来,老夫虽不愿你老混蛋袖手看热闹,可不是说老夫愿意奉陪!”

光明境主冷笑道:“老偷儿,你可是怕了!”

铁长岚大笑道:“我怕什么,人一个,命一条,大不了是死,总不见得一生会死上二次!”

光明境主冷哼道:“说得倒是豪气冲天,为什么不上来动手!”

铁长岚神秘的眯眼一笑道:“我不是不想动手,其实与你这种世外高人动手,也算是一份光荣……”

光明境主一听他捧起自己来,不由一怔,皱着眉头,猜不透他耍的是什么花样。

只见铁长岚又接下去道:“只不过早有人等着与你较量,我岂能掠人之能,抢在头里出风头!”

光明境主双目精光一闪,喝道:“你是在说谁?”

房英一挺身道:“是区区在下。”

他以为铁长岚要他出来,故而挺身接口。古奇峰却一皱眉,暗暗叹息!

其实大家都以为神偷有什么妙计,说来说去,原来还是推到房英头上。因为在眼前四个人中除了房英能够有挡一挡光明境主的出手一击外,还会有谁呢?

那知事情大谬不然。

只见铁长岚已诡笑一声道:“房少侠,你何必也自充匹夫之勇,老夫并不指你!”

房英皱了皱眉,暗忖道:“神偷呀神偷,玩笑也开够了,太过火岂不是自找死路!”

在场众人闻言皆一怔,光明境主也不禁愕了一愕,道:“你是指谁?”

铁长岚手向左边一堆没膝荒草丛一指,大笑道:“你不会自己看!”

光明境主冷冷一笑道:“你不必引开老夫注意力想逃,老夫想要杀人,从不令人脱出掌心!”

其实不但光明境主以为铁长岚是耍滑头,其余人包括铁梅香在内,也以为这位神偷有逃的打算。

因为谁都知道这废园四周并没有别的人。

不过话虽这么说,众人的目光仍情不由已地向“神偷”手指方向望去。

这一望,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光明境主更是一呆,接着神色一变!

事情的确出乎众人意料之外,那荒草丛中,的确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是个白衣老者,三绺长须垂胸,红润的脸色,清癯而俨然,脸上却保持着一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容。

肩上斜插着一柄长剑,因为草太长,只露出一半身子,此刻却举步向场中走来。

房英暗暗震惊了。

这老者竟在这许多高手耳目之下,无声无息地出现,而站在那边,竟没有一个发觉,岂非功力出神而入化。

虽说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中,没有—个人注意其他地方,但是以光明境主这等功力也不至于说丝毫无闻啊!

更何况以那白衣老人的神态看来,似乎已到了一刻时候,并非刚刚才来。

房英惊疑地又看了光明境主一眼,心头更加吃惊迷惘起来。

因为此刻的光明境主脸色竟然起了激烈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但可以揣测出他不但认识对方,而且还有一份激动和惧意。

正 文 第二十二章 倏来旧日冤家

在商邱城外废园——

光明境主正欲亲自出手,对付“妙手空空千里无影”——“神偷”铁长岚时,倏出现了一名白衣老者。

此刻白衣老者举步从容地走进场中,铁长岚已哈哈大笑道:“大剑客,你再不出来,我铁某临死还会被这个老浑蛋当作骗子哩!”

白衣老者微微一笑,光明境主已满脸杀气,狞笑道:“原来是你来了。我以为这老偷儿真吃了熊心虎胆,不怕死呢?”

白衣老者淡淡一笑道:“夏浩然,你想不到吧!”

房英此刻满心疑惑,不由目光转向齐天圣,道:“这个人是谁?”

齐天圣此刻脸色,竟也凝重如铁,以内功传音回答道:“少侠你忘了在光明境中老朽暗中告诉你一招‘定天一剑’!”

房英暗暗一震,立刻明白过来。

昔日在光明境中,自己就仗着齐天圣指示,胡诌了这招“定天一剑”,才应付了光明境主最后那记煞手,脱身回到中原。那末这白衣老人无疑地就是光明境主的昔年对头冤家姓褚的剑术高手了。

但他仍有一点想不通,“神偷”怎会与这褚姓白衣老人相识!

正忖间,却见光明境主长笑起来。

这次笑声颤抖而悠长,似是心中充满了激动之气。笑毕,厉声道:“褚一夫,今日碰到你老夫并不觉得意外,老夫这次进入中原,知道你必定会找我的。”

褚一夫脸色笑容一敛,沉声道:“很好,你既然能料得到,老夫倒要问你,难道你忘了对老夫应下的誓言?”

光明境主长笑道:“老夫不但没有忘记,而且二十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褚一夫点点头道:“难得你没有忘已,但又为什么再入中原?”

光明境主道:“老夫的女儿被人诱跑了,难道还坐视不闻不问?”

褚一夫微微一呆,显然他对刚才双方的争论,并未完全了解,怔了一怔问道:“谁拐跑了你女儿?”

光明境主道:“你说还能有谁?老夫难道会对这些人无端启衅不成?”

褚一夫目光缓缓一扫,房英已感到不能不说话了,挺身对白衣老人施了一礼道:“前辈,光明境主指的就是区区小可。”

褚一夫目光立刻在房英脸上转了一转,打量片刻“哦!”了一声道:“若这么说,我倒不能责怪夏兄了!”

房英立刻道:“不过,在下却自认并没有诱拐的企图。夏姑娘虽同小可极为投契,但仅仅是投契而已,并无涉及其他违背世俗礼节的地方。至于夏姑娘随在下返回中原,也是其一向所愿,晚辈非但未说过半句诱词,反而曾加以劝告。”

褚一夫皱皱眉头道:“这种家庭纠纷,老夫实在弄不清楚,不过……”

目光一转,又回到光明境主身上,接下去道:“些许小事,夏兄似乎不必亲率数十高手,大举而入。这点老夫却又不懂了!”

光明境主脸色又是一变,厉声道:“褚一夫,你敢情是想袒护他们,干涉老夫家务?”

褚一夫哈哈一笑道:“老夫没有这种意思,也没有这种兴趣。昔年你对老夫之誓言不再进入中原一步,今天你虽为了处理家务事而破誓,人情上虽有原谅之余地。但举动上却令人疑心,找一个人也不必要这么大张声势啊!”

光明境主狂笑一声道:“老匹夫,你不必假着藉口,替人圆场。老夫昔年虽然败在你的手中,今天却不怕你。”

褚一夫脸色一沉道:“这么说,你是有心报复二十年前失招之恨了!”

光明境主厉笑道:“当然,你既强自出头,老夫只有再同你拼一拼,看看你二十年来剑术上长进了多少!”

褚一夫朗笑一声道:“夏兄,这么说,你在回天轮另有新创,自问能击败老夫了?”

光明境主一横手中回天轮,道:“口说不如动手,你何不试一试!”

褚一夫冷冷道:“二十年来,老夫韬光养晦,自问火气已消了不少,想不到你却还是昔年那付德性,其实老夫此来除了劝你返回光明境外,并没有打算与你动手!”

光明境主怒哼道:“你不必满口仁义,一副假道学面孔,说穿了还不是为帮场而来!”

褚一夫冷冷道:“老夫孑身一人,在江湖上与任何人已没有渊源,还帮什么场,你口口声声咬定这一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光明境主反唇相讥道:“什么意思,你肚子里应该清楚,要不要老夫拿出证据?”

褚一夫一怔道:“什么证据?”

光明境主道:“请问你独门的‘定天八式’剑法有没有旁支?”

褚一夫一听他话问得奇怪,不由皱眉道:“老夫剑术,单支独传,别说没有旁支,就是当今世上也没有第二个会。你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光明境主冷笑道:“当然有意思,你不妨自己问问那姓房的小子,他怎么会那招‘定天一剑’!”

褚一夫微微一怔,接着脸色一变,转首对房英道:“这位房小友,夏浩然的话可是真的?”

房英一听话锋转到自己头上,呆了一呆,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

事实上那次以口述应付光明境主所表演的那半招“定天一剑”,是齐天圣暗中告诉自己的。直到现在,他可以说,根本弄不清楚这一招倒底应该怎施出。

但问题是自己能据实说吗?

当然不能,若坦白说出,不但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害了齐天圣。

若光明境主知道那次是被手下捣的鬼,那么以他那种个性,齐天圣是非完蛋不可。以房英正直忠义的个性,自不会将一个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陷入死不复生的境地。

但是若不说,就非承认懂得不可,若这位白衣老人再追问下去,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

他反覆的思量着,既不能承认,又不能不承认,一时之间,脸露困惑,迟疑起来。

场中陷入一片沉思。

所有人都疑惑地望着房英,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像这种问题,应该是只有两个答覆,“会”或“不会”。不会有什么困难,但是房英为什么不出声呢?

当然,唯一了解房英的是齐天圣。因为当初这“定天一剑”,是他向他暗示的。目的在帮他忙,可是现在,齐天圣也眼睁睁地注视着房英,一瞬不瞬。

他唯恐房英真的坦白说出,那自己非当场自裁不可。所以内心比任何人都紧张。

褚一夫见房英那种欲语又止的神态,顿时皱了皱眉头道:“房小友,你有困难么?”

房英星眸一转,摇摇头笑道:“小可并没有困难,同时愿据实告诉老丈……”

此言一出,齐天圣脸色骤变,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喉咙口。

但见房英倏投过一瞥安祥的目光又对褚一夫继续道:“只是,小可在此时此地奉告,觉得实非相宜,老丈若能宽容,晚辈异日自当详述。”

这番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其实房英在这种情形下,只有用拖的办法。

褚一夫沉思片刻,居然并没有立刻*房英说明白意思,点头道:“好,日后老夫自会找你。”

转首对光明境主接下去道:“这是题外枝节,现在老夫想听听夏兄对今天相逢的意见!”

光明境主冷冷笑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反正不是你离开此地,就是我离此地!”

褚一夫微笑道:“不错,这是个好建议。但老夫还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光明境主哼道:“说来听听!”

褚一夫道:“老夫当然要立刻离开;而夏兄也同样立刻返回光明境。”

光明境主道:“老夫当然要回去,但必须先找到小女,抓了这姓房的小子以后再走!”

褚一夫道:“找令爱之事,老夫代劳转告;抓人之举,与你昔日对老夫的誓言无涉。因此,老天仍想请你遵守自己的话,不过老夫得声明,此举并非帮别人的忙!”

光明境主狂笑道:“老夫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咱们早晚要再拼一场,干脆现在就了结这段拖了二十年的公案。”

褚一夫沉声道:“老夫好言忠告,夏兄是非动手不可了!”

光明境主厉笑道:“不错,一别二十载,你我不妨在一搏之前,再加点彩头。”

褚一夫沉声道:“用不到加什么彩头。你若输了,还是回光明境终老一生;老夫若输,恐怕你也不会放过我,生死*在你手中,还不是任你所欲!”

光明境主长笑道:“痛快,痛快,褚一夫,你可以亮剑了!”

褚一夫一反手,缓缓抽出长剑,下垂斜指地面,道:“夏浩然,未动手前,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改变主意,你认为今天一定能赢我?”

光明境主一举回天轮道:“二十年来,老夫终于想出克制你‘定天八式’剑法的招式,虽不能说一定赢你,但是自信再也不会败在你手中!”

褚一夫哈哈笑道:“听你的话你二十年来好像没有白活。但怎能肯定我一定会施‘定天八式’对付你,难道我不会用二十年来新创的招式!”

光明境主脸变了一变道:“好,话不必多说,还是手上见真章!”

不要看他性烈如火,此刻神态却沉着冷静,一副高手风度,只是目光中的杀机,比刚才更浓了些。

褚一夫神色也凝重起来,人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象是座没有生命的石像,而垂地长剑,却已平平伸出,直指光明境主的眉尖。

场中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二人身上,屏着气息,紧张地望着,气氛沉寂得落叶可闻,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百倍。

光明境主此刻身形倏然动了,面对着褚一夫,脚步缓缓移动,像在避开褚一夫的平伸剑尖。

褚一夫却一丝不肯放松,身躯跟着光明境主旋转,剑势始终指着对方眉尖。

房英开始不明白,但凝视片刻后,立刻暗暗惊叹起来。

褚一夫这伸出长剑手指的架式,分不出是那一路剑术的起手式。若以普通眼光看来,却并不出奇,可是仔细一体会,立刻觉得奥妙无穷,攻守兼备。

只要剑势不移,任何人都不敢贸然抢先发动攻击。

房英看透了这一点,立刻猜测着诸一夫下面可能变化。他正忘神地浸润于褚一夫高深的剑学中时,场中陡然响起了一声暴叱,光明境主在发出叱声中,身形加速游走起来。

褚一夫在这刹那,平伸的长剑陡然向上一挑,剑尖变了方向,竟指向天上,犹如普通的“朝天一柱香”。

光明境主就在这时,身形疾欺而进,回天轮游出一道金光,挟着锐啸,呼地向褚一夫当头劈落。

这些变化,本在一刹那之间。但是虹光一闪,金芒飞掷,一阵呛郎金铁交鸣声后,二人一号即分,依然是原来的位置,原来的架式对峙着。

场中所有的人,谁也没有看清楚刚才交手的一招,是怎么样的情形。

但房英却看得非常明白,光明境主那一招,却是被褚一夫竖着移动的剑幕,硬挡了回去。但是他不懂,褚一夫刚才平伸之势在光明境主发动攻势刹那,可以自动地撤去下面变化,而自露空隙。

这不是大反常规吗?

只见光明境主倏然冷笑道:“褚老儿,看来相隔二十年,你不过如此!”

褚一夫淡淡回答道:“彼此!彼此”

光明境主又冷笑道:“不过你剑术虽没有进步,心机却更刁滑了!”

褚一夫一哼道:“老夫什么地方用过心机?”

光明境主道:“刚才你那式‘平天覆地’的架式,竟自动改为‘瞒天过海’,岂非故露空门,要老夫自投罗网?”

褚一夫大笑道:“看来夏兄的目光也进步了。不过我那剑式改变倒并非是有什么心机,完全是防范你拿回天轮当暗器使用!”

这番针锋相对的话,使满心不解的房英,完全明白过来。原来双方在那一招中,不但交换了功力,也斗上了心智。

他不由大感叹服,觉得武学一道,的确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就以眼前来说,光明境主的武学造诣固然已臻绝顶,就是这位名不见江湖的褚一夫,剑术一道尤其无懈可击,一招施出,不但要化开对方招式,而且要兼顾到对方心机。这等高手,岂是自己往日所能梦想得到的。

房英正自慨叹着,场中又起了变化!只见光明境主回天轮缓缓平伸而出,一步步向褚一夫欺去。

而褚一夫却左手握诀指天,剑势抽回齐腰,一步步的后退。

房英一惊忖道:“难道光明境主这一招有什么厉害的杀手不成,而那褚一夫有点怕了?”

他想看一看褚一夫神色,依然平静而镇定,根本没有丝毫惧意。

这一来,房英又不懂了。

就在褚一夫后退七步左右之际,光明境主一声大喝:“褚老儿,再接我这一招!”

喝声中,身形微微升高三尺,金芒如虹而出,呼地一声,竟然满天花雨,直向褚一夫当头罩去。

这一招方圆三丈之内,可说尽在回轮威势圈中。房英顿时看出,正是三大煞招之一,最后那招“法轮百转”。

在光明境中,房英亲闻光明境主口述演化的威力,可是眼前这招的架式并不完全相同,在出手刹那的变化上,却更为诡谲霸道,令人防不胜防。

想必光明境主所以渗杂了些以前没有的变化,是专门对付褚一夫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褚一夫长笑道:“原来还是那招老套!”

笑声中,长剑一圈挑起,剑尖举至额齐,身形一矮,手腕一振,以轻快无比的速度向罩下的金芒穿去。

在剑势向上冲的速度中,房英清楚地看到褚一夫手微微颤动,剑尖化作一圈圈精芒,仿佛吸烟的人在吐烟圈一样。嘿!这不是那招齐天圣告诉自己的“定天一剑”是什么?

又是一声叮当轻响,满天金芒一收,只见光明境主疾速而退。褚一夫长剑一收,也恢复原状,但二人的神色却更加凝重了。

显然,光明境主是二招无功,褚一夫却在一招之后无隙可资反击,都感到对方势均力敌。

却见褚一夫剑尖一颤,却又道:“注意,我攻你用的却不是‘定天八剑’中的招式,现在我要削你双肩!”

光明境主脸色变了一变,身形倏后退七尺。

褚一夫哈哈一笑道:“夏兄不必紧张,老夫还没有开始。”

光明境主冷笑道:“老夫一点也不紧张,只是要看清楚你先告诉老夫出手方式是藏着什么诡谋!”

褚一夫道:“好,你就看清楚一点,身形一动,飘然而上,剑势却是原来平伸的架式!”

正在这时,废园外倏然响起一阵蹄声,如擂鼓一般,动地而来,刹那就停在废园入口处。

光明境主也呆了一呆,抬头注目。

只见园门口屹立着四匹骏骑,马上四条人影,疾若飘风,掠入当场,其中一人却口喊:“爹……你这是干什么?”

房英一看掠入场中的人,三个是中年汉子,一个是女子,而那女子正是夏芳芳,不由大喜,脱口叫道:“芳妹,你终于来了!”

夏芳芳飘落在场中,一见房英,也欣喜地叫道:“英哥,你也在这里。好极了,我正为找不到你发急。”

说到这里,秀眸一扫场中,发觉那种弩拔剑张的气氛,不由黛眉一皱道:“这是干什么?”

房英叹道:“令尊为你要找我拼命哩!”

话声甫落,光明境主陡然厉喝道:“芳儿,你过来!”

夏芳芳一嘟嘴,慢吞吞地走过去,道:“爸,想不到你也来了,派了这么多人找我,是有什么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