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神眼劫》》 · 曹若冰 · 2026-07-25
房英愕然迷乱不已,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少女想法太过迥异常人了。这份话中,充满了矛盾,令人不知她究竟怀有什么心意?
但是那语气中凌霄豪气,却不像出于女子口中,房英不知不觉中。暗暗为之心折。
于是他故意冷笑一声道:“你的豪气虽然令人钦佩,可忘了一点。”
“那一点?”
“你不想杀房英,但是那房英却无时无刻不想杀你!”
天香院主格格轻笑道:“这世上能伤我的人太少了,就因为他想杀我,所以我才有点喜欢他,否则,我绝对不会对他发生兴趣。”
房英暗暗摇头,他倏然感到自己似乎也有点爱上了眼前这个异于常人的少女。
她似乎不像是个女魔头。唉!但是,她为什么要搞得武林中血腥遍地,鸡犬不宁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开始也思索这个问题起来了。
却听得天香院主道:“我知道你对我这番话或许不会感到满意,或者根本不懂。不过,你慢慢会了解的,只有真正英雄豪杰,才会了解这番思想。好了,夜色已深,你也该回房了!”
房英此刻也不想多留,立刻起立,拱了拱手,立刻转身走近房门……
他手刚欲拉开门户,陡然门户砰地一声,被一股大力白外推人,一个满身血污,披头散发,胸前裹着白布的黄衣少年,屹立门口。
那黄衣少年一见房里竟有一个面貌与自己一样的人出现,急喘中一声惊呼:“啊!”
天香院主铁如芬一见又出现了一个岑风,骤然相见,也不禁“啊”地惊呼出声,旋即感到不妙。
就在三声几乎不分先后地惊呼声中,房英狂笑道:“这是你自己找死!”
双掌凝足十成先天罡气,向门外已受重伤,万分狼狈的岑风猛劈而出。
他下手不算不快,可是掌力未发,倏然腰际被人戳了一下,真气顿泄,人咕咚一声软瘫在地上。
几乎同时,岑风也双眼一翻,向地上倒去。
天香院主娇躯一晃,掠到门口,倏对地上的房英冷笑道:“想不到你竟色胆包天,敢闯到这儿来,更想不到我会这样抓住你!”
转身两记耳光,向房英脸上抽去。
“拍!拍!”两声,房英脸上顿时冒起十条红印。
他这时暗暗一叹! 自己一时疏忽,竟反而落在对方手中,还落个好色之名。
这时却见天香院主娇容凝重,双手连拍两下。
随着掌声,门外嗖嗖落下两条身形,正是方雅琴及中宫宫主俞筱英。当她们一见地上岑风及房英时,同时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天香院主冷冷道:“把岑长老放在桌上,现在救伤要紧。”
方雅琴应声扶起满身血汗的岑风,放在床前案上。
俞筱英一指房英道:“他又是谁?”
天香院主冷冷道:“就是那个假陈志高。”
“啊!他就是那房英?”
俞筱英丑恶的脸色一变,顿时浮起一层杀机,倏然衣袖一扬,右掌向地上的房英劈了下去。
房英心头一惊,在麻穴被制,无法动弹下,只得双目一闭,静静等死!
这刹那,他悔愧交集,觉得刚才实不应犹豫,更不该忘了昔日的誓言。往昔少林被焚,寒竹先生惨死的经过,一时之间,像电光般又在脑中浮起。
口
口
口
眼看房英将立毙于俞筱英的掌下——
陡见天香院主娇容深沉,冷冷道:“俞宫主,你听到我说的话么?”
俞筱英丑脸一凛,缩掌垂手道:“你留此人必将成为大患,难道不杀他!”
天香院主冷冷道:“我是说现在救人要紧!”
俞筱英肃然道:“遵院主吩咐!”
说完恨恨盯了房英一眼,急急走近躺在长案上的岑风。
天香院主微微一把岑风手脉,凝重的道:“他只是一时虚脱。俞宫主,你就运真力让他醒过来!”
俞筱英把岑风扶起,右手一按岑风后心,立刻闭目运功起来。
房英此刻早巳睁开双目,见三人注意力全放岑风身上,暗忖道:“我此刻何不以‘卸神冲穴’少林秘法,自解穴道!”
念头一闪,也迳自默运口诀起来。
室中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只见俞筱英头顶热气蒸腾,汗水已现,才见岑风睁目醒转。
他一见房中情形,叹了一声,就欲缓缓坐起。
天香院主立刻娇声道:“你身上伤痕不下十余处,脱力虚乏,还是躺一下。现在告诉我,谁将你伤得这般重?”
岑风依言躺着,苍白狼狈的脸上,有种奇特而空洞的神情,茫然摇头不语。
在一旁暗自欲以少林不传之秘自解血穴的房英,这时,才知道天香院主点穴时用了独特的手法,少林佛学,竟然解不开,不由暗暗一叹,索性睁眼呆呆望着她们。
只见天香院主黛眉轻皱,道:“岑长老,你为什么不说话?”
岑风这才目光凝视着天香院主,叹道:“我师门中人!”
天香院主娇容一变,道:“是光明境中人物?”
岑风叹道:“如芬……”
天香院主神色一冷道:“岑长老,现在是公事,你应该称呼我院主!”
桀骜不驯的岑风,竞变得异常柔弱,又叹息一声道:“院主,你应该知道这情形的,我为追随你而不返,违犯了光明境的四大戒条。唉!想不到返程会遇到……”
天香院主奇怪道:“这就奇了,既是你同门中人,怎么不顾情义,把你伤成这样子?”
岑风叹息一声道:“他们一定要押我回去,我不肯,所以动上手。唉!其实,我怎么能舍得离开你!”
房英听到这里,暗暗一叹!情之害人,莫此为甚,由此看来,岑风陷入情网,已到了深不可拔的地步了。
天香院主黛眉皱得更紧,道:“你师门来了多少人?”
岑风有气无力的道:“四个。”
“好,让我慢慢来对付他们……”
岑风接口道:“不能再慢了,他们恐怕就会追到这里来了!”
天香院主娇容一变,道:“什么?你让他们追到这里来了?”
岑风道:“没有办法,不回去就是死。我已竭尽全力,冲出重围,也只有此地能够安身,哪还有余力引开他们!”
说完又是长长一叹,充满了英雄末路哀伤。
天香院主冷冷道:“好吧,就让我来对付他们,你先回房休息。俞筱英,你就扶岑长老回房,派人疗伤侍候。”
俞筱英应了一声,扶起虚弱的岑风。但当岑风一眼望见地上的房英时,蓦地一声虎吼,挣扎着向房英扑去。
天香院主喝道:“岑长老,你要干什么?”
岑风脸上肌肉扭曲着,这是因为挣扎时,触动了外伤,使他痛苦难当,但他仍厉声叫道:“这小子冒充我,是不是房英?”
房英接口笑道:“不错。”岑风大叫道:“我要杀你!”
挣扎着脱出俞筱英扶持,但挣扎尽管挣扎,俞筱英却没有松手。因为她已觉得岑风双脚颤抖不稳,恐怕一放手,他会摔倒。
房英却大笑道:“姓岑的,你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还要杀人,岂不使人笑掉大牙!”
岑风更加怒不可遏,厉声道:“小子,走路虽没有力气,但是现在杀你尚办得到!”
说着转目对俞筱英吼道:“你还不放手!”
俞筱英一愕放手,岑风果然扑跌地上。但他又咬着牙,强自支持起立,一颠一簸,向无法动弹的房英步步接近,脸上露出狰狞的杀气。
房英早已豁了出去,见状大笑道:“我看了你这副样子,实在有点难过!”
岑风咬牙狞笑道:“你应该为自己即将亡命难过。”
房英豪笑一声道:“大丈夫生死何足论哉!可你不但被人打得像落水狗一样,而且行径也像一只狗熊,竟然不顾耻辱,对一个毫无抵抗力的人下手!”
岑风狂吼一声,双手十指箕张,猛扑过去。
大概力量用得过度,这一扑,身躯整个压在房英肩上,可是双手十指却插在地上。
这种情形,一旁的天香院主却皱眉不语,娇容上露出一股复杂的神色。她似乎不愿岑风这么做,却又不想阻拦。
俞筱英则含着冷笑,似乎对这场戏,颇为欣赏。
方雅琴却双手蒙上眼睛,仿佛不忍看这种惨厉的场面。
岑风此刻喘着气,挣扎着移动身子,可是因为力量用尽,加上伤势颇为艰困,而房英却被他这一压,直咬牙,差点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刹那,远处倏响起了一阵阵钟声,隐隐传了进来。
这钟声响得极为急促,一声接着一声,连接不断。
天香院主及俞筱英神色倏然一惊,还未有什么表示,陡听得房外响起一丝衣袂飘空声,接着门口出现一个红衣少女,肃然急急禀道:“禀院主!有强敌四人闯入,连伤坛下弟子五人!”
挣扎中欲置房英于死地的岑风,此刻一惊翻身,面无人色,脱口道:“一定是师门来人!”
天香院主反而镇定的吩咐道:“嘱金长老率十八铁卫挡住强敌!”
那禀报的红衣少女一声应诺,晃身而退。
天香院主冷冷对岑风道;“岑长老,你也可以住手了,还是休养要紧。”
岑风恨恨的道:“但是……”
天香院主秀眸一瞪。这一瞪竟然露出一股令人不敢侵犯的威严,冷冷接口道:“房英由本院主处置。再说,你实在不该再耗损身力,加重伤势!”
接着目光一扫俞筱英及方雅琴道:“还不扶长老回房!”
俞筱英及方雅琴急急应诺,扶起岑风出房而去。此刻天香院主走近房英身边,冷冷道:“房英你知道我为什么阻止本院中宫宫主杀你么?”房英气得狂笑一声道:“你别卖乖,刚才岑风那么杀气腾腾的要杀我,你连屁都不放一句。”
天香院主娇笑一声道:“我只是让他出口气,谁要你冒充他的面目,其实我早看出他根本无力再杀人!”
房英冷冷道:“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领你的情。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安着好心眼!”
天香院主又轻笑一声道:“房英,你又猜错了。老实说,我看你还像一个人物,刚才有那么好的机会竟没有暗算我。所以我也投桃报李,不杀你!”
房英一怔,暗暗悔咎万分。他自知方才并非不想暗算对方,而是为对方绝色所动,连誓言报仇都忘了。
天香院主见他神色复杂,微微一笑,又道:“不过,我要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对我下手!”
房英正色道:“这有两点原因,第一点,你太美。一时受了你的迷惑!”
天香院主微露欣喜的道:“哦,称我美的人,不知多少,但这个字出诸你口,我倒要谢谢你。”
房英一哼道:“第二点,我感到你并不如我所想像中的那么毒辣。”
天香院主嫣然道:“那要看对付什么人!”
“哼,不过我仍记得在云梦龙虎大会上,你对门下弟子毫无情份,也可见你并不是善良之辈,刚才说你不狠,只是我一时错觉而已。”
天香院主格格一笑道:“那些年轻人所以要投效我门下,却完全是因为贪图生活享受,假如我垮了,他们绝不会誓死效忠我的,对这些人我又何必仁慈。”
房英烦躁的道:“这些都是闲话,现在我要问你,预备把我怎样?”
天香院主依然露着令人心荡的笑容道:“你别急,刚才我只告诉你了第一点不杀你的原因。第二点,我想利用你替我做一件事!”
房英冷笑道:“你别打如意算盘,我不会受你利用的。”
天香院主冷笑道:“恐怕由不得你,我虽说过不杀你,却还有比杀死你更好的办法!”
房英厉笑道:“任何办法小爷也不怕。”
天香院主微笑道:“那很好,我现在就散去你一身真力,再禁锢你一生,叫你天天陪我,看你还能倔强否?”说着作势就欲拍房英气海穴。
房英心头大凛,忙喝道:“慢点!”
天香院主笑道:“你改变主意了么?”
房英暗忖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心念一转,恨恨道:“你说说究竟什么事,但若要利用我作恶事,却是休想。”
天香院主道:“总算你回心转意了。但是你放心,我绝不会利用你去做恶事,而且对你及你的朋友绝无干系!”
一听这番话,房英反而迷惑了,愕然道:“究竟什么事?”
天香院主道:“我要你现在代我退敌!”
房英一惊,讶呼道:“你要我去驱逐那四个光明境高手?”
天香院主道:“不错,听说光明境中人物,个个武功诡异,身手高强。但你刚才自认能击败岑风,对那四人,大概也没有问题。
房英想不到对方竟会出这种古怪的主意,呆了一呆道:“那你答应放了我?”
天香院主嫣然道:“我当然要放了你。”
她脸上始终保持着令人心醉的笑意,对房英何尝像是仇敌。
房英渐渐又为这份莫测高深的笑容所迷惑,努力强制心神,冷笑道:“你的算盘的确打得不错,既能坐山看虎斗,又可以量出我与光明境人物的武功路子及功力深浅;再把仇恨移到我头上,使我增加一个强敌,一石三鸟,果然毒辣。”
天香院主点点头道:“我无需假撇清,你知道就好,现在你答应了么?”
房英道:“好,只要你不怕我能动以后会反悔,反而要杀你!”
天香院主充满信心地道:“这点你放心,我知道你一诺千金,你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绝不会自悔诺言。不过在未放你以前,你还是要起个誓!”
房英怔了一怔,他又发觉这少女的胸襟却超乎常人。于是胡乱起了一个咒,狠狠的道:“不错,我今天绝不负诺言。但是将来一定要杀你,替武林消除一场浩劫!”
天香院主笑道:“那是将来的事。今日一会,我相信你杀我的机会将更少了,还是你自己应该小心一些!”
话声方落,房外又是一阵衣袂飘空之声,只见人影一晃,方雅琴已出现房门口,垂首禀道:“院主,前面抵敌不住了,十八铁卫已丧命十人,只有金长老、胡长老在拼命苦撑,恐怕也支持不了多少时候!”
天香院主凝重地挥了挥手道:“知道了。房少侠马上代本院退敌,你去宣布只要再支持片刻。”
方雅琴愕了一愕,神色讶然,不敢多问,晃身而逝。
天香院主罗袖一挥,解了房英脉穴,道:“现在你跟我来!”
房英一跃起身,略运真元,发觉已畅通无阻,冷冷道:“希望你不要后悔!”
天香院主道:“我做过的事,从来没有后悔过。走罢!”
房英率先出房,倏听得天香院主噢了一声,似想起什么,娇喝道:“慢点!”
房英停步转身,只见天香院主一瞥房英肩头道:“想你习惯用剑,那柄‘回天轮’大概也是假货,面对强敌,可不要疏忽,我把青萍剑借你一用!”
说完恍身奔到床后,摘下墙上宝剑,掠近房英,递了过去。
房英冷冷道:“只怕你的青萍剑是假货,还不如这柄‘回天轮’称手!”
天香院微微一怔,—按卡簧一抽,呛地一声,宝剑出鞘,果然黯然无光,是柄凡铁。这刹那,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天香院主怔住了,失声道:“奇怪!”
房英嘻嘻嘲笑道:“奇怪的应该是区区,想不到堂堂天香院主宝剑也会遭人掉了包。”天香院主气得脸色铁青道:“你难道早已知道?”
房英大笑道:“我可没有说过这句话。”
天香院主厉声道:“但是你未抽剑就已看出是假,分明早已知道谁偷的?”
房英又嘲笑道:“你这次可料得大错特错了,难道忘了房家的‘神眼’之誉!”
天香院主一怔,恨恨道:“反正早晚我会查明此事,凡铁就凡铁,你就拿去用。我还不想你死在别人手中,现在把你肩上的‘回天轮’拿下来!”
天香院主脸色又恢复了笑容道:“你这柄轮子恐怕与真货不同,放在身上绝对没有好处,给那些光明境人物看见,以为你偷学了人家武功,反而会激怒他们,更是危险!”
房英对后面一段话并不在意,但第一句话却使他怔了一怔道:“什么地方不同?”
天香院主微笑道:“真的回天轮,不但能旋转,而且会脱柄飞出,当暗器用。你这柄轮子却只会转,仿造的时候把齿轮扣死在柄上了!”
房英愕然抽出“回天轮”暗忖道:“想不到岑风的‘回天轮’上还有点妙用。她这么清楚告诉我,分明是借机暗示我动手的时候,要注意这一点。唉!她是我生死大敌,却又像朋友一样对待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茫然交出“回天轮”,整个心神,反而迷惑起来,呆呆望着天香院主。这刹那竟有一点敌友不辨的感觉。天香院主却接过“回天轮”顺手往桌上一放,嫣然道:“走吧!在等下去,前院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语声中,往怀中掏出一块黑纱,蒙在脸上,人已如飞鸟一般,掠出房外,向前院扑去。房英默运“幻容”、“变骨”奇功的口诀,恢复本来容貌,也跟了出去。
口
口
口
玉皇寺的前殿广场中,灯火辉煌。
时已四更,天上的寒星,被场中的灯火照着黯然失色。
广场四周站满了人,有的手执火把,有的持刀观战,每个人的脸上,透出无比紧张的神色。
而场中叱喝之声,此起彼落,十二条人影,分成四堆,打成二围,战况激烈无比。
地上却横七竖八,躺着十具断肢洞胸,血肉模糊的尸体,一阵阵血腥气味,从尸体上散布开来,更增加了景像的惨烈。
若仔细一看,可以分清这四堆激战的人手,左边一堆三人,一个是老妪,手执灵蛇捧,正是“灵蛇魔姬”金婆婆。
与金婆婆联手的是一个红衣汉子,手中一柄长剑,左劈右刺,极为凌厉,但招式已呈散乱,显然久战已疲,力不从心。
对方却是一名山羊胡子,脸形极老的老者,手中拿的兵器,与岑风完全一样,是“回天轮”。
再过来一堆三人,手执回天轮的是个虬髯大汉,容貌极为威猛,与他动手的却也是两名红衣大汉,显系天香院什么十八铁卫。但情势也是十分危殆,虽是以二攻一,已是守多攻少,喘着大气。
另一堆执轮的是一个年青少女,一身青衣,婀娜多姿。但一柄回天轮招式之泼辣,比那虬髯汉子及山羊胡子老者,尤有过之。天香院这边除了也有一个红衣大汉外,另一个却是面目阴沉的矮胖老者,人胖得像个陀螺,双掌连连猛劈,走得全是阳刚路子。
这一场情况比较好一点,因为那青衣少女显然对胖老者的掌力颇有顾忌,所以每遇掌风立刻趋避。
靠青衣少女背后,却是一个威严的紫衣老者,手中执的“回天轮”竟与其他三人不同,而是金光闪闪,圆周小了一倍,精巧无比。天香院这边的人物,除了一个十八铁卫外,还有一个如童子一般的人物。
那童子看来不过八九岁,但婴儿脸上却长着胡子,手中一根通天棍,一会儿长,一会短,招式极为刁钻。可是也被紫衣老者*得身形连转,攻势极少。
这时,房英与天香院主扑到场中,所有的天香院弟子顿时神色皆松,接着脸上皆浮起一丝讶然欲绝的表情。他们想不到天香院主竟会同生死之敌房英出现。
房英目光一扫,心头暗吃一惊,从那矮胖老者及状若童子的高手特征处。他想不到隐迹十年的凶人,昔年杀人如麻的“矮方朔”东方白及“搜魂童子”胡司马也入了天香院。
更使他吃惊的是,这两个昔年使中原武林望风生畏的凶人竟不是光明境人物的对手,竟然在以二对一的情况下,被人家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情形下,自己上去是否能行呢?
他深深的忧虑起来,也深深后悔自己当初答应得太没有考虑。
忧虑中,天香院主秀眸一扫,口中陡然发出一声刺耳娇叱:“停手!”
这阵喝声,清脆已极,钻人每个人的耳中,就象钉子一般,在每人耳膜中扎了一下,激战中所有敌我双方皆感心神一震,纷纷跃开。
惨烈的战况顿时平静下来,光明境的四个人神色俱是一惊,目光齐集中在天香院主身上,仔细打量着。
他们想不到这蒙面少女功力竟这般高,因为房英站在天香院主一旁,自然他也变成那一女三男所属目的人。
天香院主脸上黑纱飘动,寒声道:“听说四位从光明境而来!”
山羊胡子老者,冷冷道:“不错。”
天香院主又道:“本院与贵门素无往来,更谈不上恩怨,为什么无故侵犯闯入本院?”
紫衣老人冷冷道:“老夫到此只是追拿本门一名叛徒,并无惹事之意!”
天香院主笑一声,伸手一指地上零乱的尸体道:“既没存心惹事,何以连杀本门十人?若真惹事,岂不要把这座玉皇寺翻过来!”
虬髯大汉声若轰雷一般,狂笑道:“小娘儿,谁叫他们不问清楚,拦住我们,穷凶恶极的连出煞手,不动手难道要咱们等死不成!”
青衣女子接口冷笑道:“你算是说对了,惹翻了我们,要把这座寺翻过来,并非难事!”
天香院主冷笑道:“你们别口舌逞强,等下就可以看看你们的手段。现在题归正传,你们拿叛徒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山羊胡子冷冷道:“咱们一路循迹而至,人在这里,当然要到这里把他抓回去!”
天香院主道:“是那一个,不妨说出来听听。若人果真在这儿,我绝不阻碍你们,马上把人交出。”
故示大方的语气,反而使得光明境来的人一怔。
青衣女子首先急急道:“岑风!”
天香院主轻笑道:“哦,你是说他,这倒是难了!”
青衣女子脸色一变道:“刚才你还慷慨大方,现在莫不是又想赖了。”
房英听了这番话,不禁也愕然了,暗忖道:“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青衣女子急急道:“那你就赶快把他交出来!”
天香院主咯咯笑道:“你急什么?莫非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紫衣老者沉声道:“她就是敝主人爱女,是岑风的未婚妻,想不到那小子奉命到中原办一件事,竟然一去不归,杳如黄鹤,刚才遇到更如陌路人一般,竟然对老夫等动手,显然已有叛离之意。”
这番话反而使天香院主一时之间,目光怔然,无言以对!
房英更是感叹万千,眼看那青衣少女,长得也秀丽不俗,暗暗叹息岑风见异思迁,自找罪受。于是他想起刚才天香院主把自己当作岑风那一番对话,不知她此刻有什么感想!
倏见天香院主轻笑一声道:“哦,岑风原来竟如此不仁不义,的确该死!”
青衣少女脸上顿时消除了不少敌意,现出一股幽怨之色,道:“现在你能谅解,把他交给我们么?”
天香院主豪爽的道:“我没有问题,而且极为同情你,可是……”
青衣少女一怔,急急道:“可是什么?”
天香院主道:“可惜有一个人不肯!”
青衣少女脸色一变,厉声道:“是谁?”
天香院主伸手一指身旁房英道:“就是他!”
这一着大出房英意料之外,急忙道:“你……你怎可以移祸江东,把我扯进去!”
天香院主秀眸一声道:“亏你还是聪明人。你既答应我退敌,这岂不等于阻止他们拿人,等于不答应交人。我难道说错了么?”
房英一呆,无法辩驳,那边已响起一声怒吼,道:“小子,是你要与咱们作对?”
天香院主低笑着道:“现在你可以出去了。要知道此刻你是代表天香院出战,可别替我丢脸!”
房英此刻是又悔又恨!
“呸!”他恨恨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对天香院主,道:“你别得意,错过今天,以后我不把你锉骨扬灰,誓不为人!”
说完立刻大步向场中走去,青衣女子此刻满面杀机地注视着房英走近,冷笑道:“这世上从没有人敢与咱们光明境的人作对,你是想找死!”
房英心念一转,有了主意,朗声一笑道:“姑娘别动气,我事先声明,也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已!”
青衣少女一怔,她秀眸尽在房英脸上打转,似乎发觉这少年英俊不俗,气质超群,脸上煞气无形中消失了不少,怔怔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房英脸色毫无敌意地道:“有话慢慢说。”
接着先向紫衣老者抱拳一揖,彬彬有礼地道:“光明境早已传诵中原武林百年。今日小可能识各位尊颜,可说三生有幸,先请问老丈姓名!”
他因为看出这紫衣老者身份好像比其余二男为高,故而先向他致意。
果然,他这番礼貌,使得对方俱都一怔。紫衣老者本极含怒的脸色,无形中缓和了不少,开口道:“老夫齐天圣,是光明境主人的总管家。”
又指着虬髯大汉介绍道:“他是园丁雷三炮,那一位是账房邱潜机,至于公主,是光明境主人爱女夏芳芳。”
房英暗暗吃惊,以这些什么园丁、账房、总管之类,功力竟这么高,那光明境主人岂不成神仙。
但他并没有把惊讶露在脸上,待齐天圣说完,忙一一拱手为礼,笑道:“原来是齐老丈,邱老丈及雷大哥,还有夏姑娘……”
语声未落,雷三炮已大喝道:“小子,谁是你大哥,你究竟是来打架的?还是在闲扯鸟蛋的?”
话声如雷声一般,一连串震得房英耳膜嗡嗡直响。
房英闻言就知道对方是个浑人,不由一笑道:“小可出场,当然是为了打架!”
雷三炮挺身而出,吼道:“既要打架,就不必噜嗦,待咱家杀了你,可以拿人!”
说着一扬手中“回天轮”,向房英劈头砸到。
房英身形一闪,忙连连摇手道:“慢点,慢点,未动手之先,小可还有话说!”
青衣少女不知怎样,竟对房英也有特别好感,娇声的道:“三炮,你等他把话说完再打不迟!”
雷三炮只得停身横轮,怒声道:“小辈,有话快说,少婆婆妈妈!”
房英苦笑一声对青衣少女道:“刚才小可听了姑娘之言,实感同情,而且确认为那姓岑的可杀!”
他不等对方有所表示,又接下去道:“不过姑娘可知道其中的症结所在么?”
夏芳芳一怔道:“什么原因?”
房英微笑道,转身一指远处的天香院主,道:“因为岑风爱上她了!”
天香院主想不到房英会绕个圈子,把事情套回她的头上,羞怒交迸,远远厉声道:“房英,你胡说八道。”
“哈哈,这是投李报桃,而且我只是根据事实,让夏姑娘清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免得耽误她的终身大事。”
天香院主气得混身发颤,厉声道:“房英,你小心我报复!”
“那是以后的事。”
房英刚说完,却见夏芳芳一声尖叫,道:“这话当真?”
房英笑道:“小可生平在正经事上,不说假话!”
夏芳芳被这消息激得醋火大发,尤其房英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更刺伤了一个少女的自尊心,只见她一声尖吼,转脸对天香院主厉声道:“原来他是受你贱人的诱惑,怪不得乐不思归,本公主先宰了你!”
一扬“回天轮”就向“天香院主”扑去。
房英却忙横身一拦道:“姑娘暂请息怒,此刻不可动手!”
夏芳芳一愕,怒道:“你为什么要拦住我?”
“夏姑娘何必对她动手,其实话要说回来,她对岑风倒没有什么意思,始终保持着一份距离。”
夏芳芳恨恨道:“那我更要杀她.倒要看看我那一点比她差?”
房英笑着连连摇手道:“不,不、还有一点,今天同你们打架是我的事,你与她动手,等于破坏了我的诺言。”
夏芳芳怒道:“你既要插手,我就先宰了你!”
一扬“回天轮”就向房英劈去。
可是房英的这番话,却把同夏芳芳一齐来的齐天圣等搞糊涂了,他们对房英及天香院主的关系顿起无比的怀疑。
此刻一见夏芳芳红了眼睛,发狂一般地攻上,齐天圣晃身上前大喝道:“公主,且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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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芳芳一怔,秀眸中倏然落下二颗清泪,道:“齐总管,你难道睁着眼看别人欺侮我?”
齐天圣神态凝重地道:“要动手不在一时,事情弄清楚再说,不怕他们会飞!”
接着对房英沉声道:“还没有请教你姓名!”
房英潇洒地抱拳道:“小可房英。”
齐天圣道:“房小友,刚才你竞当众揭发那位蒙面女子的隐私,好像并不是她的手下!”
房英大笑道:“老丈洞烛先机,说得一点不错。”
齐天圣道:“那末你与她有什么关系?”
房英朗声道:“生死大敌。”
此言一出,不但齐天圣—怔,就是夏芳芳及其余二人也脸露迷茫之色。
齐天圣满脸不信地道:“这倒奇了,既是生死大敌,你为什么不杀她,反而帮她忙挺身与老夫等为敌!”
房英叹道:“小可有小可的苦衷!”
他这隐隐约约不说,齐天圣愈发好奇起来,问道:“能否说出来听听?”
天香院主在远处扬声道:“房英,你的话太多了,我要你赶她们出去,并不是要你聊天的!”
房英转首大笑道:“我既答应的事情,当然办到,可是你却不能限制我说话!”
接着又对齐天圣道:“小可早就想杀她,只是刚才化装进来,想先探探消息,却不料被她看破。暗算擒住,她因为要利用我对付你们,所以放了我!我为了求生,故也允诺!”
齐天圣沉思片刻道:“既是这样,你怎又知道岑风与她的底细?”房英哈哈一笑道:“小可进来就是化装了那岑风面目,与她说不少话,若不是无巧不巧岑风回来,我身份还不会被她识穿呢!”
夏芳芳突然插口道:“她在你身上耍了什么花样没有?”
房英一怔,摸不清她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怔道:“什么花样?”
夏芳芳道:“比如说用独门手法点了你什么经脉,或者用什么毒药!”
房英笑道:“没有,没有!”
夏芳芳道:“既然没有,你可以毫无顾忌地不认账啊!”
房英正色道:“这不能,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我仅可以明天杀她,可是现在却要履行诺言!”
夏芳芳神色一怔,那雷三炮及齐天圣却露出一丝敬佩的神色,邱潜机却冷冷一哼!
只见齐天圣道:“这么说,你非要同老夫等动手不可了!”
房英忙道:“不动手也可以,只要前辈谅解小可苦衷,现在退出玉皇寺明天再来,小可绝对不管,就是要小可帮忙也可以!”
齐天圣鼻中一哼,道:“光明境的人物,从来不临敌退却,这样岂非表示老夫有惧于你!”
房英苦笑道:“老丈要是这么想,小可也无法解释,就只有动手了!”
一直冷眼旁观不言的邱潜机却冷哼一声道:“小子,你自认是咱们对手?”
房英豪气勃发,长笑道:“以一对四,当然准败无疑;若以一对一,结局不可预测!”
邱潜机身形一晃而前,冷笑道:“只怕你打错了如意算盘,凭你身手,恐怕挡不了老夫五招,立刻尸横当场!”
房英大笑道:“江湖人物终生在剑锋打滚,刀口憩血,生死只差迟早而已。区区若是现在死去,只怪命该如此,终比死在那女子手下豪壮些!”
齐天圣脱口道:“好豪气,老夫倒有点喜欢你了!”
夏芳芳娇容倏也露出了异样的光彩,又仔细地打量房英起来。
只见齐天圣接下去道:“凭着你这份视死如归的精神,老夫破例成全你,以一对一,而且你挑对手!”
房英抱拳道:“多谢老丈,小可保证动手只是意思意思,毫无敌视之意。”
邱潜机冷哼道:“但是你若挑选老夫做对手,老夫就要杀你!”
房英微微一笑,倏见夏芳芳挺身迈上两步,娇声道:“房少侠,本公主与你印证印证!”
房英想了一想,摇摇头道:“小可不想选姑娘作对手。”
夏芳芳一怔道:“为什么?”
房英笑道:“动手之间,非同儿戏,难保不有个损伤。姑娘远来中原是为了寻夫,小可伤了姑娘,岂不是拆散人家姻缘了……”
夏芳芳倏然一喝,截断他语声道:“我虽与那无情无义的岑风有婚约,却并没有举行过大礼,像他这种人,我现在也不会再嫁他,你不必说废话!”
房英微微一笑,接下去道:“但小可若伤在一个女子手中,那实在生不如死,哪有面目再见天下武林,那非横剑自杀不可。”
夏芳芳怒道:“你敢看不起女人?”
房英忙道:“小可不是这个意思,不选姑娘打架,正是尊重女权!”
夏芳芳怒哼一声,正要说话,齐天圣已道:“公主,老夫既答应他有权,你就顾全老朽之言罢!”
夏芳芳颓然退后,气虎虎地道:“狗咬吕洞宾!”
房英不禁一震!这句话很明白,对方挺身显然有让手之意,但他并没有理会,目光一扫,正自要点人,倏见雷三炮一吼,大步而上,道:“小子,你别费脑筋,咱家跟你拼个高低!”
房英忙摇手道:“小可也不选你大哥!”
雷三炮大笑一声道:“难道你怕我?”
房英笑道:“正好相反,我同你打,你必输!”
雷三炮环眼一瞪,虬髯猬直,怒吼道:“你敢小看咱家身手?”
房英忙道:“这倒不是,小弟对大哥身手极为钦佩!”
雷三炮闻言不禁一乐,咧嘴笑道:“那你凭什么肯定我必败!”
房英正色道:“大哥败的不武功,而是心机。以大哥的举止看来,必是个忠厚老实的人,武功虽高,却不会出鬼主意,这点小弟就比你强了!”
雷三炮伸手搔搔头道:“老弟,你这番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的确,我生平做事,都是直通通地,直来直往,很少动过脑筋!”
房英笑道:“怎样?我说对了吧。若动起手来,小弟纵然不是大哥对手,但只要稍为出点花样,不难败局。”
雷三炮怔怔道:“这样不是对你有利么?”
房英大笑道:“英雄人物在胜败上,绝不计较,讲的是光明磊落。小弟若选上大哥,会被别人讥视怕强凌弱,这话听在耳中,就难过了!”
雷三炮皱皱眉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理由。算了,这仗不用打,咱家也服了你!”
齐天圣这时微微一笑道:“老夫如何?”
房英想了—想,又摇摇头道:“不敢领教!”
齐天圣温和地道:“你刚才有许多理由,不知现在为什么又有理由?”
房英恭敬地道:“必败之战,小可不打!老丈功力超俗,若小可选上老丈,还是干脆认输为妙!”
齐天圣笑道:“你现在不怕人家耻笑你?”
房英神色一怔道:“武功一道,差别全在修为,丝毫不能勉强,谁要耻笑,才算是个外行,不懂武学之理了。”
齐天圣颇有深意地点点头。
邱潜机冷道:“你三个人都拒绝了,敢情是想选我!”
房英朗笑道:“正是如此,唯有老丈,小可还可以一搏。”
邱潜机神色阴沉地道:“既如此,请动手吧。”房英道:“慢来,慢来,小可与老丈动手,自量胜负也要到千招之后,这样时间太长……”
话声未落,邱潜机已冷笑道:“好大口气,还是一句老话,只是你挡过老丈五招不败,就算你胜,咱们抖手就走!”
房英就是要套出他这句话,长笑一声道:“好,一言为定!”
说着,右手一扬,手中长剑竟脱手掷出,方向反而是“天香院主”那边,叮地一声,入地—尺,剑柄直恍。
这一手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场中所有人皆不由愕然望着房英,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房英掷出宝剑,才对邱潜机道:“老丈,可以进招了!”
邱潜机大怒道:“你弃剑以空手对敌,敢情看不起老夫!”
房英肃然抱拳道:“老丈误会了!”
“哼!什么误会?”
房英朗声道:“小可弃剑用掌,正是表示对老丈尊重!”
邱潜机一愕道:“这话怎么解释?”
房英道:“很简单,小可对剑道,虽有涉猎,却是自知不足以应付老丈攻势,只有在掌法上,稍有心得,才可放手施为。”
夏芳芳插口道:“你骗人,若你不善用剑,刚才何必仗剑入场?”
房英笑道:“这把剑是她给我的,刚才一时忘记,现在还给她也不迟啊!”
天香院主扬声娇笑道:“你们房家世代用剑,以七巧七式驰名江湖,你不是睁着眼撒谎?”
房英回首大笑道:“不错,房家虽世代用七巧七式剑法,但此刻若对抗邱老丈,就是缺乏判断先机,自不量力了,同时你别忘了,房家真正脍炙人口的是一双‘神眼’!”
邱潜机冷笑一声道:“这么说,你掌法上必有惊人之处了?”
房英笑道:“惊人不敢说,稍有心得而已,现在请老丈进招!”
邱潜机阴声道:“你自己找死,可别怪老夫。小子,接老夫第一招!”
话声落处,人已欺进,手中“回天轮”一扬,左手往轮上一拨,立刻电旋转动,夹着一声锐啸,向房英当胸推出。
这一招虽并不奇奥,可是气势凌厉已极!
房英微笑,站着一动不动,等到对方飞轮已沾衣衫,一声大喝,身形一侧,左手飞快由下向上托,冒险用四两拨千斤手法,二指触到轮杆上,立刻把轮子拨偏三尺,右掌一扬,大喝道:“吃我一掌!”
邱潜机想不到房英竟冒这等奇险,轮势落空,慌忙左掌迎敌!
砰地一响,房英被震得倒退十余步,但他却毫不为意,朗笑道:“老丈好深的功力,这是第一招!”
邱潜机一掌硬对下,只用了八成功力,想不到房英掌劲竟这么不管用,不由得意地冷笑道:“老夫原以为你有什么惊人之武功,想不到这么稀松,这第二招就要你的命!”
“回天轮”随着身形扑起,刷地一声递出,这次比上一招速度上不知快了多少倍,只见寒光一闪,恍若电矢,已击向房英下腹!
房英气运丹田,猛然一声大喝,右掌平胸推出。
他这一掌比上一掌劲力不知增加了多少倍,但见狂飙如撞,凌空硬向袭到的“回天轮”劈去。
“拍!”地一声,邱潜机只感心头微震,轮势竟被巨大的掌劲撞偏。这刹那,房英一声长啸,右臂幻影千条,趁这片刻空隙,飞扑而上,招施奇奥的“天龙斩穴手法”,向邱潜机右肩切去。
人动如风,掌出如刀,当真龙腾虎跃,慑人已极。
由于第一招的先人之见,邱潜机想不到这次房英劈空掌力竟会这么强劲,身形受阻,房英的招式已经递到。
正 文 第十五章 玉皇寺
泰山,玉皇寺——天香院总坛中——
房英与光明境高手邱潜机以五招作赌,第一招故意保留部份实力,第二招却运用全力,施出佛门绝学“天龙斩脉二十四式。,邱潜机一时不察,几乎上了大当。此刻眼见房英五指箕张,已如风般抓到,不由一声暴喝,在右轮无法收回下,左掌反撩,拂向房英腕脉。
这一招攻守兼备,在普通人,根本无法施展。房英心头一凛,知道奇袭已告无功,立刻收式电掣而退,口中却朗声道:“第二招!”
邱潜机脸色更加阴沉的道:“小辈,原来第一招你是藏拙故意落败!”
房英笑道:“依约小可要挡老丈五招,故而不得不保留点气力,留作最后一决胜负!”
邱潜机狂笑道:“你若以为凭着少林一点粗学,就能保持性命,可打错了主意。”
房英微微一笑道:“其实小可两招中虽处于劣势,但并未落败,对以后三招,并未失去信心!”
邱潜机冷笑道:“老夫要你尝尝光明境的奇奥,现在第三、四招就算完了!”
房英一愕道:“这样老丈不是吃亏了么?”
邱潜机脸上布满杀机,冷冷道:“老夫自愿吃亏,只可惜你在最后一招下就得横尸!”
话说完,手中轮子一摇,齿轮白旋,向房英缓缓平胸推出,速度之慢,简直像推动万钧之力一般。
四周天香院的弟子皆神色愕然,像这样慢的招式怎能伤人?
然而光明境的雷三炮及齐天圣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们知道邱潜机已施出了煞手。尤其夏芳芳更是娇容忧急,似乎替房英在担心。
房英眼见光旋电转,慢慢接近,知道这看若平淡无奇的来势,却藏着无穷的变化。但是对方下面将怎么变化呢?他无法捉摸,心头却怦怦乱跳,紧张地考虑自己是进好,抑是退避好?
在犹豫中,那寒光四射的“回天轮”已距身不到五尺。房英目注来势,却瞥见邱潜机枯瘦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狞笑。
这种笑意却触发了房英的傲劲,心头一横,决定冒奇险挺身反击。他觉得若一退,先机尽失,对方变化连绵而至,决不会使自己轻易避过,与其这样死,不如拼一拼,也落得个豪气长存,视死如归,不愧英雄本色。
他陡然一声大喝,身形不退反进,硬向轮上迎去,全身功力俱齐凝聚在双手十指。右掌食中二指一探“骊龙探珠”,直扣邱潜机急转的轮子,左手五指一曲一伸,由下沉腕弹出两道“无相禅指”指风,猛袭对方“丹旧”、“气舍”重穴。
一招二式,端的奇快无伦,奥妙无穷,看得周围天香院诸人有的情不自禁叫好起来,就是齐天圣也神色一动。
邱潜机更想不到房英赤手空拳冒险,竟然在房英指风弹出刹那,抽身而退。
这一退,房英也愕然了,正想停身收式,趁好收场。陡见邱潜机厉声大喝道:“小辈,你接下老夫这招‘飞轮飞魂’!”
光旋电转的齿轮,突然脱柄飞起,一团寒光,夹着锐啸,向房英颈喉之处削到。
房英一凛之下,要避已自不及,那轮子已到咽喉不及一寸之处,在生死顷刻之间,也别无选择,一声暴喝,右手食中二指一撩,仗着异于常人的锐利目光,中指飞快插入飞轮中心轴孔。
兹的一声,飞轮套住房英食指,发出一声磨擦的刺耳声,痛得房英一头冷汗,咬牙直挺。
他飞快一甩手,那飞轮应势而出,被他一甩,斜向后飞去,方向无巧不巧,却朝向天香院主飞去。
场中刚暴起一阵叫好声,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天香院主防不到会有这一着,慌忙扬袖劈出一掌。
飞轮被掌风一撞,飞势更急,呼的一声,如电光摇曳偏向而飞,飘曳过处,立刻响起二声惨嚎。只见两名天香院主弟子喉头鲜血如注,身躯已软软向地上倒去,做了轮下替死鬼!
房英也受了伤。他刚才食中二指插入急转的轴心,被磨得一片血肉模糊,第一节关处,几已可见白骨。此刻他惊魂甫定,见状大感意外,右拳紧握,几乎忘了痛,望着那远远两具尸体,呆呆发怔。
那轮子在伤了二人后,呼的一声,藉着回飞之力,又回到邱潜机手中柄上。那边天香院主已娇叱道:“房英,你手段卑鄙,竟敢藉机暗算……”
房英不等她说完话,转首大笑道:“本少侠岂是那种人,只因见光明境飞轮,果然有神鬼莫测之机。所以也让你尝尝‘飞轮飞魂’的滋味!”
邱潜机这时脸色难看已极,接口道:“小辈,你别得了便宜卖乖,错过现在,以后遇上,就是光明境的生死之敌!”
说完,倏转身向齐天圣道:“齐大哥,小弟替光明境丢脸,再无面目回去见主人,请代转告老奴以一死谢罪!”
右手“回天轮”一扬,反向自己天灵盖砸下。
这番话及动作,实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齐天圣、雷三炮、夏芳芳三人脸色俱都一变,眼见要救已自不及。陡见房英右手一扬,凌空向邱潜机曲肘点去,口中喝道:“老丈何必出此下策!”
指风急而凌厉,邱潜机只感到整个右臂一麻,再也握不住兵器,“呛!”地一声,回天轮脱手落在地上。
只见他猛然旋身,对房英厉喝道:“你敢管老夫闲事?”
房英拱一拱手,正色道:“岂敢,只是世上没有自求解脱的英雄,唯有自求解脱的弱者,小可为老丈不值耳!再说齐老丈及夏姑娘也不会同意你此举!”
齐天圣神色一动,隐含赞许的点点头。
可是邱潜机仍厉声道:“光明境人物从未败过,老夫这是自栽赎罪,关你屁事!”
房英道:“老丈这么想就错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小可就武功说来,实非老丈之敌,五招所以不败,还靠老丈逊让之德。再说今夜阻拦各位追拿岑风,实出于诺言束缚,情非得已,老丈要明天再来索讨那叛徒岑风,就要小可帮忙,小可也愿作先驱!”
齐天圣这时也接口道:“潜机,房小友的话不错。你宁折不弯的脾气,老夫深知;但不要太固执,明天,咱们再来!”
夏芳芳倏然冷哼一声,插言道:“我可不稀罕那姓岑的。何必苦苦追他?别人还以为我除他无法嫁出去哩!赌约既未赢,就该退了。”
说完,娇躯一晃,首先离开玉皇寺。
邱潜机及雷三炮神色皆愕了一愕,齐天圣首先急急道:“潜机,咱们出寺再说!”
于是三人先后化作三条光影,向晨曦蒙胧的玉皇寺外泻去。
房英这时知道再迟留不得,回首向“天香院主”朗笑道:“今夜蒙你不杀之情,如今已替你退了强敌,双方扯平。诺言已履,你我只好下次相见了!”
说完不待对方回答,跟着身形电掣而起,向玉皇寺外泻去。
夜色已慢慢的淡下去了。
一场惊涛骇浪,倏化作无形。玉皇寺中所有的天香院弟子,一干高手,俱都愕然望着寺外虚空发呆。虽有这么多人,却静得落叶而闻!
半晌——
一旁的“搜魂童子”胡司马及“矮方朔”东方白双双趋前,向“天香院主”躬身参见,同声道:“属下参见院主!”
“天香院主”铁如芬淡淡一挥手,道:“二位长老免礼!”
接着目光一飘左右道:“还不把尸首抬出去埋了,各自打扫安息。”
这本是俞筱英的职责,闻言忙指挥人打扫起来。
站着的“搜魂童子”胡司马,如婴儿的脸上却泛起了狐疑之色,道:“院主,听说那姓房的小子是本院的生死大敌,院主怎又放了他!”
天香院主冷笑一声,道:“长老认为本座处置得不对!”
她虽是个年青的少女,但在天香院中却有无上的威严。加上她始终未以本来面目轻易示人,增加了神秘的气质。故而这一反问,使得这位久隐不出,昔年名满黑道的高手“搜魂童子”为之一凛,慌忙道:“老朽岂敢批评院主。但纵虎归山,再擒就难了!”
天香院主倏从面幕后响起一串如银铃般笑声道:“胡长老,你的话虽不错,却不了解本院深意……”
“搜魂童子”胡司马一生阴沉奸险刁滑,江湖经验何等丰富,闻言却不禁愕然了,纳罕地道:“院主是说另有作用?老朽愿闻其详!”
天香院主道:“今天若不使房英对敌,今夜本院岂非一片血腥,有何人能对抗?”
“矮方朔”浓眉一皱,矮如东瓜的身躯不自在的蠕动了一下道:“若院主出手,情势难道也不能改观?”
他与“搜魂童子”入天香院原是受邀而来,心中对处于一个女子的控制下,心颇不服。这番精灵钻刁的话,说得颇有技巧,既趁机掂掂这位举止神秘的天香院主斤两,也想听听她究竟有什么奇谋妙策?
只听天香院主冷笑一声道:“本院非不敢也,是不愿耳!”
“搜魂童子”紧盯着道:“为什么?”
天香院主道;“将成之际,岂可另树强敌!”
矮方朔道:“院主所谓深意就是指这一点?”
“当然并不仅是指此。本院只是一条驱虎逐狼之计,移敌于敌,嫁祸江东,并趁此一窥光明境的招式高到什么程度!对于这一点,二位长老现在能了解了么?”
搜魂童子点点头道:“院主果然好妙算,意中似乎还有其他用意?”
“不错,自今而后,房英虽然不死,也将四面楚歌。”
说完,发出一阵银铃般得意的娇笑。
“搜魂童子”胡司马、“矮方朔”东方白同时一愕,两对目光望着天香院主脸上波动的面巾,意颇不解!
天香院主秀眸中射出两道似乎不屑的清光,道:“二位长老还不懂?”
胡司马脸色一红道:“尚请院主解释一番!”
“如今九大门户尽在掌握之中,开坛召盟,示威天下之举,即将实现,可是却还有一层顾忌,二位长老不会不知道。”
矮方朔东方白点点头道:“不错,那批掌门人至今尚未找到!”
天香院主道:“单就房家父子,本院并不惧怕,可是加上各派掌门,他们双方一会合,情势就不容我等忽视。对这一点,本院确感是件困扰!”
搜魂童子胡司马及矮方朔不禁皆点头表示同意。
天香院主发出—声得意的轻笑道:“为今之计,主要的必是置房家父子于死地,以往计谋才不泄露。至少也要离间双方,使他们变友成敌,分化力量,今天终算达到了愿望。二位长老,本院立刻派人在江湖上到处宣扬,把房英今夜代本院驱逐光明境强敌之事,加上一番渲染;若传到那些穷途末路的掌门耳中,以二位猜想,将会什么反应?”
搜魂童子皱眉头:“他们将会不信又疑!”
天香院主道:“对,在不信又疑之中,又怎么办?”
“设法查证。”
“格格格,正是如此,若有附上确实证明或证人呢?”
矮方朔惑然道:“谁做证人?”
天香院主得意地纵声笑道:“长老不妨猜上一猜!”
东方白向胡司马望了一眼,道:“老朽虽不能确定是谁,但也知道这个范围。”
天香院主飘了他一眼道:“长老不妨说出来,看看是否猜对?”
东方白道:“证人不出两方面,不是利用光明境的人去找他们,即是院主派人反间。”
“不,都错了。光明境的人根本不会去找那批掌门,也找不到那些人,而本院派人反间,更是引人起疑!”
“那是谁?”
这二位黑道人物不由迷惑了!
天香院主轻笑道:“二位难道忘了此地的主人?”
“啊!”
胡司马一声讶呼,道:“院主是说玉皇寺主人山海禅师?”
“山海禅师不是关在泰山石窟黑牢之中么?”
东方白接口说出心中的疑问。
天香院主轻笑一声道:“本院在房英与那邱潜机作五招之搏时,就暗中命人放他出来,故意让他脱身樊笼,而且本院已知道他在墙外窥了好久,此刻早已离开泰山了。”
胡司马一拍大腿,几乎跳起来,喊道:“果然妙计,这正是一个最适当的人证!那批掌门人上了当恐怕还蒙在鼓里呢。”
天香院主大笑道:“其实那自鸣清高,一向自绝尘世的海山老秃驴,何尝不是蒙在鼓中。”
“慢点,老朽还有担心之处,请问院主何以能有把握知道这些江湖传言,定能传人那些掌门人耳中?又何以知道海山禅师能找到那批掌门人!”
天香院主道:“长老果然心思慎密,令人钦佩。但怎忘记了白天的通报,齐鲁道上已发现了少林和尚的影踪!”
“唔!那批和尚听说不是又行止神秘的改道了么?”
天香院主道:“不错,本院早巳下令注意他们踪影,传言还怕不传人少林和尚耳中,只要传入少林耳中,难道还逃得了各派掌门耳目。至于海山禅师,本院自然立刻命人设法引他与少林和尚会合,一见面,岂非尽落本院计算之中。”
这一番话,使得二位黑道前辈凶人不由不心服,顿时齐齐一叹道:“院主好个神机妙算,老朽等五体投地了。”
天香院主纵声大笑道:“二位都是隐士高人,何对本院过份夸赞起来。这些计谋虽是本院一时灵机,但真要实行起来,还要费一番心计!现在还有烦劳二位长老之处!”
胡司马及东方白精神一振,齐齐躬身道:“院主吩咐!”
天香院主笑道:“其实有一位就够,请取岑风首级,存于盒中,待那批人来时送还对方。”
二人想不到竟是这种措置,不由齐齐一愕,东方白惑然道:“为什么?”
天香院主语声凝重的道:“在这大功即将告成之际,本院实不愿树此强敌。如今惟有杀了岑风,才能消除光明境的敌念,也表示本院并无包庇对方叛徒之意。”
胡司马怔然道:“岑风也是三院长老之一,此举恐怕不妥吧!”
天香院主冷笑道:“为什么?岑风能不以妻子为念,来日又何尝不会反叛本院。此种无情无义的人,还有什么可怜惜的。再说他竟不顾大局,为保一已生死,引强敌入院,已违了本院铁律第二条,罪无赦。”
说到这里,秀眸中倏射出两道寒光,冷冷道:“本院谕令已出,半个时辰后,希胡长老回报!”
说完,拂袖转身,在方雅琴及一群侍女拥簇下,向后院走去。
胡司马愕了一愕才躬身道:“老朽谨遵谕命!”
情势的发展,固然房英万万意料不到的。但天香院主又何尝能料到,计谋虽好,结果又是出人意外呢!
口 口 口
晨霞一圈圈、一条条映出瑰丽的色彩,鲜艳得令人迷惑。
在泰山中,轻纵急泻的房英,心头的情绪却复杂得近乎迷茫。
出了玉皇寺,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能糊里糊涂捡回一条命,似乎是奇迹一般。
她为什么不杀我呢?难道她自知不是光明境人物的敌手?抑是为了某一种缘故?
房英脑中胡乱的想着,但始终无法得到一个结论。
在紊乱的情绪中,他倏然想起那张宜嗔宜喜,无比美好的娇容。世上的美女虽众,但有的人并不一定会感到兴趣。可是她真可说是上天的杰作,无论老少,无论站在任何角度看,都有一种令人无法拒抗的吸引力。
唉!
房英心中一声长叹,他觉得上天既送她这么一副完美的容貌,为什么却使她具有—副蛇蝎心肠?为什么偏偏又将美好的容貌装在这么一个魔头身上?
于是他自己问自己,当自己意欲出手暗袭之际,倏产生的犹豫不忍感觉,难道也是受了那付绝世娇容所迷惑?
想到这里,房英不禁汗颜起来,觉得自己当时若能狠狠心当机立断,此刻岂不是早巳送她上天,消弥了满天云雾,一场浩劫?
为什么,平素果断的决心个性,偏偏在那种紧要关头发生了变化?
在自责自咎中,他内心又是一份坦然的感觉。他又觉得自己不施暗算,正是丈夫心胸,英雄行径!
这是一种无法自解的矛盾,而这矛盾始终困惑着房英,无法自解!
不过有点使房英懊恼不已的是,这一趟泰山玉皇寺的冒险,可以说,除了看到她的神秘真面目外,没有得到一点东西?
既未查到天香院的下一步行动的机密,更没有探到她的身世及真正意向。
于是他想起了那个出身于光明境的岑风。
若不是他无巧不巧的刚好闯到,自己混下去必可大有收获!
房英就在乱七八糟的念头下,下了泰山,一路上既未遇到阻拦,更未见到天香院伏椿的影子。
这是因为玉皇寺中并未发出截拦的讯号,加以这些天香院暗椿知道要拦等于送死,故而牙得不闻不问。
待房英发觉已到了平地,下了泰山时,他才收敛一下患得患失的心情,放缓脚步,转念忖道:“现在,自己应该到那里去呢?”
父亲与那些掌门人都隐匿不见了,要找并不是立刻可寻到的,而且连个方向及线索也没有。
这刹那,他倏然想起了少林寺那批流亡的僧人。
对了!自入少林武库后,就未见到过镜清和尚。我应该先与那位高僧见见面,一方面是拜谢这位前辈对自己昔日破例成全之德,第二方面,此时此刻,也该先商讨一个对付天香院的策略与步骤。
房英想到这里,心意一决,立刻略整身上衣衫,决定赶到双凤寺,探望流落的少林寺僧人。
念头一落,方欲加快脚程,向驿道东方而行,蓦见山脚左旁的一片突岩后,出现四人。
这四人三男一女,不是别人,却正是光明境的齐天圣、邱潜机及雷三炮,还有那夏芳芳公主。
却听得那雷三炮拉长了粗嗓子喊道:“小兄弟,慢走!”
四人向房英迎面走来。
房英愕了一愕,见雷三炮裂开了嘴巴,含着笑容,并无什么恶意。其余仅邱潜机似乎仍含有敌意外,齐天圣及夏芳芳也隐露出友善的笑容,使人无法不理睬,只得拱拱手抱拳道:“四位仍在此地,莫非预备今日再上王皇寺?”
四人走近站停,夏芳芳微微一笑,道:“一个不肖叛徒,我们实不愿费这么大力,昨夜经你少侠这么一拦,算他命长,且容他多活几天,也无不可!”
房英讪讪一笑,颇感不好意思,道:“公主宽谅,实在小可也是情非得已。一诺既出,难以收回,只能得罪了邱老丈。若四位一定要拿住岑风,今天小可愿任先驱,效劳赎罪!”
邱潜机鼻中冷冷—哼,齐天圣忙接口笑道:“事情已过去了,不必再谈,老丈等在此,却是为了等你!”
“等我?”
房英不禁一愕,道:“是有小可效劳的地方?”
夏芳芳轻轻一笑道:“他未说出原因前,先请问少侠一个人!”
“是谁?”
“名闻中原的‘神眼’房天义,请问小侠识是不识?”
“啊!”
房英轻呼一声,微笑拱手道:“正是家父,不知公主提起家父作甚?”
夏芳芳望了齐天圣等三人—眼,只见雷三炮笑道:“不瞒你小兄弟说,中原人物虽众,但光明境中知道的,却仅你父亲房大侠一人,对其‘神眼’之誉?家主人神交已久!”
房英欣然一笑,歉然道:“好说,好说,各位太夸奖家父了……”
雷三炮笑道:“小兄弟,别打岔,我话还没有说完,令尊现在何处?”
房英叹道:“小可也正在寻找!”
雷三炮大笑道:“找令尊不到,找你也是—样。小兄弟,跟咱们走,到光明境做几天佳宾,我对你颇投脾胃,咱们趁机亲近亲近,真所谓不打不相识!”
房英暗吃一惊,怔怔道:“雷兄可别开玩笑!”
雷三炮神色—整,收敛笑容道:“我是条直肠子,不会拐着圈子说话,却是真诚邀请!因为……”
语未完,齐大圣哈哈—笑,接口道:“因为久闻房家‘神眼’之誉,有—事相劳!”
房英忙道:“什么事?”
齐天圣微笑道:“家主人曾得古画一册,却分辨不出是前人所遗,抑是今人伪造,曾有意邀请房大侠多年,皆因俗务所系,末克分身。今日得见小友。不由使老夫想起了旧事,故顺便邀请你暂作光明境几天佳宾!”
这番话使房英怔然为难了,他深思片刻,苦笑道:“房家虽有‘神眼’之誉,那是家父闯出来的名号,在下可没有这份能耐,老丈期许太高,恐怕要失望了!”
夏芳芳接口娇声道:“少侠何必过谦,俗语说,虎门无犬子,少侠何不先去看看再说!”
一双秀眸,盈盈的注视着房英,一瞬不瞬。
房英接触到她这对目光,心头不觉—震!
他感到这两道目光中包涵着太多的意思,似乎是企望、恳求,也有—个令人只能意会的情意。
房英犹豫了片刻,想起了许多未了之事,只得暗暗咬了咬牙,避开夏芳芳的目光,对齐天圣道:“老丈,一年之后如何?”
齐天圣望了望夏芳芳,道:“不行。不瞒小友说,老夫此行中原,抓不到那叛徒岑风,回去受主人责骂。如今唯有你能帮忙,说不定将功折罪,所以打铁趁热,劳驾一趟。”
房英忙道:“今天再上玉皇寺,小可代劳如何?”
脸色阴沉的邱潜机却冷笑一声,接口道:“昨天是你插的手,今天又要帮咱们忙,若是抓不到人又如何说?”
房英微笑道:“岑风确在玉皇寺中,由小可领路,四位高手保险手到擒来。”
齐天圣微微一笑,道:“小友把话说得太满了,昨天情形或可如此肯定,现在却不能如此肯定了!”
房英一怔道:“为什么?”
齐天圣道:“想那蒙面女子既收容了那叛徒,自然不肯轻易交出人来。此刻怕早有防范,说不定早将岑风迁移到别处,藏匿起来,你就是把玉皇寺翻过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房英一怔,暗忖道:“这话却有见地,以那天香院主的心机,再要拿人,怕并不如自已想的那么简单,我当初怎未料到这—层。”
他想到这里,呆呆望了齐天圣半晌,才苦笑道:“小可实在有许多事待办,这次,只能有违方命了!”
邱潜机冷哼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房英暗暗一怒,心道:“世上怎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怒火—冲,也冷冷道:“老丈这岂不强人所难?小可告辞!”
邱潜机倏然冷笑—声道:“正是如此,只怕你走不了!”
话起身动,右手一扬,食中二指,猝然飞出,向房英腰际麻穴点至。
这骤起暴袭,不但快逾电光。而且招式部位也奇奥已极。房英大惊之下,要避已不及。吭!“哼!”了一声,人已中指而倒,被雷三炮伸手扶住!
他惊怒交进下,不由怒喝道:“这算什么意思?”
雷三炮粗犷的笑道:“小老弟,委曲你一下,我保证对你没有什么恶意。”
说完口中打了一声胡哨,只见一辆马车,轳轳而来。房英这时才发觉这批光明境的高手,早有预谋。
这时他心中焦急万分,星眸中露出愤怒的光芒,却不知道对方这番举动到底是什么用意?更不知道对方会怎样摆布自己!
马车驰近,齐天圣微微一笑,道:“房小友,老夫只能暂时委曲你一下,同时你的手指伤处也该包扎一下了。三炮,扶房少侠入车!”
说话中,又向僵直的房英扬手—拂。
房英只觉眼前一黑,人立刻憩然进入梦乡,要晕未晕时,仅瞥见夏芳芳娇容上浮起得意的微笑。
他不知道这完全是夏芳芳的主意。原来自邱潜机一时大意,未能获胜,为了赌约,只能暂时退出玉皇寺,到了泰山山脚,夏芳芳倏然停步沉思起来。
她是光明境主的爱女。她不走,齐天圣等人自然也停住脚步,雷三炮不由奇道:“公主,你住想什么?”
夏芳芳秀眸一转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夏芳芳故作深沉的道:“我在想房英刚才破解邱老那招‘飞轮飞魂’煞手的手法,颇像父亲提过的那家对头,昔年用以避过父亲三次飞轮煞手的招式!”
此言一出,齐天圣及邱潜机神色顿时一震,齐齐沉思起来。
当时谁都没有注意,经此一提,不由皆感到怀疑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家父所以绝足中原,就因昔年在中原与那个对头冤家遭遇,三击不胜,被迫立誓,不能再到中原走动?十余年来,他老人家时刻耿耿于怀,未曾忘怀,认为是奇耻大辱。但我曾一再问起,父亲却始终不肯说出对方姓名。最后被我缠不过。才略说飞轮三大奇招被击败经过,却仍未说出那人姓名,以昨夜情形看来,我以为必须查究一番。”
邱潜机也深沉的道;“不错,‘回天轮’飞掠脱手三大奇招,当今世上,可说从无人能破解,敢情那姓房的小子真与主人昔年仇家有关?”
夏芳芳另有用意的道:“不论如何,我以为先把他带回光明境再说。”
齐天圣却摇摇头道:“老朽昔年曾听主人说过,那曾击败主人的对头姓褚,而昨夜小伙子却姓房。听说中原有个‘神眼’房天义,那小伙子或许是‘神眼’什么人?那房英能化解潜机独门煞手第一招,说不定只是凭着目力智机,可能不会与昔年姓褚的有关系?”
夏芳芳秀眸一瞪道:“齐老,你怎能这么肯定的说没有关系?”
齐天圣微微一笑道:“实在说,那房英的资质天赋及—身骨气,实非常人所能及,老朽实在有点喜欢他!”
说到这里,轻轻一叹道:“比起岑风,可真是强得太多了!”
邱潜机鼻中一哼,道:“齐老,你好像喜欢看我失手吃瘪!”
齐天圣哈哈一笑道:“老夫是以事实而论,跟你输赢是两回事。”
夏芳芳脸上却透现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道:“不论怎么说,我以为应该先查查他真正底细。”
齐天圣一愕道:“怎么查法?”
夏芳芳笑:“等他下来,我们先不谈别的,先用别的话套—套!”
“与那姓褚的有关又如何?”
“把他押回光明境,*那姓褚的出来,让父亲出出昔年那口冤气!”
“假如错了呢?”
夏芳芳微微咬牙道:“也先把他押回光明境!”
她似乎横下了心。
齐天圣又怔一怔,目光在夏芳芳脸上转了两转,倏然哈哈一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夏芳芳娇容一红,知道被他看穿了心事,嗔道:“齐老,你明白了什么?”
齐天圣微笑道:“公主,老朽看着你长大,还能不明白你的心事。唉!光明境中少年,却无人可以匹配你的,好不容易养出一个岑风,想不到他竟如此不识抬举!如今遇到这等绝世良材,岂能再轻易错过。”
夏芳芳娇容更红得发赤,顿脚道:“齐老,你胡说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中已无异有些默认。
齐天圣却大笑道:“好,好,老朽不说,罢了,老朽成全公主,谁叫那房英小伙子硬出头,这次吓吓他也好。”
于是。在这番对话后,才演出了这幕戏。可惜房英却被蒙在鼓中。
口 口 口
浪涛汹涌。
海天相连。
腊月的海风,吹在人身上,像刀刮一般。在南海一片汪洋之中,只见—艘巨大的木船,扬帆直进。
当房英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觉所睡的床。似乎并非像前几次那么平稳,有点摇摇恍恍,这与他以前被解穴醒时感到颠簸的感觉不大相同,慌忙睁眼一看,果然木屋竹榻,身卧锦被之中,旁边坐着那位对自己始终微笑的夏芳芳。
摇晃的情形继续着,而且似乎听到水声。他不由坐起冷冷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自被俘以来?他因激忿,苦于功力被制,从不假以词色。
夏芳芳依然温和地微笑着道:“这是我家的船,此刻己在南海之中。”
房英一呆,情急地道:“几时下的船,上次我记得尚在陆地上……”
夏芳芳轻叹—声道:“不错,就是前站打尖后下的船。英郎,你这么久末进饮食,饿了么?”
房英脸色铁青,冷冷道:“不劳关怀!”
夏芳芳轻叹一声道:“英郎,虽然委曲了你一些,但让我以后补赏你,难道这一路上,你还不知道我的心?”
房英冷笑道:“我根本不懂你在怎么摆弄我!但是却知道我是被俘,功力受制,生死两茫,有充分受辱的感觉。”
夏芳芳幽怨地微微一叹娇声道:“英郎,那时你若不倔强有多好。唉!过去的不说也罢,现在我就解开你的血穴,怕的是……?”
房英接口狂笑道:“怕的是我会杀你?”
夏芳芳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怕的是你会莽撞,造成二损之局!”
房英鼻中一哼,却见夏芳芳又道:“英郎,假如你答应我,安心等候到光明境,我就立刻解开你的血穴。”
房英诡笑—声道:“好,我就依你—次!”
夏芳芳缓缓走近,伸手拍活了房英气穴,经血一活,真气立刻畅通。房英暗暗催运一周天,倏感这多天来的怨气,齐上心头。他头一抬,一掀锦被,人已跃起,对着夏芳芳冷笑道:“夏姑娘,现在区区要得罪了!”
右掌凝劲,如电向对方纤肩拍去。
这一击,劲力暗蓄,—触即吐,显然存心要夏芳芳的命!
夏芳芳神色一黯,幽幽一叹,竟—动不动,仿佛甘心宁愿死在房英掌下似的,既不避,也不动。
房英掌贴对方罗衫,见状不由一呆!
这刹那,他不由想起在欲杀天香院主那一幕。一个念头倏然闪过脑际!
“如那等女魔头,我都无法出手暗算,现在怎可对她动杀机?她这么束手待毙,我纵然杀了她,岂非令人耻笑。何况她虽把我俘来,似乎并非要害我!”
他不由收掌恨恨道:“你为什么不反抗,难道真想死?”
夏芳芳此刻娇容平静,睁开秀眸,摇摇头道:“你还算有点理智,我如此做,并非矫情,只是为你设想!”
夏芳芳微笑道:“刚才我若反抗动手,你固非我对手。而且还惊动了舱外的人,那么一来,你的处境,岂非更加恶劣,也白费了我放你的一番苦心。再说,这是船中,四面都是大海,你杀了我,也等于杀了自己。试问你往那里逃?”
房英听了这番活,默然片刻,长叹一声道:“也罢,不过你若真的为我没想,就该命令转舵。送找返回中原!”
话声刚落,舱外倏然响起一阵欢呼声:”到了!到了!”
夏芳芳微微一笑,道:“此刻已到光明境。英郎,既来之,天大的事,也不差这二三天。见过家父,再返中原不也是一样么?”
房英恨恨道:“事已如此,听你摆布。但希望你能守诺言,同时小可也要奉告一句话!”
夏芳芳笑道:“请说?”
房英冷冷道:“感情之事,不可勉强,小可脑中至今尚未有姑娘半丝影子。”
他知道此时此刻,再强也无用,只有到了岛上再说,同时先断了她的情丝。
夏芳芳呆了—呆,怨叹一声,正要说活,倏见舱帘一动,齐天圣走了进来,当看清房英神色后,不由—愕,道:“公主,你已解开了他禁制?”
夏芳芳似乎颇有心机,这刹那,神态完全恢复得像平时一样,微微笑道:“齐老,你别忘了少侠是我们的贵宾,岂可被人抬着下船!”
齐天圣呵呵一笑,道:“对,对……”
他以为房英已被夏芳芳的柔情所软化,笑望着房英道:“小友,岛已能看到,大海风光,迥异陆地,你要不要上甲板看看!”
房英此刻自觉要跑也不可能,索性大方点,看看这光明境究竟是怎么一个岛,也看看在江湖上神秘万分的光明境主人是怎么一个人物,于是强自掩抑着愤怒,朗声笑道:“好,不论咱们之间,以后这笔账怎么算,我就作光明境一天客人就是?”
说罢,完全改变了敌视态度,像朋友一般,坦然跟着齐天圣钻出船舱,踏上甲板。
海风呼呼。浪涛汹涌。
时已暮色,太阳像一团火球,在天海间跳跃着,射出万道红光,映得海水一片金红。
“好瑰丽的景色?”
房英暗暗喝采,多日来未见天色。此刻他深深吸一口气。洗涤着胸头淤沉的忧郁,暂时抛弃了一切烦恼。
远远一片陆地,已渐渐接近,船上掌舵划浆的水手此刻都齐齐伸首望着,神色间都露出—片万里游子归乡的欣喜。
齐天圣倏伸手一指那岛屿道:“少侠,那就是光明境!”
房英凝目而望,已可看到那岛上青翠的山脉及树林,海滩边也拥簇了不少人,在摇手招呼,不由微微—笑道:“以往小可耳闻‘光明境’,只道是个神秘之境,想不到是—个海岛。”
齐天圣笑道:“此岛本名蓬莱,因终年长春,有不谢之花,长歌之鸟。故敝主人改称光明境,寓意于世外仙土之意。”
房英哈哈一笑道:“虽有不谢之花,长歌之鸟,却无不凋之人,岂不遗憾!”
齐天圣愕了一愕,变色道:“小友未履斯上,怎么讽刺人起来了。老夫要警告你,见了我家主人,若再如此傲慢,老夫就是喜欢你也无法偏袒你!”
房英只是心愤他们强迫自己来此,故而藉词吐口恶气,闻言一想,这齐天圣对自己终算不坏,何必与他呕气。于是笑了一笑,转过话锋,又问道:“此岛离中原,有多少水程?”
齐天圣道:“自崂山上船,单程须得两天!”
说话间,船已靠岸,只听得船上船下,一片欢呼,水手们纷纷下帆搭梯,只见夏芳芳已走近道:“少侠,可以下船了!”
房英点点头在齐天圣引导下。下了甲板,飘身上了海滩,放眼望去,四周—片人头,男女相扶,个个婀娜矫健,显然都有极好的武功底子。
他们一见到夏芳芳,纷纷肃然恭敬施礼,神态之间,一片敬畏之色。
房英缓步走着,侧首对夏芳芳笑道:“看来你父亲像是个土皇帝!”
夏芳芳对这番似讽似赞的语气,毫不为意,也娇笑—声道:“皇帝要税要粮,但家父却并不苛征,而且尚花去无数心血,关顾他们,故而被立为—岛之主。以你看,世上像这样的皇帝有几个?”
房英语为之塞,他倏感到此女之机敏精灵实不亚于天香院主。
蓦地,只见远远一名黄衣壮汉急奔而来,对齐天圣及夏芳芳等—礼道:“公主与总管回来啦。哦,岑公子也……呃,这位不是岑公子?”
这壮汉跑得太急,还以为穿黄衫的房英是岑风,待看清后不由一呆,却见夏芳芳说道:“夏福,这位是我邀请来的贵宾房少侠,你什么事跑得这么急急忙忙?”
黄衣大汉忙道:“小的是奉主公之命,要你们快入见报告中原之行经过。”
夏芳芳挥挥手道:“带路!”
夏福一声应喏,立刻转身引路。这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宽阔大道,路上不时有岛民经过,两旁五色缤纷,花香阵阵扑鼻,令人精神一爽!
房英也不禁为这种幽美的景色所吸引,但转眼之间不觉又盘算起应对措置及脱身之计。
约摸走了两里路,一幢高大的庄院,矗立眼前,庄院门上一块横匾,赫然写着“光明仙府”四个字。
房英心中一紧,知道已到了地头。由“光明仙府”上看出,这位尚未见面的“光明境主”是个富于幻想的狂傲人物。否则,明明是人,又何必称“仙”呢?
庄院门口站着两排八名黄衣家丁,一见夏芳芳一行人到,齐齐施礼后,同声朗朗报道:“公主回府!”
庄院中立刻响起接应之声,显得非常威严而雄壮。
这等气派,看得房英也暗暗心慑,进了“光明仙府”只见一片奇花瑶草中,屹立着一座大厅。来到厅前,目光瞬处,在四位黄衣侍卫拥立中间,赫然坐着一位身穿黄龙袍,峨冠赤面老人,三绺长须飘胸,容貌不怒自威,双日精芒如电,好不慑人!
夏芳芳此刻已如小鸟般飞扑上前,依在老者怀中,口中连连娇呼:“爹爹……”
齐天圣及邱潜机、雷三炮等早已跪了下去,齐声道:“参见主公!”
只有房英傲然屹立,默默拱了拱手,因开口太多,他也懒得说话。心中却暗暗忖道:“这大概就是光明仙府的主人,哪有半丝仙气,倒有点帝王之相。”
赤面老人微微一笑,摆手道:“免礼!”
当目光扫及房英发现并非是岑风,脸色顿时一沉,喝道:“天圣,我命你带公主到中原找岑风,何以却带了陌生人进来!”
方站起身子的齐天圣混身—颤,忙垂手道:“老奴只是听公主差遣!”
夏芳芳忙娇声道:“爹,怪不得齐总管,这是孩儿的主意。”
赤面老人怒哼一声,寒着脸道:“芳芳,你难道忘了老夫定的禁律?”
夏芳芳微微一笑道:“我怎会忘记,爹!”语气转变沉重道:“以往,我总是听你的话。但是,今天我要依自己的主张……”
说到这里,倏然打住,房英听着莫名其妙。但赤面老人脸色却一变,双目精光四扫,喝道:“天圣,岑风呢?”
齐天圣颤着语声禀道:“叛徒已乐不思蜀,拼命拒捕……”
话未完,赤面老人猛然须发俱张,一顿脚,喝道:“混账!该死!”
“啪!”地一声,脚下方砖,顿时印了一个足有三寸深的足印。
房英心头不由一骇,暗道:“好深的功力!”
却见夏芳芳叹道:“爹,对这种人何必生闲气!反正他如今是不会再回来了。不过,就是回来,我也不会再委身以侍。”
赤面老人盛怒未息,大叫道:“你们都是饭桶,为什么不杀了他!”
邱潜机插口道:“一方面是有人包庇,再有房少侠相拦!”
赤面老人怒哼道:“谁姓房?”
房英一听话落到自己头上,朗声道:“就是小可。”
夏芳芳却狠狠瞪了邱潜机一眼,急急道:“爹,房少侠也是被人要胁,误会已经解开了!”
赤面老人却并未罢休,盛怒未息地道:“你少插嘴。潜机,他既相拦,你怎么不杀他!”
邱潜机脸色一红,呐呐无法作答,房英却朗声道:“这是邱老丈相让,以三招作赌,小可幸而未败。但小可曾声明,仅只—次,再要抓那岑风,小可愿任先驱,以功赎罪!”
一听这番话,赤面老人脸上隐现惑容,齐天圣就把当时经过情形,简约说了一遍,也说明当时房英的处境。
赤面老人听完后,冷笑一声道:“天圣,看来你也在帮着他说话。”
齐天圣老脸一红,夏芳芳急道:”爹,你老人家怎么啦?房英少侠是孩儿邀请来的贵宾,你怎么连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赤面老人—怔,精光四射的双目,在房英身上接连打了几转,冷笑道:“芳芳,这小子有那—点配得上你?”
一听这番话,房英算有点明白过来,也不容再缄默,同时—股青年的豪气,也使人有点忍不住。
他微做—笑,抱拳道:“夏老丈说得一点不错,小可的确与令爱无法相比,不过小可要声明一点:小可此来是被*的,令爱只说老丈得一册古画,要小可判别真伪。现在既然老丈轻视小可,小可就请告辞,请赐一舟,以便返回中原!”
夏芳芳急得泪都流出来了,凄楚地道:“爹,你看,把人家得罪了。若你*他走,我不依你!”
说着掩面奔入厅后。
光明境主不由愕了—愕,脸色气怒变幻不定,望着房英,冷笑道:“你小子好大胆,十余看来,从未有人敢如此对老夫说话,难道你不怕老夫宰了你!”
房英大笑道:“我不怕!”
光明境主神色—厉,房英却悠然着接下去道:“因为小可知道老丈不会杀我?”
光明境主赤脸发青,怒道:“你是仗着我女儿喜欢你?”
房英笑道:“那倒不是。小可是凭走进来时,门口那块‘光明仙府’横匾来判断!”
光明境主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房英沉着地道:“这很简单,仙家已断七情六欲,那有人间火气。小可与老丈又素无恩怨,老丈既自许为仙,自然就不会像普通江湖人物一样,动辄言杀!”
光明境主被这番话说得一呆,望了房英半晌,倏对弄天圣道:“天圣,吩咐人以贵宾招待他!”
说完,拂袖起身,向厅后走去,房英忙大喊道:“老丈且慢走,小可确是想立刻告辞!”
光明境主倏然转身,脸色—沉道:“小子,你要知道,老夫以贵宾招待外人,一甲子来,尚是初次,你不要不识抬举!”
房英不由暗暗苦笑:“若以贵宾之礼,是这般招待,我倒宁愿进地狱。”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感觉说出来,抱拳怒切地道:“不瞒老丈说,小可身上实有十万火急之事,非立刻离去不可。”
光明境主寒脸冷笑一声,又缓缓走回座位,道:“小子,依老夫定下的规律,外人入境,即是死数。但你是我女儿看中的人,老夫现在勉强同意,待举行大礼后,老夫再为你订下返回中原时间,现在你明白了么?”
房英大急,忙道:“老丈,小可并没有这个意思,感情之事,岂可强迫。”
光明境主精目一瞪,道:“你一点也不喜欢小女?”
房英叹道:“这不是喜不喜欢问题,不满老丈说,小可早已与人有白首之约。”
光明境主脸色一定,倏然狂笑—声道:“小子,你入赘老夫后就是光明境下一代主人,得传老夫绝世神功,难道这些对你毫不动心。”
房英摇摇头道:“小可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求老丈赐允离岛,则感激不已了。”
光明境主赤脸变得铁青,缓缓地道:“你可要再仔细考虑考虑,否则后悔莫及!”
房英心头—横,沉声道:“小可不已不需要再考虑了。”
光明境主冷冷道:“好,你要离开光明境,只有两条路可走!”
“那两条路?”
“自断二足,送你上船。”
房英一凛,变色道:“还有—条呢!”
“能逃过老夫三记煞手,恭送你回程!”
房英冷笑道:“老丈岂非变成以威相胁了么?”
光明境主脸色如铁,道:“老夫要告诉你,我女儿并非嫁不出去,也不是非你不可,这是老夫订下的规矩,对任何人都一样!”
房英心头一震!知道动手是无法避免了。他目光一扫,却见齐天圣神色忧忡地向自己打着眼色,仿佛在说:“喂!你不要这么硬好不好?”
但房英就是有点牛脾气,他虽觉得要动手是万无幸理,可是要低头却万万办不到。于是他苦心思索着一个比较对自己有利,而能使对方接受的方法。
半晌,才毅然—拱手道:“既是老丈订下的规矩,小可只有尊重,现在小可就按老丈三招!”
光明境主冷冷—哼,道:“好,拿老夫兵器来!”
拥立身后的侍女立刻应了—声,回后厅奔去。仅片刻,那侍女已手捧一柄金光闪闪的“回天轮”呈给光明境主。
房英目光—闪,那柄“回天轮”与岑风及邱潜机用的皆不相同,长短大小,几乎小了—半,式样极为精致。
却见齐天圣已急急道:“主公,这样对公主似乎不妥吧?”
光明境主接过兵器,长身而起,冷笑道:“他自己要往死路上走,岂能怨得老夫!”
目光—侧,喝道:“小子,到外面去。只要三招不死,你就可以放胆而去。”
房英狂笑道:“不必到外面去,更不必三招,小可相信老丈一招就能把我杀死!”
光明境主哼一声道:“你倒有先见之明!”房英冷冷接道:“因为小可根本不愿回手对抗!”
光明境主厉笑道:“接老夫三招是你自己选择的,你不回手,老夫也一样下手!”
房英朗笑道:“只要老夫不怕别人讥笑你以大欺小,尽管下手,小可并不在乎—条命!”
光明境主厉声道:“你想耍无赖也没有用,老夫并不是不给—条路;再说,接三招是你自愿。”
房英冷冷地道:“不错,但是老丈忘了—点。”
“那一点?”
“搏斗要公平,老丈要顾到公平二字。”
光明境主喝道:“老夫有那点不公平?”
房英平静地道:“以年龄而论,老丈比小可大,以修为来说,毫无异议老丈比小可深。以辈份来说,老丈更是一位前辈,再说,老丈所谓要小可接三招,是含有比武性质,并非亡命报仇拼命。但这样比,怎能算公平!”
光明境主冷笑道:“你小子歪理倒不少,依你怎么才算公平!”
房英微微一笑,知道对方已进了圈套,缓缓道:“若要公平,就不必动手……”
“不动手,你小子怎么接老夫三招。”
“很简单,老丈以口代手,或比演一次,只要小可能说出化解方式,就算挡过,若是无法化解,就任凭老丈处置。这样才可避免功上的悬殊,就是小可输了,也心悦诚服?”
光明境主长笑一声道:“也好,这是你自己说的,老夫就依你方式行之。我不信凭你小子能化解得了老夫独创的三大煞手!”
房英微微一笑道:“那三记煞手,第一招可是名叫‘飞轮飞魂’?”
光明境主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
“嘿,邱老丈就施过,小可一样能解破!”
光明境主神色微微一震,侧目道:“真有其事?”
邱潜机恨恨道:“回禀主公,不错。”
光明境主厉笑道:“好,第一招就免了,老夫就从第二招开始!”
房英心中一紧,当地盘膝坐下,缓缓道:“老丈请说,并请演一遍,小可再回答解破之法?”
光明境主—举金轮,沉声道:“老夫第二记煞手名叫‘轮旋阴阳’,接着最后一招是‘法轮百转’;现在你看清了!老夫当你化开第—招后,飞轮复在柄上旋转,轮式一扬,由你下方向上飞挑。”
轮式一沉,金光一闪,果由下挑起。
房英接口道:“小可此刻身形左闪,避开老丈轮式,手中长剑却点向老丈轮式去势,以封死下面的变化。”
光明境主冷笑道:“下半招根本没有变化,挑起刹那,老夫轮已脱柄,袭的正是你欲闪避方向;柄在手中,只是幌子!”说着,果见金光一分为二,柄在手中,原式而起,金轮已斜斜电旋飞出,袭的正是左方。只见金光—闪,又划出—个大弧,嗖地一声,绕了一个圈子,回到柄上。
房英一呆,暗暗凛道:“好诡谲的招式,果真令人防不胜防!”
只见光明境主架式一收,冷冷道:“现在看你怎么化解法。”
房英合目苦思半天,拼命以在少林武库中所熟记的“降魔十三神掌”、“天龙斩脉二十四手”等招式作守势,却发觉在那种情形下,根本没有哪—式能抵挡住的。
紧张的心情,加上耗神,盘坐中的房英,额际已浮起一线汗光。
天色已暗了下来,大厅中掌起了如昼灯火。
在跳跃的灯火下,光明境主及邱潜机脸露出得意的狞笑,而齐天圣已连连自顾自摇了几次头。
显然,他已感到房英必想不出解救之策。
其实,齐天圣觉得若是自己,也逃不过这一记煞手,何况房英根本未练过这三招奇学。
蓦地,却见房英睁开一双异采流露的双目,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小可只是迅速沉剑缩腕,以剑柄一挡飞轮来势!”
光明境主狞笑道:“你法子虽是异想天开,却挡不住老夫飞轮旋转之力。这一挡,飞轮必绕着你腰际急转,直待把你削成两段为止!”
房英举手一抹额际汗水,朗笑道:“不错,但小可经此一挡,早巳脱身飞轮绕转圈外。”
光明境主道:“你这话等于在扯蛋放屁。你倒说说,你怎么逃得出来?”
房英大笑道一跃而起,缓缓道:“因为小可擅‘变骨’奇功!”
说完,默运“变骨功”口决,全身骨节一阵暴响,身形立刻矮了半截,像一个三岁婴儿,身上一件长衫,几乎把人盖住。
光明境主神色—呆,房英已运功恢复原状,笑道:“老丈认为如何?”
光明境主脸色难堪已极,冷冷道:“别得意,还有最后一招!”
房英暗暗松一口气,觉得总算渡过了一关。他自己知道,若真正动手,是否还有这许多时间,容许自己去想,是否能用这种只能说说的理论来脱身对方这一招?
显然,真正要动手,他有—百条命,也早已完蛋大吉了。
他虽应付过第二招,心神却并末放松;反之,望着光明境主,又紧张起来。
只见光明境主又道:“你脱身老夫‘轮旋阴阳’后,老夫立刻施出‘法轮百转’。”
说着手中金轮一摆,抖动间,化作无数一圈圈,一层层电旋的金光,由上而下,慢慢压下。
一面演着,—面口中又道:“此刻,你四周三丈之内,全在老夫轮势笼罩之下,能避的退路,全被老夫封死,你如何化解?”
房英一呆!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招实是避无可避,以对方的功力,自己任何封式,皆等于白费。
他默默地拖延着时间,脸色已急得苍白。这刹那,却听得耳中响起一阵蚁语声:“快回答以‘定天一剑’对敌!”
房英心头一震!
“定天一剑?是谁在暗中以内力传音帮我忙?”
他星眸迅速—扫,却见齐天圣举手在擦眼睛,奇怪的是食指不时翘起向上。
“哦!是齐老丈!”
他顿时明白过来了,感激中,他由齐天圣手势暗示中也得到概念,星眸转望着光明境主急急开口道:“小可以‘定天一剑’对付老丈这招‘法轮百转’!”
说着右手一举,指点向上,表示剑尖朝天,脸上恢复了雍容而镇定的微笑。
光明境主脸色不由一变,厉喝道:“小子,你从那里学来这招剑式?”
房英朗笑道:“这是小可秘密,剑尖向上,力凝剑身,穿入老丈‘回天轮’轴心,止住金轮旋势……”他顺口溜了,倏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知道下面变化,急急嘿嘿一笑,接下去道:“至于下半招有什么变化,老丈大概已清楚!”
这一阵乱诌,却正对了谱儿。只见光明境主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发青,青又变红,肌肉抽搐着,半晌才厉笑一声道:“小子,以你功力目力,恐怕难以看清老丈这轮旋移动之势?轴心在何处?若看不清楚,嘿嘿,‘定天—剑’有什么用?”
房英狂笑道:“若老丈知道房家‘神眼’的目力,举世无双,家父与小可出名的就是一双眼睛,老丈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光明境主咬牙,神态更加威猛,房英心头暗暗大骇,心想:他若要出手施上一旋,我就完了。”
念头未落,却见他倏对齐天圣道:“吩咐下去,备艘小船,送这小子出境。”
语气中有着无比的愤怒,齐天圣一声应诺而退,光明境主接着对房英厉喝道:“你赶快滚,快滚!希望你以后永久见不到老夫,快滚!”
房英悠然松出一口气,抱拳道:“小可告辞了!”
说着转身向厅外走去,刚到门口,陡听光明境主又喝道:“慢着!”
房英缓缓转身道:“老丈还有什么吩咐?”
光明境主威怒未息地道:“传言那褚老儿、有种再过三年,到此—行!”
房英一怔,不过立刻明白那—式剑招必是姓褚的老人所创,而对方必也败在姓褚的手中,但姓褚的是谁呢?在那里呢?
房英急于离去,也不愿去多想,顺口应道:“小可自当设法转告!”
说完,急急冲出大厅,冲出了“光明仙府”,依来时道路,直奔到海边,才算松过一口气来。
海边一艘小帆船正撑帆等着,齐天圣站在船边,屹立静候房英上船。房英飘身而上,对齐天圣充满感激地道:“老丈,承救一命,容以后再报。现在告辞了!”
齐天圣冷冷道:“老夫恨不得杀了你。告诉你,若非公主要老夫这么说,谁会管你是死是活!现在你快走!”身形一飘,已扬长离去。
房英一愕,心头倏觉得满不是滋味。他定了定神,远眺大海一片漆黑,船上根本没有水手,又是一愕,暗暗道:“这光明境根本是玩弄人,我既不识水性,又不会*船,在这漆黑的海中,怎能航回中原?”
这时他心中反而着急起来,身上本已干的汗水又开始流了出来,被海风一吹,冷得牙齿直打抖。
正 文 第十六章 巧遇七煞丐
黑浪起伏。
北斗闪烁。
房英站在光明境海滩边的小船上,心中焦急,进退维谷。
他急着想返回中原,可是不识水性及不会摇橹,却难倒了他。
他倏然想到,光明境主所以不派水手相送,所以只送了一条小船,是不是因为并没有让自己离开的真正诚意?
正在胡思乱想,耳中倏听得衣袂风声飒然,一条人影如燕鹊凌空,飞身扑上船来。房英一怔,还来不及转念,那人已踏上船尾,横掌向系在岸上的船缆切上,“啪!“地一声,系缆中断,船在浪头冲击下,也摇晃起来。
“你……干什么?”
房英心中大惊,急急稳住身躯喝问。那人已缓缓转过身来,手握橹桨,赫然是夏芳芳。她娇容一片苍白,在星光下,一双秀眸中似乎依然有莹莹的泪水!
“啊!是你!”
房英一呆!
夏芳芳凄然一笑,道:“我刚才在岸上看了半天,见你不动,才知道你不会驾船,才专程相随,你允许么?”
房英窘了一窘,此时此刻,他觉得不答应也不行,只得呐呐道:“只怕劳累了姑娘!”
夏芳芳凄然一笑道:“你连伤我的心都不怕,又假客气什么?”
房英脸色发烧,却见夏芳芳已稳立船尾,摇起橹来了。
小船动了,房英心头有说不出的滋味。他是被她强迫而来的,来是充满了恨。但她刚才在危急之下,又暗中援手。现在再驶船相送,这笔账不知应该怎么算?
他情思紊乱的呆呆望着她熟练地摇着橹,像木头—般。却见夏芳芳轻轻道:“船小浪大,比较来时颠簸,你应该注意自己,好好坐下来!”
“呃……是……是……”
在这种情形下,房英只有听任对方指挥,急急坐下。
岛上的灯火、山林渐渐远了,船在浪涛中一高一低向着茫茫无边的天涯驶去。
房英拘束不安的望着前程,倏听到夏芳芳口中发出一丝幽幽的语声:“她漂亮么?”
房英一怔道:“你是说谁?”
夏芳芳幽幽—笑道:“我是问你的心上人。”
经她这一点,他不禁又想起了黄芷鹃,暗暗苦笑,木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夏芳芳惑然的看着房英,不懂他摇头是什么意思。但她已不想问下去,口中又发出了一阵幽怨的叹息,道:“我只叹自己命薄!英郎,我并没有多大奢望,但愿能永待在你身畔,天天见到你就心满意足了!”
语气幽怨中含着无比情意。
房英心头激动了,他虽对她并没有太好的印象,但是,这是一个少女不顾自尊的痴恋啊!
他不忍拒绝,也无法抗拒,望着她吃力的摇着橹,心头倏起一阵怜悯之情,叹了一声,正色道:“姑娘的情意,小可心领了。若不见弃,今后愿以妹妹视之,将来必代你觅个好的归宿。”
“英哥!”
夏芳芳点点头,凄楚地喊了一声,秀眸中已含了一泡泪水。
房英知道她心中绝望的感觉,但自觉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于是也故意畅笑一声道:“芳妹,既认我这个愚兄,如今结为金兰,大家应该高兴才对。两日时间易过,趁这段难得空闲的机会,我们该好好的叙一叙!”
夏芳芳勉强一笑,道:“英哥,你既为兄长,应答应我一个要求!”
房英笑道:“好说,只要我能力所及,无不答应。”
夏芳芳娇声道:“我不再回去了,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房英心头一震,道:“这怎么行!?令尊若问起罪来,愚兄可担待不起。”
夏芳芳坚决的道:“这是我自己的事,爹管不着!你不是答应我么?难道连这—点都拒绝?”
房英搔头窘急地道:“但是……但是,总不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
房英终于想出理由,叹息一声道:“小可如今与那天香院为敌,生命随时可以发生危险,贤妹跟随我,岂非连带遭殃,这岂非害了你?”
夏芳芳凄楚一笑道:“就因为这样,我更要帮你。如今你我已是义结金兰,更有共患难的义务。其实我也想看看对方究竟有多么厉害!”
房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他想了想,终于勉强答应下来,心中则又喜又忧。
忧的是光明境主发觉爱女一去不归后,不知将会怎样!
喜的是又添了一个对付“天香院主”的帮手。以光明境的奇奥武学,他相信夏芳芳确是天香院的一个强敌。
于是,两人慢慢的闲谈起来,气氛比初见时融和不少。
房英告诉她许多关于自身的事及中原武林的局势。
夏芳芳也说出光明境中许多外界无法知道的秘密。
船继续向大陆航行,四周除了海,还是海,茫茫无际。
两人的交谈愈来愈投机,渐渐对此行充满了希望和信心,同时决定上了岸,先奔赣境双凤寺。
可是,房英怎么知道,双风寺小的少林僧早已走得一干二净。
口
口
口
洞庭往鄱阳黄泥大道上,一个戴着毡帽的黄脸枯瘦老者低头走着。这老者腰插一根旱烟杆,一身土布短褂,十足像个乡巴老。
他赫然是前宫的“四花御车”扁老,后来又在云梦天香院总坛出现,变成“夺命魔君”孤独真的神秘老者。
此刻他走走停停,闪闪躲躲,神色诡谲地走着。
在他前面五六丈远,有两个头戴方巾,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文士赶着路。这两个中年文士神色非常急促,不时向后望着,每当两人回首张望时,那扁老就偏身借着道旁树木掩身,有时无法避时,干脆低着头,佝着腰,慢吞吞地走。
敢情这位神秘的扁老,正是在盯那两位文士的梢。
显然,那两名中年文土,也发现了身后有人跟踪。
双方就在戒备、闪躲的诡谲气氛下,相隔五六十丈,向着同一个方向走着。
走着,走着,在前面的一位面上已起了怒容,向左边的靠近低声道:“师兄,咱们自离开洞庭后,就被人家盯上啦!”
被称师兄的文士镇定的道:“师弟,别理他。”
“师兄,我实在忍不住了。”
“哼!师弟莫非忘了师父的规定,出门千万不可惹事!”
那师弟忿忿不平道:“师兄,这样岂非被对方掏了咱们底子?”
“哼!到了地头,再把那老儿圈住不迟!”
说着,两人立刻加快脚步,向前紧赶起来。这两名文士交头接耳的情形,益发引起了扁老的怀疑。
扁老,自从救走了各派掌门人后,最近始出现江湖,仆仆风尘,一直想找房英下落。房英杳如黄鹤,确在洞庭地方发现了这两个文士举止神秘,异于常人。而以他那种江湖经验及眼力,一时却摸不清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以行动看,这两名中年文士有着极佳的武功底子,可是面目却陌生异常。于是他一路上盯了下来。现在,他决心要看看那两人寓在那里。
又约摸行出五里,只见前面两名文士倏避开正道,向一条叉路走去,远远屋重叠,堡墙高耸,那两人目的地似乎就是那里!扁老远远眺望着那片庄堡,略一沉思,暗暗一怔!
那不是誉满两湖地盘,“双笔插天”鄱阳姚磐的姚家堡么?
姚磐是出身少林的俗家弟子,也算是当今少林掌门的俗家师弟,功力不俗,辈份颇高,平日义名极著,那两名文士莫非是姚家堡中的人?
扁老边走边想着,暗暗觉得平白浪费了半天光阴。自己与“双笔插天”姚磐虽有数面之交,现在却不是自己要找的对象。
这时,果见那两文士进了堡门口与两名大汉略交数语,立刻隐入不见。
扁老缓缓停下脚步,远远扫视,心头倏又起了好奇之心。
这姚家堡门口城上,巡逻的堡丁人数极众,戒备防范之严密,似乎超越了常情。
昔日姚家堡并没有这样严密戒备过啊!而且“双笔插天”姚磐平素性情随和,乐善好客,除非发生了特别事故,也不会这般如临大敌的紧张啊!
扁老本就欲转身离开,但一经思考后,发觉事情异常,立刻远远驻足观望呆思起来!
就在这时,那堡门口两名大汉突然身形一晃,如箭一般,激射而至,飘落扁老身前,右边的大汉冷笑道:“老头子,你鬼鬼崇崇在查看什么?”
扁老一见有人发问,心念一转,决定干脆问个清楚,立刻嘻嘻一笑道:“烦请两位通报姚堡主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两个大汉闻言眉头一皱,冷冷道:“朋友尊姓大名?”
扁老目光一扫,附近村落稠密,虽是岔道,却仍有不少人来往。想了一想,觉得不宜露出真实身份,遂笑道:“老夫就是‘夺命魔君’孤独真。”
两个大汉神色顿时一骇。他料不到眼前毫不起眼的土老头儿竟是凶人之首的“夺命魔君”。左边大汉轻视的神色立刻换成了一副凛惧之色,道:“原来是位高人,请稍候,让在下通报!”
说着向右边的大汉打了—个眼色,立刻转身向堡中奔去。
扁老心中早已了然,微笑道:“好,老儿就等一会儿,管家贵姓?”
留下的大汉忙回答道:“区区姚成。”
扁老点点头道:“姚管家,贵堡主近来好么?”
姚成想了—想,摇摇头。
扁老—怔道:“怎么样?”
姚成道:“在下奉命对堡中任何事都不得泄漏,请魔君原谅。”
扁老鼻中—哼,觉得其中更加蹊跷起来。由这—番严密的措置,显然姚家堡中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呢?他知道再问也是白费,索性抽口旱烟,在怀中摸出烟袋火石,打火抽烟沉思起来。
刚抽了口烟,堡中如飞掠出两条人影,只听得—阵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久隐不出的魔君,竟突然光临姚家堡……”
话声中,人影已落在眼前。一个是通报的壮汉,招呼说话的却是一个年约七十左右,蓬头垢面的化子,乌黑黑的脸,补丁百结的化子衣上,结子竟有九个之多。
这化子看清扁老后,未完的话声,突然中止,咦了一声,似乎发觉有什么不对,精光闪闪的双目,露出讶异的光彩,向扁老仔细的打量起来。
扁老也暗暗一震。他认识,这七十余岁的九结花子,却正是当今丐帮当家裴百仁,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七煞神丐”。
扁老这时忙举着烟筒,抱拳哈哈大笑道:“原来裴当家也在此地,幸会幸会!”
可是裴百仁却神色一沉,哈哈道:“老兄,你一眼能认出我化子,大概不是无名人物,你究竟是谁?”
扁老一愕道:“刚才不是已通报了么?当家的问得就奇了!”
裴百仁狂笑一声,道:“朋友,你冒充别人,我化子或许不识,会被你混过。若是冒充那孤独老魔,嘿嘿,你算是孔夫子面前耍笔杆,碰上啦!”
扁老讶道:“裴当家,这话从何说起来?”
裴百仁冷笑道:“孤独老魔昔年,生江湖虽然是神出鬼没,当今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认得真面目,但不瞒你老儿说,化子在十五年前就与他打过交道,根本就不是你这副样子。”
扁老被人首次拆穿身份,倒被对方说得有点发窘。
原来当初扁老要混入天香院时,想来想去并没有适当的身份可以冒充,灵机一动,就想到那位未见一面,在江湖上也极少有人认识的八大凶人之首孤独魔君,也唯有像魔君那种身份,才能混进天香院的垓心。于是托江南的“百面神剑”特别精制了一副面具。
但江南“百面神剑”也未见过孤独魔君的面。于是在觉得既然孤独真在江湖上极少有相识,且久无讯,就凌空想像,制了一副面具。
所以在齐鲁道上房英就碰上“百面神剑”以不同的面具也冒充孤独魔君那会事,还造成一段误会。
此刻,扁老想不全让丐帮帮主拆穿,嘻嘻一笑,正想解释,却见裴百仁脸色一寒又道:“老儿,现在你该知道我化子为什么会说你是冒充了吧?快说,你是谁?冒充孤独魔君到此,有什么企图?”
扁老大笑道:“看来凡夜路必遇鬼。不错,老朽确是冒牌孤独真,只是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想顺便看看姚老儿。裴当家向姚磐能否先禀一下?”
裴百仁冷笑道:“说了半天,你还没有坦诚公布真名。”
扁老语声一肃道:“这点请裴当家原谅,老朽现在实在有点顾忌,进堡后,老朽一定不使裴当家失望。”
裴百仁冷笑道:“你举止诡谲,竟还想入堡?嘿嘿嘿,告诉你,姚堡主已闭门谢客,朋友有什么话,可冲我化子说,天大事情,我化子担待了!”
扁老想了一想,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扰裴当家了。有缘以后再见。”
他觉得在这种隔阂的敌视气氛下,问什么对方也不会说出来,与其平白造成一段误会,不如先离开再说。因此拱了拱手,就欲转身离去。
那知裴百仁却早已得闻一切经过,认为扁老此来,一定不是善意,心中已存下了杀机。此刻一声大喝道:“朋友慢走!”
扁老一呆,忙道:“裴当家有什么吩咐?”
裴百仁厉笑道:“在你未说明真正来意及身份之前,我化子要把你留下了!”
扁老忙道:“裴当家,这是误会……”
裴百仁杀机满面地道:“就算误会,只好误会到底。老儿,你言词吞吐,既不愿说出姓名,我化子一样能够*出你的真实来历。”
话声一落,反手向后一挥,唰一声,一根青碧发光长两尺余的竹杆,已握在手中。
扁老刚退两步,摇摇手道:“裴当家,我说了这许多话,你不相信也罢了,何必动手!”
裴百仁长笑一声道:“本帮主现在要量量你的道行,查查你的海底,接招!”碧光一溜,幻出一排青影,直袭扁老下腹,出手凌厉奇奥,简直难以令人相信。
扁老心中一凛!
对手这一招,他一眼就可看出,正是丐帮镇帮绝学“赶狗十八棍“。他不料对方一上来就出杀手,连忙一弯腰,脚步斜踏三步,手中旱烟筒,当作兵器,扬起一抖,幻出层层光影向来势对去,口中大喝道:“帮主停手!”
丐帮帮主“七煞神丐”裴百仁历声长笑一声道:“那有这么容易。我化子今天迫不出你的海底,从今江湖上就没有‘七煞神丐’四个字。”
他口中说着,未等扁老招式对死,手中寒竹棒一沉,一溜青光,已点向扁老腰际“冲门”穴。
变招之快,简直令人难以想像。扁老一招对空,急忙也沉旱烟杆,向裴百仁寒竹棒点去。
裴百仁历笑道:“阁下使的竟是剑招,果然有些名堂,再接老化子这招‘打狗入洞’!”
呼地一声,青光上挑,倏化作漫天青雨,把扁老全身完全罩住。
这一手正是“赶狗十八棍”中的杀手,但见碧光大盛,令人看不清那双寒竹棒究竟攻向何处。
扁老心中大惊!
他本不愿打这场误会架,自然处处陷入被动。如今猝不及防,眼见危机临头,再也无法多想,一声大喝,旱烟杆横空一划,抖出七朵寒星,如经天长虹一般,向满天碧光挡去。
叮叮叮……一连串七响,双方兵器俱反震回来,同时退了三步。
裴百仁脸色一变,喝道:“好功力,原来竟是名闻江湖的‘七巧七式’剑法!”
要知道扁老掩饰得再好,经验再老到,但在危机关头,也无法不用本门武功招式来解救。他刚才施的正是一招“七巧横空”。
此刻忙飘退三尺,拱手道:“当家的好招式,既识出老朽剑招就该知道老朽是谁了!”
裴百仁冷冷道:“这么说,阁下就是‘神眼’房大侠了?”
扁老苦笑一声道:“最近三个月来,我房某还是第一次被人识破真身份。帮主,现在该知道房某何以不愿说出真面目的苦衷了吧!”原来这扁老,果如房英所疑,是“神眼”房天义。
裴百仁冷冷一哼道:“你来的正好,我化子正想找你!”
房天义忙道:“帮主有话何不让房某进堡再说,此处实有不便。”
裴百仁冷冷道:“为什么?”
房天义语声一肃道:“帮主可知如今江湖上已出现一个神秘组织‘天香院’?”
“曾有耳闻!”
“天香院眼线四伏,无孔不入。帮主既有耳闻,当能了解房某何以急欲进堡了。”
裴百仁狂笑一声道:“房大侠对这点应该没有顾忌了!”
房天义一怔道:“帮主此言实令人费解……”
裴百仁黑脸如铁,语寒如冰,道:“令公子现在何处?”
房天义叹道:“最近犬子行踪不明,房某正在寻其下落。”
裴百仁道:“我化子现在可以告诉你,若你必欲进姚家堡,就先摘下你儿子的脑袋给本帮主看看。”
房天义心头大震道:“帮主此言更令房某费解了。犬子难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当家的?”
裴百仁满脸不屑之色道:“你儿子若是开罪我化子,并不可恨,可恨的却是他已投降了那魔帮,自甘堕落,出卖武林同道!”
房天义语气一变,怒道:“这话从何说起?犬子虽不才,也不会做出那种令人不齿的事。”
裴百仁冷笑道:“你不相信么?”
房天义沉声道:“我当然不相信,就是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帮主之言!”
裴百仁笑意更寒,道:“若我化子有人证呢?”
房天义厉声道:“是谁?”
裴百仁精光左右一闪,对刚才通报的大汉道:“管家的,把那位大师请出来,看看这位名满江湖的‘神眼’怎么说!”
大汉一声应诺,躬身一礼,转身飞奔而去。
房天义心头不由又是一震,道:“是那一位大师?”
裴百仁冷笑道:“人出来了以后,你自可看到。”
语声方完,堡门口又出现三条人影,健步如飞而来,一个是紫脸黑须老者,蓝青长袍,园园的脸上,和穆而严肃。
第二个却是一位七十余岁的和尚,脸色微黄,似有些憔悴,月白色僧衣,行动间,步履蹒跚,仿佛并不会武功。
最后,也是位老者,面目清癯,白色长袍,头上戴一顶员外帽。
房天义一眼就看出紫脸须的正是“双笔插天”姚磐,那和尚却很陌生,第三个老者面目甚为熟悉,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是谁来。
一行三人走近,姚磐望了望房天义,首先对裴百仁讶然道:“他就是房天义?”
裴百仁点点头,还没有说话,房天义抱拳施礼,道:“姚兄,房某脸上挂了江南‘百面神剑’的特制面具,所以变成这面目。”
姚磐冷冷一哼,道:“房兄素来磊落豪爽,今天在敝堡门口怎也如此鬼鬼崇崇,莫非也像你儿子一样,心中有见不得人的念头。”
房天义不禁怒道:“姚兄怎也讥落房某起来,犬子究竟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百仁冷冷笑一声,指指一旁脸泛怒意的老和尚道:“我化子现在就为你介绍,这位泰山玉皇寺的海山禅师!”
房天义抱了抱拳,道:“啊!大师原来是久绝尘世的海山上人,房某知敬。据闻大师泰山玉皇寺已被‘天香院’盘据为魔窟总坛,大师不幸被执,怎么逃出来的?”
海山禅师冷冷道:“怎么逃出来是老衲的事,不劳施主过问。只是老衲倒要问问施主,你是偏护你儿子,还是站在武林正义这边?”
房天义失声道:“大师难道就是裴当家说的人证?”
海山禅师冷冷道:“不错,老衲闭寺修行了二十年,一向与世无争,与施主更未见一面,谈不上恩怨,房施主总不至于说老衲胡言贾祸吧!”
房天义觉得事态严重,正色道:“大师之言,房某信得过,经过情形,究竟如何,望大师说出来。若犬子果有什么地方不对,房某决摘下他人头,公示天下,以赎房某教子不严之罪!”
那状如员外的清癯老者接口道:“房大侠不愧侠义之士,可是在目前,房大侠就是有心大义灭亲,也恐怕无能为力了!”
“尊驾是谁?”
清癯老者冷冷道:“房大侠素负‘神眼’之誉,难道还认不出来?”
房天义一怔,立刻目凝精光,异常流露,向清癯老者打量了片刻。这刹那,他不由心头又是—震!
他刚才只觉得面熟,此刻仔细—看,不由尖声道:“啊!原来是镜清掌门人。大师,难道你也认为犬子有问题么?”
原来那头戴员外帽的清癯老者正是流亡的少林掌门人镜清禅师。这位佛门高僧自得房英通讯阻止其上武当后,觉得双凤寺也非久耽之地,于是想起了俗家师弟姚磐,才决定迁来姚家堡。此刻房天义向他这么一问,不由微微叹息一声:“房施主,不瞒你说,老衲以前对他抱着极大期望,不惜破了少林寺五百年来的禁律,在危急之中,容他进入少林武库百日,进修少林不传之秘,岂料到他会有今日?对这件事,老衲虽仍怀疑,但海山道友素性与人无争,久绝红尘,且刚自魔掌中逃出,亲目所睹,自不会胡言。施主不妨听听海山道友所述经过,就知道老衲此刻是如何伤心绝望了!”
这番话说得非常沉痛。房天义默默听完,立刻目光转注在海山上人脸上,沉声道:“就请大师—述经过。房某再为答覆各位!”
海山上人冷冷道:“事情非常简单,老衲所以能脱离魔窟,却是得光明境高手入侵之助。在天香院—干手下紧张混乱之际,逃出地牢,出寺后,无意中发觉令公子竟代天香院力拒光明境高手擒拿叛徒岑风。试想想,令公子若非已委身魔窟,怎肯替那女魔头甘效死力!”
这番话听得房天义震骇无比。海山禅师所述虽非常简单,可是他凭着以往也混入魔窟中一段时间,已了解非常清楚。
尤其是岑风,房天义在天香院中时,曾对其来历,感到费解。此刻才知道是传诵武林的光明境人物。而光明境高手摸到玉皇寺抓人,算是一种意外的枝节,而房英在玉皇寺中,竟会代天香院主拒敌,这是什么缘故呢?
他相信自己儿子决非屈身事魔的人,其中一定另有缘故。但是为什么他竟为生死之敌卖命?他解释不出个理由。
在任何情势之下,他也觉得房英实在没有为敌卖命的理由。
这刹那,房天义木立沉思,陷入一片困惑痛苦之中。
自发觉武当掌门是假的以来,辗转查出天香院的阴谋,自己可说历尽艰难危险,绞尽脑汁,设法挽回这场大劫,眼见形势已慢慢好转,如今却想不到会变成这种意外结果。他想解释,但却抓不住一个可以解释的理由。可是,他又不甘默认;默认于目前局势无补,反而使自己处境更困难。
裴百仁见房天义一声不哼,呆呆站着,因看不出他面具后脸上的表情,不由冷笑一声道:“我化子现在已算把事情交代清楚了。你素负‘神眼’之誉,认为海山大师之言是胡说么?”
房天义目光一转,沉声道:“海山大师佛门高僧,所说之言,房某信得过。”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话说?”
“七煞神丐”裴百仁冷冷接口紧*。
房天义痛苦地道:“各位,今天,房某没有什么话说。只是觉得事出蹊跷,其中恐怕另有缘故。”
“七煞神丐”狂笑一声道:“说了半天,我化子等于白费精神,你还是在袒护儿子……”
房天义陡然大喝一声道:“住口!裴当家的,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房某立刻查明真象。若犬子真已屈身事魔,房某决心摘其项上人头向各位谢罪;若并非如此,嘿嘿,房某再来时,就领教领教你当家的绝学!”
说完一抱拳,气怒交进的转身就走。
镜清禅师与房天义私交极好,此刻见他气怒交迸离开,心中极感不忍,微微一叹道:“施主慢走!”
房天义转身冷冷道:“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镜清禅师道:“令公子能对抗光明境高手,若是变节,施主已不可制他,何不留下,大家商议一个办法。对你施主,老衲还是信赖得过的。”
房天义狂笑道:“大师盛意心领了。我房天义如不能制服儿子,岂不贻笑天下!若犬子果是变节,纵然抛头颅,洒热血,房某也绝不要任何人帮忙!”
说到这里,语气微转缓和,道:“房某也正在找大师。当今各派掌门人已会齐商议对付天香院大计,大师若愿连络,不妨往洛水找‘掌中奇’须大侠。”
说完,立刻电掣而起,向来时方向急奔。
这时,他内心比刀割还难受,暗思应该去哪里找房英呢?
若海山禅师之言是真,那么房英必在泰山玉皇寺“天香院”中。
这一想,房天义立刻下决定,回“天香院”。
自在五行山救出诸掌门及齐无治父女后,一直忙着为他们恢复功力,安排藏匿之处,至现在还没有与天香院总坛连络过。
房天义觉得,不论房英是否在天香院中,自己也该回去一趟,听听风声消息了。
于是,他不分昼夜,向泰山急赶,在第十天夜里,终于到达泰山脚下。
泰山,在夜色中,依然与平常一样的静寂无声。
但是自房英上次离去后,天香院主已重新布置过,防守得更加严密,而且从外表看来,绝使人看不出异样,可是只要有人一上山道,那么你的一言一动俱都在监视之下。
房天义白天香院总坛迁此后,并没有来过。此刻目光一扫,仗着“夺命魔君”孤独真的招牌毫无顾忌的上了泰山,身形飘动,直向玉皇寺攀登。
一路上毫无阻拦,而且凭他的引力阅历,竟没有发觉半个伏椿及人影。
这情形不由使他大感奇怪,难道天香院又搬了地方。
他心中这份怀疑,直到抵达玉皇寺门口才消失。因为他已从紧闭的寺门看到露出的灯火。
时已三更,寺门口并没有守卫,甚至墙头上也看不见巡逻的人影。这对房天义来说,觉得天香院似乎对戒备方面松驰起来。
是另有厉害的布置呢?抑是故意如此?
房天义心头猜测着,身形已如轻烟而起,飘过寺墙,目光一扫,前院中寂寂无人,二进殿畔却灯火辉煌。
他身形毫不停留,越过前殿。这刹那,他暗忖道:“是明的查探呢?抑暗中先看一下?”
念头一闪而过,他决定先暗中看看再说,目光四扫,却见后殿殿门紧闭,可是从门缝中却露出雪亮的灯火,殿门两旁,屹立十六名红衣大汉。
这情形,仿佛后殿中有什么秘密集会。
房天义疾速一矮身,避过殿门口大汉的目光,绕着阴影,从后殿侧门飘上屋脊,伏身从雕花的门扇空隙中,向殿内望去。
殿中果然灯火辉煌,在秘密集会,在一张长案后,赫然坐着脸蒙黑纱的“天香院主”。中宫宫主俞筱英,后宫宫主酆姬,分立案后左右,后面还有四名香主。
长案一边,雁翅排列了五张坐位,其中有“灵蛇魔姬”金婆婆,“搜魂童子”胡司马、“矮方朔”东方白,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一个是妖冶少妇,一个是面目狰狞的青衣老者,一个是年约四十余岁的文士。
房天义心头暗暗吃惊。他想不到自己离开这段期间,这位天香院主又网罗了这么多绝世高手。
其中“搜魂童子”及“矮方朔”,房天义虽然认识;但那少妇、老者、文士却极陌生。从他们的坐位看来,天香院主给他们的职位,似乎都极高。
这刹那,房天义倏感到一丝怀疑,单凭天香院极不可能找到这么多隐世已久的魔头,一定是另有人在暗中专门在这方面负责拉扰。
这是一道偶然触及的灵光,房天义立即抓住这念头,反复推敲,沉思起来。
正在此际,殿门倏然打开,只见中后两宫宫主疾飘而出,俞筱英首先扬头喝道:“是那一位朋友光临,院主有请!”
房天义一怔,立刻一声长笑,飘身而落。
被天香院主发觉的情形,本在他预料之中。此刻他索性大方地笑道:“劳两位堂主迎接。哈哈,老夫—时相戏,院主果然好耳目!”
语声中,大模大样的进入殿中,向天香院主拱一拱手,目光一扫,却见两旁都没有空位。
只见天香院主从面纱中发出一声娇笑道:“原来是孤老,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房天义干笑一声,叹道:“承院主遣差,追拿各派掌门人,那知五行山中变生意外,竟让他们兔脱,老朽为此,难以向院主交代,只能尽力追搜。”
天香院主道:“结果抓获了么?”
房天义头一摇,叹道:“惭愧,不知前宫可有消息否?”
天香院主摇摇头道:“没有,其余长老也不必介意。在目前情形及实力来说,那些没有半个弟子的掌门人早已失了份量。”
说到这里,娇笑一声,接下去道:“倒是长老你,早就该返坛了!”
房天义笑道:“早知道这样,老夫也不必如此风涯劳碌,院主何不早通知一声!”
天香院主道:“长老行踪无定,要本院怎么通知?”
房天义怔一怔,笑道:“对,对,这是老夫疏忽联络了?”
天香院主道:“今夜长老来得正好,本座正有大事相商!”
房天义故意眯眼,漫不经心地道:“什么大事,竟三更半夜相商?”
天香院主道:“在未说前,本院应该先为长老介绍几位新入盟的高人!”
房天义目光一扫,笑道:“老夫洗耳恭听!”
天香院主一指文士,道:“这位是昔年名满东海的‘无肠书生’!”
房天义暗暗一震,口中却故意一哼,淡淡抱拳道:“幸会 !幸会!”装作并未看重对方的意思。
那位“无肠书生”脸上隐隐浮起阴沉沉地笑容,竟然不言不语。
天香院主又一指妖娆少妇道:“这位是‘巫山神女’贾红宛,孤老应该有个耳闻!“
房天义大笑道:“当然,当然,‘巫山神女’面首三千,终日风流快活,老夫岂有不闻名之理。”
这番话半嘲半骂,但那妖娆少妇却丝毫不动气,荡笑一声,玉指伸手一点房天义说道:“奴家虽有三千面首,却还嫌少一个,就是你!咯咯咯咯……”
说完一阵淫笑肆无忌惮。
房天义心头一热,大骂无耻。
却听天香院主又一指青衣狰狞老者,道:“孤老,这位本座要特别向你介绍,你老以后要多亲近亲近。”
一听天香院主这么郑重其事,房天义不由暗忖道:“这人是谁?有什么来头,竟使平素眼高于顶的‘天香院主’这么特别地郑重其事介绍?”
心中想着,已淡淡向青衣老者一抱拳道:“面生得紧,请教台甫!”
青衣老者脸上露出狰狞可怖的笑容,淡淡地因答道:“老朽就是孤独真!”
房天义心头如骤遇雷击,大惊失色,念头还未转过来,陡觉一缕指风,已袭向腰际柔穴,心头一紧,忙欲闪避,已自不及,“吭!“地一哼,业已裁倒地上。
天香院主的面纱后又响起一串银铃般地笑声!
房天义怎么也料想不到,真正的“夺命魔君”孤独真,真的被天香院罗网找到。刚才身份早已被人识破,自己还蒙在鼓中。
由刚才指风的方向,房天义已明白是“天香院主“出的手,由此看来,自己今天真可算是偶一不慎,身陷危机之中,情形大不妙了。
只听到“天香院主”银铃般的笑声一落,冷冷道:“想不到本院被你蒙欺了两年,你究竟是谁?”
房天义暗晴一叹,知道此刻再也隐瞒不了,冷冷笑道:“你踏破铁鞋无处觅,对面竟然不相识,尚有什么资格率领群魔!”
天香院主道:“什么,你是房天义?”语气充满了惊讶与欣喜。
房天义躺在地上狂笑道:“空有一柄青萍,却使你枉费无数心机。我房某今天虽被你暗算,但在计谋上,你早巳差了一筹?落了下乘。现在要杀要刮,任你便!”
“夺命魔君”孤独真冷笑道:“老夫人江湖二十年,却也闻你‘神眼’是位人物,怎竟敢冒充老夫名号起来,看来老夫再入江湖,只得先拿你开刀了?”
说到这里,狰狞的面目浮起一丝杀机,转首对“天香院主”一拱手道:“院主,房老匹夫可否交给老夫处理?”
“天香院主”娇笑一声道:“他冒充孤老名号,照理本院自该把人交给孤老处理。但是本院对他尚有利用价值,孤老所请可否缓迟三个月;三个月后,任凭孤老处理如何?”
“夺命魔君”想了片刻,点点头,天香院主倏对俞筱英道:“中宫,把他脸上面具剥下来!”
俞筱英一声应诺,飘然走近房天义,俯身一把抓起,伸手向房天义脸上一抹,嘶的一声,一张枯黄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顿时露出一副威严的容貌,方头大耳,八字须风目蚕眉,但一双目光却已黯然无光。
房天义此刻,暗暗悲痛,默默无言,此刻他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天香院主秀眸寒光注视了房天义片刻,又纵声大笑,目光一侧,对“搜魂童子”及“矮方朔”道:“胡长老及东方长老,本院昔日放了房英的计策如何?”
搜魂童子道:“院主果然妙计,若不是放了那小子,只怕这老家伙还不会回来得这么快。”
房天义顿时明白了,不由厉声道:“这么说,海山在江湖上传布的谣言,也是你的奸谋了?”
天香院主得意地笑道:“不错,本院故意放海山老和尚出去,只是一着妙棋,怪只怪你儿子太重诺言,中了本院之算。其实这套步骤,也化了本院不少心血哩!”
说到这里目光一扫左右,道:“房天义就擒,房英已成笼中之鸟,早晚必束手就擒,其余各派掌门更不足虑,本院决定提早开坛,飞函召集各派掌门,共襄武林统一盛举!尚希各位长老,届时共同一壮本院威势。”
在座所有人立刻轰然应附。天香院主又一挥手道:“中宫俞筱英听令?即刻以灵鸽传讯各派分坛,定明年三月十二万花节,开坛拜盟。”
俞筱英一声应诺,退出后殿,天香院主又发出第二道命令:“后宫宫主听令!”
酆姬蛇腰—摆,风情千万地向天香院主一礼道:“酆姬听谕!”
“你押房天义到特别牢房,点他七大气穴,废了他一身功力,每天派人好好的侍候!”
酆姬一把抓起房天义,只见天香院主又娇笑一声道:“房大侠,你安心地耽下去吧,届时盛会,还要请你参加哩!”
说完又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正 文 第十七章 釜底抽薪
腊月霜飞。
大地灰枯。
虽然还没有下雪,但近山远林,一片萧瑟苍茫,不见一点绿意,严冬的肃杀,使人有一份窒寂的感觉。
湘赣道上,两骑飞驰,马上是一双少年男女:男的英华潇洒,黄衫飘荡,腰系长剑;女的娟丽刚毅,青衣罗衫,但眉宇之间,却掩不住一股淡淡的怨忧。
肩上却背着一柄形如五行轮般寒光四射的奇异兵刃!
这时女的控缰侧首对黄衫少年这:“英哥,现在我们上哪里去?”
黄衫少年沉吟半晌,微微叹道:“少林这许多僧人竟未返回双凤寺,实使我大出意料。此刻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青衣少女娇哼一声道:“那双风寺和尚实在可恶,一问三不知。哼!英哥,你也太好说话,要是我,先要他们尝尝迥天轮的滋味!”
黄衫少年叹道:“芳妹,你应该忍耐一点,或许他们真的不知道。唉!其实我看出那位主持和尚对少林大师们的打扰日久,颇不高兴;否则少林僧人也不会迁走了。这种情形下,人不留下去处,自在情理之中。”
这两人不用说就是痴情眷恋的夏芳芳及房英了。他两人上岸返回中原,房英立刻急不稍待地买了两匹健驹,直奔双凤寺。
因为在各派掌门人尚未有消息,扁老不知去向的情形下,他只有先与少林一派先连络上,商议对付天香院的步骤。哪知到了双凤寺,却不见半个少林和尚,反而碰了双凤寺主持一鼻子灰,激得夏芳芳差点出手杀人。
在趁兴而往,败兴而返的情形下,房英倏然感到前途茫茫,有点孤独失据的感觉。
然而这时,夏芳芳却又道:“英哥,既然没有目的地,不如还是上泰山,先把贼寨捣了再说!一切困难,岂不全部解决。”
房英摇摇头,苦笑道:“你想得太天真了。若天香院的总坛这么容易摧毁,我还会等到今天!”
“哼!”夏芳芳脸上浮起不服气的神色,道:“我不相信,上次我同齐总管、邱老儿进去,如人无人之境,也不见得有多历害!”
房英沉重地道:“不错,但是你知道那天天香院主还没有出手!”
夏芳芳嗤了一声道:“我看她根本不敢出手;否则怎会放了你,要你同我们打?”
房英凝重地道:“芳妹,你若这么想,就太轻敌了!这点正是她心机深沉厉害之处:既是坐山看虎斗,又可藉此先看清光明境的武学招式。要是我,也会先投石问路,先看看情形!”
夏芳芳娇笑道:“你既然明白,又何必上当做傻瓜,为敌人卖命?”
房英苦笑道:“我这条命,那时也可算是奇迹地检回来的。再说,君子一言,重逾千金,我既答应她退敌作为换命条件?自然该挺一挺!但是那‘天香院主’明知我或许也不是你们对手,未尝不是借刀杀人之计。”
夏芳芳感叹地道:“那时若没有你,我相信我们早瓦解了他们!”
房英笑道:“芳妹,你又错了。双方既拿我作问路石,自然不会期仗我退敌;若我那时真被杀,她还不是要出手。可是以当时她那付镇定的神态看出,显然并没有怕的成份……”
夏芳芳黛眉一皱道:“英哥,我奇怪你话中不但对那个什么‘天香院主’十分重视,而且还似乎极为钦佩似的。据你—路上说,她几次三番,差点要了你的命,可说是生死大敌。但像你这样称赞死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过。”
房英被这番话说得沉默起来。老实说,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自见了那‘天香院主’铁如芬,脑中时常出现那张倾国倾城的娇容。
他又时常自我警惕,阻止这种荒谬的思维;但那影子却仍挥之不去,愈不愿想愈鲜明。
尤其对“天香院主”的感觉,他觉得比未见她那副真面目时更迷惑。起初他认为她必是个性碳忍而好杀的魔头,但自冒充岑风,听了那一席话后,觉得并非如自己起初时想像的那样。反而觉得她充满了智慧与魄力……
“英哥,你怎不说话啦?”
夏芳芳见房英默默不作声,又开腔了。房英收敛杂乱的思维,苦笑道:“每个人的观点不同,愚兄被你这么一问,还能说什么?”
夏芳芳轻叹一声道:“英哥,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房英苦笑道:“很难说,若不入魔道,将使须眉失色,豪杰屈膝!”
“哼!我早晚非见识见识这贱人不可!”
夏芳芳恨恨啐了一口,一挟马腹,加疾摧骑狂奔。
房英一怔,忙也摧骑赶上,道:“芳妹,你可别生气,愚兄不过是就事论事,不涉恩怨。”
他知道为了岑风变心,这位新结盟的义妹,心中始终存着一份嫉忌之恨,故急忙解释。
夏芳芳心念一转,觉得与房英赌气,也有点莫名来由,不由苦笑道:“英哥,就胸襟而论,我却不如你多多了!”
话声方落,陡听房英喝道:“芳妹,暂时停一停!”
猛—勒马缰,止住奔势,目光倏侧向道左,一瞬不瞬。
夏芳芳忙也勒骑转身,一见这情形,神色不由一愕!
她循着房英的目光望去,不但未见半丝异状,道左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不由惊疑地道:“英哥,这是怎么回事?”
房英一指道旁一棵大树道:“想不到九华派人在这里留下了暗记,看来她们已在到处找我了!”
夏芳芳秀眸一扫,果见树干上,有一块地方,树皮已被削去,上面刻划着三道“八”记号,在下面刻着一道箭头。
她不由好奇地道:“这是指什么?”
房英凝目沉思道:“这三道‘八’字,只表示事情紧急,前次指的是方向,什么事现在还不知道,只有朝箭头方向走下去,才能清楚!”
说完一抖马缰,立刻向箭头方向奔去。夏芳芳急急跟着,走出一箭之地,果然又有一个同样的暗记。
这样停停走走,渐渐离开了驿道,转入荒凉的小路,倏然房英又勒骑止步。“咦!“了一声。
夏芳芳一瞥之下,也诧然不解起来。
一棵老榆树上,也刻着三道“八”记。可是箭头却改了方向,变成了‘↓’向下指。这是指要房英在此等候呢?抑是要房英不要离开这地方,注意这地方呢?
房英沉思中目光一扫,这是一块招荒僻的地方,丘陵起伏,根本没有人烟。
像这么前无村,后无店的荒野,若说要注意什么,实令人费解了。房英想了一想,觉得莫非是要自己在此等候?也只是这解释,比较合理一些。
于是他向夏芳芳道:“芳妹,我们就在此下马休息一下吧!”
夏芳芳点点头,两人同时飘身下马,站着东张西望,静静等待起来。
这时,房英思绪电转,暗忖道:“以前在九华时,曾约暗记以三道‘八’宇最为紧急。现在九华弟子一路刻下这紧急暗记,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是九华又遭到什么紧急情况?抑是失踪的诸掌门又遭到什么危险呢?”
他一个人神思混乱地想着,却见夏芳芳温柔地递过一包干粮。轻轻道:“先吃一些吧!既然要等,就干脆休息一下,看看有什么人来?”
房英默默接过,心中又转念忖道:“是啊!来的人是华山弟子呢?抑是另有必须注意的人或事呢?”
他边吃边思索着,一时之间,思维愈来愈混乱。
时间慢慢地消逝。灰色的苍穹,似乎愈来愈黯下来!
寒风呼啸地吹着,像刀刮一样犀利,吹着两人的衣衫,猎猎作晌,暮色已愈来愈浓。可是紧张的房英,始则怀疑,继之一片失望。
等候了近两个时辰,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芳芳则静静坐在一旁,被寒风吹得瑟瑟微抖,*得以行功来消遣。此刻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娇声道:“英哥,我们还要等多久?”
房英困惑地摇摇头,实在,他也不知要等多久?
夏芳芳樱唇一嘟,道:“我们终不能餐风露宿,一直等下去,我看这暗记有问题。”
房英一惊,道:“什么问题?”
夏芳芳道:“这暗记又不知是那一天留的,说不定九华派的人找不到你早已走了。我们这呆等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房英一怔,忖道:“对啊……”但旋一思索,又觉不对,又道:“不会,若是事过境迁,这一路暗记必全削去,怎会还留下来?”
夏芳芳秀眸打量了四周寂寂地荒野,道:“但是我们总不能等上三天三夜!这样岂不把人冻死?”
房英叹道:“芳妹,我们就再以一个时辰为准,若再没有什么发现,就立奔九华。”
他这时也感到有点寒意而困倦。
两个时辰来心弦始终紧绷着,加以思维紊乱,有些不胜负荷地感觉。于是他依着那棵老榆树坐了下来,想调息一下。
屁股刚落地,倏觉得树根泥土竟出乎寻常地软,半个身躯,竟陷了下去。房英一愕,继则跳了起来,欢呼道:“我真笨,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夏芳芳见状一怔道:“英哥,什么事?”
房英兴奋地道:“严冬无雪,地应该是坚硬无比才对。这树根处竟这么松,莫非箭头所指,是指地下埋了什么东西!”
说着,拔出佩剑,立刻向陷下去的地方挖掘起来,泥土飞翻下,不片刻,果然露出一双扁形荷包。
房英取出—看,荷包是红线所织,极为精致,显然是女子用以存放杂物的袋囊。以此判断,绝对是九华门下留下的无疑。
他心念微转,已知道必是她们找不自己想出这个办法以荷包藏下消息,埋在地下以便自己发觉时,即可得知。
于是一拉束口,伸手一摸,包中果有一条丝绢。
房英急不稍待地取出,摊平一看,心头大震,神色不由一变!
这条白色丝绢上以墨写着三行潦草的字:
“字奉房英少侠,紧急消息:
一、天香院发出开坛拜盟请帖,定三月十二日于泰山召集各派伪掌门人率各派弟子参加大典。
二、令尊闻已陷身泰山总坛,被‘天香院主’所执,经过情形不详。
三、诸掌门现齐集洛水‘掌中奇’须少白大侠处,少林僧已前往会合。
事已紧急,祈赐指示行动配合……”
丝绢上的消息,使他震骇了!
尤其是父亲,他怎么会陷落天香院中呢?难道他伪装的“夺命魔君”面目也被那“天香院主”识破了?
他自然不知道,真正的魔君业已出现。此刻他脑中又闪过了在天香院中那一幕,口中情不自禁喃喃道:“那时我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
悔恨交进,忿怒涌聚,使他良久说不出—句话。
夏芳芳凑在一旁,也看清了丝绢上的字迹,听房英喃喃呓语,不由惊呼道:“英哥,你怎么啦!现在怎么办?”
房英倏然清醒,望着夏芳芳惨笑一声道:“我此刻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三月十二日离今不满三个月,顾此失彼,我实在已进退维谷了!”
夏芳芳黛眉一皱,道:“英哥,你以前那么聪明,现在怎地迟钝起来。何不再上泰山,先救令尊,与那贱人来个彻底解决!”
房英叹道:“话虽不错,但这一来只人孤身,岂不正中敌人之怀!”
夏芳芳道:“这消息上不是说各派掌门都已聚洛水,我们何不去找他们帮忙?”
房英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此去洛水,不下千余里,最快也要一月光景,—往一返,时不我与也!”
夏芳芳道:“那怎么办?”
房英心忧如焚,叹道:“分身乏术,唯有择一而行了!”
夏芳芳嘟着嘴娇道:“英哥,既然顾此不能顾彼,当然还是要上泰山,先救你父亲要紧。”
房英沉思有顷,缓缓摇头道:“不!”
夏芳芳一怔道:“什么?你不想救你父亲?”
房英痛苦地道:“芳妹,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救了救不了的问题……”
夏芳芳哼了一声道:“不论救了救不了,为人子者,以孝道为首,终得尽一番力!”
说到这里,倏柔声道:“英哥,或许我的话说得太重了,但是我是为令尊担忧!”
房英忙道:“芳妹,你的话我了解。但是,若是上泰山,我现在就可以预料,非失败不可。而且连逃走的希望都没有。”
夏芳芳黛眉一挑道:“你怎会这么悲观!恁什么判断,我们就没有一点成功的希望。”
房英叹道:“理由很简单,我们一入泰山,天香院心就警觉。那时他们只要把我父亲拖出来个作为要胁,连动手都不用,我们只有乖乖束手就缚的份儿。试想想,我能眼见父亲生死一发而再逞强么?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去为妙!”
夏芳芳一怔,道:“这点我倒没有想到,给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是鲁莽了!”
房英叹道:“若那‘天香院主’要杀家父,此刻赶去,也已经晚了。若她不想杀家父,那目前尚不至于危险,早去晚去都一样。”
夏芳芳点点头道:“那么现在去哪里呢?”
房英神色凝重地道:“当今急务,必须先阻挡天香院召盟之举。若等那些假掌门人齐集泰山,一切都完了!”
夏芳芳一呆道:“这怎么阻止得了!九派九个地方,三个月中,你跑也跑不到一半……”
房英愁容重重,叹息道:“不错,问题就在时日太短促,看来唯有拣近的先走一趟了!”
“去了又怎么办?人家会听你的?”
房英想了半天,毅然一击掌道:“就这么办,我们先上武当,只是愚兄此刻设计的是‘釜底抽薪’,尚须贤妹相助!”
夏芳芳欣然道:“你先说说什么叫‘釜底抽薪’?”
房英低声道:“先要秘密制住那些假掌门人,而不惊动门下弟子,再请真的掌门人暗中替换,真能妥善顺利,那等于挽回一场大劫,转败为胜了!”
夏芳芳娇笑道:“有意思,我们马上就走了!”
房英忙道:“不!愚兄请贤妹帮助,却是另有急务!”
夏芳芳一怔道:“你要我去那里?”
房英道:“愚兄就想请贤妹跑一趟洛水,找‘掌中奇’须少白大侠,寻到各派真掌门人传递这件紧急消息,并请武当掌门急速赶来武当。至于其他各派,他们酌量实力,分头按我意思实行。务必在三个月中,先求光复四派,则未来泰山大会就有一半致胜的把握了!”
说到这里,神色凝重地道:“只是有一点,此消息务必守秘。若被天香院知道,则将前功尽弃,徒劳奔波了,说不定那些掌门人会再度遭到不测之险!”
夏芳芳听完这番话,黛眉秀眸间,以往本有的忧愁,更加浓重起来,含情脉脉注视着房英,一言不发。房英一怔问道:“芳妹,有什么困难么?”
夏芳芳摇摇头,依然一言不发。
房英暗暗着急,又问道:“那么是,贤妹不愿意去么?”
夏芳芳幽幽一声娇叹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房英更加莫名其妙,诧然道:“那么你心中是在想什么?”
夏芳芳伤感地道:“我是有点伤心……”
“伤心?”
“好容易日常厮守一起,想不到又要离开你!”
房英心里怦然一震!呐呐不知再说什么。
现在,明白了,夏芳芳所以伤心的原因了。他暗暗一叹,觉得对方这般痴情,可怜复可惟。这刹那,他情思复又紊乱起来。
自夏芳芳在光明境瞒着她父亲,帮房英渡过危急,复又亲自驾船*橹送房英渡海,至今对她的感觉上,已大有改变;而且自登大陆一路相处以来,不容否认,的确建立下深厚的感情。
但是这种感情,是超然而纯洁均,是属于一种手足之情。当初,房英深自庆幸,认为自己能想出义结金兰的方法,摆脱掉一段情缘牵缠。可是现在,他才发觉夏芳芳虽已算是自己的义妹,却并未稍减痴恋之心,枉费了一番心机。
这时他不知怎么安慰她,而且事情紧急,更有催也不是,不催更着急的感觉。
二人默默对立,房英窘了半天,才长叹一声道:“芳妹,我应该感到抱歉和遗憾。假如我们能早些相识,岂不是好。其实,我们能结为兄妹,撇开世俗的爱情岂不也一样么?”
他勉强说出这番安慰的话,已是满头大汗。只见夏芳芳一叹道:“英哥,我知道你心中此刻的感觉。唉!我走了,你是不是在武当等我?”
房英巴不得她转变话头,想了一想道:“恐怕我不能在武当耽那么久,你还是在洛水等我吧!”
“那武当掌门人去了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成功?”
房英一呆,忖道:“这话倒不错,若解剑岩上有‘∧’,字标记,就表示一切顺利;否则急速回到洛水须大侠处,我们再从长计议!”
夏芳芳点点头,离愁千万地道:“那末英哥,你珍重了!”
房英暗叹一声,也勉强露出笑容道:“贤妹路上也多珍重。”
夏芳芳脉脉地默颔螓首,飘身上了坐骑,一甩乌首,疾驰而去。
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可是房英在她转身刹那,已见到她颊上挂着两行清泪。
望着她马影渐渐消失,房英已怀着一份苍凉的感沉,发出一声长叹!
于是他略略收束这许多杂念,暗暗筹划武当之行,究竟该怎么办,才能擒住那假的掌门人,而不被武当弟子发觉?
房英深深知道,这是一椿说来容易,实际上艰难异常的事。
不说那假掌门功力深浅,单要不惊动这许多武当弟子,就不是能轻易办得到的!
可是,情势已到这般地步,势在必得。若令天香院顺利的召集各派假掌门人,举行加盟大会。那末,这批真的掌门人一生算是完了,纵能保得姓名,也只能埋首荒山,孤渡残,生了。何况那些派中弟子,还不知道将会遭到怎么样的厄运呢?
房英忧急地想着:“用什么方法?才能不惊动武当门下而把那假掌门手到擒来呢?”
想着,想着,他觉得唯有先化装混入,再伺机设法。
于是他也飘上道旁健驹,向武当山飞驰而去。
口
口
口
夜色浓重。
星光闪烁。
武当山像平日一般,宁静而沉穆。
只有从观中不时飘传阵阵钟声及念经声,仿佛正是夜深时候。
蓦地,山麓下冒起一条黑影,轻灵地向“云武观”掠去。
星光之下,只见那人身着灰色道袍,头戴道冠,竟然是一个年轻的道士。
扑近云武观,那年轻道士竟行纵诡计,闪过正门,一路张望,沿着庙墙,由侧面轻轻地攀上墙头,向观中张望片刻,再轻如落叶,一滑而入。他,不用说是房英,为完成这艰困的任务,不惜化装成道士,冒险混入。
因为他知道,此刻父亲的安危,已与武林的安危不可分割,唯有使天香院彻底失败,才可便父亲转危而安。
此刻,他见四下无人,飘落武当“云武观”中,目光一扫,却是二进殿院,前殿钟钹法器之声,一阵阵传了进来,加以判断,所有武当三代以下弟子,显然都在晚课。
他暗暗一想,觉得这是闯进去的好机会。只是怎么才能使那假掌门不起疑,见了面以后,怎么才能诱他出观,去外面解决?
房英低着头,缓缓向后面精舍走去,一面思索着方式!
他对观中道路布置,因曾来过,故老马识途。缓步三进殿院,到了通往精舍的松柏参天,甬道成荫,一个院落。
蓦地,只见一名蓝衫道人迎面走来,看到正在深思的房英,缓缓停下脚步,沉声道:“咦!你是谁?”
房英心中一惊,他虽以“幻容”“变骨”变幻另一副面目,但身上道袍的颜色,却是灰色道袍。
这一方面是赶时间,太勿忙。二方面,他为了避免露出破绽,灰袍容易冒一些。若混充武当长老,与真牌子的对上面,岂不露馅?
正 文 第十八章 身遭污名
房英化装成武当道士,为一蓝衣道士所发现,在两人接近的刹那间,他暗忖道:“若我能先下手,制住这道士,然后再制假掌门岂不事半功倍?”
而蓝衣道士一见房英,一阵愕然道:“你是谁?怎么不曾见过?你是天香院……”
房英一听对方竟然知道,暗忖:果然推测不错,口中突然冷笑一声,接口道:“你竟知道,留你不得!”
手击如电,骈指如剑,一招“天龙斩脉廿四式”中的“潜龙吐水”向对方“腹结”穴点去。
他出手不能算不快,而且完全在蓝衣道人猝不及防的情形下突袭,自觉得必可一击奏功,哪知蓝衣道人虽是猝不及防,功力之高却出乎房英意料之外。只见他一声惊呼,急忙拧身一闪,右掌一反,斜切房英腕脉,左掌—甩,一道掌劲,拍向房英前胸。
一招不中,房英知道要糟,几乎同时,松林中倏晌起一声大喝:“住手!住手!……”
喝声中,唰唰唰掠出四五个佩剑灰衣道人。
房英更吃一惊,暗忖道:“进来时看不到一个影子,想不到暗中防备得这么严密,那我进来时岂非都在人家监视之中?”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如电光石火一般闪过,知道今天这遭已是全功尽弃;这刹那,那蓝衣道人的一式二招已迫手腕衣衫,房英正欲收掌退出,却见蓝衣道人临身迫近房英的攻击倏然一收。
这情形反而使得房英微微一怔!
原来房英固然心中是有鬼,那蓝衣道人的心中也一样有鬼。他以为房英是因为不认识他身份而说出“天香院”三个字,故而出手欲灭口。因此,他觉得是误会,等于大水冲上龙王朝,自己人火拼起来。
以致他虽是攻势,却是恐怕房英连环出手,来不及解释,故攻势中实寓守意。
此刻蓝衣道人掌式一撤,忙轻声道:“小兄弟,贫道也是前宫中人,快住手!”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反而勾起了昔年初上武当,凌竹道人下毒,差些命亡的惨痛记忆。
本来,他对蓝衣道人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未得真凭实据前,他也不愿陡下杀手。刚才那招“潜龙吐水”,原意只想制住对方。如今一听这番解释,反而起了杀性,一不做,二不休,欲收未收的招式,猛然一沉、一翻,交叉划了一个大弧,一招“十八降魔神掌”中的“罗汉送佛”,两道达摩先天罡气,化作凌历狂飙,向蓝衣道人胸口撞去。
“嘭!”地一声,蓝衣道人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惨嚎,身形倒飞出三丈,鲜血狂喷中,身躯倒撞在一棵大松树上。
这刹那,现身的四名道士已围近,见状神色大变!
房英也不管蓝衣道人死是没死,身形电掣而起,扑向观外,脚蹼屋脊,几个起落,已隐入夜色之中。
四名武当道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叱喝:“站住!站住!”
纷纷起身而追,可是他们脚程那有房英那般快,追出观外,房英的影子,早已消失,不知去向。
寒风呼啸。
夜枭凄啼。
房英一口气奔下解剑岩,找了一座松林,才停住脚步,喘出一口气。
这时,他心中担忧不已。初入武当,即行失败,再要混进去,恐怕更难了。
从洛水到武当,他计算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天。武当清虚掌门就要到达,若自己失败,怎么向清虚真人交代呢?
尤其万一风声泄露出去,一盘妙计,岂非变成纸上谈兵,徒劳无功。
于是他忧心地忖道:“那假掌门会不会猜出自己就是房英呢?他经此变故,会有什么防范呢?”
想着,想着,房英念头一转,已觉得光担忧并没有用。此刻自己已是人在马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任是刀山剑海,蛇穴火坑,自己也好向里跳,其余的只能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于是他就在山上找了一个隐僻地方露宿一宵。
第二天,他脱下身上道袍,换了本来一袭黄衫,到附近镇上办了一点干粮,找了一家客栈,闭户不出。
整整休息了一天,也整整想了一天。入夜后,到初更时光,再穿窗而出,直扑武当山。
可是一到解剑岩下,他立刻觉出气氛与第一次来时,完全两样。
只见山道上,不时有黑影晃动。显然,经过上次突变后,那假武当掌门已经警觉,严密戒备起来。
房英谨慎地一点点向山上走,借着地形松林,闪闪躲躲,轻纵巧登,避过无数道巡卡,好容易到了云武观边。只见观中灯火通明,不时响起一阵阵喝令声。
这种情形,房英不用看已心中明白。今夜若要进去,可说难如登天了。
他倏然想,自己要先找观外的巡卡,制住一个,再以“变骨”、“幻容”之术混进去。
这是唯一的方法,于是又轻轻离开云武观,对四周扫视一遍,松林中,山道上,不时有黑影出现。可是都是三三两两,却没有落单的。
他焦急地等到四更,才颓然回到客栈。
第二天夜里,房英不死心,又一溜烟地上了武当,可是情势却与昨夜一样严密。
房英有点泄气了,如此一连五夜,都在黎明前,丧气而返。
随着日子过去,房英愈来愈焦急,在第七夜,他暗暗决定,只有冒险拼他一拼,否则这样下去,会一事无成。
于是在初更—起,他复戴上那顶道冠,披上原来那件灰衣道袍,推开窗户,一溜烟地上山。
到了解剑岩下,他依着前几天的老路,闪闪躲躲地上山。好在几次上武当,他对武当道人巡逡布卡的情形,已摸得非常清楚。所以一直到达半山腰,非常顺利。
那知刚快到达云武观时,蓦见山口一道蓝色烟火冲天而起,接着瞥见三丈外暗中冒出两条身影。
房英急忙贴地伏身,眼角一扫,那两条人影正是武当弟子。
只见一个轻声道:“师弟,山下有警,以烟火传讯,不知出现了什么人物?”
另一个道:“师兄,咱们身负观外巡视之责,快去看看!”
原来说话的一点头,两条人影,立刻越过房英身畔,向山道下疾泻而去。
房英暗暗奇怪道:“现在来的,会是谁呢?”
他想不出会有什么人在这深更半夜,也与自己一样,到武当山来,自然,更不清楚来的是友是敌!
心中正在疑惑,却见山道下,已出现两条人影,迎着飞奔下山的两名道人而来,双方就在离房英五丈远的道旁处,皆飘然停身。
房英一见上山二人也是武当道人,知道是向下山的道士通报,贴地双手一撑,人已向四名道人立身处,窜近三丈。
果听得扑下山的道人问道:“凌木、凌石,发现什么人?”
上山的其中一名灰衣道人垂首禀道:“解剑岩旁出现一名女施主,经弟子挺身相拦,那女施主欲见掌门师祖!弟子不敢作主,请示师叔定夺!”
“女子!”房英暗暗一震,暗忖道:“夏芳芳去洛水,回来决不会这么快,那会是谁?”
果听得那问话道人也讶声道:“女子?问了姓名没有?”
答话的凌木道:“弟子问过,那位女施主自称姓黄,名芷娟。”
问话的道人哦了一声,道:“快请!”
通报的凌木凌石齐愕了一愕。
暗中窥探窃听的房英立刻判断出那凌木、凌石显是真正武当弟子,而问话的道人却必是天香院派来协助那假掌门人的羽党。
但是此刻他一听那女子竟是黄芷娟,心头微愕下,脑中倏然闪过一丝灵光,觉得眼前情势下非请她帮忙,不足以奏功。
这刹那,不敢怠慢,那凌木、凌石尚未转身,他已暗中闪开,疾掠下山。
这时,房英因欲赶在前头,行动间,已提足真元,当真如一溜轻烟,快如闪电,不过半盏茶时刻,已到解剑岩后,伏身目光扫动间,果见一名白衣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在星光下,那瓜子脸清秀的脸庞,透出一股冷峭之气,静静站着,相隔三尺,还有两名年轻道人,横剑屹立,如临大敌。
她,果然是黄芷娟!
房英急忙调息运元,将一口真元,聚于丹田,鼓荡咽喉,以传音入密之法,叫道:“芷娟姊,芷娟姊,我是房英,要和你说话!”
果然,只见黄芷娟清秀的脸庞上,立刻透出一层讶异之色,秀眸四下扫视起来。
房英急忙接下去以传音入密之法道:“你不要露出神色,我在你左方三丈远处,解剑岩后,现在我有困难,希望你能帮忙。”
黄芷娟顿时恢复了原有的冷漠。房英一看山道上四条身影已疾泻而下,又忙道:“假如你答应,请暂勿上山——”
话未说完,那四名道人已飘落停于黄芷娟身前。其中负巡山总责的两名道人,齐齐向她稽首同声道:“贫道天风、地风,恭候女施主!”
持剑监视黄芷娟的齐齐一怔,显然这些真正武当弟子至今尚未知道“天香院”内情,奇怪这二位师叔何以对她这般恭敬。
其中一道人诧声道:“师叔,这位女施主是谁?”
天风道人目光一瞪道:“昔年掌门人云游出山,曾受这位女施主大恩,掌门人时刻念念不忘,你们怎可怀疑!”
一听这番鬼话,四名道人包括凌木、凌石神色由愕疑而立刻变成恭敬起来。
却见黄芷娟目光一扫,向天风、地风二道人微微颔首,道:“武当如此严密布卡,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风道人忙回答道:“昨夜突然发现一名来历不明的道装人物,意不知何故,出手击毙了本派弟子一人,掌门人暗觉内情蹊跷,严查未获,故而极力戒备。“
黄芷娟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小女深夜上山,却有不便,请通报掌门人,待天明之后再来奉访便了!”
地风道人接口道:“敝掌门极欢迎女施主光临,最近几日,敝派掌门休息都要到三更之后,女施主不必客气!”
黄芷娟冷冷道:“不!晤面不在乎迟早片刻,仍请道长们将小女之意转告。”
说完,转身缓缓离去。
房英在暗中一见这种情形,知道黄芷娟已经同意自己那番暗示,心中顿时大喜,急忙以传音入密之法,道:“愚弟住于山下小镇,三星客栈后院,先去扫径以迎!”
说完,人已一溜烟地离开武当山,急奔回客栈,越墙过屋,飘落寓所房中。
此刻,他提壶倒了两杯茶,剔亮油灯,正欲向窗外探望,突闻衣袂之声微起,灯火一闪,一条人影已穿窗而入,亭亭玉立,白衣飘飘,犹如嫦娥降世,正是黄芷娟。
房英一揖到地,道:“深夜有劳玉驾,谨以粗茶请待,望姐姐原谅!”
说完,抬头,却见黄芷娟满面愕然之色,冷冷道:“小道长与房英是什么关系!”
房英初时一怔,继则明白过来,忙运功按诀,骨格一阵轻响,恢复本来面目,道:“一时匆忙,忘了这点,倒使姐姐怀疑了!”
黄芷娟秀眸凝神,打量了房英片刻,才冷冷道:“我对你仍有些怀疑……”
房英又是一怔道:“怀疑什么?”
黄芷娟冷漠的脸上浮起一层讥嘲,冷冷道:“顶顶大名的房少侠,几时勘破红尘,出家修行起来了?”
房英俊脸一红,苦笑道:“姊姊休得取笑。唉!这两天我已是焦头烂额,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快变灰啦!”
黄芷娟纵声笑道:“想不到能独闯天香院总坛,搞得前宫天翻地覆,掌毙密宗藏僧,双毙邛崃二魔的房少侠,竟会把区区武当山放在眼中,弄得寝食难安,这岂不变成了笑话?”
房英长叹一声道:“唉!姊姊有所不知,若凭功力,我房英还不至于把那假掌门人放在心上,可惜的是完全要靠智取,孤身一人,就有满腹妙计,也难以施展了!”
黄芷娟冷笑道:“既不能用力,你何必跑到云武观中杀人?”
房英脸色一红道:“一时设想未周,至有此失误。如今武当弟子把座云武观,防守得如铁桶—般,令人难越雷池一步,事已紧急,万望姊姊成全!”
黄芷娟秀眸一瞥,冷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忙?”
房英一怔,神色尴尬已极。
对这位黄芷娟来说,他自觉得在感情上极为复杂,是恩非恩,是怨非怨,可说是亦友亦敌,然则房英自思对她,除了满腹歉咎外,尚有一份责任。
而对方的复杂情绪是可以想像得到的,不用说,这一切完全种因于前宫的那一段经过。
对于黄芷娟是否能帮忙,房英本没什么把握。但有一点,房英是有把握的,她虽然拒绝,也不会有害自己之心。这是根据在五行山,她突然解开自己血穴可用以对付邛崃双色魔上,可以看出来。
可是现在被她这一反诘,房英不由呆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要怎样启口劝说。
沉吟半晌,房英才正色恭恭敬敬一揖,道:“姊姊品德,愚弟清楚。因此才敢大胆相邀,期助我一臂之力,对武林正义而言,也是一件莫大功德。再说,不论姊姊如何想法,愚弟已许盟终生。若姊姊不以愚弟劣质为弃,于情于义,姊姊是应该帮我解开困境的。”
黄芷娟纵声悲笑道:“说了半天,满口甜言蜜语,大概是因为非要我帮忙不可了!”
房英满脸燥红,急急道:“若姊姊这么想,就把我人格看得太低了。想在五行山时,我不是已对姊姊表明心意了么?”
“哼!这是怜悯我?”
“不!这是愚弟心慕!”
黄芷娟咯咯咯长笑起来,可是口中虽笑着,秀眸中,却流出清泪,像珍珠一般,断线而落。
房英大为惊愕,呐呐道;“怎么啦?姊姊有什么伤心之事?”
黄芷娟举袖轻拭泪水,语气变得无比柔和,幽幽道:“不,我是高兴!”
望着她千变万化的神态,房英更加愕然了,道:“姊姊高兴什么?”
黄芷娟缓缓道:“我高兴你终于向我屈膝低头,非要我帮忙不可了。”
“啊!”房英心头暗暗一叹,忖道:“想不到她荏弱之姿,个性竟如此刚强!”
此刻只见黄芷娟才拭干清泪,慢慢抬起头来,举手微拢云鬓,脸上的冷峭之气,已一扫而空,清澈的秀眸,注视着房英,幽幽一叹道:“说真的,英弟,我有一份自卑心理,总觉得残花败柳,难以匹配于你,所以……”
这是自惭,却也是真情流露啊!
房英肃然正色,迅速接口道:“姊姊,玉虽微玷,不损其质,姊姊怎么说这种话?”
“唉!”
黄芷娟轻轻一叹道:“好了,我也不想多说,凭着你这份心情,我也值得卖命!”
房英感激地道:“姊姊不再恨我了吧?”
黄芷娟脸泛红霞,啐了一口,嗔道:“我几时真的恨过你来?”
房英这时才松了一口气,默默望着她,双方目光相接,灵眸一点通,俱有一丝异常的感觉。
还是黄芷娟再度启齿,娇声道:“英弟,你究竟要我帮什么忙?”
房英这才忧叹一声道:“我已约好武当清虚前辈,到此暗中替换那假掌门人。此事须极秘密,而且必须不惊动武当弟子。为此,我煞费苦心,却无法接近耶假掌门人,更无法将其诱出来!”
黄芷娟道:“诱出来后又怎么办?”
房英狠狠道:“杀!”
举手作势一切!
黄芷娟摇摇头道:“你要知道,如今各派中,天香院人物,奉命混在其内的人不少,你剪除一个掌门,有什么用。何况,以后只要真的掌门人在言语上稍为露出一丝破绽,仍逃不过被暗杀的厄运。”
房英凝重地道:“这点我知道,我想武当掌门人也清楚这点,只要能使他进入武当,恢复掌门身份后,不难一一剪除!”
黄芷娟爽快地娇声道:“好,诱那假掌门出来,包在我身上,你说说时间地点吧!”
房英一怔道:“你一个人?”
黄芷娟微微一笑道:“难道还要你帮忙不成?”
“愚弟确有此意。”
“你倒说说你原来的计划看!”
房英沉思片刻道:“我本想起你身材,与那‘天香院主’极为相似。由你扮她,我变成你的侍从,不怕那假杂毛不滚出来!”
黄芷娟轻笑一声道:“你是在画蛇添足啦!”
“姊姊,实在说,在目前,我仍希望你能在前宫中混下去!”
“我—知—道。”
黄芷娟拖长着语气,娇声道:“其实,以我目前在天香院的身份级位,只要说一句话,不怕个假掌门人不出来!”
房英一怔道:“你不是仅仅是前宫的香主么?”
黄芷娟微微一笑道:“不错。”
房英诧然道:“各派已列为天香院分坛,那假杂毛虽说是属前宫管辖的分坛坛主,照理说,与前宫一名香主,该是平行身份。”
“不错那是你以前了解的情况,现在我的地位已不同了!”
“哦!是升了级位?”
黄芷娟微笑道:“梅花仍是五朵,但职责已是九坛总巡,每隔三日,必须巡视,以纠察各分坛主是否适合尽职!”
“啊!姊姊升官啦,愚弟倒忘了向你恭喜,难怪那些假道士对你那么恭敬!”
黄芷娟哼了一声道:“该恭喜的应该是你,又有一条更好的内线,现在你就说出地址时间吧!”
房英沉思片刻道:“既然事情已变得这般容易,现在反而不急了。不如再延后五六天动手,与真掌门到达的时间能配合上,免得武当掌门久出不归,令人起疑。”
黄芷娟点点头道:“好,那么就是六天之后,地点呢?”
房英想了一想道:“就在这后院。”
黄芷娟听完,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经晨曦迷蒙,遂起立道:“一切就这么决定,七天后的二更天,那名分坛主必会向你报到,以后就看你的了!”
说完,微微一笑,身形已起,穿窗而出。
房英急忙起立道:“姊姊为什么不多盘桓片刻?”
窗外人影已杳,只传来一阵娇语声:“天色已亮,恐有不便,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了!”
一夕相处,误会都解开了。然而此刻人去声寂,房英心中却凭添许多惆怅。
他呆呆望着灰色的小院,秃枝在寒风中抖栗,暗暗觉得,七天来旦夕不安,现在正该好好休息了。
于是他安心地躺在床上,呼呼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窗外阳光满地,房英悠闲地起床,进过饮食,却无所事事。三年来,出生入死,没有一刻空闲过,而现在这几天中,他仿佛反而感到不习惯起来。
无聊中,他不由默默念着黄芷娟,不知她那边进行得怎样了,到时间,那假“清虚掌门”真会来么?
随着日子过去,他又感到不安起来。因为这几天黄芷娟却一直没有来。他想:不论事情办得成功或不成功,她总该来通知一下消息啊!
他内心渐渐烦躁不安,整天在房中踱步皱眉,就这样,房英苦闷地渡过了七天。
这一天晚上,正是他与黄芷娟约好的时间。同时,他想夏芳芳去接真正的清虚掌门,也该到达了。
于是在初更,他剔亮了油灯,打开了窗户,准备着假清虚掌门光临。面临成败一搏关头,房英不期然地微感紧张,端坐在床上,静静地闭目运气调息,一面倾听着屋外动静。
四周万籁俱寂,客栈中的商旅行客早已安息,房英耐着,性子等待。果然,到了二更左右,窗外隐约响起一丝异常的声息。
房英心头一紧,身形一弹,已从床上掠到房门后摒息以待。只听得房外响起一阵低沉的语声道:“贫道奉黄香主通知,前来拜见长老。”
房英低声回答道:“请进!”
房门啪地—声,轻轻被推开,道貌岸然的假“清虚真人”缓步而人。可是当他眼光一扫,见眼前并无人影时,神色顿时愕了一愕!
“呼!”门倏然关上,接着门后响起一声冷笑,愕然中的假“清虚真人”霍地飞快旋身,后退三步,目光一闪下,却见房英静如山岳一般,脸露杀意,口含冷笑地站着。
“啊!”
假清虚真人一声惊呼,脸色旋变得狞厉,道:“原来是你!”
房英嘿嘿冷笑道:“冒牌掌门,你想不到吧?”
假清虚真人神色一变,冷冷道:“这么说,是你与黄香主早已有了串通?”
房英长笑道:“不错,只是你发觉已经晚了。想当年区区初上武当,承你冒牌货看得起,差些难以脱身。少林寺中,你仗剑逞威,把一座古刹,弄得支离瓦解。今天几本账一齐算,本少侠还得加上一笔利息。”
假清虚真人此刻已知道生死之关,神色反而恢复镇静,冷笑道:“房英,你今天认为必可制裁死地么?”
房英冷冷道:“不错,未动手前,本少侠要先问问你真正身份!”
假清虚真人脸泛狞厉之色,长笑道:“何必多废话,先试试我剑上威力!”
反手一探,肩头长剑猛然出鞘,寒光一道,直袭房英前胸,用的赫然是武当镇山剑法。
房英心头一凛!
他觉察出对方虽是冒牌货,但这一手剑势,不但深得武当剑术的神髓,而且凌厉不凡。
这刹那,房英身形一旋,探手点出一指,分光错影,左手施出“天龙斩穴二十四式”,疾向对方手腕扣去。
那假“清虚掌门”嘿地一声冷笑,身形已退出床边,长剑平胸,已搭在左手剑诀上,脸上一片平和,气度雍容,神态沉穆,宛若岳峙渊一动不动。
房英见状,心头不禁一骇!立刻也收招停身,运足本身真元,星眸凝视对方,神色之间一片严重,冷冷道:“假杂毛,想不到你真的会武当不传绝学‘玄玑三式’!”
假“清虚真人”冷笑一声道:“小子,你以为把我诱到这里来,一定能杀死我么?哈哈,你错了!”
房英道:“就凭你‘玄玑三式’,小爷还自信能与你拚一拚!”
“清虚真人”一字一字道:“若我再以太清真气,渗入‘玄玑三式’中,你还能这般自信么?”
房英神色不由一震,心头更沉重起来!
“玄玑三式”是武当剑法中最具威力的三式精华,仅有掌门人才能获习;但对方能施用,并不算奇。因为武当掌门可能身受酷刑下招过供,但“太清真气”却是空门无上神功,与“达摩先天罡气”有异曲同工之妙,非一般人所能修成。若对方真已练成,今晚一搏,恐怕自己的如意算盘,不但打不成,说不定还得赔上一条命。
他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却不敢相信,冷笑道:“假杂毛,你不必虚声恫哧,‘太清真气’就是真正的‘清虚真人’恐怕也未练成,何况是你!”
那假“清虚真人”长笑一声道:“你要这么想,就未免小看了贫道。身为武当掌门,观中的经谱秘本,那一样我不能看?三年之中,我苦苦勤修,纵无大成,自信也有六成火候,不信就先看看贫道这一剑!”
说完,剑势一挥而出,剑尖缓仰,极为缓慢地向房英虚空点来。从旁看来,仿佛在摆架势,剑尖距房英至少有二尺远。可是房英却感到一缕极强大的墙劲,自对方剑尖上透出,强要刺破自己护身真气。
他心头一紧,倏然身退两步,身躯一斜,双手食指飞弹,已弹出两道“无相禅指”,反击对方双肋。
假清虚真人倏然一声轻轻的厉笑,剑势一横,划出一道圆弧,把两股无形指风,封于剑飚之外,手腕二缩一伸,剑尖毫芒像蛇信一般,骤然伸长,直刺房英丹田。
这一式封架还击,不但快得出人意料,而由剑芒突吐,迅速增长,可见劲力之强,莫之能敌。
房英心头大惊,急忙斜掠,堪堪避过轰然一声,身后房门,却被剑上发出的“太清真气”穿了一个大洞。
他念头尚未转过来,只见那假老道一声轻叱:“再尝尝我‘玄玑第二式’!”
长剑改点为挥,银芒如雨进洒,把房英周身整个罩住。危机一发的刹那,房英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转,觉得只有行险,口中故意发出一声厉叫,人向地上仰天倒去。
假老道剑势已自不变,如天降长虹,一道匹练,向地上的房英直劈而落。
就在这刹那,窗外飘然闪进一条人影,娇叱道:“清虚掌门,住手!”
假老道闻声一惊,剑势一顿,迅速旋身,见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五梅总巡香主黄芷娟,口角浮起一丝狞厉的笑容,反手一剑,仍向地上房英刺去。他以为房英已经受伤,这一剑把他了结了,再对付黄芷娟不迟。
而耳闻厉嗥的黄芷娟见状却娇容失色,以为房英已遭不测,大惊之下,长剑如风一般扫向假老道,口中喝道:“你还不住手!”
剑势方出,话声未落,却见那假“清虚掌门”一声闷哼,长剑呛啷坠地,人咕咚一声不起。
黄芷娟方自一怔,房英已轻笑一声,身形跃起,但身上衣衫已被割了一大片。这正是方才假“清虚真人”的“玄玑第二式”、“三星参横”的成绩。
黄芷娟讶呼道:“咦!你没有受伤?”
房英一头汗水,吁出一口气道:“好险!好险!若非姊姊进来,我恐怕真要魂归极乐了!”
原来,他伪作受伤倒地,正是想攻其不备。恰巧黄芷娟进来,分散了假“清虚真人”的注意力,趁机发出“无相禅指”,点了对方“麻穴”。
这时,黄芷娟才松弛了神色,娇声道:“你一声厉叫,倒使我在房外吓了一大跳!”
房英叹道:“想不到这冒牌货竟有这等功力,差点偷鸡不着蚀把米,倒叫姊姊受惊了!”
说到这里,问道:“姊姊,他究竟是江湖上什么人物?”
黄芷娟摇摇头道:“各派分坛坛主,都是天香院分派,真正姓名身份,列为机密,除总院外,旁人不能询问,自然无法知道,人在眼前,你何不问问他自己!”
房英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只见那假“清虚真人”躺在地上,双眼通红,狠狠地瞪着自己,一言不发。不由哈哈一笑道:“掌门人,刚才你那股狠劲那里去了?”
假“清虚真人”恨恨道:“暗算袭人,并不是真功力,怎能使贫道心服!”
房英一把抓起假老道,放在床上,神色一寒道:“假杂毛,你现在说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算是白费心机。为了武当一派千百弟子的安危,我姓房的只想抓住你这个人,并未考虑什么手段。现在我要你坦白供出你自己的真正名号。”
假清虚真人鼻中一哼道:“既落在你手中,早晚是死,贫道懒得回答。只是你们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房英哈哈一笑道:“小爷三年来没有一天是好过,你不说小爷自会点破你功力,使你的‘幻容’、‘变骨’奇功立刻消散,看看你原来的面目,也是一样!”
假清虚真人脸色方自一变,房英已骈指如剑,向对方“气海穴”上直戳而下!
“吭!”地一声,那假掌门头上顿时冒出颗颗黄豆般大汗,真气一散,周身骨节一阵轻响,容貌果然起了变化。
片刻之间,只见一位道貌岸然的清修之士,立刻变得成一个面目狰狞的老者。
房英一看,嘿嘿冷笑道:“现在你还招不招出姓名?”
老者此刻才露出惧意,有气无力地道:“老朽‘毒手无常’,甘歧山。”
房英暗暗一震,脱口道:“原来阁下是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毒手无常’。嘿嘿,房某倒是失敬了!”
“毒手无常”喘着气道:“老朽已报出名号,希望你给我一个痛快!”
房英冷笑道:“那有这么容易,武当门下窨有多少冒牌道士,你一一实招击来!”
说着,又伸手拍活了“毒手无常”的麻穴。
可是此刻这位名列八凶的高手,已像泄了气的皮球,巍颤颤地坐起,一个个地报了姓名。
口
口
口
秋风飒飒。
落叶飞舞。
武当山畔的小镇镇口,这几天来,发现有一个陌生少年闲荡。这少年每天自晨至晚,不停地在镇口驿道上打转,有时静静候立着,远眺大道,像在等候什么人。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等的人好像始终没有出现,而那少年的神色,愈来愈焦灼不安。
在第五天深夜,他在镇口伫立了一整天,仍未望见自己所等候的人,不由长叹一声,颓然回到客栈,进入后院,已见房门开了一线,一个娇语声问道:“英弟,人还没有到?”
少年推门而入,一位白衣少女已迎上。他摇了摇头,黯然不语。
白衣少女黛眉皱起一线,焦急地道:“这怎么办?武当掌门出来这多天,再要没有掌门人回去,这番偷天换日手法只怕要被人拆穿了。”
房英长叹一声,他心想夏芳芳不知怎么搞的,人找不到,或有别的事故,也该通个信呀。
但此刻他知道埋怨也没有用,唯有设法解开眼前的窘境,怎么才能不使武当怀疑,及不给天香院发觉。
于是他沉思对黄芷娟低声道:“武当方面怎样了?”
黄芷娟忧虑地道:“天香院派去冒充的道士都在怀疑,不过我已于昨天向那些人略作暗示,短期四五天内谅不会有问题。若时间一久(奇*书*网.整*理*提*供),就难保不被天香院知道了。”
房英急得顿脚,一咬牙道:“我现在立刻动身,往洛水方面赶程,看看那边武当掌门究竟动身了没有?此地只靠姊姊暂时设法稳住那批假杂毛的人心了。”
黄芷娟黛眉轻皱道:“要几天?”
“多则二十天,少则十天,愚弟立刻回程。”
黄芷娟叹息一声道:“现在也仅此一途了。英弟,你放心去,这里我能骗他们一天就是一天。”
房英暗暗一叹。自己的计划是顺利施行了,那假扮“毒手无常”的假清虚真人已然自己掌下断魂,埋尸荒郊,可是想不到真的掌门人却迟迟未到。
此刻他再也不敢耽搁,就趁着夜色,告别了黄芷娟,辞了客栈,立刻上路。
出了小镇,房英立刻加快脚程,风驰电闪一般地飞奔,一夜之间,一口气赶出五十余里。
第二天,他略略打尖休息,买了一匹快马赶路,五天时间,就赶到了许昌。
可是这样忘命急奔,刚到许昌城下,胯下坐骑已曰吐白沫,力竭倒地。他自己也是神容憔悴像生了一场大病。
眼看着再有一天路程,就可以到咨水。他虽疲乏,却不愿再休息,轻轻拍着马儿,叹道:“马儿呀马儿,你休息过来自己走吧。”
转身扬长向洛水奔去。
时临幕色,许昌城外行人寥落,房英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向洛阳急奔。
蓦地——
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蹄声,只见一匹健驹,如飞而来。他闪身一旁,目光一闪,却见马上是个清秀的少女。赫!正是在武当山下久候不至的夏芳芳。
这刹那,他心中大喜,急急扬声喊道:“夏姑娘!”
急驰的奔骑陡然勒住,人立而起,希聿聿地一声长嘶,夏芳芳已调转马首,带缰奔近,讶然道:“咦?你不是在武当么?怎么竟到这儿来了?”
说着,已飘身下马,秀眸怔怔地望着房英,发觉他脸色憔悴,不由又关切地道:“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房英摇摇头道,叹道:“芳妹,你可把人等得快急死啦!害我披星戴月,赶了五天五夜路程。咦!武当掌门呢?讯传到了没有?”
说完这番话,夏芳芳脸上倏现出一股气忿,娇呼呼地道:“英哥,有话慢慢再说。这一趟可以说把人都气炸了,我们还是进城找个地方再说!”
房英听了这回答,心中不由一愣。这时,他打量了夏芳芳一眼,倏然看出她衣衫上似乎还有一些污秽。那种污渍,正是鲜血发了黑的颜色。
他心头震了一震,急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地说不一样么。”
夏芳芳倒是沉住了气,秀眸四下一张望,娇声道:“既然你心急要听,就找个地方坐下谈吧,总不能站着等天黑,我碰到的事也不是一二句话能说完的。”
房英点点头,于是二人就找了一座树林,把马系好,相对而坐。房英早已忍不住,急急道:“芳妹,你找到那些掌门没有?”
夏芳芳愤然接口道:“找不到还好,就是找到了,才弄得一肚子窝襄气,差点还赔上一条命!”
房英一愕道:“这话怎么说!”
夏芳芳瞥了一个白眼,娇声道:“哼!这要问你。这些朋友,你倒底是怎么交的,人家把你当仇敌看待,你却在替人家卖命!”
房英大惊失色道:“这怎么会呢?”夏芳芳嗤了一声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在中原,可说人不识,地不熟,还会挑拨离间不成?”
“唉!”房英急得连连叹气道:“芳妹,你为了我,仗义辛劳,愚兄感激不已。但你总要把经过说明白,我才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啊!”
夏芳芳这才缓缓道:“我找到洛水‘掌中奇’须少白家中,那些掌门人果然在,开始他们对我身分怀疑,盘问我的身份……”
房英插口道:“你说我,他们不就明白了!”
夏芳芳冷笑道:“嘿!就因为我急忙先抬出你这块招牌,他们一个个神色都不禁一变,问我你在那里。”
房英一震道:“我在武当进行的事,你说了没有!”
夏芳芳叹口气道:“我当然说明白啊!同时要武当掌门立刻动身。哪知那个老道士却慢吞吞地沉思半晌对我说,事情要经过考虑,再决定行程!”
房英怔怔道:“唉!武当清虚前辈怎么这般犹疑糊涂,连我的话也不相信起来,你告诉他们不能延缓的理由么?”
夏芳芳一哼道:“他们都是七八十的人,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应该知道急不容缓。唉!我也知道你在武当一定等得心焦,所以就一味催促。哪知我不催还好,一催更引起他们疑心,竟对我详细盘问身份姓名起来,而且又不厌其烦地查你过去行踪!”
房英一怔道:“你怎么回答!”
夏芳芳愤愤然道:“我凭什么要接受他们盘问。再说,未遇你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遇你之后,到光明境那段经过,我也无法细说!”
说到这里,娇容一红。
房英却无心理会这些,急急道:“那么你没有问他们为什么要慎重考虑的缘故么?”
夏芳芳道:“当然我问啦!你猜他们怎么说?”
“说什么?”
“他们说听说你已变节投降了天香院!”
房英心头一惊,跳起来道:“是谁造的谣?”
“嘿!”夏芳芳笑道:“我就拿你这句话问他们。他们道:‘不是谁造谣,而且根据少林派传讯。’”
房英不由大奇道:“那有这种事情,别人这么说,我还相信,少林派绝对不会传出这样的讯息给他们的!”
夏芳芳嘟着小嘴道:“这我就弄不懂了……”
话未落,房英倏想起什么,急急截口道:“噢!你在那里遇到父亲没有?”
夏芳芳一怔道:“令尊也在那里?须少白介绍那批人时,没有提起过令尊名号啊!”
房英一呆,陷人沉思道:“家父已戴了面具,须少白大侠有没有说过‘扁老’,或独孤真的姓名!”
夏芳芳摇摇头道:“没有。”
房英皱眉道:“后来我气不过他们。你想,我日夜急赶,没有讨到好,反而给他们东问西问,一火之下,骂了那批掌门几句,结果就动手打了一架!”
房英急得顿脚道:“唉!芳妹,你应该为我忍耐一点,怎么可以动手!”
夏芳芳似受了冤屈道:“先动手的是须少白及华山神火先生,难道你要我不明不白地死在他们手中!”
房英叹了一口气道:“结果怎样了呢?”
夏芳芳忿忿道:“结果我一个人打不过人多,伤了无垢师太及神火先生,被*逃了出来!”
房英连连顿脚,知道事情已闹大了。但是他不懂,少林派怎会忽然怀疑他会变节起来,与自已曾共生死患难的那些掌门人怎又肯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事肯。
他自然不知道毛病就出在与光明境邱潜机在泰山的一战,被天香院暗放的玉皇寺主持,不明就里,传出谣言。
此刻,房英听完这段经过,一时之间,进退失据,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好。
武当的假掌门人被自己杀了,黄芷娟还冒着生命的危险,等在那里。而真的掌门人却因谣言,恐怕上当,还在考虑犹豫。
这时的房英,可说真像是热锅上吗蚁,焦头烂额,心头冒出来。
林内的天色暗了下来,灰灰地,就像房英的脸色一样惨淡!
夏芳芳说过,气也消了不少,看到房英坐立不安的样子,心头倏感不忍,轻轻一叹道:“现在该怎么办?”
房英一咬牙道:“走!”
夏芳芳一怔道:“去那里?”
房英道:“再去洛水一趟,我要把详细原因问问清楚,无论如何,就是要抓也要把那位清虚真人抓去!”
夏芳芳叹道:“唉,人家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再往钉子上碰!”
房英长叹道:“好妹妹,现在不是计较钉子不钉子的时候,再不去不但我对不起别人,也要枉送一个人的性命!”
夏芳芳秀眸瞪得大大地,道:“你是说谁?”
房英急急道:“就是……”
话到口边,倏然觉得不妥,改口道:“这些事慢慢再谈。现在找那批掌门人要紧,万一他们一走,不知又要到那里去追觅。
这里话方落,林外四周倏然响起一阵息索之声。
夏芳芳一惊起立,低声道:“有人包围咱们!”
“哈哈哈,这丫头果在林中,这次可不能让他们逃了!”
话声是发自林外,只见幽暗的四周,人影幢幢,怕不有六七人。
房英心头大惊,他暗想此时此地,万一是被天香院高手钉上了,可是件麻烦,顿时朗声大喝道:“各位是那条道上人物,鬼鬼崇崇,何不露出面目,让房英见识一下!”
“嘿!”左边林中响起一丝冷笑,道:“当然咱们要让你见识一下!”
语声一落,人影一晃倏现,竟是一位蓝袍马褂,五十余岁的矍然老者,双目炯炯,凝视着房英,满脸不屑之色。
对这位老者,房英感到颇为陌生,心在猜测,摸不透对方来意,夏芳芳却尖叫道:“英哥,他就是‘掌中奇’须少白!”
房英心头猛然一震,却见“掌中奇”须少白伸手四下一指,冷笑道:“房少侠,你若有脸尚识故人,那边就是华山神火先生,及终南子午、睛魂二老,等各派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