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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神眼劫》》 · 曹若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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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境主一脸怒容,厉声道:“你走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你眼中究竟还有我这个父亲没有?”

夏芳芳秀眸一红,呐呐道:“爹,这是我的错。当时我只想送他回中原……”

光明境主接口喝道:“送到了地头为什么又不回去,是那小子用什么话引诱了你!”

夏芳芳叹道:“英哥倒没有引诱我,只是我觉得气闷,想在中原散散心。”

此言一出,“百面神剑”及“神偷”哈哈大笑起来。

铁梅香耳听她左一声英哥,右一声英哥,一肚子的不是滋味,尖笑一声,道:“你这一散步,差点把我们命都散掉了!”

夏芳芳怔了一怔,对父亲叹道:“爹,你何必带这么多人来,女儿不是好好的么?”

光明境主一哼,道:“那小子欺侮了你没有?”

夏芳芳又怔怔道:“爹,这怎么会呢?他已与女儿义结金兰,患难与共了。”

褚一夫这时大笑一声道:“看来夏兄不但做人糊涂,对家务事也是一片糊涂!”

光明境主怒喝道:“住口!老夫什么地方糊涂?”

褚一夫笑道:“刚才你口口声声说那房英不是,现在你女儿也到了,听来人家并没有半点不是啊!”

光明境主气为之结,一掌把夏芳芳摔开一丈,怒喝道:“姓褚的,你少说风凉话,咱们继续下去,反正今天这坟地上得躺下一个。”

褚一夫也脸色一沉道:“夏浩然,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老夫今天就成全你!”

夏芳芳对褚一夫并不认识,一见褚一夫仗剑一步步向父亲欺去,还以为房英方面的人,慌忙掠身插在当中,道:“老伯伯,不要打,不要打!”

接着转身对父亲急急叫道:“爹,现在误会不是已解释开了么!”

褚一夫冷冷道:“夏姑娘,你别弄错了,老夫并不与姓房的—路。”

夏芳芳大大一怔,道:“那老丈为什么要与家父动手!”

褚一夫道:“这是你父亲自己找的!”

夏芳芳满脸疑惑,又转身道:“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光明境主重重一哼道:“这老匹夫就是老夫二十年前的对头冤家……”

夏芳芳神色变了一变,转过身来,对褚一夫娇声喝道:“老丈就是姓褚?”

褚一夫哈哈笑道:“不错,现在,你应该明白,老夫的来意。”

夏芳芳又困惑地望了望“百面神剑”及“神偷”父女。

因为对这三人,她也并不认识,以为与褚一夫有什么关系?

神偷此刻心境却相当轻松,笑着道:“咱们与褚大侠并不是一路的,不过对褚大侠此举,极表赞同!”

夏芳芳一听,娇容又是一变,倏收回视线,对褚一夫道:“我请问褚老丈究竟是什么来意?”

褚一夫笑道:“你既知道老夫姓褚,就该知道令尊不能进入中原之誓约。”

夏芳芳冷笑道:“为什么不能进入,昔年老丈*家父如此做,有什么堂皇的理由么?”

褚一夫道:“当然有,要知道令尊昔年好杀,把中原搅得鸡飞狗跳。若非老夫看不过,挺身而出,将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于是设下赌约,以招式相搏,*得令尊埋首荒岛二十年。今天他又率领弟子,大举进入,旧事重演,老夫虽早已摒绝世事,又岂能不管?”

夏芳芳格格一笑道:“若老丈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晚辈觉得理由并不完全,二十年后的今天,家父早巳泯了杀心。前辈今后可以不必如此顾虑!”

褚一夫哼了一声道:“姑娘虽然说得堂皇,但老夫却发觉令尊个性一点也没有变……”

光明境主厉声道:“褚匹夫,老夫年龄比你还大二岁,岂能听你管制。”

褚一夫冷冷道:“只要他能胜我手中长剑,任他遨游中原,横行江湖!”

夏芳芳尖笑一声道:“这么说,老丈非得与家父较量一番不可了!”

褚一夫点点头道:“姑娘还是让开。老夫纵然不想打,令尊也未必会甘心,刚才打了一半,被你一来,拖到现在,否则问题早已解决了!”

夏芳芳蓦地反手抽出身后回天轮.扬了一扬,道:“既然老丈不肯罢休,让姑娘先领教几招!”

褚一夫愕道:“你要替你父亲动手?”

夏芳芳娇容凝霜,回答道:“不错?我不相信你剑上招式有多大狠劲!”

褚一夫皱了皱眉头,倏对光明境主叫道:“夏老兄,你还不叫你女儿走开?”

夏芳芳也接着转身对父亲道:“爹,二十年前你败招之辱,就让女儿来替你出口气!”

光明境主开始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夏芳芳胡闹,但精目转了一转,倏然仰天长笑起来。

笑毕对夏芳芳大声道:“好,好,为父的答应你,你有这份勇气,这份孝心,也不愧是光明境下一代的掌门人。不论是胜是败,老夫都会感到骄傲!”

夏芳芳精神一振,可是这番话却使齐天圣诸人大惊失色,尤其房英更是愕然震动。谁都知道,以夏芳芳这等年纪及功力,绝不可能是褚一夫对手,而光明境主竟不顾虑女儿生命,说出这种豪语,是愿意眼见女儿送死?

想不透,实在令人想不透,房英呆呆地忖着,却见场中人影晃动,刷刷刷刷,又是四个人飘到光明境主面前。正是齐天圣、邱潜机、雷三炮、尹俊三等。

只见齐天圣首先俯首恭禀道:“主公不可如此!”

光明境主一瞪眼道:“为什么?”

齐天圣道:“公主千金之体,且年岁尚轻,岂是褚老匹夫对手,若主公不屑再与褚老匹夫动手。老奴敢请挺身与对手一搏!”

邱潜机也道:“老奴觉得不妨联手对付那老匹夫,生死之战,并不需依什么江湖规矩!”

光明境主嘿了一声道:“难道你们就能行?”

雷三炮直肠子一条,大声道:“不论行不行,反正打上一架再说!”

光明境主厉喝道:“住口!你们统统给老夫滚到一边去,老夫决定的事,难道还容你们插口!”

齐天圣一呆,仍道:“主公应该为公主着想!”

光明境主大吼道:“我是她父亲,难道不会想,还不退开!”

齐天圣等一呆,快快退开一边!

夏芳芳却扬回天轮,面对褚一夫喝道:“老丈可以动手了!”

褚一夫白眉一挑,摇摇手道:“且慢——”

抬头对光明境主喝道:“夏老儿,你这算什么意思?”

光明境主冷笑道:“老夫根本不懂你问什么?”

褚一夫厉声道:“你自己不敢与老夫动手,却把你女儿支使出来,难道老夫能与一个小辈拼命!”

夏芳芳冷笑道:“我既能代替家父出来,就能承担一切,何必噜嗦!”

说着回天轮电掣而起,立刻向褚一夫攻去。

褚一夫脸色变得难看已极,身形一闪,避开后厉喝道:“你这是自己找死,怪不得老夫!”

夏芳芳手腕一沉,脚下一旋,又是一招“萤光追电”,向褚一夫击去。

褚一夫大喝一声,长剑一撩,硬向袭身回天轮挡去。

夏芳芳奇快地轮一缩又伸,飞挑而起……

这边打得激烈,房英看得担心不已,耳中却听到一阵蚁语声道:“房少侠,你快上去救救夏姑娘!”

这番话,使他不禁一愣,目光—转,却见齐天圣焦急地用目光连连示意。

房英怔怔地犹疑起来。

夏芳芳并无败象,齐天圣何以这般着急呢?

再说,自己在此刻挺身而出,相宜吗?与夏芳芳固有金兰之义,但刚才若没有褚一夫解围,说不定早已伤在光明境主手下,怎能再与褚一夫为敌呢?

那知正在踟蹰之间,却听到夏芳芳已一声惊呼,飞身暴退。

他急忙移目一望,原来夏芳芳的回天轮已被褚一夫绞飞。此刻只见褚一夫满面煞气地向夏芳芳一步一步地欺去,狞笑道:“丫头,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老夫就成全你壮志!”

情状变得危急异常,然而光明境主却凝神屹立,一动不动,好像并无出手之意。

这时,已容不得房英有思考余地了,大喝一声:“褚老丈请住手,且听小可一言!”

喝声中,身形已疾速掠入场中,挡在夏芳芳面前。

褚一夫脚步一顿,道:“房小友,你这是干什么?”

房英抱拳一揖,叹道:“老丈能不能看在小可面上,放过夏姑娘一次!”

褚一夫冷哼一声道:“这怪不得老夫,你刚才看到的,完全是她自己找死!”

房英叹道:“骨肉亲情,也怪不得夏姑娘,晚辈尚希前辈高抬贵手!”

褚一夫沉思道:“要老夫放手简单,只要这批人立刻退出中原!”

夏芳芳尖笑道:“中原又不是你姓褚的天下,凭什么要你管,咱们高兴来就来,高兴走就走,谁也别想干涉!”

褚一夫厉声道:“老夫就非管不可!”

目光转视房英道:“你退开,老夫今天凭手中一柄长剑,若不能把这批人赶回去,我就把褚字写在屁股上。”

光明境主哈哈笑道:“随便你姓什么,老夫都没有兴趣!”

房英急了,转首对夏芳芳道:“芳妹,你们少说一句好不好?”

夏芳芳嘟着嘴道:“家父到中原是为找我,我到中原是为帮你忙,如今事关光明境的盛誉,你难道要我们因人家吃瘪,见不得人?”

房英一呆,语为之塞,又转首对褚一夫道:“老丈,我看你老丈也不必动气了,光明境主应该不致再有二十年前的举动,老丈得放手时且放手,千万忍耐一点!”

褚一夫怒道:“你要我忍耐一点,何不请那个老头子忍耐一点?你若再不退开,休怪我连你也算在内!”

房英蹩了一肚子气,眼见无法再劝对方,只得长叹一声道:“老丈既然这么说,就把小可算上一份好了!”

说完反手抽出肩头长剑,屹立以待。

这一出剑,一旁的“神偷”及“百面神剑”却大为意外。

铁长岚跺足叫道:“房少侠,人家了断梁子,你何必去插上一脚!”

房英默默不言,目光却凝视着褚一夫。

光明境主脸上却绽开一丝诡谲的笑容。

褚一夫这时气得脸色铁青,厉叫道:“好小子,刚才老夫解了你的危,你反而倒打一耙!”

房英叹道:“老前辈原谅,这是不得已。”

褚一夫白发颤动,又厉喝道:“什么不得已?你简直不识好歹?”

房英肃然道:“晚辈怎能不识好歹,前辈刚才一番盛意,晚辈日后自当报答,但现在却不能不拦阻老丈动手!”

褚一夫既怒且惑道:“为什么?”

房英道:“老丈应该清楚,晚辈与姑娘有结盟之义,怎能见危不救,虽然老丈对小可有德,但比较起来,亲疏厚薄间,还是应该算夏姑娘与小可亲近些。”

褚一夫气得脸色铁青叫道:“真气死老夫了,今天老夫非宰了你不可!”

说完剑势一扬,房英急忙摇摇手道:“慢点,慢点,前辈真要动手?”

褚一夫厉声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房英笑了一笑道:“前辈难道不要知道晚辈怎么会‘定天一剑’的秘密么?”

褚一夫呆了一呆,冷笑道:“你不必拿这件事来套老夫,老实告诉你,老夫也不想追究了!”

房英冷冷一笑道:“这件事老丈既不愿追究,正中晚辈之意,不过还有一件事,想必老丈有一点顾忌。”

褚一夫道:“什么事?”

房英目光一闪,低声道:“老丈附耳过来。”

褚一夫皱眉道:“你大声些说不是—样?”

房英肃然摇摇头道:“事关密秘,小可并非是畏惧一战,却是为了老丈!”

褚一夫冷哼一声道:“你休想弄什么玄虚!”

房英神色一整道:“对有德于小可的人,小可绝对不会故弄玄虚。若老丈不信,也就算了,就请动手!”

褚一夫想了一想,道:“好,我就听听你有什么秘密。若你想暗算老夫,嘿嘿,那是你自找倒霉,老夫事先警告你。”

说着已反肘贴剑,缓缓走近房英。

房英立刻低声向褚一夫娓娓而言,因为语声极细极轻,四周的人,当然都听不到,个个人都脸有惑容,万分奇怪。

光明境主及夏芳芳本以为房英一定有什么奇计,及见褚一夫凝神倾听之状,也万分不明白房英倒底有什么秘密。

神偷父女及“百面神剑”也是这般想法,却见褚一夫听得连连点头,目闪精光,似乎有一丝惊容。

接着只见房英微微一笑道:“老丈以为小可之言对否?”

只见褚一夫沉思片刻,倏然道:“好,今天老夫就不难为你!”

说完,身形腾空而起,瞬眼没入废园之外。

这突然的变化,不由使所有人都怔住了!房英竟能用一番话,把褚一夫打发走,这简直是令人不敢相信。

夏芳芳欣喜而疑惑地道:“英哥,你说了些什么秘密,把那老家伙驱走的?”

房英微微一笑,神秘地道:“对不起,暂时不能宣布。”

夏芳芳嘟嘴道:“为什么不能宣布?”

房英哈哈一笑道:“因为这也是秘密。”

说到这里,对光明境主道:“现在令媛已到了,前辈是否能放在下及铁大侠、古大侠离开?”

光明境主还没有说话,夏芳芳已问道:“要去那里?”

房英道:“泰山天香院开坛在即,愚兄就要赶去。”

夏芳芳格格一笑,又跳又跑地到房英身边,道:“走,我也去,那天我受够了气,正好再去见识见识!”

房英眉头一皱,还没有说话,却听到光明境主厉喝一声道:“芳儿,你回来!”

夏芳芳嘟着嘴,转身道:“爸有什么事?”

光明境厉声道:“我不准你再与房英在一起!”

夏芳芳娇容一变,道:“爹!什么都能答应你,就是这件事办不到。”

光明境主气得一抖,还没有说话,夏芳芳又凄然一笑道:“爹,房英现在是我大哥,你老人家不但不该说这种话,在人家危难之际,应该看在女儿面上,帮他才对。”

齐天圣此刻也凑近光明境主耳畔,低声道:“主公,公主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再说那房少侠气宇轩昂,前途未可限量,老奴觉得主公应该为下一辈,受点委屈,玉成其事才对。主母已经仙逝,主公难道忍心叫主母在九泉之下不安。”

光明境主鼻中一哼!齐天圣又接下去道:“老奴知道主公意思,那房英不识好歹,在光明境内拒绝了主公好意,但感情之事要慢慢来,最是勉强不得。此刻公主已能与房英在一起,正好促进感情滋长。主公何苦再把公主辛苦造成的一番成绩,破坏无遗呢?”

光明境主双目精光一闪道:“想不到你也帮着那小子说话。嘿嘿,他用什么收买了你?”

齐天圣惶然道:“老奴不敢!”

光明境主长叹一声,对夏芳芳道:“罢了,罢了,老夫就答应你!”

夏芳芳大喜叫道:“爹,你究竟是痛女儿的。”

转首对房英道:“英哥,你还不谢谢我爹!”

房英心中也一片惊喜,在此时此刻来说,有光明境主相助,无异增加了一份生力军。于是忙长长一揖道:“前辈宏量盛德,今后不但晚辈不会忘记你,中原武林更会感激你!”

光明境主冷冷一哼道:“老夫不希罕谁的感激,只要你以后少让老夫受点气就是了!”

房英脸色不由一红。“神偷”已走上来哈哈一笑道:“刚才还是冤家,现变亲家,夏老头子,我神偷该向你道贺了!”

说完长长一揖!

光明境主又是一哼,淡淡一抱拳道:“免了!”

神偷又大笑道:“夏老头,说实在的,我‘妙手空空千里无影’虽一辈子做贼,可是偷的都是富家劣绅,枉法脏官,而且到手金银财宝,都救了那些苦哈哈。如今自己依然两袖清风,与你交个朋友,并不会辱了你身份。”

夏芳芳急道:“家父并不是这个意思。”

神偷大笑道:“不管是不是这种意思,我铁长岚可以先说句话。若你父亲再这么一本正经,下次我决定把光明境主东西偷光,要你们吃饭寻不到碗,睡觉找不到棉被,尝尝被偷的滋味。”

这番—说,大家不由都笑了。

光明境主就在这阵哄笑中,神色也缓和不少。

于是,“百面神剑”及铁梅香纷纷与光明境主及一干门下见礼。

等一阵寒喧后,房英已道:“时间不早,咱们赶快上路吧!”

神偷应道:“对,这一下可得大大庆祝一番,商邱城中新开一家‘万花楼’,听说不错,咱们就去痛痛快快喝上一顿。”

于是,一干人纷纷上了马车,光明境的弟子纷纷上了马。光明境主父女,同房英皆进入篷车,加上“神偷”父女,由尹俊三御车,百面神剑却上了尹俊三的坐骑,九骑一车,浩浩荡荡地向商邱城中驰去。

在车中,夏芳芳已急不稍待地向房英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刚才你低声向那褚老头子说了些什么,竟使他一拍屁股就走!”

房英笑道:“我不过是借令尊之威,把他吓跑就是了……”

光明境主一愕道:“房英,你的话却令人不信。实在说,老夫刚才已发现褚老儿的剑术,的确已精进了不少,若说是借老夫之威,从何说起?”

房英笑了一笑道:“世伯难道真的打不过他?”

光明境主沉思半晌,叹道:“老丈一生从不低头,但对这老家伙来说,的确有点怕他那几手剑法,也的确是老夫克星,二十年来,老夫自觉创了不少新奇的招法,用以专门对付他的,可是一动手,发觉仍不是他对手!”

房英倏然沉毅地道:“这么说来,世伯以后碰上那位褚老丈,得更加小心了……”

夏芳芳插口道:“那是以后的事,你还没有说出那段秘密哩!”

房英笑了一笑道:“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而且世伯应该早已知道。”

他说话中,对光明境主已改称呼。

光明境主神色一片疑惑,道:“贤契,老夫怎会知道你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房英笑眯眯地道:“世伯自己想想放心令媛出手的用意,褚老儿的突然而退,岂非不喻已明。”

光明境主脸色一红。神偷看得心头奇怪,插口道:“究竟怎么一会事,房英弟,别吊人胃口好不好。”

光明境主叹道:“房贤契,想不到你竟把老夫当时的心情看透了。老夫算服了你,不错,老夫当时所以要芳儿出手,失招之后,不问不闻,就是知道你必会挺身而出,不会坐视不理!”

夏芳芳摸不着头脑,娇声道:“这与褚老儿的走,并没有关系啊!”

房英道:“怎会没有关系,我先对褚老儿说,若他先与我动手,正好中了令尊的打算,我问他愿不愿意冒这种险?”

光明境主笑道:“他怎么回答?”

房英道:“他反问世侄心中盘算着什么?晚辈就分析给他听,世伯所以坐视芳妹不理,用意正是要晚辈出手,以晚辈功力,若他不用煞招,绝对奈何不了我。但一用煞招等于是把压箱子的本事,先露给世伯看,这一来,世伯岂不是正中下怀,立刻可以针对他的剑招,想出对付他的方法,而主客之势,立刻就易位了!”

这番话使夏芳芳恍然而悟,笑道:“所以那褚一夫因为不肯先露出新创的剑招,避免泄底,听以不敢同你再打了。”

房英笑道:“正是如此。”

光明境主叹道:“那褚老儿不愧是条老狐狸,但是老夫不懂,你怎会他那手剑法的?”

房英不好意思地道:“那是晚辈以前胡诌,那会什么‘定天一剑’!”

光明境主愕了一愕,道:“但你刚才何必对褚老儿卖关子?”

房英笑道:“刚才倒并非是卖关子,因为晚辈的确是会那一招!”

光明境主糊涂了,迷惑地道:“一会儿说不会使,一会儿又说会使,倒底是怎么回事?”

房英道:“晚辈就是从刚才动手的时候学会的。”

“唔!”

光明境主恍然了。

房英此刻却对夏芳芳道:“芳妹,该轮到愚兄问你了。”

“是关于武当之行?”

房英脸色开始沉凝了,急急道:“结果如何?”

夏芳芳耸耸肩道:“根本没有什么结果……”

房英神色一变,急急道:“这话怎说?”

夏芳芳叹了口气道:“我到武当山下那小镇上,打了两天转,根本找不到你说的那个人,又不方便人那道士观探听,只能回来!”

房英一呆,长长叹息了一声,心事顿时沉重了起来。黄芷娟的没有消息,武当一派的变化,未可忖测,他不知道泰山之会将有怎么样的一个结局。

本来轻松的气氛,在轳轳车声中,立刻低沉了下来。

就在这低沉的气氛中,九骑一车已进了商邱城,停在万花酒楼下。

由于在城外废园那一阵耽搁,现在正是掌灯时分。

一干人纷纷下车下马,相拥登楼。

房英此刻一打量这家新开张的“万花酒楼”,果然气派堂皇,夥计来回奔走,招待得极是周到。

酒楼上早已上了六成客,一片喧闹之声。此刻一见房英这么多人上来,俱不由侧目而视。

店中掌柜自然看重这大批生意,把桌面拉开两桌座位,亲自上来招呼!

“客官,要点什么?”

神偷早已摆出架势嚷道:“把好的菜尽量端上来,先来五壶酒,要最陈的。”

掌柜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张着嘴连声应诺而退,接着向楼下扬声吩咐。

不消片刻,酒端上来了。

神偷急不稍待地一口气喝了一壶,连声叫好,痛快已极。

等到上菜,神偷已有了三成酒意。

由于吃了酒,话也多了,每人的心情,似乎开朗不少。

可是唯有房英,因为心事重重,却再也没有兴趣饮酒,只是虚应了一下,默默地吃着菜,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这时,他见天色已晚,不由伸手向端菜侍候的夥计招招手。

那夥计立刻笑嘻嘻地上前,哈着腰道:“小的王三,大爷要什么?”

房英道:“附近有那家大一些的客栈?”

王三笑道:“大爷要歇下?嘿!小店后面就专营客栈生意,若大爷中意,何不耽下来!”

房英笑道:“咱们今晚就歇脚了,有这么多人,你向掌柜的打一声招呼,有地方的话,咱们就包下来了!”

王三诺诺连声而退。这时房英目光一扫,座中人大都皆有五六成酒意,神偷几乎醉得连说话都打噎。桌上的菜盘,十之七八已空,于是宣布道:“今晚,咱们就在此歇下了,房间在后面,已准备好,大夥儿不妨先进去休息洗盥一下!”

众人一听,纷纷起立,向后间跑。此刻酒楼上的客人愈来愈多,房英觉得太吵闹,不由对光明境主等人道:“依晚辈看,不如到夸房中休息一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对以后的事,也可先商议一番。”

光明境主点点头,其余人自不便反对,立刻簇拥下楼,早有夥计接待向后面走去。

这万花楼后面,果然一片宽敞的客房,此刻前后三进的最后两进,都被房英包了下来。

两进被光明境的弟子所占,三进的环境更加幽静。

一片大院子,正好四个房间,房英就与光明境主父女,神偷父女及百面神剑先进了堂屋。

夥计引导着点土灯后,立刻告退。那知“神偷”铁长岚刚刚坐下,倏然仰身倒在地上,卟通一声,带着一旁的铁梅香,也差些从椅子上跌下来。

房英及“百面神剑”、夏浩然父女都吓了一跳。

铁梅香却皱着眉头,埋怨道:“爹,你喝酒怎会醉成这付样子?”

说着,俯身想把“神偷”扶起来。

那知“百面神剑”却突然惊呼一声,道:“啊呀,不要动,铁兄是中了毒!”

中毒?房英大吃一惊,急忙绕过桌子,向仰卧在地上的“神偷”脸上望去。

此刻“神偷”铁长岚的脸色渐渐由紫发黑,黑中透青,一双本来细小的豆眼,却瞪得大大地,令人战栗。

口中却喘着大气,似乎想说话,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俯身围拢。铁梅香已急得嚎啕大哭,边哭边喊道:“爹!爹,你好好地怎会变得这种样子,怎么啦?”

连哭带叫,更闹得人心惶惶,还是房英镇定,一把抓起铁梅香厉声喝道:“铁小姐,令尊还没有死,你镇静一点好不好!”

铁梅香见房英目闪精芒,厉声厉色,吓得噤声一呆!

房英这才叹息道:“梅香,我说话或者太重了一点,但此刻是要问真象,替令尊解危,千万要镇定。你这一哭,岂不闹得大家六神无主。”

铁梅香这才悟解过来,但秀眸中的眼泪,仍像串着线的珍珠,直往下淌。

房英急急止住了铁梅香哭泣,这才对只有喘气份儿的“神偷”用平静的语气道:“铁大侠,什么地方不舒服?”

铁长岚瞪着眼睛,艰难地举手指指肚皮。

房英倏然一把将神偷抱起,伸手贴着铁长岚“命门穴”,默运“达摩先天罡气”,以内功度元之法,把自己真力源源输向“神偷”身内奇经八脉,口中沉声道:“夏世伯,请快点住铁大侠附近要穴,让毒不致攻心!”

光明境主点点头,出指如风,接连点向“神偷”胸前五大要穴。

萎顿的铁长岚经这一来,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以一阵低得不能再低的语声道:“我只觉得肚子难过!像被刀在一寸一寸地刮着。”

房英点点头道:“这是中毒,铁大侠回忆经过,能否觉察出什么时候才起这种征兆的?”

铁长岚摇摇头,道:“一路上我没有离开过你们,我怎么知道!”

房英暗暗一叹,目光一扫众人道:“这就奇怪了,铁大侠怎么单独中毒,而且咱们却并没有感觉,毒从何起呢?”

光明境主道:“现在不应该查问来源,而急要之务,应该先解救铁老儿的毒。”

“百面神剑”叹道:“天下毒物毒药,有千百种,加上施毒人的花样;若不先知道是什么样的毒,就无从下手!这点老朽觉得应该先查清楚!”

齐天圣倏然身形起立,道:“老朽想出一个办法,或能解救大侠一时之危机。”

房英精神一振,抬头道:“什么办法?”

齐天圣微微一笑道:“时间无多,老朽去一去,回来就可以知道。”

说完话,身形一掠,就立刻出了客房,再次一闪,投入一片夜色之中。

此刻夜色已黑,但一片吆喝嘻笑的喧哗声,隐隐约约,从前面遥遥传来。

商邱城离开封、洛阳不远,也算是一个大城,正可谓夜色未央,酒韵正憩。

但是在这万花楼最后一层的客院中,却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只见铁长岚已被抱到炕上,房英及光明境主等人四围坐定,个个神色忧郁,沉默不言,昏暗的灯火,照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可看见每张脸上阴晴不定的阴影。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倏然听到房外院中,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杂乱地奔来。

房英首先一惊,一跃起身,飘到门口,向外一看,原来是光明境主的弟子!

只见邱潜机等进入三进院落后,个个就在院中,盘膝而坐,排成一个圆形。

这种情形,不由使房英奇怪万分,扬声道:“各位怎不到自己房中休息!”

话声方落,三进院落的月牙门口处,已响起一阵回答:“是老朽的命令!”

语声中,一条人影急奔而来,原来就是齐天圣。

只见齐天圣右手提着一只布袋。

而右边的衣袖却已经撕掉,露出光光的臂膊,手中,抓着一条长不及五寸的墨色小蛇。

而那条蛇的利牙,却正咬在他自己右腕的脉门上。

房英大惊失色,道:“老丈被蛇咬了?”

齐天圣已如风一般,奔到门口,神色凝重地道:“老朽故意让它咬的。”

房英让齐天圣下入房中,心中顿时大愕,光明境主及夏芳芳、铁梅香、百面神剑见状也同时一声惊呼。

光明境主首先问道:“天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齐天圣神色暗然地道:“以毒攻毒……”

房英更加惊呀起来,急急道:“难道老丈也中了毒?”

齐天圣叹道:“不但老朽中了毒,院中所有弟子皆中了毒,主公及各位恐怕也是无一幸免。”

此言一出,每个人的神色皆不禁一震!

光明境主厉声道:“天圣,你怎么知道的?”

齐天圣道:“刚才老朽击去,就是想到蛇店买两条极毒的‘百步蛇’,预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暂时替铁大侠止住剧毒漫延。因为心急了一点,提起功力飞奔。这一提气,就发觉肚子极不舒服,感觉与铁大侠差不多,老朽才知道中了毒。于是索性用蛇咬住自己血脉,暂止毒势,奔回来时,到前院叫他们每人各自运功暗察,果然不出老朽所料,没有人能避免。”

这番话听得个个心战胆悸,光明境主等不由自主地垂目运功起来。

房英自也默默运功,但片刻之后,却并未觉察出有什么异样。正自疑惑,却见“百面神剑”已睁开目光一叹道:“齐大侠的话不错,老朽也中了毒,只是毒力轻微,暂时不至于发觉。”

“不错,我也中了毒!”

房英目光一闪,道:“夏世伯如何?”

光明境主目光一扫,道:“老夫也与古大侠一样有那种感觉。”

齐天圣接口道:“毛病可能就出在这座万花楼。”

房英摇摇头道:“但是晚辈却没有这种感觉。这分明事有蹊跷!”

齐天圣倏然叫道:“老夫知道了,毛病一定出在酒中。房少侠刚才没有饮酒,自然没有中毒。铁大侠因喝得太多,就提前发作,看来我们是自投罗网,遭了暗算!”

光明境主煞气满面地倏然起立道:“用毒的人,可说手段极为高明,竟然下得无味无色。嘿!老夫毒发以前,要把这座万花楼翻过来!”

说着,大步向门外走去。

但是这番话却触动了房英回忆,心头猛然大震,急忙跃起阻拦道:“夏世伯别去,请听小可一言。”

光明境主停步转身,注视着房英,道:“你难道要忍声吞气地等死?”

房英微微一笑道:“世伯请暂息怒。小可料定就是咱不去找,他们也会找来的。同时小可已知道各位中的是‘穿肠剧毒’!”

“穿肠剧毒”四字一出,每个人的脸色又变了一下,房英忙接下去道:“只是施毒的用意并非要我们立刻死。所以其中必渗了解药,要咱们慢慢中毒。”

“百面神剑”变色道:“这么说来,下毒的人必是天香院方面的爪牙了!”

房英道:“不错,不过在下身边倒有解药灵丹。”

此言一出,各人精神皆不由一振。

夏芳芳首先叫道:“英哥,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房英叹息一声,往怀中掏出那双“再生仙翁”昔年所赠的磁瓶,拔开瓶塞,倒出三粒丹丸道:“可惜灵丹只有三颗,眼前除我外,中毒的人有十余位,不知给谁服用好!”

众人闻言一呆,但都默默不言。

房英目光缓缓一扫,叹道:“不过灵丹虽只有三粒,却总比没有好;否则大家岂非眼睁睁等死。所以小可想听听各位前辈意见,究竟给谁先服,其余的再想办法!”

众人又是一片默然,但紧张地互相察视不愿先表示意见。

房英首先对光明境主道:“在这里,以世伯年龄最高,身份最尊,晚辈想先听世伯意见。”

光明境主缓缓回答道:“老夫没有意见。”

房英毅然道:“若没有意见,晚辈就擅自作主了!”

齐天圣道:“灵丹是少侠的,自当该由少侠作主!”

房英点点头,取出手中一颗灵丹,交给铁梅香道:“令尊受毒最深,恐怕命在顷刻,女侠就请先服侍令尊服下!”

铁梅香脸色顿时大喜,接过灵丹,给躺在炕上的铁长岚喂下去。光明境主出手飞指,解了神偷五大要穴。

房英又取出一粒道:“事分轻重缓急,齐老丈中毒也比别人深,也先请服用一粒!”

说着把灵丹递了过去。

齐天圣慌忙道:“老朽以蛇毒克毒尚可支持片刻,因此建议少侠将灵丹转送主公!”

光明境主叹道:“天圣,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你快服下,以老夫功力还可以维持一二天!”

齐天圣恭声道:“但是……”

光明境主截口厉声道:“我要你这么做,就这么做!”

齐天圣神色激动不已,半晌才先拔去毒蛇,用功毙了手中的两条毒蛇,取回灵丹,仰首吞服下去。

房英看看手中仅剩的一粒灵丹,左右为难起来。

不说院外尚有八九人,就房中来说,还有光明境主父女,“百面神剑”及铁梅香四人,现在这仅余的一颗,应该给谁呢?

铁梅香父女已占了一粒,夏芳芳暂时可以放在一边。而主要的却是光明境主及百面神剑,终有一个要失望,而自己必须得罪一边,这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想不出,一个两全之策,只得毅然咬牙,道:“夏世伯,只仅剩的一粒,晚辈要请你服下!”

将灵丹伸手递上。

光明境主摇摇头道:“若你看中老夫,不如赠小女服下!”

夏芳芳激动地道:“爹,英哥这样分配,必有他的理由,你不必固执!”

房英肃然道:“不错,若世伯执意不受,却把小可的主意粉碎无遗。晚辈在古老前辈及世伯间,曾为作难,几经考虑,才以世伯为先。”

说到这里,向“百面神剑”道:“古大侠请勿误会……”

古奇峰爽朗一笑道:“房少侠,你把老夫看成怎样的人了,生死之事,老朽并不放在心上。只要能对大局好,老朽就是牺牲一条生命,也是理所当然。”

光明境主一听这番话,才勉强接受吞下,盘坐运功起来。

不片刻,床上的铁长岚首先一阵呕吐,接着齐天圣及光明境主也吐出一堆秽物,才精神一振,纷纷起立。

夏芳芳忙着打扫干净,铁长岚起立向房英一揖道:“多亏少侠救老朽这条命。嘿,老朽今天非把这座万花楼拆光不可!”

说着就向房外冲去。却被房英一把拦住道:“铁大侠稍安毋躁,小可先解前辈之毒是另有安排的。”

光明境主接口道:“你不妨请把刚才心中的盘算说出来!”

房英道:“以眼前的局面看来,咱们不找人家,人家在今夜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因为世伯功力最高,为维持保护大家生命安全,非世伯不可了!”

光明境主点点头,房英又道:“院外这许多人请齐老丈叫他们进来,免得受对方暗算。待下万一动手,这些人就请老丈照顾了。”

齐天圣立刻应诺,向院外招呼了一声,邱潜机及雷三炮等光明境主弟子,纷纷鱼贯入屋排坐一团。

房英此刻才对“神偷”道:“最艰难的一椿任务,留给你前辈了。”

神偷忙道:“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房英道:“偷解药,必限于两天之内设法办到!”

神偷哈哈大笑道:“这是老朽本行,反正不成功,便成仁,要得要得!”

话声方落,院外却响起一声冷笑,接口道:“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去做,要解药,在下身上就有!”

这语声来得太突然,房英心头一震!

他料不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出手一掌,已扫灭桌上灯火,沉声向外喝道:“院外是那一位朋友?”

正 文 第二十三章 草木皆兵

商邱万花楼后面第三进客舍中———

房英正在按照盘算计划,请“神偷”到天香院去偷解药,户外倏然有人冷笑接口。这刹那他知道来了敌人,一掌扫灭灯火,沉声向院中喝道:“房外是那一位朋友光临?”

口中问着,目光已向院落中扫视过去。

只见一条人影,轻若飘风,无声无息地落入院中,那份轻身功力,连素以轻身术闻名的“神偷”也不禁为之一震!

房英却愕了一愕,他料不到对方竟然是单人匹马,而且是个素不相识的白衣中年文士。

这刹那,屋中人影一晃,光明境主已飘身出房,停落院中。

房英自然不敢怠慢,紧跟出去,“神偷”接着缓步而出。只留下齐天圣守在房中,保护一干中毒人的安全。

光明境主首先喝道:“老夫生得紧,不知阁下是那一位,报个名号给老夫听听!”

中年文士却哈哈一笑,阴恻恻地道:“光明境主,名头在下并不比你低,何必摆出这付老气横秋的样子,再说我‘无肠公子’的来意并不算坏!”

一听“无肠公子”四个字,“神偷”的脸色变了一变,光明境主也微微动容。

要知道东海无肠公子在沿水路海盗中说来是个杰出人物,手段之毒辣,连鬼也怕。而功力之高,听说从未遇到过对手。因其容貌颇为倜傥,故海盗中皆以叫“无肠公子”而出名。

房英却满肚子迷惑,他自然不知道对方已是天香院新任的长老之一,不由开口道:“尊驾是不是天香院中人物?”

“无肠公子”坦然一笑道:“姓房的,你算猜对了!”

房英脸色不由一变,厉声道:“那么酒中下的毒,也是你弄的手脚了?”

无肠公子哈哈一笑道:“这不能怪谁,只能怪你们事前没有打听清楚。万花楼是本院所建专门迎接江湖道上朋友,兼营一点生意,那知道今天这笔生意真可算收获不小!”

房英心头一震,心想,情形果然如此!情不自禁,反手抽出长剑。

却见“无肠公子”摇摇手道:“房少侠,你可别沉不住气,本公子知道,这许多人中间,唯你没有中毒!照理说,你应该感激院主才对!”

房英哈哈狂笑道:“这是小爷命大,没有喝酒……”

无肠公子笑道:“这话你又说错了,真要下手,只怕你十条命都没有了!”

铁长岚哼道:“那你们独独放过房少侠,可有什么理由?”

无肠公子大笑道:“当然有理由,天香院立帮开坛大典在即,他是本院贵宾,岂能待慢了他!”

光明境主惑然道:“老夫与门下也为了想参观盛典,你们又为什么下毒手?”

无肠公子冷冷道:“因为本院不欢迎,也不打算替各位留位子,要是挡驾,丧了彼此和气。故而略施小计,希望各位能留下!”

光明境主冷笑一声道:“你算盘固然打得不错,却不会想到老夫与铁大侠也没有中毒吧!”

无肠公子脸色微微一变,目光转个不停,在光明境主及铁长岚脸上扫来扫去,半晌才哈哈笑道:“二位的确没有中毒,其余中毒也没有关系。本公子此来,只是为了奉赠解药,替各位解毒。”

铁长岚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看来不怀好心!”

无肠公子冷冷道:“铁大侠的话又错了,本院若真要毒死你们,恐怕你们现在皆已变成阴间冤魂,哪还能站着讲话。”

光明境主却被无肠公子翻来覆去一说,搅糊涂了,接口道:“阁下既如此说,就请把解药拿出来。”

无肠公子笑道:“这个当然,不过未拿解药之前,有个要求,希望夏兄答应。”

光明境主道:“什么要求?”

无肠公子微微一笑道:“请夏兄立刻率领门下,返回光明境。这其实也不能算是要求,一切皆又了夏兄好,当然更谈不上是要挟了!”

光明境瞪目厉喝道:“老夫岂是三岁小儿,听人命令来去!”

无肠公子道:“夏兄要这么想就不对了,光明境是世外仙境,人间乐土,夏兄早晚要回去的,只是院主催促快一些罢了!而且下次若夏兄再到中原,院主必命恭迎,任兄遨游。”

光明境主哈哈狂笑道:“老夫再也不会来了!”

无肠公子喜道:“那是最好,院主却想到光明境一游哩!”

光明境主哈哈道:“若那什么院主喜欢,老夫把光明境也让给她如何?”

无肠公子一怔道:“那么夏兄呢?”

光明境主道:“老夫因为决心不回去了!”

无肠公子脸色一变,道:“如此说来,夏兄是不听兄弟劝告了?”

光明境主冷冷道:“不错,而且你今夜也别想离开此地!”

无肠公子阴笑一声道:“是要解药?”

光明境主—哼道:“不错,若不交出解药,老夫就给你尝尝手段。”

无肠公子又阴笑道:“要是动手,夏兄未必一定能胜得过我;就是赢了我,恐怕也拿不到解药。”

光明境主猛然迈步欺身道:“制住你不怕搜不出你身上的解药!”

无肠公子后退两步道:“你要打这种念头,可算又错了。在下身上并没有解药,院主吩咐过:若夏兄能听忠告,待兄弟发出特别讯号,自有人会把解药送上;若兄弟不发讯号,那么,嘿嘿!夏兄虽未中毒,但房中那一批人,只能眼睁睁的等死,不知夏兄有何感想?”

铁长岚插口厉笑道:“你不必饶舌,不论你身上有没有解药,有我铁某在此,就有办法能把解药弄到手。”

无肠公子哈哈大笑道:“素闻‘妙手空空千里无影’不但一手偷窃之技天下无双,轻功也独步中原。但这次恐怕难以心愿如偿了。告诉你,只要你出了万花楼,恐怕跑不出十里,就已伏尸荒野!”

铁长岚微微一震,房英倏然道:“夏老伯,咱们先把这个人围住,他一味搪宕,恐怕另有阴谋。”

话声方落,房中蓦地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嚎,接着一条黑影,嘭地一声倒飞而出,叭哒一声,摔在院中,四平八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光明境主及房英大惊失色,回头一望,原来却是个红衣大汉。此刻口噙鲜血,早已死去。

神偷心头一松,笑道:“阁下高明,原来是声东击西,想不到偷鸡不着蚀把米,反而送了一条命了!”

无肠公子神色立刻一变,他想不到自己带来的人,反而被杀死丢了出来。

房英却大笑道:“阁下不会想到房中的人,都未中毒吧!”

此言一出,无肠公子脸色大变。他以为房英所说的是真话,不由奇怪预先安排好的计划,怎会全部失效。

但他神色立刻恢复镇静,毫不在意地笑道:“我不得不承认我这次失败了。但不知你们的解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房英哈哈大笑道:“这点在下无须告诉你,你既俯首认输,好好听小爷的吩咐!”

无肠公子冷笑道:“房英,以辈份说起来,你还差得远,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们虽然逃过了被覆之危,却更是死路一条了!”

光明境主厉声道:“有什么把戏,你不妨尽管变,但老夫却先要收拾你!”

身形突然一掠,已向无肠公子扑去,回天轮唰地一声掣出,金星倏飞,出手就是三大煞招中的“阴阳旋转”。

无肠公子一声冷哼,身形斜踏三步,伸手向腰际一抽,一柄银光闪闪的软剑飞挑而出,布出一道剑幕,竟把光明境主的攻势,全部封住。

他口中却哈哈笑道:“夏兄,你怎把压箱底的玩意儿也耍出来了!”

光明境主脸上杀机浓烈,他已决心把无肠公子留下,回天轮招式一变,立刻腾身而起,“法轮百转”满天金芒,挟着无比劲气向无肠公子周身罩去。

这一招攻得不算不快,但无肠公子却似乎知道这一招厉害,身形奇快一倒,平贴地上窜出丈余。

这一手使得当真干脆利落,令人叫绝。房英与“神偷”早有默契,在双方一动上手,就采取三角形包围!此刻房英一见无肠公子到眼前,急忙一剑向地上无肠公子削去,口中冷笑道:“你别逃!”

无肠公子窜势未停,全身凌空离地一尺,眼见剑光已削至,竟然右手一扬,以手中软剑,硬挡房英这志在必得的一击。

当地一声脆响,房英感到手腕一震,削出的长剑竟被抬高三尺,眼前一花,却见无肠公子已一脸谲诡之色,屹立地上。

这刹那,房英不由一呆,换了任何人都难以逃出自己突然出手的一击,此刻竟被对方从容化解。而且在周身无法着力之际,剑上竟有这等深厚的功力,不由使他感觉到无肠公子并没有狂傲,一身武技,几乎与光明境主不差上下。

这时的房英暗暗感到辣手,觉得要想留下对方,还有一场生死搏斗,谁胜谁负实在未可预卜。

光明境主一见对方竟能避开自己这一招煞手,神色也不禁凝重起来,向着无肠公子冷笑道:“阁下果然好身手,老夫就跟你再换上几招,看看今天鹿死谁手!”

说着,脚步凝重地一步一步欺进。

无肠公子四下目光一扫,见自己落人包围之中,一时已走不脱,双眉一挑,喝道:“夏老儿,停下!”

光明境主脚步顿了一顿,却见无肠公子左手伸入怀中,掏出一颗红色卵大圆球,扬了一扬,阴笑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光明境主冷冷道:“不论什么东西都吓不住老夫!”

无肠公子道:“刚才你不是说要看引变花样么,我就玩给你看看!”

说着向光明境主一扬,脱手欲掷。

光明境主神色一凛,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闪。

他知道以无肠公子毒辣阴损的个性,出手决不是什么好东西,心中自然产生了一些戒意。

那知无肠公子阴笑一声道:“夏老儿,你别怕,这玩意儿只不过是个信炮!”

光明境主目光一闪,见对方扬空作势,却并没有出手,再听这番话,不由怒道:“狗贼,你敢戏弄老夫?”

无肠公子冷笑道:“我怎敢戏弄你,但这信炮一发,你们三人或可幸逃一劫,房中的十余人恐怕会立刻变成劫灰!”

房英喝道:“你手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无肠公子道:“我不是说过信炮么!这就是我特别讯号,老实说,这三进院落下已三处埋下烈性火药,只要我信号一发,埋伏在暗中的人,立刻引发,届时这场惨案,可要轰动天下哩!”

光明境主脸色大变!

房英及神偷心中也战栗不已,谁都想不到无肠公子此来,还埋下这一手毒着。

这刹那,场中立刻陷入一片沉寂。显然,房英这边已落入了下风,被无肠公子这番话镇住。

“神偷”倏然长叹一声道:“看来咱们今天是输定了。”

无肠公子阴笑道:“你们本来是输定了,其实依本公子手段是早已死定了。”

房英厉声道:“狗贼,你这样威胁要挟,用意究竟何在?”

无肠公子神色一厉,冷冷道:“小子,你最好把口舌放干净一点,否则本公子就改变主意,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房英还想骂,却被光明境主眼色所阻止,只见他表情出奇地平静,缓缓道:“无肠公了,你干脆把来意说个明白……”

“哈哈……”

无肠公子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道:“我不是说过了?现在已是初更,门外车马已备,只要你夏老儿率领门下立刻上路,本公子立刻把解药奉上。”

光明境主道:“你以为撵老夫走,有这么容易么?天圣,把人丢进来给他看看”!

这一喝,院落左边的土墙外,呼呼呼,三条黑影,越墙而入,嘭嘭嘭连响,已—个个被摔在地上,动也不动,显然皆已死去。

房英愕了一愕,暗暗奇怪,齐天圣不是在房中守护那些中毒的人么?怎么又跑了出来,把无肠公子带来的天香院爪牙杀死了三个。

只见无肠公子神色又是一变,厉声喝道:“是谁下的毒手?”

一条人影倏然从墙外冒起,临风屹立墙头,果然是齐天圣。

只见他手执回天轮,长笑道:“无肠公子,光明境出来的人可是容易欺侮的吗?现在你准备点火药的手下,都在这儿,同时告诉你,老夫在引子上撤了一泡尿,再也别想燃发了,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无肠公子这时脸色铁青,浑身轻颤,似是畏惧,也似乎气结。

铁长岚却接口笑道:“其实你手下纵然不死,老夫还是有办法要你手中的信炮不敢出手,凭咱们这许多人,把你*死在这里不难,除非你甘心陪上一命。否则!嘿嘿!毒计还不是一样的无效!”

无肠公子倏然阴声长笑道:“好,好,本公子算佩服你们,不过我要警告你们,今夜你们虽能逃过一劫,但此去一路上,步步皆是危机,识相的趁早刚头,不识相就等着瞧吧!”

房英接口道:“你不必虚声恫吓!”

“嘿!都是院主妇人之仁,要我把话传到,其实依本公子意见,就要你们糊里糊涂地去死,省了一番手脚!”

光明境主呵呵一笑道:“老夫本来要杀你,但听了你这番话,老夫就留你一条命,看看咱们能不能在三天时间内赶到泰山。”

无肠公子神色微微一动,抱拳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我就告辞了!”

光明境主大喝道:“慢一点!”

刚举步而起的无肠公子神色一震,道:“还有什么话?”

光明境主冷笑道:“老夫虽答应放你,却没有说不处罚你。”

无肠公子脸色一变,道:“你要怎么样!”

光明境主冷冷道:“死罪虽恕,活罪难免,老夫要辱你一顿,把你身上衣服脱光再走!”

房英暗暗一怔,忖道:“这算是什么主意?”

他奇怪光明境主何以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花样,像这种人,杀了岂不干脆?”

无肠公子神色又是一变道:“夏老儿,你别以为稍占上风就得意,本公子要动手,一样能闯得出去!”

光明境主冷笑道:“你别作梦,不说屋里的人,都已埋伏在四周,就凭眼前四个,只怕你未能搪过五十招。怎么样,是听老夫命令?还是真要动手?”

无肠公子想了一想,咬牙道:“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后就要你老匹夫的好看。”

光明境主鼻中一哼,没有理会,只见无肠公子果然把身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把衣衫中的银子磁瓶等零碎杂物收集起来。

光明境主人喝道:“任何东西都留下,包括你的剑,只准穿条内裤离开!”

无肠公子满脸怨毒之色,一言不发,把手中软剑一抛,杂物散了一地,身形一长,瞬眼没入夜色之中。

无肠公子一走,光明境主已奇怪地掠身,在满地杂物中,拾起那双磁瓶,略看了一眼,向场上的齐天圣道:“天圣,你注意四周!”

身形已急急向客房奔去。

房英这时才恍然大悟,光明境主所以如此,为的就是要无肠公子身上的“穿肠散”解药。

但这时,他心头反而沉重起来!

无肠公子,心怀怨毒,显然会想出更厉害的方法来对付自己这一行人。

更何况,人家已把话说明,此去泰山,虽只有三天短短路程,但是一路上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在这步步危机的情形下,自己这边人能赶到泰山吗?

若万一赶不到,又怎么办?那些掌门人是不是会去呢?

星光闪烁。

夜风呼呼。

初更的夜色中,热闹的商邱城恢复一片宁静。

尤其城中新开的万花楼酒馆,前面不但未露一点灯火,而且根本没有一点声息。

相反的却是后进做客栈生意的院落,人声隐约,一片闹哄哄地。

接着紧闭的大门开了。光明境的弟子,尹俊三在拉马拖车。

一切弄好,十余个人影,群拥而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马中倏有一个粗嗓子的声音,嚷道:“妈的,人果然跑得一个不剩。俊三,放把火烧掉这座鸟楼!”

车中倏然伸出一张俊美忧郁的脸庞,急急喝道:“雷大哥,千万不能放火。”

原来那嚷的正是雷三炮,不由诧然道:“老弟,你发什么慈悲心?”

房英叹道:“不是慈悲不慈悲,而是不能烧。若万一引着了后院地下埋的火药,岂不把这条街上的房子全震垮了!”

雷三炮哈哈一笑道:“对,我倒未想到这一点,不过我还有办法!”

说着只见他跳下马来,跑人店房中,不片刻,倏见万花楼响起一阵咯吱吱的声音,雷三炮却迅速跑出来,肩上扛了两根梁柱向地上一扔,掠身上了马,于是马队缓缓起程了。

走不到百步,只听到轰隆一声,万花楼的前面,整个垮了下来。

出了城,这十余人组成的马队,在寂静的夜色中,声音特别的大,得得的蹄声,加上辘辘车声,似乎是一阕孤独而悲壮的乐曲。

房英呆呆地坐在车中,不时悬虑着前途。

倒是“神偷”铁长岚看着房英双眉紧蹙,立刻笑了笑,安慰道:“少侠,局势已经如此,你愁也没有用,不如把心敞开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铁梅香不由好奇地问道:“爹,那无肠公子临走说了句狠话,你看他们在途中会怎样对付我们?”

铁长岚笑道:“反正脱离不了暗算。要是真打,嘿嘿,有你夏老前辈在,他们敢!”

这一顶高帽子戴在静坐默默不言不笑的光明境主头上,似乎把他也逗乐了。

只见光明境主微露一丝笑容道:“铁大侠的话不错,一路上咱们要保持一份警觉才好。”

铁梅香却嗤地一声笑出来,对她父亲道:“爹,你不要耍滑头!”

铁长岚道:“我耍什么滑头?”

铁梅香道:“你那句话,说了岂不等于没说,谁不知道他们要用暗算!我是问他们会施用什么方法手段。”

铁长岚苦笑道:“好女儿,我又不是神仙,能知道未来之事。”

铁梅香一嘟嘴,不说话了。于是车中立刻又陷于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车外倏然口向起一阵惊呼,接着车轮声嘎然而止。

房英及光明境主首先一惊,立刻翻上车篷,口中喝道:“什么事?”

驾车的尹俊三手一指前面道:“主公请看前面那块大石头!”

在道右约丈外的一块巨石,上面发散着一阵阵绿幽幽的磷光,一明一灭,在星光下,可以看出那是一堆枯骨排成的一个“停”字。

“停?”

光明境主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冷笑道:“凭什么要停!老夫偏要看看狗贼们的鬼蜮伎俩!”

说到这里,喝道:“把那些骨头给我扔了!”

离石块最近的一名弟子,立刻飘身落马向那块石头掠去。

只见他制出回天轮,正准备把那堆骨头砸碎,倏然发出一声惊呼道:“奇怪!”

光明境主喝道:“奇怪什么?”

“那些骨头竟深深嵌入石块中间,乖乖!怎么有这等功力?”

光明境主神色微微一变,喝道:“要你把它砸了,你听到没有?”

那弟子连忙一声答应,回天轮出手,向石头上咂去。

轰地一声,火星四溅,石屑被砸得乱飞,那人却一声惨嚎,身形仰天翻倒。

这情形不禁使众人大惊失色

光明境主大喝道:“郭晓明,你怎么啦!”

那弟子躺在地上,没有作声,显然已经死了。

呼地一声光明境主自车篷上向那块石头掠去。

房英也跟着飘身而落,二人一到躺在地上的尸体旁一看,只见那弟子脸色乌黑,已慢慢变成一汪黄水。

“啊!”

房英一声惊呼,脱口道:“是中了毒!”

光明境主脸色凝重,向那嵌在石中的枯骨一扫,倏然发出一声冷笑道:“想不到,想不到,那‘枯骨天君’竟然没有死!”

“谁是枯骨天君?”

房英惊讶地抬头询问,话声方落,倏然从大石后缓缓走出一条人影,阴森森接口道:“就是老夫,夏浩然,你居然还能记得!”

房英一看,心头大吃一震,身上情不自禁起了鸡皮疙瘩。若不是这么多人,他真以为碰上了鬼。

只见这位“枯骨天君”的脸,活像一具骷髅,双眼深凹,一双绿光闪闪的凹,像新坟上的鬼火,穿了一件大红袍,空荡荡地,好像挂在骨架上一样。下面一双腿,更像两根骨头,细得像干柴棍。走路轻飘飘地,似脚不着地,腾空一般。

黑夜荒道,竟出现这么一个,岂不把人骇死!

可是,此刻的光明境主竟强作笑容,道:“虽然事隔四十年,但天君音容,依然常常系绕在老夫心头,那有忘却之理。”

“枯骨天君”满意地点点头,把碧绿的目光一抬,向九马一车,一个个地打量着。

房英有点暗暗吃惊了!

以光明境主这种火爆性子,如今对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枯骨天君”,竟然不发脾气,忍着性子,显然对方必是个绝顶难缠的家伙。看样子,这路上果然是步步杀机,再下去,天香院不知道还布置了些什么人物?什么阴谋?

正自震惊地忖着。

却见“枯骨天君”似已把众人打量完毕,用一种像鬼啾般的语声道:“夏浩然,你刚才既说没有忘记老夫,怎么会叫弟子砸老夫的令符?”

光明境主苦笑道:“这是我一时大意,也是被强敌搅晕了头。好在那弟子已死在天君‘白骨尸雾’之下,老夫现在再向天君致郑重的歉意。”

房英本来对那已死的光明境弟子突然倒地,有点莫名其妙。现在才知道是死在“白骨尸雾”之下,心中暗暗震骇,感到天下事真可说无奇不有,那几根骨头中,竟藏着这么厉害的巨毒。

也由此,他内心不由对这位“枯骨天君”产生无比的厌恶。

只见“枯骨天君”冷冷笑道:“总算你夏老儿知道老夫规矩,看在往昔那份情面,老夫也不为已甚……”

话未说完,光明境主已一拱手道:“多谢天君宏量,但是我却有一句不中听的话,想问问天君!”

“枯骨天君”嘿了一声道:“不要客气,你说!”

光明境主道:“以天君的身份,实在没有替人帮场的必要!我深为天君惋惜!”

“枯骨天君”碧油油的目光一闪,冷笑道:“你以为我替谁帮场?”

光明境道:“还不是那个什么天香院主?”

“枯骨天君”阴声长笑道:“夏老儿,你猜错了,老夫却是受褚一夫之请!”

此话一出,光明境主神色一愕,房英却微微一皱眉!因为对方话若不假,好像是场节外生枝的麻烦。而且为什么无巧不巧,褚一夫要把“枯骨天君”请出来,在此时此地半途截拦!

他疑思未落,却见“枯骨天君”阴声接下去道:“你夏老兄应该清楚,我‘枯骨天君’昔年还欠了褚一夫一笔人情债,答应过他提出的任何请求。至于你老儿与他有什么纠缠,老夫不愿过问,但老夫现在是还债,所以只能开罪你了!”

光明境主脸色不由一变,大声叫直:“天君!你这话我夏浩然却不明白了,难道你也忘了四十年前那椿事?”

“枯骨天君”细声缓缓道:“不错,四十年前,你老儿在我身受南荒毒沼瘴雾的包围下,救我脱出死境,老夫并没有忘记,所以今天是老夫两面都还债的机会!”

光明境主一愕,迷惑地道:“天君的话,我更加不懂了。我自信与天君颇有交情,而且既然这么说,天君怎可帮那匹夫对付我!”

“枯骨天君”冷冷道:“你知道褚—夫要我怎么对付你?”

光明境主道:“他要天君怎样对付我?”

“枯骨天君”目光一扫道:“他要老夫把你们一行人杀得一个不剩!”

房英听得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光明境主却怒道:“他要有本事,尽可以自己出面,现在竟想借刀杀人,太无耻了。”

“枯骨天君”道:“褚一夫无耻是他的事;但老夫昔年既有诺言,自当照办,了却旧欠。”

光明境主蹬地倒退一步,道:“这么说,天君是要动手了!”

“枯骨天君”摇摇头道:“老夫照理应该动手。但老夫生平有一信条,别人救过老夫一次,老夫也要救他一次,算是扯平。所以老夫决定放过你及这些人,只是希望你立刻回去。”

光明境主奇道:“天君既然放过老夫,就好心到底,何必又要阻止我等行程!”

“枯骨天君”道:“若不如此,怎能向褚一夫交代,还清昔年那份人情?再说,褚一夫昔日阻止你横行中原,*你立下誓言,今天你毁誓复出,褚一夫的举动,不算没有理由。”

光明境主长叹道:“老夫二十年潜修,火气全消,那里还有昔年那雄心壮志。天君,你是受褚老匹夫欺骗了!”

“枯骨天君”道:“那你这次重进中原,是为了什么?”

光明境主又叹息一声回答道:“那还不是因为后一辈受人欺侮,不得不出来主持一下公道。”

“枯骨天君”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但老夫话既已说出,不能挽回,你还是退回去,返转光明境算了。”

光明境主见没有办法再说动对方,只得向房英摆摆手道:“看情形咱们只有退回去了!”

房英一肚子怒火,他不知道如光明境主这等功力,何以还惧怕对方?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见“枯骨天君”冷冷道:“老夫要你回去,这娃儿却要留下!”

房英大怒,冷笑道:“你凭什么?”

“枯骨天君”碧油油的双目,陡然精芒暴射,冷笑道:“就凭老夫这句话。小辈,你是不是叫房英?”

房英哼了一声道:“不错,刚才听你那番歪理,几乎气炸了小爷肚子……”

光明境主急急喝道:“房英,你怎可对天君无理,还不陪罪!”

说着话,连连对房英施眼色。

但房英此刻岂能听得进,装作没有理会,仍侃侃接下去道:“老实告诉你,你不但别想留难,小爷今天就非向前走不可!”

“枯骨天君”阴恻恻地道:“小子,凭你这份大胆,你今天是死定了!”

房英气往上冲,反手就拔出肩头长剑,一扬道:“小爷就是不信!”

举手一剑,就向“枯骨天君”劈去。

这一剑,他用足了十成功力,那知却被光明境主大袖一挥,挡退二步,喝道:“住手!”

接着向“枯骨天君”一揖道:“天君,千万看老朽面子,不知者不罪!”

房英蹩住了气,睁眼怒瞪,他暗暗埋怨光明境主太已示弱。

只见“枯骨天君”冷冷道:“夏老兄,他与你有什么关系?”

光明境主忙陪笑道:“小女与他义结金兰,不瞒天君说,老朽这次进中原,就是为了他!”

“枯骨天君”阴恻恻地一笑道:“那末抱歉,今天他犯了顶撞老夫大忌,非杀他不可!”

说着,一双宽宽的衣袖一抖,手中多了一对兵器。房英一看,那兵器却是二根白骨,不由狂笑道:“怪物,你凭的就是这一对骨头,要小爷的命?”

“枯骨天君”煞气浓烈地嘿嘿笑道:“看在夏老儿面子,我给你两招机会,只要逃过老夫出手两招不死,就放你一条生路!”

话毕,身形猛欺,右手白骨一扬,就向房英脑门敲去。

房英凛然凝神,注视之下,倏感到失望。

他见情如烈火的光明境主对他像绵羊一般,原以为这位“枯骨天君”必然有着一身奇特超异的功力。

可是这一招,他发觉并无出奇之处,而且简直平淡已极,像这种招式,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他心中尽管这么想,却不敢大意,决心以自己在内力方面的长处,硬撞硬地试一试。

这些念头像雷光石火一般在脑中闪过,“枯骨天君”左手的白骨已敲到房英顶门。

房英陡然一声大喝,长剑运足功力向白骨撩去。

在这奇快无比的一撩中,却见光明境主大惊失色,急急喝道:“房英,挡不得!”

为什么挡不得,房英不禁一愕!

但这一剑虽然没有讲究什么招式,却尽了房英全身百年功力。而且出手奇快无比。在听到光明境主大声警告之下,虽然愕一下,却已止不住剑势。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与白骨一碰,房英只感到血气翻腾,被震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他目光一闪,“枯骨天君”欺进的身形也顿了一顿。

可是令人奇怪的是,并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事发生。

房英暗暗不解,以刚才一招硬拼,对方功力的确比自己深厚了一些。但并非到力不足抗的地步,可是为什么光明境主神色这么急?又为什么碰不得呢?

他念头未转完,却已见“枯骨天君”阴恻恻地对光明境主道:“夏老儿,你应该知道老夫的规矩,希望你别多管闲事!”

光明境主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却暗中向房英连施眼色。

“枯骨天君”又对房英冷冷道:“想不到你小子有这份内力,现在还剩下一招,你注意了!”

说着白骨一扬,又向房英攻到。

同样的招式,同样速度,竟然仍无出奇之处。

由于刚才那招挡得轻松,房英豪气大发,心想,我就再拼你一招,两招一完,看你有什么话可说。

口中已朗笑道:“好,小爷就再挡你一招!”

长剑一扬,仍是刚才的架式,向袭到的白骨削去。

呼地一声,“枯骨天君”的白骨,却被削断了半截。这出乎意外的事,却使房英微微一怔,就在这刹那,却见“枯骨天君”手中的半截枯骨倏然喷出一股烟雾,激射出来。

这股烟雾有一种淡淡的灰绿色,但在这黑夜之中;若非房英目力奇佳,绝不会看出来。

这时,房英脸色一变,想起刚才光明境弟子突然中了“白骨尸雾”,岂非就是因为这种毒雾藏在白骨中。他急忙屏住气息,飘身急退。

要知道房英虽然傲气大发,但内心并非放松戒意。此刻发觉不对,飘退奇快。

几乎同时,一旁的光明境主却恐怕房英中毒,横里劈出一掌,一道凌厉的劲风,把那阵毒雾推出十余丈,消失得无影无踪。

“枯骨天君”像白骨似的脸,变得更加怕人,对光明境主厉声道:“夏老兄,你是想死!”

光明境主哈哈一笑:“岂敢!”

说话声中,身形一移,骈指暴然点出。

令人意外的是他猝然袭击的对象,却并非是“枯骨天君”,而是房英。

房英一呆,指风已占上了麻穴,四肢无法动弹,长剑呛嘭一声坠地。

这突然的变化,就是“枯骨天君”也不禁怔了一怔。

马车上突然响起一声惊呼,一条人影如风扑到,正是夏芳芳。只见她惶急地道:“爹,你是怎么搞的?”

光明境主对他的女儿却脾气大发,厉喝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你给我滚回车中去。”

夏芳芳一呆,秀眸中倏掉下了泪水,蓦地一转身,扑身房英。

却被光明境主一把抓住,顺手向车上一扔。

此刻后面所有光明境弟子及“神偷”等都眼睁睁地看着,心有不解。

尤其“神偷”及“百面神剑”更是一片怒容,跃跃欲动。

却见光明境主对“枯骨天君”一拱手道:“房英虽是老朽晚辈,但其罪自取,老朽出手制住他,就是请天君处置。”

说话中,转身长臂,一把提起房英,送到“枯骨天君”面前。

“枯骨天君”满意地点点头,阴恻恻笑道:“老儿,你不愧老夫知已,还算识相!”

房英却怒色满脸地对光明境主骂道:“前辈,你是没有心肝,还是疯啦!怎么帮起敌人忙来了!”

光明境主沉声喝道:“老夫是为你着想,免得你等下多受活罪。”

房英呸了一声,还没有说话,“枯骨天君”如僵尸一般的利爪,已一把抓住房英胸前狞笑道:“小子,百年以来,老夫极少出江湖,却从未有人敢对我如此不礼貌。今天看在夏老儿的面子,赏你一个全尸!”

像鬼啾般的话声一落,扬手那半截白骨就向房英头顶敲落,车中顿时响起二声厉喝,那是“神偷”父女及“百面神剑”,三条人影,挟着条剑影疾扑而出。

可是,他们身形刚到半途,场中已响起一声厉嗥,一条人影,叭哒倒地。光明境主倏然大喝一声,双掌十成十向倒地的尸体劈去。

又是一声厉叫,尸体变成了一堆碎泥,深深凹进黄泥大道中,却犹蠕动不已,但神偷等目光一扫之下,却呆了。

房英好生生地静静站着,尚自愣愣发呆,而倒下去的却是“枯骨天君”。

这是怎么回事?房英不是被点了麻了么?怎会危机刹那,竟然能猝然出手。

铁长岚大声道:“夏老丈,刚才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光明境主叹道:“危险!危险!若非老夫故意卖一记失着,今天就是这一关也通不过去。”

被父亲摔开的夏芳芳本来双手掩面,不敢再睹房英临死的惨状。此刻闻言抬头一看,房英并没有死,也不禁一愕,飞身掠近,噫道:“爹,这是怎么一回事?”

光明境主哈哈—笑道:“好女儿,你脸上还有眼泪呢?你想为父的有这么忍心么?”

夏芳芳脸色一红,娇声道:“那爹刚才何必吓我!”

光明境主望望地上那堆碎骨道:“这老魅实在太可怕了,若是力敌,恐怕我们一个也活不了,不得不施点小计!”

夏芳芳望着地上失声道:“爹,你连‘大都天神掌’也施出来了!”

光明境主点头道:“唉!为父苦研‘大都天神掌’,本来是预备对付那褚一夫的,想不到今天会对付这个老怪手。”

房英诧然道:“他刚才中了我十成十的‘无相禅指’,人已死了,前辈何必再补上一掌!”

光明境主哼了一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老怪物已练就‘溶伤还元’无边邪法,若老夫不补上一掌,不消片刻,他会完好如初。到那时,你我都完蛋了!”

房英听得一阵悚栗,夏芳芳却已走近柔声慰问道:“英哥,你没有受伤么?”

房英笑了一笑道:“没有,令尊利用抓我刹那,暗中已为我解了麻穴;并且以内功传音告诉我出手制老怪物的部位方法,想不到一击奏效。”

铁梅香笑嘻嘻地道:“原来你与夏老丈早已商量好了。嘿,这样演戏*真,害得咱们却替古人担忧。”

房英忙道:“开始我也不知道,待那危机一发时,夏世伯才暗暗指示我,唉!不过我弄不懂夏世伯与这老怪究竟有什么关系,好像恩恩怨怨,令人捉摸不透!”

夏浩然叹道:“这老怪年龄已百五十余岁。四十年前,老夫曾到南荒采药,却在一片瘴雾中,碰上这老怪,也是老夫一时好心,救他脱险。那知他脱险后,却与老夫动手,两招中老夫失手中毒,那时老夫对他那种奇绝而古怪的功力,大觉骇然,于是忿然质问他为什么恩将仇报?那知他却告诉了老夫解药方法,说只是试探老夫的功力,并且还问我要什么报酬,老夫心懔他那种慑人的阴森及奇诡的手法,恐怕耽下去多出麻烦,于是回答他什么都不要,转身离开。唉,那是四十年以前的事,时日一久,也差不多淡忘了,想不到今天,却会碰上他!”

房英又问道:“但是世伯怎会知道他唯一的死穴!”

夏浩然道:“就是老夫昔年为他运气*毒时,他告诉老夫的,据称全身血气全闭,已到外伤不侵地步,唯有肋下‘灵关’一处,是他气脉罩门。

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对房英道:“但那罩门在肋下隐蔽之处,若是动手,根本无法袭到这个部位。因此老夫唯有用计,以你为饵,诱使他上当。”

房英听完这番话完全明白了。夏浩然却转身向身后坐在马上,神色怔愕的弟子一挥手喝道:“继续赶路!”

于是一干人,再度上车,轮声轳轳,把自己生命,投入不可知的命运。

在车中,房英想起刚才“枯骨天君”那悚人的容貌,预测前途,不禁忧色重重。

他的神色,立刻也感染了其余人,夏芳芳似乎忍受不住这般沉重的气氛,首先打破沉默对房英道:“你这么闷闷不乐。可是担心前途有什么危险?”

房英凝重地点点头道:“以刚才的情形来看,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阻拦咱们,情势怎能不使人忧虑。”

夏芳芳笑道:“你别疑神疑鬼,那个‘枯骨天君’只是那褚一夫请出来的帮手,节外生枝的变化,怎能称是天香院的阴谋?”

房英不同意道:“不,我觉得必与天香院有关,否则决不会这么巧!”

夏浩然也接口道:“老夫的确有点怀疑,不过,‘枯骨天君’性情阴沉偏激,素不甘服人家,天香院怎么能找到他而能支使他出来,颇使人怀疑!”

房英叹道:“前辈不知道那天香院主,对统御工夫,确有独到之处。”

夏浩然畅笑道:“任她是怎样一个人,老夫却不服气,倒想看看他还有什么鬼计,不过,你也应该想开点,要知道英雄豪杰,并非只是功力高而已,主要的还是具有超人的镇定工夫,能临危不惧,临死不变色才对。”

一听这番话,房英反而不好意思了,忙道:“恭领世伯训诲!”

经这么一说,车中的气氛,似乎比较轻松多了。每个人有说有笑,打发这段寂寞的时光。

夜色已近三更。四周黑沉沉地,一无所见。

车声轳轳,蹄声得得的。

这一队人马始终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奔驰着。

蓦地阴沉沉地道旁,倏然响起一阵大叫。

“夏老儿,你别以为过了第一关,就认为没有事,再不回头,将死无葬身之地。”

前进中的马队一闻这话声,立刻齐齐勒停坐骑,房英首先迅速翻上车篷顶,目光一扫,根本看不见人影。

只有呼啸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

光明境主也跟着翻上车顶,只见他长眉飞挑,厉声道:“是那位朋友说话,有胆子就现身给老夫看看!”

四野寂寂,毫无回音。

房英皱眉道:“人恐怕已走了!”

光明境主忿然道:“老夫倒要看看前面有什么鬼花样!”

接着,向御车的弟子喝道:“继续起程!”

说完,已与房英双双翻入车中。

刚刚造成的一份欢笑气氛,复又归于低沉。每个人都皱起眉头,不知道前面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那知车行不过一里,车外又隐隐传来一声大叫:“除了房英及‘百面神剑’铁氏父女,余人再往前一步,即是死数!”

光明境主一脸怒容愤然出车厢,旁英却立刻按住道:“世伯,没有用,就是出去也找不到人的,现在晚辈明白,他们似乎在故意弄得草木皆兵,发动精神战!”

不用说,车马又停住了,光明境主哼了一声,向车外道:“齐总管!”

“禀主公,齐总管已去迫侦敌踪!”

发话的是邱潜机,话声方落,又急急道:“齐总管回来了!”

房英撩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齐天圣身形如轻烟一般飘然而近,立刻扬声道:“齐老丈有什么发现没有?”

齐天圣在车前停身,神色颓然地摇摇头,恨恨道:“那家伙太已滑溜,老夫循声追去,却未见丝毫人影。”

光明境主忿然大声道:“起程,这次咱们要加速行程!”

不用说,这种情形,已激起了他的火爆烈性。

于是在光明境主的命令下,马蹄车轮起,这次因为速度加快,蹄声雷动,声威顿盛。

寂寂的夜色中,这阵蹄声分外震人心弦,也给沉寂的大道,凭添无限杀机。

奔驰方出二里,前面倏然响起一阵如雷般的蹄声,隐约传来。

房英及众人精神一振,光明境主已喝问道:“前面是谁来了?”

御车的弟子立刻回答:“看不清楚,只见前面黑黝黝的一堆。”

光明境主哼了一声,对房英诸人目光一扫道:“若老夫猜得不错,必又是强敌。这次他们明的来,[奇+书+网]老夫就叫他们一个也休想回去。”

就在说话工夫,那阵蹄声越来越近,速度之快竟超出想像。而且以蹄声判断,决不下五六十骑,声势竟比房英这边还浩大。

这刹那,车外骑马的弟子倏响起一阵惊呼!只听得齐天圣急急大叫道:“快止住奔势……”

马队急奔的速度迅速停下,篷车因在快速中刹车,轮子吱吱直响。

光明境主及房英一听齐天圣的口气不对,大吃一惊,身形一翻而出,目光向前一扫,顿时大骇,急急大喝:“快避开!”

口中喝着,身形已冲天而起……

是什么?

难道又出现了什么怪物?

不是,刚才御车弟子看见急冲蠕动的翠影,却是五六十匹牛。

这些牛的尾巴竟全被人宰掉,激起了疯狂的牛性,四蹄翻飞。互相拥挤着猛冲而奔。道路旁的树木,竟然被这阵冲势冲倒,那声势的确惊天动地,震人心魄。

房英及光明境主一见这种情形,立刻喝令躲避。

人好对付,可是对这些因受痛失去控制的畜牲,却无可奈何,功力再高,要—口气杀几十匹狂冲急奔的牛,谈何容易。

可是这时发觉还是慢了一步,那漆黑的一堆,已尘土飞扬地冲到眼前。要骑马避开已是来不及了。

众人在惊惶之下,*不得已,皆自马背上飘身而起,急向道旁纷纷掠开。

希聿聿……十余匹健马被那急冲面至尖锐的牛角尖,戮得连声惨叫倒地而毙。

哗啦啦……

篷车被牛一挤,也翻倒了,再经过牛蹄的践踏,除了仅剩的两个轮子还完整外,其余皆成了碎片。

这奇特的攻势,来得快,去得也快。刹眼之间,隆隆之声已远,只剩下满天飞尘。

惊天动地的一刹那过去了。

避开大道两旁的人纷纷回到道中,聚在一起,房英目光一扫,当看到马尸纵横,血肉横飞,一辆马车,现在变成一片木屑时,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忿恨滋味。

光明境主更是忿怒欲狂,对齐天圣骂道:“你刚才首先发现,怎么不速作处置?”

齐天圣呆了一呆,垂手禀道:“老奴从来未遇到过这种阵仗,当时只愣了一愣,那群狂牛已冲到。”

“笨蛋!”

光明境主怒气好像无处发泄!

夏芳芳看不过去,忙道:“爹,这怎么能怪齐老丈,谁也想不到对方会有这一手!”

光明境主倏然长叹一声道:“还没有到地头,就弄得曳甲弃兵,这正可说是丢人到家啦!”

“神偷”却哈哈一笑道:“夏老丈,你也太耿耿于怀了,马虽死了,但咱们还有两条腿,难道凭这些畜牲就把咱们难倒不成。”

光明境主摇摇头道:“铁老弟,你要知道,咱们若连自己的坐骑都保不住,还去赴什么会。那天香院主的手段,可也算出奇制胜,刁滑绝顶了。”

“百面神剑”抬头望望天色道:“差不多快四更了,现在问题是走,还是停!”

“走!”

光明境主气愤愤地接口道:“此地前不靠村,后不靠店,刚才虽惊了一阵子,也不能畏惧不前,示弱于人。”

房英接口道:“不错,这样一路受到阻碍,是不是能赶上时间,大有问题。现在只有赶一程是一程了!”

于是十余人重振精神,纷纷上道。

但经过刚才那阵惊吓后,每个人的心头,不用说,是更加沉重了。

尤其那些末见过“天香院主”而初闻其名的光明境弟子,心头对“天香院主”起了无比的惧意。

他们觉得这个对手心智太强,手段更令人防不胜防,由此观之,武功更不用说。

其实,平素在光明境中,他们皆自认为天下独尊,如今一受打击,难怪皆有点泄气了。

行行复行行。由于一路来,未曾好好休息过,每个人皆有些倦意。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展望前面道路,两旁倏然现出些树林。房英目光一扫后,暗暗觉得这个地方,是最佳的埋伏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伏兵。他心中忖着,已起了警意。

一行人刚走到林中夹道的中段,林中倏然响起呼地一声。

由于每个人心中皆具有无比的警惕,故这响声入耳,皆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众目望去,只见一件极大的黑色东西,从左边的林叶中,向天上飞起,横过官道空际。

这黑色的东西,既不像鸟,也不像暗器。

因为它没有翅翼,自不会自己飞上天去,必是有人抛射,但那体积大得吓人,形状像是一只大酒缸,而且其在空中,自也不能算暗器,因为方向并不是对人。

房英及光明境主一干人停步看得心中层层疑惑。

又是呼地一声响起,这次发声之处,却在右边林中。众目一转,原来右边林叶中,又冒出像大酒缸般的东西,冲天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大酒缸般均东西凌空无巧不巧地一碰,轰然一声,蓦地洒下一蓬大雨。

接着木片纷纷坠落,原来是两只大水桶,房英发觉不对,却已淋了一身。

这刹那,众人不禁一阵惊呼,呼声中纷纷退避,却已来不及。

在这骚动中,“神偷”铁长岚首先怪叫:“这是什么玩意儿?”

铁梅香接口也突叫道:“莫非是毒水?”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房英鼻子一闻,只觉得满空浓烈的酒味,忙叫道:“各位不要乱猜,这好像是酒!”

“酒?”

众人在一惊之下,不由又是一呆!

半空洒酒,这必是天香院主的花样。但此举的用意何在?

就在这时,林中深处,倏响起一阵阴笑,道:“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会落黄泉。这是本院给各位的送葬酒!”

“神偷”因为好奇之心大起,伸手就在湿衣服上抹了一点,用舌头舔了一舔,发觉这阵酒雨,不但的确是酒,而且是极浓烈的上品。不由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这的确是上好高梁。喂,朋友,这等好酒,糟塌了未免太可惜,货不多,不妨多来几桶,老夫赶了一夜的路,正愁没有酒打点精神哩!”

众人不由被这番话逗得大笑。

倏从右边林中又响起一阵阴笑道:“主随客便,既然招待你们,当然要招待得痛快。”

话声中,呼呼,二面林中又冒出两只大水桶,凌空而起。

像这样重的水桶,若以人力抛送,是绝对办不到的事,显然林中是有人安置了弹簧架在发射。

又是轰隆一声大响,两只水桶凌空撞碎,又是满天酒雨。

房英及光明境主疑惑地看着。因为不解其中用意,所以都沉住了气;因为两人知道对方绝不仅仅只是洒酒,后面一定还有把戏!

房英目光环扫之际,倏发现右边林中出现一丝火光!想到火,房英倏然大惊,急急喊道:“咱们快分开,他们以酒引火,要用火攻!”

就在这阵话声中,两旁林中升起一点点火炬,接着一声狂笑道:“不错,天香院正要为各位举行火葬!”

房英在提出警告刹那,人已离地而起,掣出长剑,向林中扑去。但还是慢了一步,只听得林中响起一阵狂笑道:“你们发觉还是慢了!”

话声中,两旁林中火光大盛,呼呼呼,一阵火箭,像雨一般的向官道中人群射来!

听到房英警告,纷纷向四下躲避的光明境高手,俱被这阵箭雨*了回来。

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飞舞着回天轮,那阵火箭虽伤不了他们,但箭镞的火星一落地,立刻变成一片火海。

光明境主此刻已是须发皆竖,一看情形不对,立刻大喝道:“快围成圆圈,挡住箭势,慢慢撤退,同时分人就地掘土扑火。”

喝声中,施出“大都天神掌”雄浑绝伦的掌风四扫,把满天箭雨俱挡了回去。

可是他的话并未发生多大作用!因为有些人被困火海,忙着腾身闪避,方向不辨,根本无法聚拢。

惊惶呼叫之声,闹成一片。

房英一看情形不对,再也无法顾忌林中有什么埋伏,对光明境主大声道:“世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有闯人林中扫除这批祸根!”

身形如飞向林中扑去,长剑舞出一片剑幕护身,向前直冲。

可是等到他进入林中,箭势早已停住。但见林中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人影。

那边光明境主也是一样,扑了一个空,气得他暴跳如雷。

等到二人回到道中,火势因酒气已蒸发完,也自动地熄灭下来。可是目光一扫众弟子,却个个狼狈不堪。

不但每个人的衣鞋都被烧焦,有的还呻吟痛苦,被灼伤了皮肤。

房英恨得咬牙切齿,光明境主倏然仰天长叹道:“二十年来闭门不出,老夫真成了井底之蛙。想不到初入中原,却遭遇到这种挫折!”

夏芳芳忿然道:“这算什么,人不敢露面,光支使一批畜牲施诡计,那里算是江湖英雄?”

光明境主倏又叹道:“不论是不是英雄,此女的心计,的确超人一等,老夫算服了她!”

口气之间,与刚才仿佛变成了两个人。

夏芳芳狐疑地道:“爹,你怎么啦,吃了暗亏,还长他人志气?”

光明境主哈哈笑道:“老夫是以事论事,咱们这许多人连人家畜牲都挡不了,若真面对上面,岂非更要吃大亏?”

房英及“神偷”父女也对光明境主惑然不解起来。

却见光明境主目光—扫,对齐天圣道:“查查有多少人受伤?”

齐天圣忙道:“四个!”

光明境主点点头转身对房英道:“少侠,老夫想先率门下退回去!”

此言一出,房英一怔,急急道:“世伯,这是为什么?”

光明境主叹道:“老夫若再固执向前冲,恐怕连你在内,一辈子到不了泰山。”

房英忿然道:“晚辈不久……”

未等他说完话,光明境主急急接口道:“事实摆在眼前,你不信也得信。何况老夫门下有四个人被灼伤,也得先设法找地方安顿治疗。如带着伤者上路,前途万一再发生什么事,岂非增加了顾虑!”

房英一想也对,见光明境主如此固执,只得长叹一声道:“既然前辈欲退回去,就请便吧,咱们告辞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有无比的失望,带着一付怅然的心情,拱了拱手,昂然向前行去。

夏芳芳此刻却着急了。

她明知父亲是个宁折不弯的人,怎地在这紧要关头倏打起退堂鼓来。

她觉得父亲此举必有深意,一时又不好问,此刻眼见房英的神色,心中却急了起来,忙道:“英哥,爹不去,我去!”

光明境主倏然厉喝道:“芳儿,你敢不听为父的话。”

夏芳芳樱唇一嘟,正要说话,倏见父亲嘴唇一阵蠕动,耳中已闻父亲以内功传音之法道:“孩子,为父此举深有用意,咱们先退再说!”

夏芳芳呆了一呆,只得委委屈屈道:“英哥,你先去,我再想办法劝我爹……”

房英转身又拱了拱手道:“芳妹,你的好意我谢了。令尊必有苦衷,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同铁氏父女、“百面神剑”昂然向前奔去。把自己的生命,掷入黑暗中,作一场胜负未可预卜的赌博!

于是光明境主命令手下弟子扶伤撤退。

房英领头向泰山方向直奔。

天色快近五更。

黎明前的天色,比刚才似乎更黑暗些。

房英等约莫走出一里,前面却响起一阵蹄声,迎面而来。惊弓之鸟中的房英,立刻与“百面神剑。等停下了脚步,手执长剑,凝神注视戒备着,心中暗忖,不知又来什么人物?

只见前面倏出现了一骑一车,缓缓驰近,马上是个红衣少年,马车上驾车的是个红衣大汉。

距离房英三丈左右,那一骑一车立刻停下,只见那红衣少年,身躯挺直,飘落房英前,手中却捧着一叠衣衫。

只见他向房英等人目光一扫倏然弯腰施礼道:“弟子奉天香院主之命,特来恭候少侠及古大侠、铁大侠、铁女侠赴会,敝上知道少侠等坐骑已失,衣衫灼焦,故命弟子先奉新衣,准备车驾,以便赴会。”

房英开始愕了一愕,旋即厉声狂笑道:“你就是天香院爪牙?小爷正想宰了你,还送什么衣衫车驾!看剑!”

话声中,长剑一扬,就向红衣少年劈过去。

那红衣少年竟然不动不让,接口道:“敝上曾常说起少侠,为当世不可多得的英雄豪杰,决不会杀一个不愿抵抗的人。何况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弟子虽是少侠的敌人,但此来也算是一番好意。”

这番话说得房英一呆,手中长剑临到红衣少年头上一顿,再也无法下手。

一旁的铁长岚却吃吃笑道:“好极,好极,难为你们院主想得这么周到。老夫不客气了!”

说完促手先把衣服接过,打开一比身裁,竟丝毫不差,立刻把身上烧得焦烂的衣服扔了,穿上新的。口中却向“百面神剑”笑道:“古兄,还等什么,人家一番好意,咱们不穿也是白搭!”

“百面神剑”一想也对,也伸手接过一件;房英暗暗一叹,收了长剑,也接过一件。这时神偷又笑着对红衣少年道:“跑了一夜路,肚子也饿了。你院主送衣备车,但不知有没有准备酒菜点心。”

红衣少年忙躬身道:“敝上知道各位一路上辛苦,酒菜点心都在车中,并请几位赏脸!”

“哈哈哈……”神偷大笑道:“好,好,这样周到,纵是穿肠毒药,我老偷儿也领情了!走!咱们上车呀!房少侠,别呆着吃西北风!”

于是一行人纷纷上了马车,御车的大汉,把车调了一个方向,立刻回头驰去。

车旁跟了一个红衣少年,房英一进车中,一看果然酒菜不缺,准备得极为丰盛,他拔下头上银针,试了一试,确实没有毒之后,也放心吃喝起来。

但脑中却浮起一个艳丽的影子,那昔日相对而坐,从容谈吐的情景,清晰地在记忆中闪过。于是他沉沉的进入幻思,对天香院主的安排惊叹、又痛恨,还加上一份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的复杂感情。

正 文 第二十四章 风云聚会泰山

尘世间,家家户户放着鞭炮,欢天喜地的庆一年一度的春节。

然而在人迹不至的泰山绝顶,却紧张地展开一场千古盛会,也弥漫着无与伦比的杀机。

时间方蒙蒙黎明,雾气尚茫茫地罩笼着四周。在白灰色的雾中,已可见人影穿梭,来回不停地奔波着,情形显得极为繁忙。

原来天香院的喽罗,正在布置会场。

观日峰顶,面积本来极大,靠西边就是玉皇寺院,东边空出有百余丈的空地。本来建着一座亭子,此刻亭子却早拆去,在玉皇寺的门口两丈处,搭了一座离地高出二尺的神台,正面架着顶篷,此刻隐约可见披红戴绿,装饰得异常富丽堂皇。

渐渐地——

红日露出了头。

场中迷蒙蒙的白雾,慢慢地散去。而穿梭奔走,布置会场的天香院弟子也慢慢地少了下来。

这时,整个峰头景色,清晰无比。

只见神台中间摆着一条长案,披有大红绫缎。时值隆冬,峰顶四周俱是皑皑的白雪。在一片白色中,这种装饰,来得分外显目。

长案后,一把插金雕风的坐椅,扒着黄绫,两旁雁行排着八张座位。

而神台对面十丈左右,却也排着—个个坐位。不过这些座位,都是峰顶一些比较方圆的石头,计算之下,不过十余个。

卯时正。

两条行列从玉皇寺中鱼贯而出,是整整九十六名红衣执刀大汉,不用说,这些都是天香院的爪牙。

只见他们在广场上绕了一圈,除了让开寺门及上峰顶的进口外,一个个地迎着寒风,抱刀站定。正好各隔五步,把整个峰顶,围成一圈。

此刻场中尽管没有人,好戏并没有开场,但这些红衣大汉却个个精神抖擞,神色肃穆一动不动。

接着出来三个女子,正是奇丑的小宫宫主俞筱英,美艳的前宫宫主燕南翎,冶荡的后宫宫主酆姬。

这三个宫主目光一扫场中后,彼此互望了一眼,同时点点头,似乎对布置情形颇为满意。

就在这时,峰下传来一阵朗喝!

“终南掌门人率门下弟子九十六人到!”

这阵朗唱,开始时颇远;但一声接着一声,迅速接近,显然从泰山下,一直到峰顶,都有人在接待传声。

接着又传来禀报。

“少林掌门人率门下高僧五十八名到!”

“神火先生到!”

“清虚道人到!”

“无垢师太到!”

“潇湘才子金大侠到!”

“双笔插天姚堡主到!”

“掌中奇须少白大侠到!”

“……”

一声接着一声,令人感觉到泰山峰顶立刻热闹起来。

随着这阵传声一落,峰口出现了一列人,为首的正是少—林镜清禅师,及终南掌门“玄灵飞剑”任可风。

接着是少林、终南二派百余弟子。

中宫宫主俞筱英迎上去福了一福道:“各位来得好快!”

镜清禅师鼻中一哼,手中的少林绿玉权杖一顿,冷冷道:“阿弥陀佛,贵帮大典,几时开始。”

俞筱英丑脸笑了一笑道:“大师等既然来了,就稍安毋躁,待天下群雄毕至,盛典立即开始,座位已代各位准备好,暂请稍候!”

说完,已转身向神台对面那列石墩走去。

镜清禅师及任可风等众人目光一扫场子,见除了四周近百名红衣大汉外,中间冷清清地,不由颇感意外,皆皱了皱眉。

于是二派掌门人在中央石墩上坐落,二派弟子鱼贯并列六行,屹立于二派掌门人背后。

接着是华山神火先生、无垢师太、清虚真人及一干侠义同道。此刻的神火先生、无垢师太及清虚真人脸色异常难看,因为同样是一派掌门,刚才山下传报时,却只报名号不报门派,似乎感到天香院有意毁辱。

俞筱英及燕南翎三位宫主看在眼中,自然心里知道,但仅微微得意地一笑。

隔了没有片刻——

峰下又传来一阵报声!

“九华掌门人姜素云姑娘率门下弟子九十人到!”

于是三位宫主又到峰头接待。

在禀报声落未隔多久,峰口出现了一溜少女,个个素衣白裳,恍若仙女,袅袅而至,只是每张娇容上都浮着悲愤激动的神色。

她们走近石墩,先向在座众人福了一福,寒喧一番,就在一旁人座。身后弟子也分三行屹立,

但坐定后,姜素云目光在人丛中一打量,不由对座边的无垢师太道:“房少侠没有到?”

无垢师太回答道:“早晚终要到的!”

姜素云听无垢师太语声冷得出奇,不由呆了一呆,心中暗暗狐疑。但当她目光再度侧扫一次舌,竟然发觉终南二叟及有一二位少林达摩高僧,竟也没有到,不由更加迷惑不解起来!

这是生死之会,也可以说是武林中侠义道生死存亡的关键,在势力悬殊下,多一人则增一份力量,怎地会有人不来呢?

她想问,但左边石墩是空的,右边是无垢师太,由于刚才所获的冷淡反应,使她再没有提出询问的勇气。

于是姜素云陷入迷惑的沉思中。

这时侠义道群雄方面,因人数接近四五百,声势显得异常浩大。反之。神台一边的天香院方面,仍然冷冷清清,除了三位宫主在场四周察看外,与侠义群雄这方面一比,形势反而显得孤独不振。

山下又传出了禀报唱声:“房少侠到!”

“神偷铁长岚大侠及铁女侠到!”

“百面神剑古奇峰到!”

一听到房英到了,群雄中微微起了一阵骚动,每张脸上,都现出振奋的神色,翅首望着峰头的出入口。

果然,没有片刻,房英出现了。

随着他的是铁氏父女及古奇峰。

只见姜素云急急迎上去叹声道:“房少侠,你来了?”

房英点点头,中宫俞筱英却冷笑道:“多亲热,趁盛会未开,还可以温存一番,免得等下阴阳相隔,遗憾终身!”

姜素云脸色一红,娇叱道:“你敢侮辱本姑娘……”

房英却忙拦住她骂下去道:“姜姑娘现在冷静一点,反正等下总账一笔算!”

他星眸侧扫,却见俞筱英已走开了,忙过去与众掌门人一一见礼。

一路来,他始终怀着忧虑而紧张的心情,唯恐天香院主另怀什么阴谋,但是路上却始终平安无事。

临到泰山脚下,房英心情转变得极为兴奋。他认为要来的究竟要来的,反正是生是死,就在这一战。因此他的忧虑渐渐开豁了,代替的是一片豪情。

可是现在,当他与各派掌门长老见过礼后,心头却微微一沉,精神上反而感到一片空虚与失望。

除了少林、终南、九华三派因流徙在外,未遭天香院的控制外,其余这些光杆掌门人却一个不缺,单身赴会。

由此证明,自己的一番心血,好像已经白费了。在途中他感到有满腔的话要说,要问;而现在,他反而觉得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情势如此,还有什么好讲的呢?

房英心中慨叹着,心头自忖道:“他们为什么不按自己的话去做呢?尤其武当掌门人,在自己一番辛苦安排下,竟未去武当,这是多么大的损失?否则,眼前岂非又增加了一倍力量。”

他未能解释,似乎也因为这些隔阂,他在行过礼后,并未再多说什么,退到一边,就在九华派座位一旁石墩上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生死一刻的来临。

倒是“神偷”铁长岚似乎诙谐惯了,此刻有说有笑,与相熟的人招呼着,对隐隐接近的紧张情势,毫不关心。

这时,山下又响起一阵禀报声,传上峰顶。

“武当派掌门人清虚真人率三老十剑十二宿驾到!迎接!”

“峨嵋派宝印大师率门下十二金刚驾到!迎接!”

“华山派掌门神火先生率门下八剑驾到!迎接!”

“……”

喊声一阵阵报上来,口气显得异常恭敬及客气,接着喊报声又响起:“昆仑掌门天痴叟率门下七剑十三英驾到!”

“天山掌门人梅花老人率门下追风十三客驾到!”

这阵悠长的喝声一落,峰口立刻出现一大群人。中宫俞筱英及前后二宫立刻上前迎迓。

房英暗暗一叹,侧目望望那些光汗掌门人,心头不由一怔!

原来座中的清虚真人等神色冷漠,竟没有丝毫激动之色。这种无动于衷的神态倒使人费解。

这刹那,只见天痴叟胖胖的身形倏然起立,接着起立的是天山梅花老人。

这两位掌门人神色充满了激动与愤怒,目光灼灼注视着峰口一行人。

原来此刻上峰的正是天山及昆仑二派人物。

他们在三位宫主引导下,却向神台走去,落坐神台下,两旁预先排好的座位上。

但那些九大门派的弟子此刻目光向这边一扫,立刻起了一阵极大的骚动。

当然,这是因为他们发现场中竟出现了两个同样面目的掌门人而震惊!

这刹那,却见镜清禅师一拉梅花老人及天痴叟的衣角,轻声道:“二位施主千万忍耐!”

天痴叟哼道:“大师眼见自己门下,竟认贼为师,是可忍,孰不可忍?”

梅花老人却扬声对神台旁天山门下追风十三客大喝道:“中铭徒儿,你们还不过来此地,那假掌门人是个恶魔,你们还认不清楚!”

那名叫中铭的正是天山年轻一辈高手“十三追风客”中为首的梁中铭,也是梅花老人的首座弟子。此刻一闻这喝声,不由都傻了。

一会儿看看眼前的假掌门人,一会儿又望望对面的梅花老人。一时之间,真假莫辨不知道怎么办,口中却连连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却见那率领追风十三客来的梅花老人冷笑一声道:“本掌门这次来,就是因为得到通知,说最近江湖上有人易容冒充老夫,想不到果真如此,而且还敢大声大气的穷嚷。中铭,你代为师的出去教训那个冒牌货!”

梁中铬踟蹰着,因为他眼光中,这两个师父,简直神态酷肖*真,真伪莫辨,自然不敢贸然出手。

可是在房英这边的梅花老人却冷笑一声道:“不用拼就知道,若你的确是真的天山掌门,为何不敢找到天山去与老夫理论?”

这边的梅花老人气为之结。

中宫俞筱英摇手大声道:“盛会即将开始,是真是假,有什么过节,等下还可以了断,诸位切莫扰乱了本院开派大典。”

那边的梅花老人终算不作声了,同时也向追风十三客轻轻的嘱咐了几句话,把他们的骚动压平。

这边少林掌门及终南掌门也把梅花老人按下,低声的连连劝告,终算把这位光杆掌门的怒气压平。

可是问题并未了,骚动并未完全平息。因为其余武当、华山、昆仑、峨嵋、长春各派也发觉自己一派的掌门人有两个,闹成了双包,骚动此起彼落,百余对目光惊疑不定。

只是因为这边的掌门人并没有动静,所以才没有吵起来。然而场面在平静下,谁都可以感觉出有一股暗潮在汹涌。

就在这时,玉皇寺中倏然响起十二下钟声。

那宏亮的钟声,使得群峰回音频频,凭添了无限杀机。

在场中的前宫主燕南翎立刻宣布道:“本派邀各位观礼本派开派大典,现在立刻开始了!”

这阵话声终算把场中近千群雄,惊疑而骚动不安的情绪暂时压制下来了。

同时,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向神台后面的玉皇寺寺门中注视着。

钟声停止了,寺门中立刻出现一股人潮,先出来的是衣采鲜明的四十八名少年。个个身佩长剑,神态倨傲地分列鱼贯出门,在神台前站定。

这些房英一看就知道是中宫训练的年轻剑手。

接着三十六名少女袅袅出门,胸前皆绣着梅花,五颜六色,表明所司职位,都是香主一流。

在这些少女后面,缓步而出的是天香院长老。第一位赫然是“夺命魔君”孤独真。

第二位是矮方朔东方白。

接着是“搜魂童子”胡司马,“灵蛇魔姬”金婆婆,东海“无肠书生”。

第六位……

在第六位人出现时,房英脸色一变,几乎惊呼起来。

那第六位方耳短须,身着赤缎长袍,赫然是他父亲“神眼”房天义。

自然,房天义竟然在这种行列中出现,不但房英大惊失色,就是赴会的各派掌门及群雄又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就在骚动中,这些天香院中的长老,已上了神台,依序在雁行排列的座位上坐下。

房天义就在最右边的一个座位中落座,目光向侠义群雄席上淡淡一瞥,抱了抱拳,算是见面行礼。

可是,这刹那,房英内心却极端地震动着,一种骨肉之情,使他忘却了一切,大叫一声:“爹!……”

身形起立,向神台上扑去。

就在这刹那,场中蓦地响起一阵吆喝!

“众人肃静,院主升座!”

吆喝声出白玉皇寺中,犹如百余人齐声大吼!热血沸腾的房英扑出的身形,情不自禁为之一顿。

却见房天义摇摇头,似乎示意房英不要过来。

房英又是一愕,心中升起一片迷雾。

父亲目前究竟是怎么样的处境呢?

若说他此刻生死*于天香院主的掌握之中,这是事先早,已预料到的事。可是现在,他竟随同天香院长老一齐出现,而且端坐在长老席上,这就使人有点莫测高深了。

难道就因为以前一点误会,父亲就靠拢了天香院?

房英想着,觉得以父亲的个性及品德,决不会如此。可是眼前情形,除了这么解释外,又无法作别的解释。

其实在侠义群雄此刻的心念中,确是如此想法。洛阳城外,南诏十三星所展示的那张断袍绝义简函,早已传遍各派。而现在房天义除了投靠天香院之外,怎会端坐在神台上呢?

侠义道座位上的各派掌门脸色异常难看,相互交头接耳,像在商量什么。

然而在玉皇寺中“院主升座”的吼或声中,寺门口又出现了整齐的行列。

首先出来的是十八名红衣大汉。房英隐约的已猜出,这些红衣大汉正是天香院的十八铁卫,接着是十六名女子,其中有许多是房英熟悉的,正是天香院中各宫及总坛的五梅香主。

接着天香院主铁如芬出现了。这时,全场一片肃静,只见天香院主脸上依然蒙着一方黑纱,仪态千万地袅袅走上神台,端正坐落在中央长案后座椅上,一双秀眸缓缓地巡扫场中。

“院主千秋!”

场中的所有天香院人士齐声恭唱,声震天宇。那种威盛及气势,使得这边五百余侠义群雄,黯然失色。神台上的天香院主微微点点头。表示了还礼。

这时站在神台一角的前宫宫主燕南翎倏然开口道:“天香院开坛大典开始,上香,由院主主祭谒告天地。”

显然,燕南翎是司仪。

这刹那,倏然有人大喝道:“且慢!”

只见“神眼”房天义嘻嘻一笑,起身向天香院主抱拳道:“贵院立帮开派,是件盛事。可惜我房某不是院主座下,不便参加。再说,台下我儿子还在等我。因此请院主准许房某退席,到那边同儿子叙叙!”

天香院主倏然冷冷道:“房天义,你应该明了最近本院优惠你的意思。同时,你也该懂得本院要你出席的意思。此时此刻,你似乎不该提出这种要求。”

“神眼”房天义哈哈大笑道:“我当然知道院主所以如此的用意。但我恐怕再在神台上坐下来,贵帮一切仪礼,就无法顺利举行了。预请退席,哈哈哈,还是为院主设想哩!”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道:“再说,院主所以把房某如此安排,用意只在要挟及造成—种悬疑的气氛。若房英反目大嚷,院主岂非适得其反。”

天香院主淡淡一笑道:“除非你想死!”

房天义大笑道:“天香院主,房某‘神眼’之誉,名满江湖数十年,并不是虚言造成的。你的心意,房某早巳看穿,难道你真要我说出来?”

天香院主冷冷道:“说出来又有什么不可?”

房天义又大笑一声道:“若是真说出来,房某却是与自己性命真的过不去了。不过房某却深信一点,若你真要房某死,决不会留到今天。既留房某一命至今,我决死不了,因为你未必会杀我!”

天香院主倏然轻轻一叹道:“罢了,房大侠就请下去吧。父子相会,也算是件喜事!”

房天义拱了拱手道:“多谢!”举步就由侧面梯阶,跨下神台,向房英走来。

但天香院这份慷慨豪情,却令场中双方千余人俱大感意外,房英更是不能相信。大家都瞪着眼睛,望着“神眼”房天义缓缓由天香院那边向侠义群雄席上走来。

房英更是眼瞪瞪地,直至父亲到了身前,才激动地抱住父亲,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息,欣喜及许多无法言明的情绪,使他竟疑是梦中。

房天义也欣喜地抱着儿子,哈哈一笑,低声道:“英儿,三年不见,苦了你。不过你的确是长大的,能有今日成就,为父实在高兴。”

房英噙着眼泪,嘴露欣笑,也轻轻道:“爹,你没有事吧!”

房天义摇摇头。

房英又道:“爹,她目的分明是在要挟,为什么又放了你?”

房天义轻轻道:“因为我在此时此刻,已起不了多大作用。你可以看清,双方有那么多人真伪不辨,闹成双包的掌门人,若她一定要扣留我,等于加重了我说话的份量。届时一指真假,反而坏了她的大计。不如放下我,令人心存疑窦,无异使我昔年声望及清白打一个折扣。这道理你懂么?”

房英点点头叹道:“这女魔头行事做人,每每出人意料,孩儿觉得其中仿佛另有诡谋!”

房天义又轻叹道:“还有一层,就是为父已失去了功力!”

这点虽然早巳知道,可是此刻仍禁不住怜惜地望着父亲,喃喃道:“爹,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么?”

房天义道:“身子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可是心里实在难服!”

房英知道一个武人失去功力的痛苦,—听这番话,恨恨切齿道:“爹,你放心,不论今天我在力量上能不能胜过这女魔头,我一定要代你报仇,出这口恶气!”

房天义摇摇头道:“孩儿,我指的并不是这一点!”

房英一怔道:“那一点?”

房天义低声道:“我发觉那天香院主爱上了你,这是放我的真正缘故。我心头不舒服,指的也是这一点!”

房英心头砰然一震,一时竟呆了!

旋即恨恨呸了一声道:“爹,不可能,孩儿要杀她唯恐不及,岂能谈得上爱字!”

这边父子两人轻声在场中偏左一角晤谈,那天香院主却以那种悦耳诱人的说道:“依礼仪程序,本帮应先举行开坛祭礼,再会见各方江湖朋友,了断昔日误会。不过若不先把许多事情料理清楚,本帮开坛大典似乎不会顺利。是以本院愿意再让大家提出建议,是否先了断过节恩怨!”

话声方落,天山梅花老人已飘身掠入场中,举手一指天香院主厉声道:“魔女,你别花言巧语卖乖,依昔日你在江湖上的作为,根本不容你立足,老夫现在就要向你要个公道。”

天香院主格格一声轻笑道:“好大的口气,你有这份能力么?”

“本掌门想不到在大众广庭之下,竟有人敢以易容之术,冒充天山掌门身份。老匹夫,本掌门得天香院传讯,正想来找你,你还敢出头!”语声中,只见一条人影,冲入场中,正是冒牌的天山掌门人。

梅花老人气得须发颤抖,反手抽出长剑,厉喝道:“老夫就看看谁是冒牌货,看剑!”

一招天山独门“梅花剑法”中的绝学,“梅开五福”,幻出五朵剑花,向冒牌掌门人劈去。

那冒牌掌门人一声冷笑,也抽出长剑,剑叶灵动,竟然同样施出那招“梅开五福”,反迎而上。

这刹那场中蓦地响起一声大喝:“梅花老前辈,且慢动手!”

一条人影,随着喝声,飘落场中。赫然是房英。

在场中动手,两个令人真假莫辨的梅花老人同时闻声退后一步,梅花老人一见是房英,首先道:“房少侠有什么主见!”

房英一拱手道:“老前辈千万动手不得!”

梅花老人冷冷道:“为什么?”

房英目光一扫那假掌门人道:“前辈这样打下去,不但没有制胜的把握,反而会中那天香院中令支贵派自相残杀的奸计!”

那假的梅花老人却冷笑一声插口道:“姓房的,本掌门在为天山一派剪除这伪冒掌门的老匹夫,你插什么手?”

房英冷冷道:“阁下既自认是真货,小爷就奉陪你几招!”

假天山掌门大怒道:“本掌门岂能怕你!”

说到这里倏一声狞笑,回首喝道:“天山门下,快出来把这小子围起来!”

一干天山弟子闻令身形齐动,嗖嗖掠入场中,立刻把房英包围在当中。一时之间,情势大为紧张。

房英眉头不由一皱。这边的梅花老人却大怒,目光凌厉,向一干天山弟子一扫,大喝道:“你们好大胆,真正的掌门人在此,你们还不静静退回一边去。”

这时,那些天山弟子,个个脸露惑容,望望这边,又望望那边,不知道听那一个掌门人的话好。

在群雄席上的昆仑天痴叟却身形一纵入场,大喝道:“梅花老儿,老夫帮你忙,先把这个冒牌掌门打出原形来再说!”

他其实早已按耐不住,那知场外又响起一声大喝:“假冒昆仑掌门的匹夫,待我天痴叟来会你!”

喝声中,嗖嗖嗖,那假的昆仑掌门率着一干昆仑弟子,执剑直落场中。

情势变得十分混乱,在天香院神台旁的武当、华山各派弟子,也禁不住有蠢蠢欲动的样子。

这边的少林、终南两派高手也纷纷起立,紧张地注视着局势。

房英眼见这场混战,即将爆发,心中大为担忧。他知道若真让这种局面发展下去,侠义道群雄必是败局,结果将不堪收拾。

因为天香院主所出的这些伪充掌门的分坛坛主,势必要煽动这些不明就里的各派弟子与真掌门人拼搏。那未,不论是胜是败,吃亏的都是侠义道人物。

这刹那,他当机立断,大喝一声道:“各位且慢,铁如芬,你若真是英雄,就请听区区一言!”

天香院主平静地道:“房英,你有什么话就说?无论如何,本院今天是主人,只要在情理之中,我绝对尊重客人的!”

说完冷冷一笑。

房英也冷冷道:“今天各派掌门人闹成双包,并不是混战能解决得了的,问题是在用什么方法证明谁是真,谁是假……”

他这番话无异是对各派说,希望双方都不要冲动。果然,话说出后,各派弟子都情不自禁,互相望着点点头,表情上都深以为然。

天香院主却冷冷道:“按理说,本院只是邀请各派参加本院开坛大典,所有到场的人,都是本院宝客,有人冒充各派掌门,那是各派之事。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本院也极表赞同,让在场所有人听听:你有什么辨法能证明谁是真,谁是假!”

房英暗暗骂道:“好狡猾的狐狸,你想坐山看虎斗,小爷就非把你拉进来不可!”

说到这里先向梅花老人及天痴叟恭敬施礼道:“两位先回座,晚辈自有计较!”

梅花老人及天痴叟想了一想点点头,默然归回侠义群雄席上。

这边那两个假掌门人却望着天香院主似在等候命令。

只见天香院主笑道:“本帮大吉之日,也极不愿见流血场面,两位掌门人暂归原位如何?”

她话虽说得客气,但无异是命令。这二位分坛坛主自然不敢违抗,同时道:“院主既如此说,敢不遵命!”

双双向两派弟子一挥手,退回原位。

天香院主目注房英,扬声道:“现在你可以发表高见了!”

房英冷笑道:“要证明谁真谁假,唯有先宰了你,一切真象,自必大白!”

天香院主冷笑道:“当着天下群雄,你这番话却奇怪了。各派掌门人发现双包案,与本院有什么关系?”

房英厉声道:“你不必施狡计,铁如芬,小爷今天就向你挑战,你敢不敢下来!”

坐在神台上的一干天香院长老,及四周天香院爪牙纷纷变色,蓦地一条人影,自神台上飘落房英面前,赫然是“夺命魔君”孤独真,只见他阴恻道:“小子,今天岂是你撒野的时候,来!你要向院主挑战,咱们先清清以前那笔老账!”

房英冷冷向“夺命魔君”一瞥,对天香院主大声道:“魔头,这是不是算第一场!”

天香院主白面幕中发出银铃一般地笑声道:“算第一场也未尝不可,只要你能击败魔君,本院主再与你动手不迟!”

房英一咬牙道:“好,孤独真,你就接小爷空手一招!”

身形电掣而起,出手就是“天龙斩脉二十四手”中的煞手“龙腾云卷”!一双手臂像灵蛇般扭动着,手掌如刀,向“夺命魔君”胸前削去。

掌势如削似拂,掌影罩住对方五大死穴。这一招气势之凌厉,手法之深奥,看得双方高手,耸然动容。

夺命魔君心中也是一惊,他发觉房英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加上这手少林秘学,使他不敢轻视,急忙侧身一避,双掌一沉,由侧面飙然拍出。

房英知道这魔君功力,非同易与,本未抱一击得中的希望。此刻第一招落空,一声长笑,又道:“老魔头,你上次苦头大概还没有吃够,巫山神女正向你招魂!”

反手一记“龙行手”,向魔君小腹拍去。

此刻的房英,一举手,一投足。仿佛神来之笔,又把夺命魔君迫退二步。

他倏然降魔十八神掌,倏然天龙廿四截穴手,加杂着剑法运用,把个夺命魔君,打得步步后退,惶然变色。

但这位老魔头心中虽吃惊,却更怒火冲天。

数十年来的成名,使他觉得若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败落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子手中,情何以堪。

尤其房英的话,更如火上添油,激得他连声暴吼,奋力施出仗以成名,昔年威慑黑道的“夺命十三指”,拼命狂攻。

三十招一过,双方互有惊险,却是不胜不败之局。

要知夺命魔君的功力,岂同凡俗。若非房英以姹阴术,吸取了巫山神女的元阴,又增加了不少内力,早就败落了。

但此刻,房英也暗暗着急了。

若是一个天香院长老也打不过,时间不久,不但影响了他心中的计划,也使得今日一会的后果局势更加险恶。

于是他一面打,一面盘算招式上制胜的方式。

这时,场中侠义道一边个个神态极紧张地注视着。房天义眼看儿子功力竟比自己高出一倍,心头既欣喜,复感慨,眼见久战夺命魔君不下,当然比别人更紧张。

五十招一过,只见魔君一声厉吼,身形升起三尺,前身一倾,双指如箭,猛向房英天灵指去。

这一式不但快,而且奇,指上飙然有两道白气,激射而出。

嘿!真是他一甲子性命交倏的“夺命修罗一阳指”力,房英正自一招“天龙行云”,掌落斜擦魔君肩头落空,尚未及时撤回。见状一惊,要避已是无及。

侠义道群雄见状纷纷一声惊噫!

房天义一见儿子陷入险机,更是神色苍白,苦于无力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房英一声惊呼,拼命向后倒。

叭哒一声,他人整个仰天平摔在地上。只见夺命魔君的狰狞脸色,抹上了一丝得意的厉笑,指影罡气,原势而下,口中道:“小辈,你认命了吧!”

那知房英躺在地上大声一笑道:“魔君,该认命的是你!”

这番话说得极快,更奇怪的是,夺命魔君果然一声狂嚎,指风白气倏敛,双手一捧腹际,跃起丈余高。

房英却挺身跃起,反手出剑,一溜精芒,向半空中的魔君削去,剑光过处,血光崩现,如雨四洒,一人变成了两截,坠落地上。

这刹那之间的变化,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房英用什么手法竟能反败为胜。一时之间,神台上的高手,情不自禁纷纷起立,群雄席上更是个个呆呆瞪目,傻了。

只有房天义却哈哈大笑道:“好,儿子你这一手七星钉打法,好像并不是我教你的!”

房英回首一笑道:“爹,这是偶然灵感!”

经房天义这么一嚷,其他人才明白原来房英是故卖险机,一把七星钉奏了全功。

侠义道群雄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而天香院那边却个个变了脸色。

房英这时长剑一指端坐在台上的天香院主,大声喝道:“夺命魔君已经伏诛,铁如芬,你也该下来了!”

天香院主的神态,似乎依然冷静已极。因为乌纱覆面,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得面幕下发出一串清婉的声音,道:“房英,搏斗中你不该用暗器!”

房英狂笑道:“对付你们这批人,什么都能用。何况以孤独真他的功力身份,竟受不了小爷—颗七星钉,还称什么夺命魔君!”

天香院主铁如芬点点头道:“你的话也不无道理,这一场算你得胜!”

此言一出,天香院中—干长老香主,不由皆愕然。群雄见她竟能俯首认输,更不懂他葫芦中卖什么药。

可是房英却不管这些,厉声道:“既然承认小爷赢了,你就该下台亲手与我动手了!”

天香院主哼—声道:“房英,我虽然承认‘夺命魔君’输得应该,却仍不想与你动手!”

房英大怒道:“你不想动手也不行,我房英说过只有杀了你才能弄清楚你那边的假掌门人身份。若你再不下来,我只有杀上台来了!”

天香院主脆笑一声道:“你应该知道我不动手的理由!”

房英厉声道:“什么理由?”

天香院主道:“难道真要我明言?”

这时,房英听了倒是心中一震,不敢再说话。

他心想,对方要说的是什么理由呢?难道如父亲所言,她会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说因为爱自己?

他知道对方另有一种独特而与常人不同的性格,若当着千余高人果真说出这个爱字,不论别人如何想法,自己也实在尴尬。

但除此之外,她还会说明什么理由呢?

就在房英恨着痒痒地,在猜测时,只见天香院主叹息了一声道:“房英,不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以坦白的告诉你!”

她语声顿了一顿,又道:“自上次放你走后,直到现在,本院一直有一种想法。若对你怀柔,可能使你回心转意,为本院服务。再说,在此时此刻,我再放你父亲,让你们父子相会,你不但不应该向我挑战,更应该感激本院才对!”

房英一怔,一时之间反而没有话反驳了。

天香院主又道:“现在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体谅我一番苦心,本院愿以宝主之礼相待!”

房英冷笑道:“你别做春秋大梦,我房英今天要为世除害,杀你唯恐不及,要我投靠你,你简直在做梦!”

天香院主清笑一声道:“现在看来唯有先解决你这个问题,本院盛典才能顺利进展。房英,本院就不信你能硬挺到底。现在你可以先欣赏欣赏本院为你特别安排的节目!”

房英微微一怔!却见天香院主向前宫宫主燕南翎一挥手;道:“把人提上来!”

燕南翎一声应诺,向后台几名红衣大汉微微作了一个手势!

那几名红衣大汉立刻躬身一礼,向寺门中奔人,不片刻,挟着两名女子走出,直赴台上,燕南翎一手抓住一个往天香院案前一推,朗声道:“院主,犯人提到!”

房英一见那被五花大绑的两名少女,竟是黄芷娟及周百玲,心头大震,厉声喝道:“铁如芬,你敢施出这种鄙卑的手段?”

天香院主冷笑道:“房英,本院处置叛徒,怎么称是鄙卑!难道这二人与你有什么瓜葛不成?”

房英神色一窘,厉声道:“那周姑娘已是九华门下……”

天香院主哼一声道:“就算是九华门下,但九华门中不急,不知你急些什么?”

侠义席上蓦地一声娇叱:“女魔,你若不放了周姑娘,休怪九华一派要与你殊死一拼!”

说话的正是九华派的姜素云。她此刻眼见周百玲双手反绑,面向外,屹立台上,不由想起他舍身全义之德,而身后百余九华弟子也个个激忿于色,隐隐骚动!

天香院主却淡淡一笑道:“本院对周姑娘,并无为难之意。但被你姜素云这么一嚷,本院倒反而不能放了。不过本院绝不会让你九华太难看就是!”

说到这里向燕南翎一挥手道:“先把周百玲押过一旁!”

燕南翎立刻应了一声遵命。天香院主又轻举罗袖打了个手势,燕南翎把黄芷娟的身子一扳,变成面朝台外,房英星眸凝光,一见黄芷娟脸上惨淡的表情,不由激动地叫道:“娟姊,是我害苦了你!”

台上的黄芷娟,双手反缚,动弹不得,显然还被点了经脉。她那脸上的表情,似乎早已知道难逃死数,神色异常冷漠。但此刻一见场中孤伶伶站着房英,秀眸中倏然淌下了两行泪水,道:“房英,你不必以我为念,好好照你本来心意,奋斗!”

天香院院主却阴险地冷笑—声道:“哦!我手下的香主反叛我,原来是因为与你房英还有这么—段缠绵的情意!”

这番话说得尖酸刁刻。房英睑色不禁一红,一旁的房天义却大笑道:“她是我房家看中的媳妇,岂非与我儿子有情意而已!”

房英一怔,回首望了望父亲,他不知道父亲怎会知道的。

却听天香院主大笑道:“这样更好,黄香主。你是想活,还是想死?”

黄芷娟冷冷道:“活是怎么活法?死又是怎么死法?”

天香院主道:“都很简单,只要房英一句话!”

房英现也沉不住气,厉声道:“要我说什么话?”

天香院主道:“只要你此刻退出大会会场,进入五皇寺,我就立刻赦黄香主反叛之罪。否则,嘿嘿……”

黄芷娟尖声接口道:“我想死!”

她说出这三个字后,目光望着房英,有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似乎生怕房英会阻拦一样!

房英只觉得一阵心酸!他了解这三个字的意义,她想死,无异告诉自己,要自己去求生。唉!多么伟大的情*啊!

房天义也激动地长笑道:“房家的人,果然都有凛烈的骨气!”

天香院主冷笑道:“本院却想看看这位反叛本帮的香主有多少骨气。前宫,行刑!”

此话一出,房英心如绞割,身形一长,猛向台上扑去,长剑一横,就欲拼命抢人。但他身子方在空中,长老席上两条人影,迎面截击而出,正是“矮十朔”东方白及“无肠公子”。

这两人功力何等深厚,房英长剑连扫,虽然忘命冲刺,却仍被这两名黑道绝顶高手,*回原处!

侠义群雄皆眼瞪瞪地望着,似乎并无上去出手援助之意。仅有九华门下女弟子,一个个皆长剑出鞘,在姜素云突然起立下,拟加入战圈。

就在这刻,少林掌门人镜清大师却蓦地一声大喝:“房少侠,请停手!”

房英闻声一愕,撤剑退身,那两名天香院长老因震于房英刚才身手,并未追击。

房英这时却对镜清禅师道:“前辈有何指示?”

镜清禅师叹道:“少侠请以大局为重,只有能忍。对方处置了黄姑娘,也失去了要挟,少侠自可为其报仇,岂非比受威胁要挟好得多了?”

房英悲愤道:“我不能……”

下面的话,一时之间,却不知怎么接下去。

对于黄芷娟的生死,他感到义不容辞。这时他星眸含着杀机,转首对天香院主厉声道:“铁如芬,在以往我房英对你的感觉,至少还有一点佩服。可是现在,你这种鄙卑行动,实在令人切齿!”

天香院主笑道:“我那一点地方鄙卑,你不妨当众说出来听听。若你说得有理,今天本院不但放了黄香主,而且听凭你处置!”

房英厉声道:“你拿黄姑娘及周姑娘生命作为要挟,迫我投降,岂非鄙卑到绝顶!”

天香院主哈哈清笑—声道:“这是两回事,你怎能把它混在—起。周姑娘我可以不要她的命;至于黄芷娟,本院倒要反问你,你与她几时订了婚约,武林中谁作证人?”

房英怒道:“这是我们私人感情,何必要告诉别人!”

天香院主笑道:“这就是了。你既没有向人公开,本院又怎能知道?再说黄芷娟是我手下,竟暗中出卖我,我现在处罚她,任何方面来说,又有什么不对!”

房英一时为之语塞,天香院主接着又清笑一声道:“现在你既这么责问本院,本院若不惩处,也无法向忠心于本院的千余部属交代了。前宫,还不动刑!”

话方落,神台畔却响起一声佛号,朗声道:“素闻贵帮仁义行善,今天开派吉日,贫尼觉得不宜见血,何不另换一种处置方法,院主能否听听贫尼建议!”

房英目光一闪,见说话的却是率领长春一派,站在台畔假的长春派掌门。

他知道那假无垢师太必是天香院中坛主,但此刻她不避嫌疑插嘴,倒想听听她有什么建议?

天香院主这时已问道:“长春掌门人有什么见教!”

那无垢师太合什道:“贫尼建议院主略示恩德,赦其死刑,略予微罚,以宣示仁心于天下!”

天香院主大笑:“对!对!”

目光一闪,倏对两旁坐着的“无肠公子”及“矮方朔”、“搜魂童子”道:“三位长老,请附耳过来!”

三名黑道高手一怔,立刻倾身附耳过去,道:“院主有何吩咐!”

只见天香院主面纱波动,似隐隐吩咐了几句话,三名黑道高手神色微微一惊,旋倏然哈哈一笑道:“好,好!”

两声好好声中,三条人影突然窜起,分向神台两旁飞出,在双方讶异中,只听得三声闷哼!

那长春掌门无垢师太、华山掌门神火先生及武当、峨嵋掌门清虚真人、宝印大师俱被点中血穴,遭三名长老一挟,带上神台。

这突然的行动及突然的变化,使得房英一呆!暗忖道:“那些伪掌门人都是她手下的爪牙,这种举动,算是什么意思?”

疑思中,只见那些弟子一阵惊呼,纷纷色变,武当十剑中的首剑大喝道:“贵帮长老出手掳敝派掌门,算是什么意思?”

侠义群雄中的少林、武当、华山等掌门人也个个紧张,霍然起立。

只见天香院主却诡笑一声,向神台左右的华山、长春、武当各派门人拢拢手道:“各位稍安毋躁,本院此举在*那些假掌门人现出原形!”

武当三老中的清涵道长诧然道:“难道敝派掌门是假的不成?”

天香院主道:“道长请稍待,真假即可知道。”

说到这里,倏然起立面对侠义群雄娇叱道:“你们当本院蒙在鼓中,那些假掌门人还不给本院露出原来面目!”

清涵道长一怔,忖道:“就算是认出那伪掌门人面目身份,又何如这边的掌门人!”

可是他心中此刻虽然这样想,却没有再问。因为扑朔迷离的情势及天香院主这番出于众人意料之外的举动,不但使在场每一个人如坠五里雾中,也深深地被此举所吸引着。

可是侠义群雄那边的镜清禅师及任可风等脸色已是瞬息万变,又惊又怒,却半天不说一句话。

这情形看得房英大感奇怪,身形一飘,已从场中退回父亲身畔,急急低声问道:“爹,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房天义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房英目光一扫台中被制的四位掌门人,暗暗想:“难道那些掌门人是真的?”他再转首反视左畔席中那些掌门人,仔细一瞧,心头倏然狂跳。

原来这次他才真正发觉了,自己这边长春、华山、峨嵋、武当,这四派光杆掌门人确是假的。

若以必有一真一假,及天香院主的举动来推测,刚才自己以为那些假的掌门人反而是真牌子了。这刹那,他才突然明白,那些掌门人必已按照了自己的话,在这短短的几天中,实行了釜底抽薪,偷天换日的办法,恢复了自己原来的身份。

但这边的这些假掌门人是那些人伪装的呢?用意何在呢?

房英心中虽明白了这许多关键,对这些问题也不禁感到迷惑起来。

只见天香院主叱喝一声道:“本院时间无多,镜清和尚,你是作领首的人物,快给本院作个决定,若真要本院先动手,嘿嘿!可别后悔空费了无数冤枉心机!反而送了别人性命!”

这番话可真说得双面锋利,在不知真假的四派门下弟子及知道内情的镜清禅师等人耳中听来,那各含着不同的意义。

四派弟子以为天香院主要下令同伪装的掌门人动手,镜清禅师却清楚这番话无异是拿台上这几个真掌门人的性命在作要挟。

这时,镜清禅师及任可风。地痴叟,相互换了一个眼色,知道不得不说话了。任可风先沉声道:“院主既已知道底细,何不先放了那四位掌门人再谈?”

天香院主尖笑一声道:“那有这么容易。难道我会让这四位真掌门人受你们的害,快把那四个冒牌货露出本来面目,半盏茶时刻中,不遵照我的话,嘿嘿,休怪本院手辣心毒!”

房英此刻插口大笑道:“让你看看明白,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

那边几个假掌门人见底子已经拆穿,三把两把,抹去脸上化装,脱了身上衣眼,恢复本来面目。赫!原来伪装华山、峨嵋掌门的是终南二叟,而扮长春无垢师太及清虚真人的却是齐无治父女。

这一恢复本来面目,天香院主看后一阵狂笑,倏甩头对台下几派弟子道;“各位还不去把那几个想害你派掌门人的假货抓来!”

任可风急忙大喝道:“各位同道,休得听她蛊惑!”

天香院主大笑道:“事实均在,什么蛊惑。你终南一派的长老,竟会扮装华山武当派掌门人。赫,还不是因为帮少林一派,想找武当弟子报仇!”

这一撩拨,果见武当三老,倏向武当十剑一挥手,身形齐动,飘然场中,清涵道长首先大喝一声道:“请少林掌门人出来答话!”

镜清禅师缓步而出,合什朗诵一声佛号:“道友有什么话说?”

清涵道长反手一探,肩头长剑出鞘,大喝一声道:“大师若还想追索昔日本派迫索房英之恨,就与贫道放手一战,不必叫人假充敝派掌门人,暗算阴谋。”

镜清禅师忙道:“道友休得误会!”

天香院主大笑道:“事证俱在,还有什么误会可言。峨嵋及华山各派,你们还不上去兴师问罪,还待何时!”

这刹那,那四派弟子,都冲动起来,不论真象如何,假充掌门人的事实,确在眼前,而且这是最犯武林大忌的事,因此,一阵骚动下,百余条人影,俱杀气腾腾地奔向场中。

他们反而忘了真的掌门人还被制了血穴,站在台上。

杀机如潮而涌,房英心中大感着急。就在这时,却见台上的武当清虚真人倏然开口大喝道:“武当门下不准动手……”

骚动的场面及深沉的杀机为之一顿,天香院这边在台上的所有长老、宫主,包括天香院主皆愕然失色。

因为他们俱清楚清虚真人已遭“无肠公子”独门手法点哑、麻二穴,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却见清虚真人继续对台下喝道:“清涵师兄,还不率领弟子,包围神台!”

喝声中,双袖飞扬,手掌翻处,接连拍活华山神火先生及峨嵋宝印大师血穴。

这些动作只是在刹那之间,可是却想拍活长春派无垢师太穴道时,陡见天香院主面幕中发出一声冷笑,罗袖一扬,一道凌厉无俦的指风,又击中清虚真人身上。

而神火先生及峨嵋宝印大师却在道穴被解后,迅速翻身面对神台,展开包围。

这时神火先生一看清虚真人还呆在神台上,不由大声叫道:“清虚道长,你怎么还不下来?”

清虚真人依然呆立如故,天香院主却冷笑一声道:“他已被本院制住。嘿嘿,若你们要保全他性命,还不乖乖俯首听命!”

台上的清虚真人虽不能动,但此刻已能开口说话,悲愤地狂笑道:“女魔,你休再存妄想了。本掌门已早存必死之志,恐怕你也一样逃不过这一劫!”

天香院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清虚真人,你们虽得逞一部份心机,可是要想一拼,可就错了。若本院没有把握,怎会在今天主帮开坛!”

语声一顿,又道:“只是本院尚有一点不明白,你刚才穴道被制,是那个高手暗中无声无息地解开你穴道?莫非你们还约好了外援?”

清虚真人哈哈一阵狂笑道:“你算猜对了,本掌门人可以告诉你,你的末日快到了!”

说到这里,仰天发出一声大喝:“武当门下暂听清涵师兄节制,目前并应遵重少林掌门的吩咐,勿以贫道为念。镜清掌门人,还不发出讯号,准备总攻击!”

此言一出,双方数百人的神色俱立刻现了紧张。

清涵道人心中虽有着疑惑,可是掌门之命,不能不听,何况看情形,对武当一派不利的反而是天香院这方面。因此,他立刻指挥着武当弟子在神台三丈外一排列开。

同时天香院的长老此刻也纷纷起立,“无肠书生”、“矮方朔”早已制出兵刃,嗖地一声,纵落神台下,犄角而立。

方场四周的红衣大汉也在三宫宫主的挥手之下,抱刀的姿势一变,变成了仗刀的姿势。

玉皇寺中当当响起了一阵警钟。

一切的声音,嘈杂纷乱,显将发生浩劫。然而蓦地一声低沉宏量的佛号,破空响起,把一切声音压了下去,使场面在这刹那之间,为之肃静。

这声佛号却发自少林掌门人镜清禅师之口。只见他向纷纷起立的左右齐无治父女及终南掌门等一干同道,低声道:“各位请仍在此观望,若无老衲之令,切勿过去。”

众人俱点点头,房英心中却大为奇怪。

台上的清虚真人,已命门下围住神台。这边的侠义同道,如终南一派仍站在宝座上一动不动,是什么原因?

正自猜测,却见镜清禅师又转身向神台上的天香院主道:“女魔头,劫数已至,待一下便将—毛骨扬灰。你还不听老衲之言,放了清虚、无垢二位道友?”

天香院主咯咯—声大笑道:“老和尚,你以为这么声势汹汹就能得计么?嘿嘿,早得很,本院不给你看一点阵势,你和尚恐怕不会心服!”

说到这里,倏向后宫宫主喝道:“下令备战!”

酆姬一声大诺,扬手飞起一道蓝色烟火。

烟火在半空中爆起一圈火花,玉皇寺的寺墙,陡然现出一条条人影,个个神态骠悍,手执长剑,迎峥屹立,数目不下三四十人。

只见天香院主凌芒四射的秀眸向台下一扫道:“老和尚,你看清了么?这仅是本院预备的第一批剑手。他们功力个个不在你少林寺第二代弟子之下。何况这泰山四周,本院已伏下半数精英,防备你们逃走。镜清大师,你看着办吧!”

这种情形,令人暗暗吃惊。可是话声方落,镜清禅师却狂笑一声道:“老衲还是希望你孽障先放二位道友下来。同时警告你,老衲还是要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天香院主依然端坐台上,冷笑道:“有什么手段,你和尚就施出来,反正本院有两个陪葬的!”

话声方落,峰口蓦地响起一阵宏量的长啸。啸声中,十余条人影,如烟一般急泻而至。有两名仗刀红衣大汉被为首的人影掌劲扫处,叭叭摔出两丈远。

只听得一阵长笑道:“天香院主,你有什么厉害不妨施出来。老夫可以告诉你,泰山四周那批贼子贼孙都被老夫手下收拾了!”

奇军突起,房英目光一瞬,心中大喜。原来这些人,正是光明境的高手,发话的自然是光明境主。拥簇着齐天圣、邱潜机、雷三炮及夏芳芳一干人。

夏芳芳—见房英,飞快奔来,喊道:“英哥……”

“神眼”房天义却皱了皱眉,道:“英儿,你结交的红粉知已倒是不少。这位姑娘又是谁?”

房英脸色一红,忙道:“她就是光明境主之女,是孩儿的义妹!”

“神眼”房天义神色微微—愕,已见夏芳芳来到身前,忙笑道:“夏姑娘与令尊仗义远来,房某恭候并代表中原武林感激不尽!”

夏芳芳望着“神眼”房天义怔了一怔道:“你就是‘神眼’……房伯父?”

“神眼”哈哈笑道,初次见面,不敢身居长辈。令尊率大批高手来此,上山时可见到什么?”

夏芳芳恭施一礼,笑道:“一路上,家父及门下把四周那批贼子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遁!”

话方至此,陡被一声厉叱打断,只听得“矮方朔”厉声道:“姓夏的,你少卖狂,我东方白就向你领教领教!”

话声中,身形陡涌,双掌一扬,猛向光明境主扑到。

此刻场中形势—触即发,只见光明境主哈哈一声笑道:“看老夫收拾你。齐总管,你就率领来人动手把神台那边的人,不论男女,统统给宰了!”

“你敢!”神台旁那假的昆仑掌门大喝道:“中原武林道,岂能任你老儿撒野!徒儿们,上去迎战!”

昆仑门下七剑十三英一听掌门下令,个个长剑出鞘,-向场中奔来。

眼见混战即起,这时真的昆仑掌门“天痴叟”却暴跳如雷,对七剑十三英大喝道:“真正的掌门人在此。你们还不过来,这边听令!”

七剑十三英同时一呆。正在这时,镜清禅师却发出一声震天大喝:“统统且慢动手,夏老施主也请到老衲这边来!”

光明境主神色怔了一怔,刷刷两剑,*得“矮方朔”连退八尺,转首笑道:“老和尚有什么话快说!老夫虽是来助拳的,可不惯听别人命令吩咐。”

镜清神师说道:“老施主不见清虚、无垢道友还在台上吗?投鼠忌器,还望老施主忍耐片刻。”

光明境主一哼道:“老夫说不得只能再救他一次。”

话声中,扬手一点银星,向台上呆立的清虚真人袭去。

这次却见天香院主扬手劈空一掌,把那点银星劈落,娇笑一声道:“原来刚才是你夏老头搞的鬼!”

光明境主长笑道:“不错,老夫要救的人谁敢阻拦!”

这时场中响起连声惨嚎,齐天圣在光明境主的命令下,率领光明境弟子三十余人,先向外围那批红衣仗刀大汉扑去。出手就劈翻了三名。

只见满场俱是银光闪闪的轮影,那些夫香院喽罗怎会是光明境人物的对手?打得他们个个抱头窜遁。

天香院主眼见这种情形,猛然起立,昂首发出一阵清亮的啸声。啸声中,罗袖翻飞,食指连弹,台上的无垢师太及清虚真人首先萎顿于地,一命归阴。

这情形看得两派弟子悲愤欲绝,清涵道长及武当十剑顿时仗剑向神台扑去。

长春派的十余名女弟子也疯狂的跟进,只见天香院主大喝道:“长老们迎战,今天本院决心大开杀戒了!”

娇躯陡然飞起,如轻烟腾空,直泻交错混乱的人影中,罗袖翻处,接连攻出两招。

天香院主的武功首先暴露于天下武林眼前。她这一出手,举手投足,都有意想不到的诡奥凌厉。武当十剑中的八剑、七剑首先遭殃,身躯被她罗袖弹起,口中鲜血狂喷。

光明境主大喝一声道:“老夫来会你!”

掣出金轮,足下一垫,已投入战圈之中。但立刻碰到“搜魂童子”胡司马及“矮方朔”东方白。

这两个黑道顶尖一流高手,立刻与光明境主打在一起。

这边一直未动的终南掌门任可风,叹息一声道:“一切心血却白费了!终南门下,立刻加入助战。”

终南二叟立刻率近百弟子仗剑奔入场中。

房英这时情不自禁愕然地对任可风道:“任兄,刚才看你与镜清前辈神态沉着,一动不动,似乎有妙计存胸。现在又叹息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可风微微一叹,走近几步,低声道:“不瞒房兄说,神台之下,我们早巳买通了天香院手下,做了手脚,计划虽歹毒了些。但是为了消除这场大劫,也是迫不得已。可是现在,你看看场中这样混战,敌我双方混在一齐,叫我怎么下手!”

房英目光一瞥,场中一片剑光刀影,吆喝之声连连,杀气直冲霄汉。果然已到了不可收拾地步,不由急急道:“神台下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任可风道:“台下已埋了百斤炸药……哼!线还伸往峰下一隐蔽之处,少林达摩两长老正候我约定信号燃火。可是现在却完了,炸药若是爆发,岂非连同道也埋骨峰顶!”

一听这番话,房英心头猛然一凛。心想,怪不得刚才少林弟子不动声色。

他转念一想,对付天香院主这种女魔头,的确除了这条办法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于是他立刻道:“任兄,我来想办法!你就在此看护家父一下!”

话说完,放眼场中,此刻已是一片人头,夹着刀光剑影,只有昆仑及天山两派弟子仍站在神台一旁,眼见真假两个掌门人舍命拼搏,不知帮那一个好。

这时,场中又响起了两声惨呼声!

房英目光一转,死的却是两名光明境弟子:被天香院主两掌拍破天灵,血浆飞洒。只见她飘忽的身形过处,立刻血雨进发。

那种奇奥的手法与功力,着实令人震惊。房英自问功力虽高,要是与她对敌,自盼仍差一筹。而目前功力虽高的光明境主却被“搜魂童子”、“矮方朔”加上燕南翎缠住,齐天圣与“无肠书生”打得惊险百出。

另一边邱潜机的对手却是“无肠书生”。雷三炮的对手是妖娆的酆姬。他虽然掌拳用力,直劈横扫,可是在酆姬狡猾的游斗后,依然是个不败不胜之局。

天香院的弟子虽然死伤颇重,但从玉皇寺中,不时有人出来补充,相形之下,侠义道中人物却是死一个少一个。

看清形势,房英身形冲天而起。他绕过混乱的战场,飘然在神台畔对呆立的七剑十三英沉声道:“在下就是房英,山门下的追风十三客,各位如信得过,是否能立刻离开这里到别处去!”

追风十三客为首的“神风无影”博星明怔怔又道:“到那里去?”

房英神色凝重地指指任可风那边。博星明怔怔又道:“但是这里……”

房英叹息一声,接口道:“各位在这里也无法插手,贵派掌门人谁真谁假,在下稍等自会给各位看个清楚!一切请勿多问,反正在下是为各位着想。”

一听这么说,博星明想一想,点点头,向追风十三客一挥手,身形立刻腾起,七剑十三英也怀着疑团随着离开。

一见神台空空已没有侠义道的人,房英立刻飘身上了神台,踏翻了排列在台上的座椅,推开长案,望着台下晃动喊杀的人头,气闷丹田,发出一声震天大喝:“住手!全部住手!”

这六个字在他一口真元发出下,迸如春雷,震得群峰频颤,把场中一片声音都压下去了。

搏战的双方俱都一怔,纷纷跳出战圈,停止转目而望。

但一见到房英屹立台上,皆神色惑然,不懂是怎么回事?

房英朗声道:“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生灵涂炭,在下实在不忍看下去。故有一个建议,以决胜负。”

天香院主轻笑一声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房英目注天香院主道:“在下愿代表侠义道这边与你一搏,败者称臣,自缚听候裁决,你敢是不敢?”

天香院主面上黑纱飘动,冷冷一笑道:“你能代表得了么?”语气仍显得娇婉无比,那有一点煞气。

房英大笑道:“当然,在下话既出口,就能代表。”

天香院主目光一扫,道:“不错,这确是一个好办法,本院奉陪!”

房英立刻道:“那你就到台上来,当着天下群雄之面,一搏胜负!以五招为限,不胜即作败论!”说着话眼光移向任可风点头示意。

天香院主咯咯娇笑道:“冲着你这番豪气,本院就试你一试!”身形一晃,已纵落神台上。这边任可风得到房英暗示,趁众人不注意时,立刻向峰外打出一道红色烟火。

房英偏身让天香院主上了台,又向台下大声道:“各位侠义道的前辈就请退回来宾席上,拭目以待。反正一切已不必动手,各位静看在下动手便了!”

此言一出,镜清禅师首先觉悟这是怎么回事,立刻朗诵一声佛号,率众退下。

其余侠义高手一见少林掌门退出,自觉混在天香院手下,颇有顾忌。立刻也纷纷退下,而天香院这边人物也纷纷退立台边,目注台上。

房英见状心中大喜,转身对天香院主冷冷道:“五招为限,区区就以一双肉掌对付你,接招!”

说打就打,劈面就是一招“罗汉降魔”。

天香院主一抛手中长剑道:“既然你不用剑,本院以空手接你五招!”

身形一滑,斜闪而过,指风一抡,倒挑房英左肋。房英一声大喝,抛肩摔身,五指俱张,又是一招“斩穴二十四手”中的“龙行幽谷”。口中喝道:“第二招!”

天香院主立刻又闪身让过,可是房英却并不追击,招式一改,做出一个虚抛,口中却喝道:“第四招!”

天香院主眼光一呆,不知房英在搞什么鬼,可追击而不追击,这其中分明有问题。

她心中感觉何等敏锐,依然不动声色打出一招。

第四招瞬眼过去,房英大喝一声:“第五招!”身形却蓦地窜起,作势欲腾。

这一招表面上似乎他决心下煞手,决定胜负的一招。可是身形却疾如劲箭,反向台外弹去。

那知天香院主却如影随形,娇躯一晃,几乎比房英快一线,冲起半空,在房英头顶上笑道:“你在搞什么鬼?”

房英心头一震。就在这刹那,神台下冒起一声轰然巨响,木屑四飞,黑烟冲天,那百斤炸药轰然爆炸,震得天动地摇;可怜那批天香院长老及百余弟子俱在神台之旁,在这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下,身躯如木屑四射,血肉横飞,嚎叫连天。

天香院主身在半空陡然娇叱道:“房英,你好狠心!”

她眼见大势已去,身形疾速向峰顶腾去。房英见群魔俱歼,就剩下魔首未除,那肯甘心,腰身一拧,衔尾而追,口中大喝道:“你往那里走!”

两条人影,瞬息落下峰头。侠义道群雄俱被这声爆炸所吸引,一见天香院主遁走,也纷纷起立而追。只是慢了一步,两条人影已小如黑点。

房英紧随天香院主急追不舍,瞬眼翻过两道峰脊,眼见距离愈来愈远,心中大急,厉喝道:“铁如芬,你今天就是逃到灵霄殿,小爷也要追到你南天门。”

天香院主猛然停步转身道:“难道你这么绝情?”

房英忙沉气停身,蓄气待发,口中冷笑道:“你这样才算是个人物。今天不杀你,何以慰已死的英魂于地下!”

天香院主伸手出下面纱,露出诱人而艳丽的面庞,叹道:“别人可以如此说,但你不可以对我这么绝情!”

房英冷笑道:“为什么?”

天香院主仰首长吟道:“‘银河浩瀚鹊桥长,织女伫立遥张望;但见白云随风浮,寂寂天庭无牛郎!’房英,你难道忘了一夜缠绵么?”

房英一听这首诗,心头大震。这不是在群仙府中,那身份如迷的“织女仙子”在献出宝贵的贞*后,一去无踪?原来就是眼前的天香院主。

往昔的情景,立刻浮现眼前,而心头在这刹那,浮起一种无可形容的滋味。房英心头震动,神色怔呆。也就在这刹那,铁如芬却如轻烟,一晃而远出数十丈,再晃而没。房英几次欲追,但想到那夜情景,不由废然而止。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不错,铁如芬该死,但他感到,她能死在任何人手下,却不能死在自己手下。

唉!他遥望苍茫的天地,发出一阵很长的叹息。然而在他身后,数十条人影如飞南昌至,一见房英立刻纷纷问道:“人追丢了?”

房英眼见这些侠义道群雄,苦笑了一声,点点头道:“各位,在下自愧,现在还是回去吧!”

群雄顿足长叹。他们以为房英说的有槐于心是说力有未逮,自然不清楚其中尚有一段情孽,镜清大师却喃喃诵了一声佛号,道:“天意!天意!”

于是—众人拥着房英,返回泰山峰顶,而峰顶上景色一片惨然,大劫虽过去了。但那种血肉横飞的惨象却永远印在每个人的心底……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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