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黑旗》》 · 紫钗恨 · 2026-07-25
“我不等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人!”
“起航!”
顺着奔腾的红河水,三艘蒸汽货轮迎着浪头逆流而行。
海阳城头的“柳”字旗号已经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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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细柳(上)】
火一般的晚霞洒在河面上,波光闪闪,两岸红树林不断闪过眼界,美不胜收。
晚风徐徐,船队有惊无险地过了河内,朝着山西驶去,因此关在船舱里的官兵们,现在终于可以出来呼吸口新鲜空气了。
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自己的后膛步枪,虽然已经是一人一把,尚有多余,可都把他当宝贝供奉着。
所以自称上校的杰肯就显得格外另类,在船舱他在显耀着自己的特技。
他手上有一把雷明顿步枪,他不用任何工具,就用手直接把这把步枪拆开,把他分解成一个个部件,堆放在船板。
接着是更漂亮的表演,他重新把一个个部件用手组装起来,而且从解体到重新组装,他的手指如飞,用了不到三分钟。
“好!”官兵们对他这一手也不得不表示赞赏,只有对步枪极其熟悉的人,才能完成这样的步枪装卸,这个满脸酒味的家伙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
而杰肯上校虽然不忘往嘴里倒上一杯,却也很配合:“我来个更厉害的。”
他是因为步枪复装这项技能被柳字营所雇佣的,但是很快就发现,这。
柳字营用的是斯宾塞这种连珠枪,这种步枪用的边缘发火弹没办法复装,原因是其底火安装在底缘,但是大威力的雷明顿步枪能进行复装,可是柳字营拥有的雷明顿数量只有二十多杆。
还好柳宇本着技不压身的原则,让经世易跟着他学习复装枪弹,两个人倒是一见如故,谈得很来,没多久就把杰肯复装枪弹的本领学去了,而杰肯上校再次面临失业的危机。
为此避免喝不到酒,杰肯上校现在把他会的军事技能都给官兵们表演一遍。
柳宇发现他还是有用处的,至少这个时代的士兵都是眼前一见,而现在他的表演就让柳字营的官兵都张大了嘴巴。
“看我再来一次拆装。”杰肯上校已经用一块黑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很简单。”
不简单啊!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活,死死地关注着杰肯上校的那只手。
他居然要蒙面拆装步枪?这能行吗?
杰肯的手还是那么熟练,一点都逊色于正常情况,雷明顿步枪就在他的手下,被分解成许多部件,但是大家更紧张了。
拆固然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可是组装会怎么样?蒙目安装步枪,可是一件更困难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杰肯的动作一下子就缓慢下来了。
他现在要在步枪上摸索一会了,才能确定部件,然后再开始安装,动作渐渐慢下去,大家的心也跳到节骨眼上。
这洋人行不行?
杰肯的眉头都锁紧了,他的动作停了,只是慢慢地摸索着。
不行了?
正当大家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动作又加快了,一个个部件毫无半点缝隙地装上去了,没有半点问题。
成功了!
零件不多一个,也不少一个。
漂亮!
经世易第一个就跑去抱住了:“我要学这个。”
所有人都为杰肯欢呼,连江凝雪都看得惊呆了,柳宇却笑了。
他抬着头就带着江凝雪回自己独享的船舱,靠着下来,朝着看着江凝雪一笑,随手的左轮手枪就拔了出来:“给你变个戏法。”
江凝雪好奇地看着他。
他把脸朝向天花板,可是动作却一点都不慢。
左轮手枪被瞬间被拆开了,然后又重新组装起来。
根本没看过手枪一眼,而且他只用二分多钟,那些手枪零件仿佛就象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江凝雪的眼里简直在冒着星星:“你也会?”
同样是分毫不差,同样是不看轻武器,可是柳宇的动作却上了发条一样。
要知道杰肯上校在正常情况装装一遍雷明顿用了大约三分钟时间,可是当他闭目拆装的时候,却整整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可是柳宇花了多少时间?
他的动作无懈可击,有若行云流水一般,二分多钟就完成了拆装全过程。
太帅了。
柳宇笑了:“小把戏。”
不能算小把戏,可也不简单,要求对武器的每一个部件了若指掌,心中有数,才能完成蒙目拆装。
这算是夜间作战必须要会的一项技能,而且熟练蒙目地拆装武器才算是完全了解一支轻武器的一切。在后世,许多部队的新兵训练都有这一手,他甚至还看到一个女兵,半分钟蒙目完成步枪的分解组合。
自己好歹也是从应急机动师出来的,而且仅仅是拆装手枪而已,难度小些,不过还是手生了。
还得加强练习。
只是在江凝雪眼里,没有比这个更棒的,自己的小丈夫就是厉害!
她趁着柳宇得意的瞬间,扑了过去,这一回不是吻额头了,而是改香脸颊了。
很香。
柳宇更得意了。
“再给你看我准备的好东西。”
“什么啊?”
柳宇从箱子里取出了一面旗帜:“咱们柳字营的新战旗,以前就一个柳字,太土气了,以后这个旗号,一定让所有人都忘记不了这旗帜。”
“很不错!”柳宇虽然没有美术功底,可是他托柳大买办的关系还是从海防找了位设计师,江凝雪一看就喜欢上:“以后都用这个?”
“都用这个!以后这面旗,会让世界震惊的,可惜是战旗,不然可以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什么时候用?”
柳宇笑了:“该是挂出去的时候,世界会记住这面战旗。”
“好!”江凝雪很开心:“我去挂,把他们的三色旗换下来。”
晚霞。波光。
法兰西的三色旗落了下来。
少年懒懒洋地靠在船杆上,任由晚风吹过,少女正开心地升起新的战旗。
所有人都抬着关注新的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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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细柳(下)】
彩旗迎风飘扬,江凝雪惊喜地一声欢呼。
战旗上最显眼的是两片柳叶,与此同时还有三个黑色大名“细柳营”,尤其是中间一个柳字格外的显眼,
这面战旗比原来简单的“柳”字旗显得更吸引眼球,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凝视着这面战旗。
不仅仅是这艘船上的人,便是其它货轮的柳字营众,现在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细柳营。”
“咦?咱们不是柳字营吗?”经世易在人群发出这样的疑问:“怎么变细柳营啊?”
事实上所谓柳字营也不是正式的说法,只是习惯成俗的叫法,很多人都姓柳,因此被外人叫作柳字营,最后他们也接受柳字营的叫法。
现在几个柳字营的老人就开始议论了:“柳字营叫了十年,怎么就改名了?”
“是啊!柳字营的名号还是蛮响亮的。”
“就这么不叫了,有些可惜。”
他们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有人看站靠在栏杆上懒洋洋的柳宇,当即直接提出了疑问:“统领?怎么变细柳营了?”
“是啊,我觉得还是柳字营好。”
“细柳营似乎也不错。”
“总得知会我们几声吧。”
这一次制作旗帜,改称细柳营完全是柳宇一个人的主张,以致在柳字营当中引发不小的争议。
柳宇没言语,他只是看了看细柳营的旗号,议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许多人还是对柳字营有感情的,这时候江凝雪转过身来,大声说道:“说这么多干什么?”
“我听阿宇的,你们听我的,从现在起,我们便是……”
她走到栏杆前,对着晚风,朝着两岸叫道:“细柳营……”
柳宇耳边回响着她动听的声音,接着是好多人都叫着这个名字:“细-柳-营!”
大家顿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用久了肯定习惯,无数个一致的声音在回响着:“细-柳-营!”
“细-柳-营!”
不仅是这条船的人对着河岸叫着这个名字,另外两条船的人也对着晚风,高呼着:“细-柳-营。”
不多时,大家很快就弄清了这个名字的来历,有见识的人,这与周亚夫屯兵细柳有关。
这是史记里记载的故事,周亚夫屯兵细柳,文帝到细柳军营劳动,见军容威严,号令如山,即使是文帝驾到也不准入营,事后赞:“真将军也”,可称上是美谈。
柳宇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抱着同样的希望:“此非柳字一姓之营,而当为周亚夫那样的细柳营。”
要想背历史潮流而动,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当须海纳百川,收取八荒英豪,而非一姓一家之成败。
即便是曾经反对的人,现在也觉得挺好,越念越顺口:“原来还有这掌故,不错不错。”
而在船头,江凝雪和柳宇就一齐靠在一起,小声碎语,看着波浪卷动:“阿宇,我觉得细柳营这个名字,真的很不错,我很喜欢。”
柳宇笑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我们挺喜欢这两句,你觉得我们如果分设营头,叫这个怎么样?”
他并不知道,他的梦想并没有成真,而江凝雪娇嗔地看了一眼柳宇:“你又不知道,人家读的书比你少。”
江凝雪在细柳营中,还算识得不少字,除了经世易等少数人,整个细柳营差不多就是一只半文盲组成的部队,对此柳宇笑了:“到了山西,我便教你多识些字。”
红袖添香,也算是一件乐事,何况柳宇在这方面与柳字营的命名一样,还有更长远的规划。
细柳营的战旗高悬舰首。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中国有一个山西省,越南也同样是一个山西省。
非但如此,越南还有许多地名与中国重合,如越南尚有太原省、高平省等,只不过这个山西省是小省。
越南体制和中国相近,大省设总督,小省设巡抚,而山西省会也称山西城,此地亦即山西总督驻节之地,此地距河内仅仅三十五公里,可以说是红河上游的最大要害。
只不过虽名为省,就中国的地理概念来说,越南的省,大致相当于中国一县,稍大者亦不于相当于中国州县之间。
但是所有这些省、州、县,行政官员的设置几乎与中国并无二致,以致官员极多,而以北越之地,设行省竟达十八个之多,而柳宇把自己的安身之地就选在这个小小的山西省。
虽然说是“省会”,但是柳宇在船上可以清楚看到,这还不如内地的一个大县城,只是一座普通县城。
不过就越南而言,这已经是极富庶的地区,时人谓北越“除河内、南定外,其精华惟在山西、北宁。”
沿路过来,常有武装的小舟艇前过巡视,他们打着七星黑旗,好奇地看着这三条蒸汽货轮。
“细柳营?”他们好奇看着这个旗号。
虽然红河航道是一条相当繁忙的黄金水道,但是由于河内到山西的航道艰难险阻,,很少有西洋人的蒸汽船来到这里,就连柳宇这次上行也是借着上流下了一场暴雨才顺利抵达的,更奇怪的是这旗号。
“细柳营?”最见多识广的黑旗军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可是一看到这船上的对手,器械精利,不由都好起了好奇之心。
“你们是什么队伍?”
“我们是细柳营。”
“你们去哪里?”
“我们去山西。”
“你们想干什么?”
“听说黑旗刘二一向仗义,我们来投奔他。”
这些黑旗军对这样的回答将信将疑,紧紧地围住了三条蒸汽商轮,派人轻舟拼命地向上划。
与此,城外的炮台上也出现了黑旗军的影子。
邓村雨点着头笑道:“柳少爷,这便是山西,我便同刘二去交涉。”
他有些得意地说道:“我同刘二很有些交情,我替他买了至少五十杆枪。”
山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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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山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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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城位于红河南岸约四五里处,柳宇他们把船停泊在岸边的码头,开始在黑旗军的监视下进行卸货。
很显然,驻在山西的黑旗军为数并不多,虽然有不少碉堡和炮台,但是直到细柳营的出现,炮台上才出现了黑旗军的身影。
“细柳营”的大旗格外显眼,黑旗军对于这一支敌友不明的武力也充满了好奇心,派了人前来交涉,而邓村雨就跟着使者过去了。
码头很小,卸货很慢,但是秩序很好,为了防止黑旗军突然发难,柳浩豪带了三十多个士兵荷枪实弹,组成了一道防线,而在他们后面,细柳营也开始缓慢地登陆。
物资堆积在河岸上,手持雷明顿步枪的士兵上刺,就直接站在那里监视着,经世易和杰肯上校也上了上岸,经世易显然对杰肯的蒙目分解结合步枪很感兴趣,杰肯坐在沙地上,一步一步传授这门技巧。
柳宇则仔细地观察着山西城。
这是一座越南化的城堡,建立在山上,在外围有着一道长长的竹墙以作拱卫,则城池本身则有着好几个平方公里的面积,驻守这座城池的,不仅仅有黑旗军,还有越南军队。
只是两者之间的素质闭着眼睛都看得出来,和在海阳看到的越南军队一样,这只是一群武装起来的农民而来,他们虽然提着步枪,穿着蓝色的军装,但却是没有一点象军人。
而黑旗军则不一样,比起越南人,他们的穿着打扮更为破烂,有些人甚至连鞋子都没有,就直接赤脚。
可他的精神风貌却实在没话说,站在那里就有着军人特有那种的沉稳,眼神相当有力,凝视着这群不素之客。
柳宇发现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在他们当中,柳宇看不到一个年青人,虽然每一个人都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走过来的,但是总是欠缺了一点朝气。
这是黄佐炎种下的恶果,由于在粮饷上处处卡壳,导致这只军队根本没有能力去补充新血。
起初由于视野的限制,看不到山西城的全貌,现在柳宇看清了这座坚城,却有着一种感想:“改变历史,就从这里开始。”
他不是说现在,而是说五年后的事情――著名的山西之役。
第一次失败!
这是战无不胜的黑旗军在中法战争中的第一次失败,在此之前他们阵斩李维业,在怀德丹凤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而从此之后,他们虽然有牺牲,有恶战,让法军付出了掺重的代价,但惟独和胜利无关。
就在这座城堡里,他们以古老的火器对抗着绝对优势的法军,法军用上了一切最现代化的火器,机关炮、蒸汽战舰、钢炮、观察气球……
这也是决定中法战争胜败的关健一役,或者可以这么说,不用到马江,中国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
我可以改变历史。
而柳宇并不知道的是,观察他的人当中,除了黑旗军和越南军队之后,还有着这么一只美丽的慧眼。
她站在高处,仔细观察着细柳营,每一个细节都一览无遗,而且她还清楚地知道,柳宇这支部队来山西的前因后果。
“细柳营。”她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漠如风:“好名字。”
她看到了很多东西,许多连黑旗军这些老兵都没注意的细节他都注意到了。
如果在旁人眼中,这是一只肥货堆集如山的大肥羊,但是她却清楚得看到了这里面隐藏的杀机。
从海阳一路观察到山西,她已经很熟悉这支队伍,无论是他叫柳字营或是细柳营。
“山西的情形我们已经收集了一些。”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可是传教太不顺利了,这里虽然不是洋教的地盘,可是洋教教众也不在少数,我们传教也受阻碍,到现在才发展了两个信众……”
他没说那两个信众到现在还是半信半疑,现在这么多骨干会集在山西,可以说是坐吃山空,但是他没半点埋怨的意思,这些地下教门传承已久,尤其注重教主崇信:“众长老都要请旨……”
“不急不急!”男装丽人的神色还是那么冷漠:“砍柴不误磨刀功……嗯?”
在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后,就有人抄着小道上来:“掌教,出事了?”
男装丽人仍站在山头,俯视着细柳营:“何事?”
“城内越国官兵突然出城,已准备将附近封锁了。”
而此时,邓村雨已赶了回来,他一见面就对柳宇施了个礼道:“对不住,不曾遇到刘二,只听闻黄二在山西。”
黄二便是黄守忠,他的队伍在黑旗军中编为前营,是黑旗军的第二位人物。
他原本是黄旗军的大将,黄崇英败亡之后,他千余人投靠了刘永福,但是在黑旗军中的地位,却很微妙。
原因无他,关健在于他的实力太强了,黑旗军不过是两三千人,而前营即有千人之众,他的实力甚至超过了刘永福的嫡系。
为此,前营也是独树一帜,虽然服从刘永福的调度,但是人事等诸多方面却是相对独立,完全服从黄守忠。
黄守忠是员虎将,在黑旗军仅次于刘永福,故称“黄二”,他的前营战力也很强,只是比起刘永福的嫡系来说,在军纪上要差上不少。
柳宇沉吟了一下,还没思索清楚,那边邓村雨继续说道:“我与黄二没有什么交情,也就是向他递了句话。”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时候黄守忠也在犯着嘀咕。
黑旗军在山西的大小要员,现在已经会集一堂,大家小声地咬着耳朵。
“细柳营?到底是哪来的队伍?”黄守忠见势开口见山:“细柳营?怎么要来投我们黑旗?”
“到底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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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山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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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守忠这么一开口,下面人就炸窝了。
“细柳营?没听说过啊。”
“是啊,我只说过海阳有个柳字营,不过那只是小队伍,对不上了。”
“至少好几十条快枪,三条钢铁大船,也不知道是什么路数,怎么就来我们山西?”
“莫不成是李扬材派来诈城的?也不象啊。”
“确实不象,李扬才这厮和我们差不多穷,怎么可能那么好货色?”
“听说他造反还是变卖家产才凑出来的钱。不过这伙儿,哪来的?几十杆快枪,看错了吧?”
“我也是听手下兄弟报上来,我想也是搞错了,怎么可能啊,几十杆快枪,便是咱们黑旗军,统共也就百来杆快枪,估计是搞错,可能是几十杆洋枪。”
“不对,小三跟了我二十多年,怎么会出这种问题!”
“肯定没那么多快枪,肯定些前门洋枪,报错。”
“干一票吧。咱们干上一票,一年都不愁了。”
“干一票!干一票!”
“听说三船的货,油水很足啊!”
“就一大肥羊,咱们城里有十多杆后门快枪,绝对收拾了他们。”
“便是,咱们前营出手,谁能挡得住。”
“可人家既然是来投效我们黑旗军,这事得请示下刘二哥吧。”
“咱们吃相不能太难看。”
黄守忠气度倒是不错,对于部众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黄守忠笑了听见了他们的意见,只是他心底也是想着干这么一票。
前营队伍太大,吃饭的嘴多,揭不开锅那是家常便饭,这么一只肥羊送上门来不杀,对不起老天爷啊!
但是怎么杀,这是个专业问题,正当他要下决定的时候,就见有人飞奔过来:“黄二哥,出事了?”
“怎么了?是来诈城的?”黄守忠是员虎将:“把咱们前营在山西的四百人都调出来,我不怕拼不过他们。”
“不!是官军。”来人满头大汗:“官军现在已经出城,结队朝着那头肥羊过去,看起来是要动手了。”
这么一个消息传来,当即有人喊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守忠,快动手吧!快不动手,肉都进别人的锅里了。”
“千万不能犹豫了。”
“兄弟们正等米下锅。”
黄守忠随手把腰间别的腰间摘了下来,喝了一声:“吵什么!我自有主张,把弟兄们都集结起来,跟我来……”
沙堤上。
柳宇和邓村雨还在谈论着山西城内的情况。
他这才知道,现在黑旗军的主力与刘永福都倾巢出动,既不在保胜,也不在山西或宣光,他们“奉命”去同李扬材作战。
作为一支异国雇佣兵,他们开出了三万五千两的开拔费,这价格一点也不便宜,因此一向在粮饷上千方百计卡着黑旗军的黄佐炎始终含糊不定,打定主意把这笔钱给赖下来。
但是天算不如人算,最近越南官军又在李扬材手下吃了一个大败仗,折兵甚多,为了保住官帽,黄佐炎也不得不筹集了万两军饷,以供黑旗军军需,刘永福倒也痛快,一收到钱就领兵出征。
而黄守忠的前营,也在预定的出征序列之中,柳宇他们若是来迟两三日,这山西恐怕就只剩下百来个黑旗军了。
他们一边说着,卸货的进度也在逐步加快,除了船上留守的近百人,几乎所有士兵都提着步枪下来,防线也向外稍稍扩张。
整个沙堤都是他们的货物,士兵们衣着光鲜,旁人一看便知道是只大肥羊,和他们接触的黑旗军倒是很知趣,听说对方是来投奔黑旗军,给予了不少方便,很特意退了百来步。
而另一方面,几个越南率队兴奋地拍着手道:“果然是一群笨蛋。”
在这个乱世,居然有人带着大量财货招摇过市,队伍之中甚至还有女人,这不是送死还是什么?
黑了他们!越南军官的眼睛就只看到那堆积如山的财货,差一点就把细柳营的配备给漏过去。
好几百条洋枪?是真是假?现在离得老远,看不真切,可是他们好歹有着基本的军事素养:“谁有千里镜?弄一个就看清楚了。”
离着好几百米,真不看清对方是后膛快枪还是前膛洋枪,靠得太近他们真没这个勇气。
“派几个老卒上去查探一番不就行了?”越南军官中坏水较多的一个说道:“能吃则吃,不能吃扔出去让黑旗军来啃。”
只是性子急的几个倒是已经死命骚头:“怕什么!什么细柳营,没听说过,带着这么一大批财货招摇过市,这不是超级肥羊吗?吃了再说,他们还敢怎么样?”
“听说他们是来黑旗军的。”
“投黑旗军又怎么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死了活该。”
这些越南率队、管奇的口水都差一点流出来了,一个副管奇又往沙堤上的肥羊瞄了两眼,却发现了破绽:“他们的枪没刺刀。”
作为细柳营主力装备的斯宾塞卡宾枪确实不能配置刺刀,这也算他的一大弱项,只是这个副管奇却在关健发现了这一点:“咱们鸟枪少,刀枪多,平时打起仗起很不顺利,只是不管他们是不是快枪,没了刺刀,随身又没佩带冷兵,近了身……”
“便是没毛的老虎。”这个副管奇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象这种不能上刺刀的连珠枪,最怕的就是白兵相接:“我们便大大方方地过去,就说官军检查走私。”
“等近了身,大家都明白。”
商量定计,不多时,一支二三百人的越南官兵就在出现在柳宇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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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冲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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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与细柳营在海阳、广安遇到的越南军队,又稍稍有些不同。
在一面黄色大旗之下,是二百多名显得有些紧张的越军,他们大约有一半人装备了各式各样的鸟枪,其余人都是手持各式刀枪,不过这个比例比普通越军要高一些,再细看,还有那几分悍勇的意味在内,即使拿着鸟枪的士兵,身上背着冷兵器。
他们都是统督黄佐炎所豢养的走狗,里面颇有些亡命之徒,接阵时尚算悍勇,而现在,那个出主意的副管奇已经定下心来,轻声朝两侧说道:“不要怕,近了身,他们的兵器便成烧柴棍了。”
好多后门快枪,真不知道是从哪弄来的,只不过副管奇一看到这队伍的队形,就觉得这纯属一群乌合之众。
这也难怪,在这个乱世毫无顾忌带着大批财货和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摇之市,这是只有白痴才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说不定他们就拿着一批假枪在糊弄人,副管奇的胆子壮了,他说道:“近了身,他们的洋枪顶多只能打三枪,说不定两枪就行了。”
只是他们的同僚们现在已经一条横心准备让枪眼上撞了,他们的眼睛可毒着。
平时,一个钱包他们只要摸一摸,就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财,是鹰洋还是银两,是铜子还是白铅钱,立即摸得一清二楚,马车一过路,他们就知道载了什么货。
现在他们可是看清楚了,至少有好几箱的鹰洋,而且财货已经占满了大半个沙滩,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好货色。
人为财死,别说这枪口没刺刀,便是有刺刀,他们也敢往上撞,何况他们清楚得看到,细柳营当中只有少数步枪才装备了刺刀,而且都在沙滩上看守货物,到时候冲上去刀枪齐施,将他们队形都冲散。
既然定下主意,他们就不紧张了,咱们是官军,还怕个屁啊:“奉黄统督与阮总督令,兹有洋船到港,特派领兵官刘前来巡查,以防……”
柳宇使了个眼色,那边张彪会意,脱开上衣露出胸毛,就带着两个弟兄上去:“退一退。”
张彪身上背了杆斯宾塞,虽然没刺刀,可是这个草上飞出身的悍匪很有气势:“有话跟老子来。”
查办什么都不行,要知道柳宇这三船货,黄的,白的,黑的,再加上军火,除了违法物资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边张彪已经挡住了越军,这么一个又粗又壮的前土匪头子在视觉很有杀伤力:“我是老大的小弟,什么事情先过我这一口。”
蓄足了气势的越军登时停了下来,开始同张彪交涉起来。
柳大买办也从货船上下来了,他瞅了那边一眼:“要不要我打个法国三色旗过去,和他们交涉一番。”
柳大买办这一回可是狠狠捞了一大笔钱,可也舟车劳顿,每天都只睡一两个小时,为此他只想了结了此事,然后回海防继续做他的买办,但是他并不知道,在海防会有怎么样的噩运在等待着他。
柳宇摇摇头:“怀璧有罪,打个三色旗有什么用?”
三色旗,十字架,即使在越南最荒凉的山野都有奇效,特别是一身西装领带的二洋人柳大买办,会哼几句法语和英语,便是邓雨村这个假神父,也是会倒背圣经糊弄人,但是柳宇不需要。
而在远处,关注这场纷争的男装丽人冷漠看着这场冲突,旁边的教众皱着眉头:“柳字营这下麻烦了?”
男装丽人难得嘴带微笑:“怎么麻烦?”
“看这架势,柳字营是准备来投黑旗的,干脆连新旗号都制好了,可是黑旗再大,也只是条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强龙难压地头蛇,象这些越南官员和军队盘扰在这块土地上已经几十年了,象黑旗军控制山西城已经好几年了,始终却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柳字营新来乍到,万万不能得罪越南官府,可是看现在这架势,双方非得动手不可。”
更远处,黑旗军前营驻在山西城内的几百名士兵都在瞬间集结起来,他们提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就朝着沙滩杀过来。
但是所有人都没底,他们朝着黄守忠问道:“咱们怎么干?”
这一票到底干不干?怎么干?黄守忠事先都没布置下来,现在黑旗军也没底,黄守忠也没说明白:“跟我来。”
别说部下没底,便是黄守忠自己都没底,一切都得相机行事。
正当他想到这的时候,沙滩那边枪声响起来了。
河滩上,张彪已经和越南官军对骂起来了,他这个人什么操娘的话张嘴就来,那把几个越南军官骂得狗头喷血,这几个越南军官平时都是眼高于天的角色,横行霸道,哪料想在这吃了一个大亏。
“娘的,是你是官军,还是我们是官军啊!再不让我们过来搜查,便是谋反的大罪。”
以他们的看法,只要恐吓几下,这个不知来路的细柳营就应当惊惶不定,怎么还敢和自己骂娘。
“混账!”
“我操你娘!”
对方开骂之后,张彪这边人少,却不居下风,那个副管奇一看到双方僵持住,又被张彪骂了两句,当即火大了,高喝一声:“冲上去,他们还敢开枪不成!我们是官军!”
“我们是官军!开枪便是杀头的大罪!”在这样的呼声,一大队士兵就朝着细柳营这边冲来了。
他们不敢开枪!
他们冲得很快,眼见就要到沙滩了。
柳宇看了一眼,拔出左轮枪,扳动击锤,上膛,朝天,扣动板机,开火。
焰火在枪口绽放。
“要杀人立威了。”柳宇几乎是笑着对柳大买办说这话。
而那个副管奇看到柳宇朝天开火,信心更足了:“他们不敢开枪,等近了身……”
在他的对面,正传来一阵阵子弹上膛的声音,枪口放准。
“他们不敢!”
“预备!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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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冲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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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开枪!”
副管奇狂吼的同时,一排密集的子弹已经排过了越军,在散乱的队伍之中造成巨大的伤亡,一下子就扫掉了一大片。
一时间枪声、哭声、子弹打入身体的声音,混作了一片。
“他们怎么敢开枪?”副管奇看着身旁一下就倒了好多人,对面的细柳营似乎上子弹,一脸的惊愕:“我们是官军!”
他身边的越军,有人被排枪打倒,有的人向后奔去,有的却激起了血性:“冲上去,他们没刺刀。”
他们离细柳营不过是一二十步的距离,一会就可以到了,他们拿着的冷兵器就可以派上用场,只是这个对面又是一阵浓烟,接着是呼啸的枪声。
又是打倒了一大片,副管奇这回是完全蒙了,对方用的是什么枪啊。
“货真价实的官军!不是土匪冒充的!”他几乎都要哭出来。
“不是土匪冒充的!是官军!是官军!”这样的叫声此起彼伏,当真是阵阵悲嚎:“我们真的是越南官军,不是土匪!”
他们背后的场景就更乱了,原本以为近了身,张彪和两个手下的快枪就不能用了,但是事实证明,他们错得离谱。
几乎是柳宇朝天开火的同时,张彪也动手了,越军都把目标集中他的斯宾塞,哪料想他竟是直接掏出了柳宇赏的左轮手枪,对面的越军还在和他对骂着,“呯”地一声,胸口中了一弹。
张彪拔枪很快,可是他的两个手下也不含糊,两把匕首就直接掏了出来,越军登时一阵掺呼,张彪动手更快,左轮手枪打一发,就立即拔动击锤,上膛,扣击,在他面前几乎全是越军,他旋转地一路开火。
他这时就象凶神恶煞一般,越军见着他的面就想跑,挨了手枪子弹的越军一个个就直接倒了下去,即使幸运的也被他手下补了刀,好不容易挨到张彪打完了子弹,张彪却惊喜地发现已经扫清了射界,左轮枪一甩,提着斯宾塞就开火了。
“不是土匪!真是官军!”现在这群可怜的越军那是毫无还手之力,他们打了不到三发子弹就熄火了:“我们是黄统督、阮总督的部下啊。”
那个鼓动大家的副管奇已经被乱弹打死了,沙滩上到处是血,倒下了一排排的尸体和伤员,可是细柳营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求饶,柳宇没下命令,他们就是排枪连环轰击,还好斯宾塞已经暂时停手了。
打个越南官兵算个屁,老子在海阳,连法国人的教堂都敢烧,打的就是官军。
细柳营嚣张到极限了,那边邓村雨笑着竖起了两根大拇指:“这威立得好。”
越南官军算个鸟!这几排枪之后,别说是官军,便是黑旗军和洋教士,在山西这个地界都得向细柳营低头了。
柳宇终于开口:“停!”
在尸体堆冒出一个人来,他犹豫着看了一下这声,终于喊了一声:“我们是官军!”
“打!”
又是一轮排枪,扫射之后,便把他打成蜂窝,这下越军可真是六神无主,七魂六魄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只得枪声如雷,飞弹如雨,到哪都不躲不开。
更要命的是,人家根本不理会自己是官军,是政府军,谁喊一句:“我是官军”,便立即被几十发子弹打得尸体都找不着。
怎么办?
沙滩上各式各样的兵器已经扔了一地,只是现在除了尸体和伤号之外,在排枪面前,连个遮掩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办?
对方子弹又上膛了,终于有人喊出来了:“我们是土匪,我投降!”
“混账!”一个军官被他气得就想执行军法,还没动手,先被排枪扫飞了,接着更多的人叫道:“我们是土匪,我们投降!我们真的投降!”
“我们都是土匪!我们对不起,我们真投降!”
“感谢贵军拯救位于水深火热中的我们!太感激了。”
一群越军跪在地上,一边朝着细柳营磕头,一边抹着眼泪哭:“我们是土匪!”
“没错!这场战斗很简单,这一群土匪企图袭击我们,我们派张彪过去阻止,结果这些盗匪不听劝阻,执意袭击我方,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
“我方朝天鸣枪示警,但是这些土匪执迷不悟,先是绑架了张彪,然后又朝我军开火,我细柳营被迫反击,将其击溃……”
柳宇已经做好了战斗总结,旁边的波兰商人和柳大买办也竖起大拇指:“我们可以证明,这场战斗细柳营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自卫。”
邓村雨加了一句:“贵军不愧是正义之师,仁义之师。”
那边残存的几个越军官官那是连哭都不哭出来,抹抹眼睛,泪水早干了,这都什么样的土匪啊。
比咱们官军还要蛮横,还要颠倒是非,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得一边跪着,一边替柳宇证明他的话:“对,我们是万恶的土匪,您说的句句是实。”
口说无凭,他们还得把自己交代的情况写到纸上,然后签字画押:“我们这些万恶的土匪,对于给贵军造成的重大损失,表示十二万的抱歉……”
自己这边是死了一河滩的人,伤了也有一河滩,可是看看这细柳营,有几个损伤?
那柳宇怒发冲冠地说道:“你们看看,你们造成了多大的损害!张彪的一个兄弟被你们砍成重伤,还有一个士兵被你们的子弹打中了脚部!”
老天爷啊,那两个是轻伤好不轻伤,特别是中弹的那个,只是擦破层皮。
怎么让我们碰这么蛮横的土匪,到底我们是官军,还是他们是官军?
越军官们已经混乱了,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黄守忠率领的黑旗军了。
快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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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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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阵阵。
黑旗军当即停住了步伐,等候着黄守忠的命令。
是加速前进,抢在越军彻底解决战斗之前捞一把,还是走三路,退两步,等到双方打得
黄守忠竖起了耳朵,只是才听了一声,他差一点就给震麻了。
这枪声比炒豆子还要密集,有多少支枪在响啊?
五百?还是一千?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步枪同时开火?或者他们说的是真的,真有上百杆的后门快枪?
他越想越惊,作为一个老军伍,他能熟悉听出,其中有雷明顿步枪的声音,至少也有二十杆同时开火。
天啊!二十杆雷明顿,现在前营在山西附近好几百人,可雷明顿步枪也不过是十来杆。
至于另一种尖锐的声音,他听不出是什么声音,可是这种步枪好象永远打不完子弹那样。
他还算是见多识广,当即心中明了:“竟是连珠枪?竟有数十杆之多?”
只有传说中温彻斯特那样的连珠枪,才有这样的射速,只是黑旗军可没这种高级货色,他们只有百多杆雷明顿和少量缴获的法国后膛步枪。
“这是强敌啊!”
一想到,他就下了命令:“不要急!慢慢开进,等他们打得疲了,我们再出去捡便宜。”
说是慢慢开进,实际却是几乎不动了,前营也算是久经大战了,可即使是象黄旗军、黑旗军、清军、越军这样四方数万人的大战,似乎也没听到这么急集的枪声。
是友是敌?他们是来投奔黑旗军的?
正在他们犹豫的时候,黑旗军的视野里出现十多位连兵器都跑丢掉的越军败兵,他们灰头灰脸地就一路跑了过来,人人挂彩带伤,胆战心惊,黄守忠当即走过去喊道:“诸位老兄,获胜回来了?”
这十几个残兵败将,那是气喘个不定,即使是已经遇到收容的黑旗军,还是被吓破了胆,好几个人干脆就趴在地上,泪水又出来了。
没见过这么蛮横的,一个小军官一边哭说道:“败了,咱们一起撤吧。”
他不敢说让黑旗军打个接应,生怕自己又要重复那样的恶梦:“快撤吧,咱们退回城内,关上城门,架起大炮轰他们。”
黄守忠道:“大队还没撤下来。”
“哪有什么大队啊,撤吧!黄营官,算我求您一回了。”
“可是你们这次出来不是有两百多人吗?”
这个小军官又哭出声来了:“都在这里了。”
黄守忠那是诧异非常,这唤作细柳营的队伍战斗力也未免太强了吧,他惊讶地问道:“全没了?”
“全没了!全在这里了!”这个小军官抽泣地说道:“现在河滩尸体一堆接着一堆,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反正我们出来了二百三十多人,现在就剩下咱弟兄几个,还是见机快,第一时间才跑出来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然也没了。”
那黄守忠的震惊可想而知了。
他很清楚越军的战斗力,不过这支被细柳营歼灭的越军与普通越军不同,这算是黄佐炎精心组织的一只劲旅,颇有些战斗力,即使是黑旗军也要收拾他们,也得费些功夫。
可刚才才几分钟,二百人说没就没,就剩下这十几个逃兵,那才打几轮排枪啊。
黑旗军虽然是一支战斗力很强的队伍,但是他们的眼界有限,对于兵器进步带来的变化认识不足。
他们无法想象合理地调度后膛快枪,火力到底会达到怎么一个恐怖程度,他们并此对无深刻认识。
他尚且如此,黑旗军的其它人认识更嫌不足:“你不是糊弄咱们吧?前们左奇好歹也两百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就是就是,你小子是不是一接阵就跑了。”
“对对对,根本没看战场怎么一个情形。”
“千真万确,几位老兄我拿人头担保吧,如果有半句虚言,几位老兄拿我人头下酒便是。”
但到底怎么一个恐怖的场景,这些残兵败将也说不清楚。
只不过大家只能确认一个事实,这打着细柳营旗号的队伍实力很强,后门快枪多得惊人,几乎人手一支,火力更是猛到夸张的程度。
对于这样的对手,大家都打了退堂鼓,退入山西城据城死守,架开大炮猛轰,那才是应对之策。
可是黄守忠想得更远了:“这细柳营,万一真是来投咱们黑旗军的,那如何处理才好?”
他不是没动过吞并的想法,可是一想到这细柳营居然狠到连越南官军都二话不说开枪就杀的地步,他心已经凉了半截。
天不怕,地不怕,就要不要命的,何况这细柳营还有如此豪华的配备,结果好点是前营与细柳营两败俱伤,搞不好就是前营彻底除名。
那与他们合作如何?黄守忠又在考虑这个问题。
人家毕竟是打着投靠黑旗军的旗号,自己占着地利,也可以和他们多来往,甚至可以请他们成为前营的独立一部分。
可仔细一想,黄守忠又摇了摇头。
这样的狠人,自己还是少招惹为主,何况细柳营已经把黄佐炎统督和阮总督往死里得罪,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后穿小鞋在所难免。
何况前营和细柳营联合起来,目标太大了。
前营本身就是整个黑旗军实力最强的一个营头,拥众千余,甚至超过了刘永福的嫡系力量,如果再把细柳营纳入前营系统,那刘永福会怎么想?
毕竟刘永福虽然是个难得的英雄人物,格局却不够大。
正在思索的时候,却听得有人来报:“细柳营使者邓村雨来了。”
黄守忠抬头一看,正是邓村雨这个穿着一件神父服却做着鸡鸣狗盗之事的假洋人,他笑咪咪地说道:“我受细柳营之遣,来见过黄大人。”
一听得细柳营这三个字,前营的弟兄们弦都绷紧了,他们对于这个在河滩上大开杀戒的队伍充满复杂的情绪,或是好奇,或是妒恨,或是其它有较量一番的念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军火贩子。
黄守忠开口问道:“细柳营有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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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安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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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邓村雨就是来兴师问罪的:“黄二,我邓村雨可没对不起你们黑旗的地方,你们要洋枪,要子弹,我都尽力尽心替你们办了,这一回还特意说服细柳营这样的强援来加入你们黑旗,哼,看你们怎么对待我们的。”
他差不多就是张牙舞爪:“几百个土匪悍然袭击我们了,给我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可是黑旗军哪去了?”
黄守忠听得直摇头,只不过邓村雨也是个手段很多的东西,又与刘永福相熟,从他手里流过了的军火虽然每次不过两三件,可总数加起来却是相当可观。
更何况现在还得了细柳营这样的后援,他不得不首先把事情搞清楚:“邓兄,这是黄某的不是了,只不过这细柳营是哪来的营头?兄弟怎么一无所闻?”
邓村雨当即回答道:“便是前次让眷属投奔你们的海阳柳字营,现在柳小统领取昔年周亚夫屯兵细柳之掌故,特改称细柳营。”
竟是柳字营这杀星,冷汗就从黄守忠的额头冒了出来。
前段时间,一群自称海阳柳字营眷属的老人小孩乘船来了山西城,还带了些黑货作为家用,黄守忠也给他们一些照顾。
没过多久,就有惊天动地的消息传来了,这柳字营竟是打破海阳城,在整个海阳、广安境内横行霸道,最夸张的消息说他们连法国人的教堂都给烧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流言,至少里面有虚构的成份,流言都说柳字营拥后门快枪百杆,他更是一笑而过,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那些越南的残兵败将更是连胆都吓破,相互看了两眼,赶紧躲在黑旗军营身后去。
居然是柳字营这杀星,人家连海阳总督都敢劫持,连法国人的教堂都照烧不误,自己居然瞎了眼,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把情况算是弄清楚了,可是那边邓村雨可是不依不饶:“这些土匪还敢冒充官军来袭击我们,你们黑旗是怎么搞的?这是那些土匪的供状?”
黄守忠只觉得头皮发炸,这哪是土匪,明明就官军,拿这供状有屁用?只是下一刻他就明白,细柳营是向他们表示,他们不在乎程序如何,事实如何。
一想到细柳营二话没说,朝天开了一枪示警,直接就排枪侍侯官军,这样剽悍的队伍怎么会在意别人的反应,他们只是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而已。
怎么办?一想到统督黄佐炎的反应,再看到咄咄逼人的邓村雨,他甚至无心考虑更深远的问题,只能庆幸柳字营眷属到山西的时候,他因为乡亲情谊,还是做了些人情,心底大定。
那边邓村雨更是把细柳营吹成了一朵花:“细柳营投效黑旗,可是携来连珠快枪数百杆,精利军械无算,这是我邓某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他们的,可是你们黑旗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
“黄二,你给你说句实在话!不欢迎的话,细柳营转身就走!”
他这话一出,任是黄守忠在前营的威望再重,下面的黑旗军也在纷纷小声议论,有人大着胆子朝邓村雨问道:“真有几百杆后门快枪?”
“几百杆后门快枪,人手一支还多,后门短手铳也不少。”邓村雨给细柳营打保票:“其它精利西洋军械极多。”
凭借着装备,细柳营在整个北越都可以横着走,刚方那阵枪声不但黄守忠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黑旗军都记在心底。
他们可没有黄守忠那么多考虑,那脸上欣喜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真有几百杆后门快枪?保不定我也不弄上一杆。”
“便有这么一支强援也成啊!不愁多这几百张嘴。”
“说得好,咱们前营可以他们多亲近亲近。”
那边邓村雨还在逼宫:“黄二,给个话吧?不行的话,我让细柳营投别家去。”
黄守忠平时还是个能谋善断的强人,可是没有一次比这一次让人难以决断。
将柳字营拒之门外,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有这个勇气,黑旗军也会把他给撕了。
细柳营有大量后门快枪和精利军械看来不虚,这对黑旗军可以说是一大利好,可是当细柳营被容纳入黑旗军体系后,他这个黑旗军的二号人物将如何自处?
细柳营人数虽少,可胜在器精械利,肯定要压过自己的前营,何况更麻烦的问题在怎么与越南官方协调关系。
这支队伍可是攻破海阳劫持总督、脚踩三色旗火烧教堂的剽悍角色,已经把越南官方往死里得罪,今天这一轮排枪更是要让黄佐炎恨到骨子里,黑旗军收容了他们,这些地头蛇会怎么看?
细柳营也不是吃素的,自己居然还动过强行吞并的念头,现在想想,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难啊!
几个军官都聚在黄守忠的背后,一个姓邓的军官开口道:“统领,还是做个决断吧。”
他这么一催促,黄守忠一狠心,一咬牙,终于下了决心:“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既然来投效我们黑旗军的,我前营决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说出这句,不由笑了一笑:“何况我前营一支,原本也是出自黄旗军,蒙黑旗军诸位兄弟不弃,大伙儿同生共死,到现在创下黑旗军这份基业,岂有拒绝细柳营的道理。”
说出这话,他轻松了些:“只是贵营来投,实在事关重大,我只是黑旗军之一份子,不能擅断,非渊亭不能决断!”
渊亭就是刘永福的号:“渊亭现在在外领兵征伐李扬材,我即刻派人前去通知,请他立作决断……在那之前,我划出防区,请细柳营上下暂时安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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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怨满南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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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越。北宁附近。
北越之地除河内、南定,就数山西和北宁算得上富庶之地,可现在这已经变成了几方厮杀的战场,厮杀得山破碎,走到哪都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越国官兵在这个战场已经连败数阵,直到大清道员赵沃领九营桂军前来助战,黑旗军刘永福亦全力出动,这才压住了阵脚,只是赵沃在用兵上却不是李扬材这老将的对手,虽然先是小胜两阵,接着却是受了一大挫败,折兵数百。
三具血还未冷的尸体倒在地上,两个说客被吓得直叫:“李扬材,你这个小人,你难道军门的恩情,忘了我们二十年的交情吗?”
人群簇拥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他剃发结辫,穿龙袍,挂朝珠,颇有霸气,正是这次大乱的始源者,原大清提督衔记名总兵,前浔州镇副将李扬材是也。
他看了两眼这两个转战江南就已经相识的旧友,却是冷笑一笑:“你们莫提那个薄情无义的人。”
“冯军门可是一手栽培了你。”这五个人都是冯子材派来的说客,皆是昔日李扬材转战江南即已相识的同僚,原本以为一切会顺顺利利,哪料想话不投机,李扬材竟是动了杀心,手诛三人,然后把其余两人都绑了。
“大帅的恩德,你难道忘了吗?”这两个说者始终想不通李扬材为何会入越造反,在他们眼中,李扬材已经做到二品大员,几乎是一个职业军人的极限,怎么起兵造反:“你何必执迷不悟。”
李扬材一听这话,笑得甚是苍凉:“大帅恩德?大帅恩德?”
他想起往事历历在目,差一点就老泪纵横:“他冯某人有屁个恩德,我二十年戎马生涯,都是为他打拼,你们且瞧瞧……”
说着李扬材就解开龙袍,只见得他上身竟是有好几十条伤口:“我拼死拼活,换得他冯某一场大富大贵,我又得了些什么?待到我被革去功名,他冯某又有个交代没有?”
旁人或许以为二品武官已经是位极人臣了,只是在大清这个军制之下,屁都不是。
左宗棠征西的时候,就出一个名案,一个七品文官,不经核准就把手下一个记名总兵实授游击给杀了,文书是七品文官,记名总兵是二品武官,七品杀二品,最后七品文官啥事也没有。
这个例子就可以知道记名总兵的地位了,大清官场都说是子多,驴子多,候补道多,可是他们这些记名总兵,比候补道还要多,还要不堪。
随便一个有后台的县令或候补道,可以把一个未得实缺的记名总兵当孙子使唤,呼来喝去,他李扬材就尝过无数冷言冷语。
二品武将,值个鸟?连个缺都补不上,连记名提督都要去抢一个营官的缺,不要说再次一等的记名总兵了。
三年前好不容易走通了路子,花了大价钱弄了一个浔州镇副将的缺,这缺不肥,可好歹也是个差使,没料想到一年半没到就给人抢走,连买缺的本都没回来。
以后他李某人尝尽了多少辛酸,辗转于两广之间,任由州县欺凌,上官冷眼,广东说他本是西省武将,当回西省上任,广西说他本籍东省,可回东省待命,那真是被皮球踢来踢去。
那些上官手里把着副将游击的缺,从来价格公道,要吗只给自家人,要吗便只要黄金白银,就是委屈求个营官哨长、亲兵帮带之类的小缺,那些候补道们还是冷着脸说道:“太委屈了,老兄还是再等等吧。”
他也曾几度去求冯子材这个老上司,结果人家硬是板着脸说:“我都被赵沃挖去了九个营头,去掉了一块肉,怎么替你谋划?都已经是二品大员了吧,该知足了吧。”
三十年交情,就换得这么一句冷言,他李扬材只能自许:“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没想到这一身勇武,一身才学,到老来却是毫无用武之地,甚至捐班出身的捐官都不如,除了把这老骨头带到棺材里去,也得给后辈留着荫泽吧。
“冯唐容老,李广难封。”三十年戎马,只换得半头白发,他李扬材什么都不怕了:“回去告诉冯某,想让我回心转意,看见我父那寿棺没有?”
这一次李扬材变卖家产入越之际,刚好遇到其父仙去,李扬材便把他父亲寿棺一起带入了越南,颇有几份左宗棠携棺西征的风度:“若让我回心转意,他冯某只需把我父起生回生,吃得两三碗饭便可。”
李扬材也是极有风度的人物:“不然,我李某人便是铁了心,绝不会回去任这帮文员书吏宰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本是入越,是为自己与这帮弟兄谋一个回身,顺便讨还祖业,二来为大清镇守南国,可怜大清连这点都不让我办到,反发大兵攻我,此大恨也!”
他又想起一事来:“海阳柳字营,虐杀我派去募兵的石游击,折我一臂,败我好事,此亦一大恨也。”
“……此亦一大恨也”
他做久了武官,也知道清太祖七大恨起兵的掌故,连点七件大恨事,最后怒喝一声:“我一个也不放过!”
……
海阳。
法国海军陆战队一个排在一艘小巡逻艇的支援下,顺利登陆并成功收复了这座城市。
三色旗又飘扬在这座城市,欢迎他们的,依旧越南官员有些呆板的笑脸。
阮有明手抖个不停,眼前的教堂已经烧得一干二尽了,甚至找不到一丁点旧日的残象。
几个教民胆战心惊地看着这被火焚烧过的教堂,在犹豫着是否重建教堂。
他们心中的教堂也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阮有明几乎就要跪下来痛哭。
那一天的景象,他一辈子也忘记不了!
那些可恨的土匪,那些柳氏匪帮,他们果然逃之夭夭了,他们逃脱了主与法兰西的惩罚,一想到这个当日受到的屈辱与折磨,他愤怒地吼道:“柳字营,你们等着,我一个也不放过!”
注解:七品杀二品案,是指统领吴士迈(中书,七品)以军法诛杀营官朱德树(记名总兵实授处州镇游击,二品)一案,这是左宗堂征西中的一桩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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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怨满南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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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国土,就地理而言,可分为三部分,即北圻、中圻和南圻。
在这个时候,南圻已经沦落为法国的殖民地,在这块殖民地上,法国人已经建立了相当稳定的统治,两三千名法军和数千名殖民地部队牢牢控制了这块土地。
北圻即是细柳营所处的北越,法国人称其为“东京”,这是一片战乱的土地,而越南王国统治的基础,则在中圻。
而中圻的核心便是顺化,昔日越人有言“横山一带,万代容身”,指的即是顺化一带,阮朝据此立国三个半世纪,虽不能算万代容身,但也算得上传承已久。
而顺化政治的核心,不在任何一座皇宫之中,而是在皇帝最喜欢的陵园之中。
这座嗣德皇帝为自己修建的陵园,本名万年基,在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顺化谦陵,是去顺化必游的景点。
他对于这座陵园有着特殊的感情,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这座陵园之中,即便是在法国掠去南圻六省的情况下,他仍不忘加速修陵,以至修陵军士不堪劳苦起事,这才改名谦宫。
在谦宫之中,嗣德皇帝便是最核心的存在。
按越南史书记载,他相貌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肤色不黑不白,形若儒生,最喜欢头包着小黄巾,着黄衣,穿内务府制的黄裤子和黄锻子鞋,平时性情很好,是个很勤政的皇帝。
自从十九岁即位以来,三十一年,他天天五时起床,六时临朝,只有今日在谦宫之中,嗣德皇帝显得格外惊惶不定。
他素好寡人之疾,后妃达百余人之多,只是这也是阮朝上下最忧心的一件事,不为他阮福洪任好色,而是头痛他即位三十一载,后宫多达百人,至今还见不着龙胎凤种。
这个素来中庸勤政的嗣德对此的反应惟有多纳宫人,发现生不出来再纳后妃,再生不出再纳一个,只是从嗣德元年开始,这种的恶性循环已经持续了一百多次了,以至皇帝本人也已经绝望。
现在几个长得极美的后妃正侍立一旁,时不时把太监转来的奏片递呈给嗣德皇帝,只是这几日的奏折格外得多,而一向不爱发火的嗣德性情也格外暴燥,他时不时就用朱笔在奏折上狠狠地划上一划。
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她们怎么敢多事,至多只敢竖起耳朵小声地听上一句:“可恨!当真可恨!”
“居然连什么柳字营都来寻我大南的麻烦。”嗣德皇帝看着雪片一般送来的奏片,一边提着笔一边叹道:“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这是前明崇祯极爱说的一句警语,只是看着嗣德这般长嘘短叹,这些后妃们在心头也涌起几分同情的感觉。
她们不敢多说一字,只是老老实实地侍立一旁,遇有太监转来的奏折,交由这五十岁的老人用朱批朱点,然后再转交给内阁,这事她们已是极熟手,只是今天奏片实在太多,雪花一般飞来。
嗣德只觉得疲乏无比,却强作精神,连继批阅**个小时,中间只用了一餐,精神欲发不振。
后妃们仍是侍立一旁,不敢多说,他们知道这位越王性子还算中和,可是在这件事,连兄弟子侄都不肯谦让半分,多说一句恐怕就要贬入冷宫去。
明明知道这个老皇帝的朱批率性而为,多有错漏,可是她们也只能看见着这些错漏的朱批转到内阁去。
看着这个衰老得有些可怕的皇帝,她们甚至为自己感到一种自怜自惜,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儿,从小琴棋诗画样样精通,相貌端庄,性格温婉,若不身在深宫,恐怕早已双宿**,可现在却只能脸上永远保持着这样刻板的微笑。
这娇韵如诗,这倒影如碧,恐怕只能空对秋宫冷月,再不见着宫外的世界了。
她们这样自怜着自己的命运,纤纤玉手却递上了不同的奏本,一个绝色宫妃多看了奏本一眼,却只看得柳字营三字,突然又是心头悲凉,却想起了胡春香的两句诗来:“如我能变男儿汉,英雄事业反掌间。”
嗣德皇帝那是面色阴沉,看到这封柳字营的奏折,那是一筹莫展,不由又念起了那两句话:“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都是来请援军,请粮饷,请发内帑的,为臣不为朕操心,只知道到处请发内帑,朕又哪来这许多内帑?”嗣德真是怒气冲天:“内帑何来?若真有那许多内帑,朕当年又怎么失去南圻六省?”
这算是他生平恨事,当年法国人索要赔款,他令户部和吏部将宫内所有供奉用器和银砖银锭都融了,也只得七万两千两,后来又派人去检点尚存的南圻三省库房,只得黄金七百二十两,白银二千二百二十两,铜元一万零五百元,根本补不足法国的赔款。
何其来这许多内帑,失去南圻之后,他只能开禁鸦片、贩卖头衔、允许罪犯用钱赎罪之类的手段开源,只是内帑已尽,真的不存下点什么:“朕让他们看看,到底还有几文内帑?”
只是在他身边的这些宫妃,总是知道一些隐情,看着他的疯言疯语,她们只能保持那种似笑非笑的职业微笑,只是她们中又有人重复胡春香的两句诗:“如我能变男儿汉,英雄事业反掌间。”
她们只剩下这一点点豪情壮志了,而嗣德第三次重复前明崇祯的警言:“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只是他重重在奏折落下一笔,有些苍凉地说道:“朕相信王者不死,昔年世祖皇帝百战艰辛,遇西贼急追,鳄鱼渡之过江,我南国传承三百载,怎会亡于李扬材这等无名小卒?”
“李扬材,柳字营,法国人,都等着!待得朕重整山河之日,朕谁也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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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怨满南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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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这个越南地理概念,在法国人眼中有着三种不同的理解,多数场合是指整个北越地区,相当于中国人所称“北圻”,某些场合是指北越的河内省,而很多时候,他仅仅是指河内城。
河内,或者叫作升龙,是个历史悠久而反应迟缓的城市,一切激动人心的事情都与它无关,任何狂澜都在这个城市都会掀起一点点浪花,几十年前西山朝建都于此的时候,西山皇帝在写给乾隆的书信中就直接了当地承认:“此地无王气久矣。”
因此当北圻军务统督黄佐炎的旗帜出现在河内的时候,没有掀起任何的浪花,河内人只是看了旗帜一眼,然后冷漠地避开了。
黄佐炎的公馆设在帆行街,背后便是岑公巷,因此黄佐炎没直接回公馆,而是转身对几个下属说道:“去岑公祠。”
这岑公祠大有来历,乾隆年间十全老人用兵安南,结果被西山朝打得大败,田州知府岺宜栋遭越军围攻自溢而亡,后来河内华侨特意在岑公巷建祠奉祀,现在黄佐炎就很有兴致:“着实可惜,这一回没法建个党公祠。”
他方才得了两个讯息,心情甚好,只是部下却有些不解了:“唐国党敏宣告挫,如何是好事?”
党敏宣是冯子材的部将,这人吹嘘拍马很是在行,可是刚与李扬材接仗,就吃了一场大败,折兵数百,只是黄佐炎一点也放在心上:“黑旗军接阵获胜,败李扬材,已经替我朝压住了阵脚。”
可是几个官员仍是紧锁眉头,这李扬材声势浩大,现在在北越攻城掠地,屡屡得手,眼下虽请得黑旗军和清军十余营助战,但是胜负尚属未知,这统督大人是否太乐观了些?
黄佐炎却是喜道:“大局初定,大局初定,何惧他李扬材,我只求唐国大兵未再演昔年孙士毅旧事,特来岺公祠进香。”
孙士毅就是率清军入越的统帅,乾隆号称十全武功,但是南征北战,无不受挫,尝集天下之力攻数万金川,十余载方克,详列十全武功,多有难堪之处,而孙士毅入越更是完败,折兵至七千之多,越国得而复失。
黄佐炎在北越这批官员中,才学尚佳,尤擅权谋,他掂起三根清香,一边进香一边说道:“李扬材败亡已是定数,我只求冯帅早定此獠。”
“他既是客兵,来攻我南国已是不利,他全无后援接济,我朝却有援兵源源不断,我忧心者,不外黑旗军摇摆不定,大清坐视不理,刘二既已出兵,我心大定。”
“他称王太早,目标太早,大清不能容之,那便自取死道,他胜赵沃,败党敏宣,那是十死无生之途。”
大清朝在藩属问题一向最好面子,如非孙士毅那等掺败,绝不可收手,尤其是此次尤为难堪,二品大员率从入越作乱,那简单就丢尽了大清朝的面子。
李扬材目标太大,他入越不及一月,赵沃已领兵出关,接紧着党敏宣也奉冯子材令出关,李扬材败赵沃,败党敏宣两役,只是引出大清的更大关注。
“党敏宣既败,冯帅必然出关,冯萃亭统兵三十年,掌兵数十营,他李扬材岂能长久。”
冯子材驻节柳州,他若出关,必是动用西省防军主力,若战事再加僵持,还可以继调东省勇营。
如此一来,李杨材或许能获几个小胜,但是他同时要面对越军、黑旗军、清军这座泰山,凭他一点微力,岂能回天?
一想到这,黄佐炎得意不已,不由念起了胡春香挽岺宜栋的一首绝句:“翘首遥望匾高悬,太守祠堂立山巅。”
至于后两句,他就不必念出来了,却在他得意洋洋之际,却听得有人飞奔而来:“统督大人,山西有警。”
山西可以说是北宁的后路,黄佐炎那是惊惶不定,连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细加询问之后,黄佐炎才得知详情,心神依旧不定:“竟是柳字营,欺人太甚,破我海阳不说,竟然还敢到山西杀我将士,着实太恨……”
须知这一役死伤尽皆是黄佐炎平时极看重的将卒,这有若断他一指,旁人连声道:“快令山西总督和黄守忠派兵平之,万不可养虎为患!只是柳营洋枪甚多,须小心行事。”
“不!”黄佐炎心念一动,略作权衡:“现在国朝用兵平定李扬材,万万不可出现什么意外,通知山西总督,给柳字营送去劳军肥牛两头,大猪四只,大米五十石,以弥平误会,慰劳柳营!”
他重重呼了一口气,然后又定下决心:“待我平定李扬材,柳字营你就给我洗净脖子,我一个也不放过!”
一群人都赞黄佐炎妙算如神,细细想来,这柳字营破海阳,掠广平,据传有后门快枪百杆,器精械利,寻常官军根本不是,在与李扬材交战的节骨眼,怎容山西这后路有失,还是统督大人的法子更稳妥。
黄佐炎又道:“他柳字营既然要来黑旗军,我便让刘二头痛,现在镇守山西的是谁?黄二?”
“黄二平时防堵河阳,现在镇守山西的是吴凤典。”
“吴凤典?好!黑旗之中,吴凤典最得刘二信任,我便把山西的防区都让给他柳营,看他刘二会有什么反应。”
“高明!高明!让他们狗咬咬。”
只是对付一支流窜北越的柳字营,人枪不过数百,总督北圻军务的黄佐炎都只能用权谋算计,不敢堂堂正正接仗,恰好似黄佐炎没念出来的两句胡春香绝句:“如我能变男儿汉,英雄事业反掌间。”
南国已无男儿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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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成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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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城外。
细柳营与黑旗军的第一次接触尚属愉快,留守山西的吴守忠让出了山西城东的一大块防区,纵横十余里,有大小村落七八个,口丁二千余口。
山西城本是吴凤典的防区,黄守忠一向负责防堵河阳,因为这防区划得也格外特别大方:“此地防区就暂借给贵营,详细情况我们再议。”
非但如此,他还负责保护细柳营从沙滩到防区的一切开进,还替细柳营动员了二百名民夫。
他原本是细柳营安置在一个大村里,只是柳宇和几个干部稍加商议之后,却决定附近的荒地驻扎。
山西虽然富庶,但是北圻战乱,废弃的小村落着实不少,稍加整理便可进驻,倒是这一次把数百件货物运回老营倒实花了不少功夫,前营一个姓邓的哨长可是帮了个大忙。
大路上,数百个民夫连带数百名士兵催动着骡马大车,在邓哨长的协助下缓缓前行到了老营,还好一切有惊无险,这个邓哨长是个老实人,恭着手连茶不喝就要走:“几位,既然货到了,人马也扎好营了,我就走了!”
他这个人颇木讷,不知道黄守忠为何对他格外信任,特别把他派出来协助细柳营,看着满头大汗,江林阳觉得过意不去:“吃个饭再说,这一回是多亏了邓哨长。”
邓哨长不擅长交际,摇着手说道:“家里饭都烧了,要回去吃。”
他不愿意占人便宜,只是柳宇也愿意同前营打好关系,当即恭手道:“邓哨长太客气,这不是怪罪我们不懂待客之道吗?随云,如果邓哨长走了,我拿你是问。”
邓哨长一听这话,看了年纪甚轻的柳随云一眼,他便觉得自己如果回身一走,难免让这孩子受了委屈,当即又是正声道:“那便不客气。”
六菜二汤,虽然只是大鱼大肉,但宾主之间倒是蛮为尽兴,才落了几筷子,那边柳宇便说道:“这回多亏了前营的弟兄,司马,营里还有几杆剩下的后门快枪吧?”
司马泰应了一声,柳宇继续道:“提五杆出来,就由邓哨长交给前营的朋友了。”
现在细柳营的装备完全是整齐划一,步枪统一装备了斯宾塞和雷明顿这两种步枪,这个时代中有淮军的极少数营头才能办到这一点,因此淘汰下些后门步枪――全是一等一的步枪,只是与细柳营的制式步枪。
邓哨长为人不擅长交际,一听得有五杆后门快枪要赠,那可脸都绷得红,他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威望,连忙站了起来,想要推辞又觉得不妥,赶紧施了个大礼道:“实在多谢柳统领厚爱了。”
柳宇大大方方地说道:“新到山西,新入黑旗,还得诸位黑旗前辈多多指教,哨长不须客气了,唤我阿宇一声。”
邓哨长脸都开花了:“阿宇贤弟,也不必客气,唤我世昌便好。”
他只是随意一言,那边柳宇满脸诧异:“邓世昌?”
邓哨长已经重新坐下,微一弯腰道:“草名便是邓世昌。”
他和其它人都不理解,柳宇怎对这个名字有这么大的反应,柳宇再细看一眼,眼前这个哨长仿佛一个木讷的老农民,在域外奔波十载,早已是华发早生,却坐在那里默默忍受那历历风霜,却不是那个极是英伟的北洋管带。
日后一人英名永扬,一人默默无闻,他在心头微叹一声,才顺口说道:“邓世昌,邓世昌,好名字!此名必将名垂千古。”
他说的是远在天涯的那位致远管带,只是邓哨长一听此言,只觉一腔热血都着打动了,他又站了起来。
他在黑旗军是个不大不小的哨长,黑旗军建制类近勇者,分辖数营,营下再分辖数哨,哨长、亲兵帮带之职类近于民国的队官、连长,统辖多至百余人少至五十六人,他虽然受黄守忠器重,但是终有些郁郁不得声的意味。
流亡于绝域之外,不能锦衣归乡,纵然身为一哨长,又有什么意思!
因此柳宇这随口一说,当真是打动他心弦,他当即往自己杯里倒满了酒,一饮而尽,点滴不剩:“也不求什么名动四方,咱这人便只求象司马老弟有个好名声。”
“不敢当!”司马泰一听这话便已经醉了:“实在是过奖了,一点薄名何足挂齿。”
邓哨长却是越发觉得柳宇讲得有理,当即打开了话匣子,一群人谈得越来越投机。
入越的中国武力,几乎全是广西人,算起来是大同乡,柳宇他们也愿意在黑旗军结交个强援:“世昌兄,以们既然入了黑旗,便是一家人了。”
“阿宇老弟,咱们黑旗有了你们细柳营一枝,那声势大壮,在北圻这个地面,绝对没人敢于招惹了。”
说到这,他又想一件事来:“我猜想渊亭兄得闻这个消息,不会有多高兴了!法国人封我河口,断我军火来源差不多有六七年了,你现如今带了这许多精利器械来,便是法人兴兵来攻,我黑旗也便是不怕了。”
柳宇亦道:“我想北圻之地,唯有黑旗是真心和法国人拼到死的,所以我宁弃高平的陆之平来投黑旗!”
“好!好!好!”邓哨长又喝了一杯酒:“我想你们细柳营,将来大致与我们前营差不多,会自成一营,不知道柳老弟怎么编队?实力虽弱,可足够编四哨了。”
他本来是随口一说,只是这一失言连司马泰都放了酒杯,大伙儿全把目光盯向了柳宇。
无论是现在的细柳营,还是现在的柳字营,都不象黑旗军那样有着正规的固定编制,战时都是临时编成,由统领指定干部带队,只不过现在队伍扩张到近三百人,再不能再以前让柳宇直接指挥三百人作战。
大家也在一直想着柳宇会怎样编制队伍,怎样委任军官,而邓世昌也发现自己失言,倒满的酒杯只能拿在手里,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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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成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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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军勇营通常一营五百人,分辖四哨,黑旗军的体制也与其相近,但是各个营头是成建制投效黑旗军,一般都保存原有建制,故此编制较自由,多者如前者达千人之众,下设哨长自然就多,少者三百成一营,亦设四个哨长
须知细柳营这近三百战兵如何编制,由谁担任哨长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即使邓哨长不失言,他们也要想办法询问一番。
这个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柳宇早有谋划,他不理会这些关注的目光,只是朝着司马泰拱手道:“司马,两个哨长,一个我自任,另一个到时候就请你屈就了。”
全场哗然,谁都没想到柳宇竟然只编两哨,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编制,但一哨至少也是一百三四十人的大连队,在柳字营当中,司马泰属于旁系,加入柳字营的时间很短,柳宇却把一半的实力交给他统带。
一想到这一点,邓哨长就觉得敬服不已。
他对细柳营的最初印象,只停留在器精械利这四个字,对于柳宇这个管带全营的统领,仅仅是好奇于他年纪之轻。
他总以为以年纪如此之轻,象破海阳掠广安,火烧法国教堂,脚踩三色旗的事迹,绝不可能是他一人的主张,幕后必有高人操持一切。
不过一路接触下来,他竟找不到操持一切的高人,待得柳宇那句暖人心肺的话一出,他便有这种感觉:“这少年统领果真不赖,想必天姿聪慧,又有高人指点,方能成就这番大事。”
可是柳宇刚才临机决断,却让邓哨长登时明白,非是有高人指点,而是这少年天生就是甘罗一般人物,天生的惊材绝艳人物,想必日后必成大事。
他哪里知道,柳宇这个决断,完全只是技术角度入手。
根据他的认知,清军自湘淮崛起之后的军制有着致命的缺陷,但主要缺陷并不在营连一级,营辖数哨的体制在眼下完全够用。
湘淮军制的最大问题在于作为基本战术单位的“营”,同时也是战略单位,营是最基本也是最大的战斗单位,在步马营之上,并没有固定建制的任何单位,即使是以一省实任提督之尊,直接统辖的部队亦不过两三个营而已,并没有西方军队固定的合成化军师旅团建制。
到战时只能将几个步营临时组合拼凑出战,平定内乱尚可,一遇到外敌入侵,则完全指挥不灵,掌握不实,一遇则溃。
柳宇有心实行西方化的建制,只是现在兵力尚少,在营下辖数哨完全够用,至于只编两哨的原因,他是从人事与指挥着手。
他好歹在职场上厮混过些年头,知道现在够资格充任哨官的人在细柳营当中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了,以他的权威,甚至可以把小兵提成哨官。
可是提了谁,总有人不满意,他干脆就只提了一个司马泰,另一哨由自己亲自担任哨官,而且这样在指挥上反而更为方便。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决定,把柳家老人为基干组成的连队交由司马泰统带,自己去亲自统带新人较多的连队,这样一来不但指挥层次越少,而且两个连队他掌握起来可以说是如臂使指。
至于哨官以下的编制,柳宇倒是说了一句:“具体怎么编法,等邓哨官走了,我们再细说!”
虽然拿不到哨官的缺,可是柳字营上上下下心思反而更活络,哨官以下的缺似乎也很不错,特别是这种全后膛化的部队,随便拉一队人出去,也能扫清百里了。
但是柳宇不说如何编制,大家只能等着邓哨官走了再细说,眼睛都不由集中到邓世昌的身上了。
这个时候邓哨官也理清了思路,看到大家的眼神,他重新站起来:“刚才失言给老弟惹麻烦了,我帮你个忙,算是把这事了了!”
他这个人虽然有些木讷,但确实是个实在人,又饮一小口酒后才说道:“你们也知道黑旗军皆是西省人士,多是同治年间入越,如此已有十年了。”
这个情况和细柳营并无二致,邓哨长接着又说道:“虽然我们居南国之地,食南国之米,做南国之官,但始终心怀故土,不忘本为中国之人。”
说到这,柳宇不由多往邓世昌身上瞄了一眼,只见他与黑旗军的其它人物并无二致,剃发留辫,中国服冠,正是南国称为“唐人”的标准样式。
邓哨长却是大着嘴巴笑道:“不须说我,便是渊亭兄,他每每以不能回国祭祖扫墓为恨,常道宁做大清小小把总,不做越南一品大员,咱们黑旗上下,更是铭记本是中国之人,不敢忘本。”
柳宇却是有点苦笑不得的感觉,自剃发易装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中华之人已经换记了何为汉国服冠,何为蛮夷之饰。
越南、朝鲜在甲申之后皆不剃发留辫,女不缠足,数百年来仍着明国衣冠,用明国礼仪,保存着汉文化的一点血脉,可是故国沉沦二百载,把自己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即使如黑旗军,都把剃发留辫当作自己是中国人的一个标志,无论是黄守忠,或是其它黑旗军头目,若是一身号衣,便是一个标准的绿营清兵。
细柳营因为身在海阳,所以略有些不同,尽不留辫,皆着南国服饰,后来有些新人入营,柳宇也要求他们剪去辫子,只是现在邓哨长却好言好语地说道:“咱们黑旗上下尽皆着中国服冠,剃发留辫,以免忘记自己本是中国之人。”
他深深地感动一种无力的感觉,这不是历史,只是现实。
需要他双手搏出一条活路的残酷现实。
他长呼了一口气:“难道世昌老兄要我剃发留辫?”
ps:文中邓世昌哨长系史实人物,黑旗军剃发留辫亦为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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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立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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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哨长却是淡淡一笑,起身对柳宇说道:“喝了这许多酒,还没谢几位的好意,就拿此物相赠。”
说着一起身,一转身,捊起一根油光发亮的辫子:“拿剪子来。”
他这一举动,立即换来细柳营上上下下的好感,司马泰脱口而出:“好男儿。”
那边已经有人去寻剪子,邓哨长捊着辫子道:“细柳营入我黑旗军是件好事,若因留辫一件小事太过独自特立,难免会生许多波折,我今生已绝了归家之念,不若给贵营锦上添花,聊表谢意。”
正说着,那边已经递过了一把剪刀,邓世昌顺手拿了起来,又多看了手上这辫子,颇有些伤神:“打小就留了这辫子,现下已经快四十年了,一事无成,流亡异邦,就剩下这辫子提醒着我,我是中国之人。”
这本是荒唐之事,作为鞑子标志的辫子却成了身为中国人的标志,只是柳宇却笑不出来,旁边柳随云看得出来邓哨长对这辫子太有感情,便道:“邓哨长,既然舍不得,就不必动剪子吧。”
那边邓哨长笑得极苦:“舍得舍得!大伙儿都是西省同乡,有什么舍不得!若是黑旗只有你们细柳一营独立特立,那才是坏事了。”
说着,他挥动剪刀,将这四十年来相伴相随的长辫剪了下来。
全场冷漠,接着才是含着泪水的欢呼,司马泰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一个大礼:“好男儿,自当扬名万里。”
邓哨长的脸上也带着泪花,只是强作欢笑:“狗屁个扬名万里,几位兄弟若是把我邓某人当朋友,日后若有归乡一日,便找口薄皮棺材将我埋了,每年不忘上柱清香便成了。”
“好男儿!”现在是柳宇也竖起大拇指:“今天之言,柳宇不敢忘。”
这是柳宇的承诺。
有邓哨长与黄守忠协助,细柳营也很顺利在山西城外扎下老营。
这个因战乱而废弃的村落占地颇广,便是驻个五百人也不成问题,大家各司其职,干得热火朝天。
细柳营并不是简单地修缮房屋那么简单,而是全员动手,按照柳宇心目中的印象,把老营修成一座兼有要塞性质的大兵营。
只不过柳宇到现在颇为低调,按照邓哨长的建议,他可以随意征调防区内的越南民夫修筑营房,只是到现在为止,他没抽调一个民夫,也没派人向防区征发过款子或任何军食军需。
这本来是防区内越南村社的义务,须知越南的田赋极低,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是在越南人眼中,他们宁愿不要这种福利。
原因在于,在极低田赋的另一面是政府繁重的免费劳役,任何一名越南男子,一年至少有六十天要自带食物的情况下,免费为政府承担完全义务的劳役,甚至连服装和来回路费都要个人承担。
在北圻,越南人的这种免费劳役尤为繁重,许多村社的劳力不是要承担兵役,就是在越南官府的命令承担着免费的劳役。
现在黄守忠把六七个村社划给柳宇,他完全有权力征发民夫,只是柳宇没听取他的建议,一切还是由细柳营自力更生。
更让黄守忠不解的是,在正常的驻防之后,即使不在防区征发民夫和物资,至少也派出大队在防区内巡视一番,但是到现在为止,细柳营都是非常老实地呆在自己的老营之中,一步也没出去。
他们只是偶尔才派人携带铜钱、白洋出来采办物资,采办的价格也比前营要高出许多,但就是这种低调,让黄守忠作出了与邓哨长一样的判断:“细柳营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至于驻在城内的山西总督和其它越南官员,他们则惊惶不定地看着城外这支武力。
即使说不上胆战心惊,但是他们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城头的火炮都架好了,总督大人也做好了与城同殉的准备,他们把细柳营的可怕渲染到极限。
特别是让他们害怕的是,即使细柳营不来攻城,可统督大人万一下达一个出城歼灭细柳营的命令,那时候内有黑旗,外有细柳,才叫死无葬身之地。
一直从黄佐炎传来了劳军命令,山西总督才心神大定,立即下令征集劳军物资,这一次他们的效率出奇得多。
他们送来的劳军品比黄佐炎命令的还要多,五头大肥牛,十一头大肥猪,米酒二十坛,大米六十石,其它劳军品甚多,由一个七品官率百余民夫赶将过来,没到老营就高呼:“山西总督派小的慰劳细柳营,是来慰劳细柳营的,绝不是敌人。”
他们可是让细柳营杀怕了。
总督大人看过河滩上官兵被屠杀的场景,整整一天都没吃下饭。
闭上眼睛都是那尸山血海的场景,睁开眼睛便觉得泰山压顶。
除了黑旗军之外,怎么来这么一股灾星啊。
那二百余人,可是北越官军第一等的悍卒,这等强卒只有黄佐炎大人手下才有,总督欲招募这么一批亡命之徒,却始终不得其路。
可就是这样的精卒,在人家面前连一刻钟都抵挡不住,听事后逃回来的士兵说,细柳营每人都有三杆西洋连珠快枪,每杆快枪只要上满药子,不用再装一发药子,就可以打上一个时辰,而且每个钟点可以打三千发子弹。
这样的精利军械,岂是总督的想象力所能想象,总督大人根本想象不出那枪管怎么能装下那许多子弹?
只是河滩上的场景,又是他亲眼所见,到处都是枪弹痕迹,细柳营发射的子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发,而参战的细柳营军士据说不过百人,交战不足半刻钟,除了那枪管里能有打不完的子弹,实在没有别的解释。
当然,总督大人好歹有些见识,他还是难以理解这一点,只是想起昔年法兰西两次兴兵来攻越国,据说那火器无比精利,越军数万不能敌其数十之众,他就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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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立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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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大人既然理解了细柳营不过是一批拥有精利火器的唐人而已,他的胆气又壮起来了。
在他的印象中,除了李扬材这个特例之中,几乎所有入越的中国武力都受过越国招抚,即便是高平陆之平这样的积年流寇,当年也曾被招安过。
象黑旗军这样的中国雇佣军,在北圻不只一支,他们柳营火器再精利,也是活生生要吃饭的人。
再听说这细柳营的管带是个孩子,总督大人就觉得黄统督的命令再英明不过,他决心招抚柳营。
向来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无论是如等的英杰,只要受了招抚,那自然成了笼中鸟,一个娃娃又有怎么了不起!
挖墙脚,提副手,搞内讧,卡补给,总督大人已经想好了无数对付细柳营的阴招,只是在实施之前,首先得把柳营招抚下来,还要给颗糖吃,这便送来了慰劳品。
“多谢!多谢!”细柳营的官兵很快就很有分寸地迎了回来:“细柳营左哨排长张彪谢过了!”
柳宇把细柳营二百九十余人编成左右两哨,左哨自领,右哨交由司马泰统带,实际就是两个标准的步兵连队,至于其余老弱则编入老营,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生产。
在步兵连以下,是最符合历史潮流的三三制,一连三排,一排三班,一班十四人,装备斯宾塞十二杆,雷明顿两杆,与勇营稍有不同。
张彪新近升了排长,那匪气就更重了,他拉着军使的手就走:“我们管带早已准备好谢礼,请随我来。”
张彪说话甚是无礼,只是军使一听得这谢礼二字,他走话的速度立即就加快了,还一边向张彪打探:“贵营准备了什么谢礼?”
张彪按柳宇的吩咐道:“我们管带给大人准备一份重礼。”
“见过柳管带!”
“见过叶大人!”
叶大人一路行来,见到细柳营上上下下,尽数剪去辫子皆着安南服冠,自然是亲近许多:“好!好!好!我们统督大人劝说刘二剪辫易冠,往后定居南国安享富贵,已有数载光阴了,可没想竟是柳管带做了表率。”
柳宇没想到叶大人会往这方面想,任何一个穿越到这个时代的人都做出他一样的选择:“入乡随俗罢了!”
“草名叶孟言,柳管带,咱们便是同僚了!以后在统督大人面前,可要替我美言几句。”叶孟言为人四海:“听说柳管带还准备了礼物?”
他根本不把柳宇的年纪放在嘴上,根据他的经验,这种青春期的少年,你越把他当大人看待,他越发高兴,果不出其所料,柳宇当即答道:“把准备好的谢礼递上来。”
说着,江凝雪就提着一个盛满鹰洋的盘子走上来,柳宇向叶孟方介绍道:“这是内子,一点谢意不成敬意。”
这一回细柳营从海阳**来大批财货,足够全营数年之用,为了在山西打开门路,柳宇特意准备好一批财货,准备用银弹开路,这一盘墨西哥银币便是银弹第一波。
叶孟言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出那一盘银洋少说也有百八十个,差不多和这些的慰劳品同价了,那就乐开了:“我替诸位同僚谢了!”
这么多鹰洋,可不是他一人可以吃下的。
虽然他在南国为官七品,可是南国一省只当中国一县,可设置的官员可不比中国一省省,这七品也甚是清苦,因此他自然挑明了说:“若是柳管带能再添百数十个银洋,那么山西城内,上自总督,下自门房,都能受了管带的恩泽。”
柳宇却是吃了一惊,这一盘银洋不过一百二十个,仅仅准备用来打通叶孟言一人的关系,哪料想叶孟言竟然说再加一盘,便是收买山西城内的大小官员。
只是他不动声色,回头给江凝雪使了个眼色,江凝雪立时会意,退了下去,柳宇又道:“总督大人那边,是不是要单独送上一份。”
叶孟言却是笑了:“正想和老弟开这个口,也不须太多,总督大人那边有六七十个鹰洋的车敬,足够了。”
他是个能察情观色的人物,一看到柳宇脸上的狐疑之色,当即笑道:“柳管**手真是大方。”
“我原来多准备了一些。”柳宇明白他的意思:“看来只能以后再照应了。”
“却是柳管带想得差池了。”叶孟言说道:“细水长流方是上上之策,何况我皇曾言,南国一省,不过唐国一县,以山西言,此绝非虚言。”
山西省虽然说是北圻富庶,可是论地盘来说,不过是一千多平方公里,在中国确实不过一县之地,他下辖的县,在中国相当于乡,这里的总督,实际也相当于中国的一个县令。
以两三百个鹰洋敲开一个县的衙门,一想到这,柳宇顿时明白了:“叶大人高见。”
叶孟言笑了:“山西地方数十里,再加下隶诸小省,出产甚多,足以让贵营容身了,假以时日,贵部必成第二个刘营,为此叶某想向管带讨要个人情。”
“怎么讲?”
叶孟言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很凝重地说道:“我想全权操办贵营招抚事宜。”
柳宇惊讶了下:“我是要率军加入黑旗的。”
叶孟言心道:“果然是少年心性,我自可尽操于手。”
他一想到这,即道:“贵营招抚,和加入刘营并无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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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练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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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孟言突然发现,细柳营的赠礼比起操持招抚细柳营这件事来,那简直不值一提。
从表面看这事风险太大,保不定细柳营什么时候就反水了,而且招抚细柳营,看起来太没油水。
这只是表面而已,若是办成了这件事,他叶孟然完全可以吃用一辈子了。
黄佐炎与尊室说这两位都是皇室尊亲,论将才,尊室说更胜黄佐炎一筹,可这些年黄佐炎始终压过尊室说一筹,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招抚了黑旗军这支强力雇佣军。
黑旗军想向越南国提出什么要求,非得经过黄佐炎不可,而越南官方想要指挥调度黑旗军,也非得通过黄佐炎不可,他凭借着这个优势上下逢源,才能统督北圻军务。
而现在的细柳营只能算是一根幼苗,兵力不足三百,但是胜在火器强劲,潜力无穷,如若自己抢到了这个天大的优差,以后只要南国不亡,细柳营尚存,一辈子受用。
那细柳营的孝敬,纵便细水长流,可这个优差却可以吃用一辈子,因此他现在先替细柳营谋划:“贵营招抚,不但与加入刘营毫无冲突,反而因有名义,事半功倍……”
他想起了总督大人谈的一件秘事,便压低声音道:“贵营如若招抚,不但粮饷无忧,可入城驻防……”
黄佐炎那是以狼驱虎之策,黑旗军现在负责驻防山西城是吴凤典的右营,他是刘永福极信任的一个人,同治十年率众加入了黑旗军,刘永福还特意把妻妹嫁给了他。
黄佐炎精于权谋,有心让细柳营和黑旗军狠狠地斗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来收拾场面,哪料想叶孟然心急得想吃热豆腐,柳宇先不管那炮弹,当即先把糖衣吞下去:“好!好!好!咱们好好说,凝雪,再拿两盘鹰洋来。”
“叶大人!就靠您为我们细柳营操劳,城内都替我打点打点,若是不够,再知会一声便是。”
“好!柳管带,您就等我给您好消息吧!”
待收下慰劳品,又送走了满载而归的叶孟然,柳宇便同江凝雪关起门,过着小夫妻的舒服日子。
江凝雪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松子,味道很香,她一颗颗剥了,纤手喂到柳宇的嘴里去:“真好吃!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吧。”
夫妻之间,即使是未婚夫妻,也是什么话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讲,江凝雪一边剥着松子,一边说道:“你就这么放心那叶孟然?”
“这松子真好吃!”柳宇懒懒地靠在椅子上:“凝雪你剥得真好。”
江凝雪轻轻地捏了柳宇的耳垂,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她见柳宇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又轻捏了一把那软软的耳垂:“还不快说。”
柳宇懒洋洋地伸了大懒腰,等着江凝雪把剥好的松子送到嘴边,才说:“他要招抚细柳营,我没啥兴趣,我只是要那么点时间而已。”
“小滑头!”江凝雪轻轻地捶着柳宇的肩头:“越来越滑头。”
柳宇随手在未婚妻越来滑嫩的身体摸了一把,才咪着眼睛说道:“我投黑旗军,也不过是想这点缓冲的时间,他们越南人能直接给我,我何乐而不为。”
“就你滑头,可不管对我滑头!”
江凝雪的侍候让柳宇的身子都酥了大半:“好凝雪,好凝雪,绝不会对你滑头。”
江凝雪捏着柳宇的肩部,脸上笑颜绽放:“这才差不多,有什么打算?”
柳宇咪着眼睛谈着自己的规划:“当然是练兵了,要好好练一练队伍,还要让我们细柳营每个人学到点东西。”
这件事早在柳宇的规划之中,一支不爱学习的军队是没有前途的。
以现在的细柳营来说,新式步枪足有近三百杆,堪称北越第一流的强兵,可是这样的队伍,柳宇的自信暂时只限于顶住了法军一个步兵连的攻击。
至于主动攻击法军,柳宇怀疑法军只需要一个步兵排挡在那里,自己这一营人就死也打不开缺口。
关健还是差在素质上,法军步兵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第一流的步兵,训练有素,装具齐全,装备齐全,指挥精良,勇猛坚决,战斗经验丰富,不是自己这些拼凑起来的杂军装备上几杆新式步枪就打败的。
别的不说,光是人家的训练用步枪弹,柳宇就怀疑足够自己打几场大战斗了,帝国主义阶段资本主义国家的战争机器效率是细柳营根本无法堪比。
那只有更多的汗水,更多的努力来弥补,只要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坚信自己能训练出一支真正的强兵,而不是眼下这支除了兵器之外,没有太多长处的细柳营。
而江凝雪则一边剥着松子,一边替柳宇算计:“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至少安南在消灭李扬材之前,我们是安全……”
柳宇突然冒出一句来:“差不多有一年时间。”
“怎么知道的?”江凝雪在柳宇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说说。”
她对自己的未婚夫越来越信服了,可没料想柳宇却是微笑地说道:“猜的。”
不过这本来就是历史事实,李扬材从入越到被清越联军击败大约坚持了四个月时间,但是作为一员久经戎马的老将,他还是在被击败后率残部在北越的山野中坚持了差不多十个月,其间还多次打败越军,最后才被清军俘获。
一年时间,三百将士,远远不够啊!
江凝雪却是秀目凝转,柔声对柳宇说道:“那我们要练什么课目,学什么?”
柳宇胸有成竹地说道:“凝雪,你的课我来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红袖添香,给个皇帝也不换。”
江凝雪的颈部泛起了一抹潮红了:“要死了!”
“至于咱们细柳营的训练课目,我也准备了!看到我从海阳带来的那个箱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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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练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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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凝雪对柳宇的每一根毫毛都很了解:“哪个箱子?你从海阳带了两个箱子的书了。”
柳宇确实从海阳带了两个箱子,这两个箱子装的书在旁人看起来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换成两箱铜钱,只是柳宇在细柳营权威最重,旁人也不敢多说了。
一个箱子装的是柳宇从海阳没收来的书和档案,那是柳宇研究军事留下的爱好,但凡有资料,不管有用无用都先收集齐了,里面还有不少海阳总督的文书档案,看似全然无用,可是柳宇却是视若珍重,宁可不要两箱铜元。
至于另一个箱子的书籍,柳宇则便视若珍宝,这可是细柳营能成一支强兵的基础。
昔年湘淮崛起,曾李皆是文人掌兵,不通军事,却硬生生击败席卷半个中国的太平天国,靠的就是戚继光一部《纪效新书》,举凡湘淮一切用兵之事,皆源自这本纪效新书,曾李完全是照着书里的记载建立了湘淮军。
只是时代在变,凭借着纪效新书建立的湘淮军已经完全落后世界大潮,柳宇必须用最新的知识去建立他的新军。
知识就是力量。
在穿越之前,柳宇曾经非常正式地考虑过一件事,那便是日本人的维新为什么会成功,而百日维新却立告失败。
除了康有为这些维新派在政治上的幼稚之外,其深层次的根据在于日本人的兰学薪火传承数百年,始终不曾断绝。
所谓兰学,是指幕府时代时,经荷兰人传入日本的学术、文化、技术的总称,在这两百年间始终有着许多地下学者学习荷兰文字,即使在锁国的幕府期间,这些人始终能接触到最新的西方知识,得以学习欧洲在工业革命中的成果,奠下日本早期的科学基础。
正是凭着兰学,日本人在维新前就可以参阅西洋图书,然后自行制造几乎与西方同一水准的火炮,待开国之后能迅速成功并推进现代化。
而中国不同,士大夫不通西洋文字,不了解西方情况,更不用象日本兰家根据荷兰书籍那样做化学物理试验,引进最先进的医学技术,在电力学上与世界几乎同步,他们只能道听途说地收集一些材料,与事实差距太大,被认为最最精通夷务的林则徐和魏源也是这样的人物。
即使推进这个年代,那些精通夷务的清朝大臣们也几乎没有人能读懂外文文献,更不要说出洋考察。
但是他们办不到的事情,柳宇能办到。
江凝雪小心地打开箱子,轻轻地抚摸着柳宇的书稿,然后说了句:“阿宇写的?”
这个箱子有些她只能看懂几个字的书籍,不过她最看重的是那些手写的文稿,字不怎么好看,但是她就是喜欢:“真阿宇写的。”
“我写的!”柳宇在后世也是算能写材料的,虽然提起毛笔不知道怎么下笔,可拿下海阳,他就拿到自己想要的钢笔,在白纸写下自己的蓝图。
江凝雪认识的文字不多,何况柳宇在里面还夹杂着许多简体字:“这什么字?”
柳宇笑了笑却不明说,他知道一个只认识些繁体字的女孩子,在看一篇简体字写成的文稿会有多困难。
他自己也有这样痛苦的经历,几十年前曾经试行过二次简化字,结果许多军内书籍都是用二次简化字写成,作为一个资深军迷,他读这种书籍也非常痛苦,比他读《钦定平定捻匪方略》这样的石印繁体书籍还要累。
他只是把上面的标题念了出来:“《细柳营攻略海阳之经过》,嗯,这一篇是《细柳营海阳阵中日志》……”
“细柳营海阳攻略之经验检讨,还有这篇新写成的是山西城外战斗详报……”
学习要从自己开始。
柳宇已经把所有战斗的一笔一滴用自己的笔记载下来,这些战斗,他都准备接下去同细柳营的干部们不断检讨,不断学习,从成功与失败汲取经验。
所有这些战斗文书,这些战斗总结经验与检讨,都是这个时代都不曾有的,柳宇看着带着墨香的文稿,脸上不自觉地带着一种自信,让江凝雪醉了:“这一篇又是什么?”
柳宇不用看都念出这一篇的名字:“中国衰亡战史简编。”
这将是他给干部们上的第一课。
正当这对未婚小夫妻在房间情浓蜜蜜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张彪的声音:“管带,管带,有人找!”
柳宇只能在江凝雪脸上轻轻香了一下,江凝雪帮他整理好服装:“张排长,我来了!”
出了门,张排长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江凝雪,然后才说道:“管带真是好福气!”
柳宇随口答道:“凝雪是吾今生之福也!”
张彪却是个俗人,他见江凝雪关好房门,从窗户里还可以看到她正在整理拿出来的书稿,便压低了声音道:“管带,你又有福气上门了。”
“嗯?”柳宇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上门找你不是你的相好吗?”张彪一脸坏笑:“管带当真是少年有为,让我都为您这桃花运流口水了!”
“谁?上门是个女人?”柳宇原本以为上门的是黑旗军或越南官方的代表:“什么来历?”
“您不知道?”张彪办事不怎么牢靠:“我还以为是管带你的相好,还说有要事私下相商!不过长得标致,见一见也好!”
该死!我这个身体今年才十三岁,穿越到这个世界两个月都不到,除了江凝雪之外一切都是清清白白。
不过柳宇并不知道,这个丽人会带来什么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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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雁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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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宇会客的房间只是一间普通的高脚竹楼,也没有什么装饰,只是柳宇看到她的时候,只觉得连同这竹楼都变得有生气起来
好一个男装丽人。
眼前这丽人头戴蒙着白纱的斗笠,年约二十,身着一身雪衣,英姿飒飒,神情冷漠如冰,却总带得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
柳宇不由把眼神在她身上多逗留了几眼,她长得极美,而是更绝的是那种冷艳的气质,还隐藏着几分让你不得不信服的味道。
按照她的要求,柳宇是同她私下相会,这竹楼中并无其它人,为此这男装丽人打开折扇,神情淡淡地说道:“见柳管带!”
对于她的来到,柳宇保存着很大的好奇心:“见过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男装丽人很是大方,她轻轻地打着折扇,声音极是动听:“善女闺名罗雁秋。”
柳宇记下了这个好听的名字:“不知罗小姐有何贵干?”
罗雁秋很有大家闺秀的风度,她直接开门见山:“善女是找柳管带化缘来的。”
柳宇细声说道:“罗小姐想要多少善款?不知道是什么善事?”
他现在也算是颇有家资了,既然想要在山西这个地面上把基业扎下来,平时捐些小钱修好地方未尝不可。
罗雁秋嘴边微微一笑,神情虽然还是那么冷漠,却是美不胜收:“叫我一声罗姐姐便是了,想向柳管带化后门快枪四百六十杆。”
“四百六十杆?”这下柳宇可是蒙了,这可是细柳营内部的最高机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人,即便许多细柳营的老人都不得而闻:“姑娘想要多少善款?”
他以为这罗雁秋知道了不少细柳营的内情,想上门索要钱财,不由轻轻一摇头,却见罗雁秋打着折扇:“便只要这四百六十杆后门快枪。”
说着,她从银色劲装中取出一本书来,柳宇眼睛倒尖,就在这瞬间看到到那胸部的一抹白腻,又听得她说道:“柳管带初来山西省,对地理民情多有不熟,这便是善女的一份心意。”
柳宇接过她纤手递来的书稿,却见文笔绢秀中带着刚毅,这篇题便是《北圻山西略志》,再细看,正是山西省内情况的介绍。
如若是山林地理倒也易得,可以从地方志摘抄,可是这份略志却让柳宇惊喜不已。
他到山西不止一日,但是省内的情形还是了解不足,早有心加以调查,但是眼下老营刚刚扎好,尚无瑕作这件大事。
这书稿虽言略志,可有些东西却是他最需要的,象里面的情报甚至提及山西总督为何人,其习性如何,有何长处,爱好好何,某某官员出处何处,有何爱好,有何优缺点,其人际交系如何。
这里面详细罗列了山西省内六七十个重要官员的资料,柳宇还特意注意了一下那个说是要招抚细柳营的叶孟然,才知道他祖上也是中国人,明清之际才举家入越,本人也颇有才具,甚有胆略,还在外面养了个姨太太。
所有这些材料,绝对是最宝贵的情报,绝对是千金难求,有此一份,山西省情可以说是尽握在手了。
在另一个时空,**军队是擅长收集这样的情报,他们出色的情报工作可以说是他们击败优势敌军的一**宝,但是这个时代的情报工作,却很少达到这样的高度。
柳宇脸上的喜悦,也被罗雁秋注意到了,她的声音很有磁性:“善女初来山西,人手不足,时间仓促,只得万余字,倒是让管带见笑了。”
“还要谢过姐姐的善意了。”柳宇继续向后翻去,这些材料可真是十分难得。
即便从官方档案里摘抄,也只是抄些类近于籍贯、年龄、出身的材料,可是浮现在柳宇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爱好,他们的家庭,他们的优点,他们的缺点,他们之间的冲突与矛盾,都展现在柳宇面前了。
这份省情还附有详尽的地理、出产、人口统计,甚至连一些军事要点的情况也一一列出,有些一万数千字,柳宇对山西可以说是差不多就了若指掌了。
虽然从专业的军事角度来说,这份略志还存在着不少的问题,比不得专业的兵志要图,但是已经价逾万金,为此他连连点头:“多谢了!多谢了!”
他舍不得放下这份带着墨香的山西略志,只是抬头看了罗雁秋一眼,才问道:“真要谢过姐姐,有此一卷,省我一年光阴。不知道姐姐在此中费了多少心力。”
罗雁秋清楚地了解这山西略志所耗费的巨大人力、物力和精力,她打着折扇说道:“区区小事罢了。”
她神情始终保持着一种冷漠,但又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会让人自然而然地心生好感:“管带,这还有我教天书一卷,请君参阅。”
柳宇见她不提善款的事情,也乐得一边闻着丽人那特有的幽香,一边接过她从胸中取出的天书。
这天书似乎也是个手抄本,封面上手书了《无为宝券》四字,似乎也是罗雁秋的手笔,罗雁秋的声音极是悦耳:“管带弟弟,这天书暗藏无尽功德,每日吃斋行善,默念百遍,日后便可享受无限恩泽。”
柳宇却是笑了笑,他这个人一向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罗雁秋说得再是动听,他不信便是了。
这罗雁秋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地下宗门,竟然有心引他入教,却是找错了人,虽然穿越之事匪夷所思,但是他却是只相信自己能撕破黑暗迎来光明的人。
只不过怎么处置罗雁秋,柳宇却暂时没有底。
他顺手打开天书,才看了第一页,却是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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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雁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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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很好,是上好的宣纸,但是纸上一个字也找不到,这所谓的天书,竟然是一本无字天书。
不仅仅是这一页,整本天书都是一本标准的无字天书。
罗雁秋看着柳宇锁着眉头的模样,终于绽颜一放:“这天书暗藏无尽功德,每日吃素行善,默念百遍,日后自可享受无限恩泽。”
柳宇看不懂无字天书,只能看了娇颜如花的罗雁秋一眼:“这教义在哪里?”
罗雁秋风华绝代,举止行动都让人回味无穷:“便在这无字天书之中,在我口中!”
她神情郑重起来:“我既掌本教,那一切教义,自当出于我口,何须到故纸去觅。”
罗雁秋庄重起来,也是极美:“今日风云会聚,洋教入侵,实为历代祖师不曾见的格局,天地流转,教义自当随天地时局而变。”
柳宇原本闻着罗雁秋的幽香,想说上几句,只是听到罗雁秋这句“天地流转,教义自当随天地时局而变”,神色为之微变,在心底暗赞:“好见识!”
这个时代,被李鸿章称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象这些远东的地下宗门也受到极大冲击,各种西方宗教毫无顾忌在东方发展他们势力与信众,挤占他们赖以生存的空间与土壤。
这些地下教派也曾以种种手段进行反击,但和义和团一样,抵挡不过西方宗教背后的洋枪洋炮铁路电报,只不过今天听到罗雁秋此语,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地下教门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材。
这句话换句话便是教义当与时俱进,只要利于教门发展,就可以不再恪守于旧时的经典教义。
果然是好见识。
有这种眼光,这种见识的罗雁秋,纵是女人身,又岂是寻常之人?
柳宇知道在日本,曾经有一个非常小的教门,叫作创价学会,严格来说,他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宗教团体,而是依附于日莲正宗的一个在家信众团体,在二战前只有几千信众。
在二战期间,创价学会因为反强当时的军国主义政权而告以瓦解,战后只能从零开始,但是不过数十载,他已经在全世界拥有一千二百万信众,成为日本第一大宗门,著名的公明党便是创价学会的一个马甲,而他所依附的日莲正宗,信众不过数十万。
创价学会之所以一跃成为日本第一大宗门,原因不过两点,一则是几任教主得人,尤其是三代教主池田大作,那绝对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把教门发展得蒸蒸日上。教门发展与教主本身,关系极深,柳宇觉得这罗雁秋的见识眼光,当世之间亦属绝顶。
二则是教义与时俱进,池田大作眼光极是高明,所以教义能随时代而演进,从反战和平到反对核武器,援助非洲难民,保护环境,创价学会始终是时代的弄潮儿,因此不但长盛不衰,而且还能蒸蒸日上。
柳宇便在罗雁秋的身上看到了这种眼光,这种见识:“罗姐,果真好见识。”
罗雁秋是个极具人格魅力的女人:“柳弟弟,你若有什么真言神义,姐姐便写在这宝卷之上,让四方传颂。”
她可不敢不看这个少年,在越南一国之中,她算是对细柳营,对柳宇了解最深的人,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她能清楚细柳营隐藏的潜力。
若非这种了解,她怎么会抛弃在海阳的一点基业,在毫无着落的情况把赌注押在细柳营身上,把教众尽数迁移到山西。
现在她就提出了自己的合作条件,柳宇当真极是意动。
柳宇对宗教的观感尚感,有这么一个教门在地方上支援自己,比起自己纯靠武力经营,那绝对是事半功倍。
两个人谈得很投机。
“罗姐姐想要什么?”
“姐姐想要弟弟那四百六十杆后门枪。”
虽然还是那句话,可柳宇心中雪亮,人家不是上门来威胁的,而是想借自己这四百六十杆后门快枪来传播教义。
“西方人在南国传播教义,还不是依靠他们背后有洋枪洋炮火车轮船,我教亦可。”罗雁秋直接把话挑明了:“阿宇弟弟想经营山西,我教便愿随宇弟一同经营山西,这实为互惠之事。”
好!象这些地下教门或许有其它弱点,但绝不容许西方宗教抢走他们生存的空间,然后再把脸送上去挨打,历史上,这些教门发动到许多反洋教的斗争,义和团事件之中,亦能隐隐看到他们的身影。
至于与宗教牵连太深,他也不担心。
“姐姐,合作之先,我事先说明一句,北圻之地,尽属贵教传教之地,惟我细柳营和黑旗军,请姐姐置身事外。”这算是他的谈判底线,地方上任由罗雁秋折腾,他可以提供一切方便,但是军队是他的命根子,可不许罗雁秋胡闹。
罗雁秋早有准备:“宇弟不说,雁秋自然也明白,只是洋教可恨,到时候可否售卖姐姐几杆快枪,以作护身之用?”
“好!姐姐想要多少?”
罗雁秋倒是开诚布公地说道:“我是倾慕弟弟而来,教中精华本在海阳,听闻弟弟要来山西,特意举家而来,在山西也是下车伊始,现时尚无须售卖。”
“到今日,教中只有精通教义的老人二十三人,新进教徒十个。”
罗雁秋也挑明了自己的弱点:“若非凭借外力,本教根基实在太过薄弱了些。”
柳宇也明白,在原本的世界上,任她罗雁秋何等的眼光见识,但教众太少,加上西方宗教的步步紧逼,她也掀不起太多波澜来。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问道:“还未请教姐姐出自何身?”
罗雁秋起身施礼:“宇弟,我本传罗祖教义,只是以后想传什么微言大义,还请宇弟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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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罗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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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教?”
罗雁秋很喜欢看到柳宇带上那么一点郁闷的感觉:“弟弟见识真广,姐姐是罗祖嫡传,最得大义。”
竟然是罗教?柳宇有点无语的感觉。
不是他对罗教不了解,而是这个罗教太有名气了。
在旁人眼中,一想到地下教门就首先想到白莲教,可是熟悉明清历史的人,都会直接把白莲教从明清的地下教门中排除出去,理由很简单,白莲教自明季已经衰微,近乎绝传。
而明清新盛教门,几乎全部出自罗教,罗教甚至可以说是明清一切新兴地下教门的始祖,这与日本近世新兴教门,全然出自日莲宗。
许多被旁人认为是白莲教的教门,实际就是罗教旁支,比方说大名鼎鼎的徐鸿儒,旁人以为他是白莲教主,实际他是闻香教的分支,而闻香教又是罗教的旁支。
这罗教的开山祖师叫罗梦鸿,传说他悟道是因为他一场大绿帽,他原本是个明军中的普通军官,奉命去陕西公干,临别之际把妻子托付给朋友,三年后返乡探亲,竟是发现朋友和妻子睡到床上去,罗梦鸿受了这么一场打击后大彻大悟入山求道,创立了罗教。
罗教发源于此,这一教门结合了佛教禅宗、净土宗和道教中的许多教义和传统,而且这一教门教义浅显,又能随时势而变,因此很受下层欢迎,虽然历经官府打击,却始终蒸蒸日上,直至乾隆年间,罗教嫡传一脉才因为被高宗严令禁绝,才告以断绝。
但是罗教分枝众多,余脉至今不绝,甚至连他们所创造的“无生老母”,也变成普通人信奉的神话人物,影响力极大。
柳宇心头已经转过很多念头。却还没下过决断。
罗教绝对算是明清地下教门中极盛地一支。他对于罗雁秋是不是罗教嫡系也没有兴趣。只是权衡这其中地得失。
罗教一脉虽然不少学者将其列入邪教。但是学界渐趋将其称为“地下秘密社会”。这一脉世代相传父子相传。平时较为低调。潜心发展教众积聚财富。甚至有一宗两房。长房宦海沉浮。次房潜心传教。两房心知肚明。互相扶持地例子。
在越南发展。宗教是怎么也跳不出过地问题。天主教可以说是帝国主义地第五纵队。日后中法战争地黄旗军、东京土著步兵、安南土著步兵、红带军、殖民地警察。几乎全部是由天主教徒组成。
他们不但为法国人提供兵员和物资。还是法国人地耳目与前锋。法军几乎所有地情报来源都依赖于他们。甚至于黑旗军与清军地几次重大失利。都是与天主教徒内应起事突然发难有关。
法国人扶植地天主教可以说是极具侵略性地宗教。中国近代史上地教案。与法国相关占了大多数并非是毫无缘由地。这块宗教阵地。自己不去占领。法国人就会去占领。给自己日后制造巨大地损失。
既然想到了这一点,柳宇就微一点头,朝着罗雁秋再次问出那个问题:“贵教能为我营做些什么?我营又能为贵教做些什么?”
罗雁秋知道事已入港,目光清冷如电,直接同柳宇摊牌:“贵营此次从海阳携银数万两,虽足以开销数载,只不过我想宇弟不会就约束于三百之众,还要继续招兵买马,自然要广开财源。”
“山西一省,黑旗军和越国官兵,自有防区,各有饷源,黄二划给细柳营的不过方圆数里之地,若非细柳营早有积蓄,恐怕现在就要四出征发,拓展财源吧。”
柳宇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局限于三百精兵的地步,只是财源有限,枪枝有限,自然也养不起那么多兵马。
“何况以宇弟的气度,志向千里,山西不过百里之地,何以容下宇弟这只潜龙啊。”
不要说柳宇自己,便是黑旗军,也是局限于财源才无法招募更多的兵力,黑旗一军控制着红河上游的贸易,一年下来能收取五万两白银以供军饷,这点钱要养活两三千名黑旗军和他们的眷属,便已经是困难重重,更不要谈什么扩展队伍了。
柳宇这是从海阳带来的金银、黑货、纸币,折价也不下五万两白银,看起来不少,可是只要队伍一扩充,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柳宇估算过,养活一名士兵,一年下来至少也需要六十两白银的开支,如果供给晚清新军那样的精锐之师,一名士兵一年差不多需要一百两白银,即使象绿营那样有若奴隶一般的士兵,一年也要二十四两白银――不过黑旗军的标准和这差不多,以致于很大一部分连鞋子都穿不起。
这样计算一来,即使是六十两一人的标准,细柳营三百人一年也需要一万八千两,两三年时间就会把他从海阳**来的现金榨得一干二净。
他事先已经想好一些开辟财源的办法,只是尚无十全的把握,见到罗雁秋目光如电,成珠在握,终于控制不住好奇心:“有何办法?”
“教村!”罗雁秋吐出两个字来:“就看宇弟的胆略了。”
教村便是信奉天主教的村庄,他们享受着三色旗和十字架的保护,独立于越南官府之外,不用交纳任何税收,不受越南法律管辖,甚至杀了人还须到法国领事那裁决。
无论是中国还是越南,这些教村都可以说是另一种租界,有无数的二流子投身其中,借以胡作非身,而教村本身也积蓄了无数财产,有的还暗藏大量军火,可以说是帝国主义安插在内地的毒瘤,各地发生的种种教案,便是民众不堪忍受教众的胡作非为,被迫揭竿而起。
罗雁秋继续说道:“而我们若要传教,也首先要打掉洋教的威风。”
柳宇朝罗雁秋问了一句话:“我们需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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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罗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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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请你派一哨步卒去教村巡查,就看到时候你们有没有胆量和洋人斗了。”
柳宇突然下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与其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有什么不敢斗的,便是杀个洋人又有什么可惧的。”
这里是山西,不是海阳,杀个洋人传教士立个威算个鸟,法国人便是要发火,首先也把火发泄到越南官府和黑旗军头上,这里天高皇帝远,拉一连步兵出去就可以扫荡山西全省。
“嗯,教村不纳捐税,我们再弄个名义,叫做平均负担!”
教村不纳官府捐税,不需服官府征调的无偿劳役,那么柳宇有权要求实现越南境内的一致平等待遇:“说定了!”
罗雁秋轻轻一拍纤手:“说定了!到时候贵营可以得其实利,我教可以得其信众。”
这两个被法国人称为“邪恶的野蛮人”,就这样达成瓜分西方神圣文明的第一步。
只是罗雁秋的眼光与见识再怎么高明,柳宇却能站在一百年后的尺度去观察,他知道一些东西,但是他暂时不想放出来。
如果这一次合作能万分愉快的话,那他将会把自己知道的这些知识交出来与罗雁秋合作,他们对于任何敌对宗教来说,将是致命的病毒。
这将是一把双刃剑,这也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相信。我能掌握这个时代地一切。
柳宇对自己充满自信。
……
“上刺刀!上刺刀!”
一脸匪相地张彪手里拿着左轮手枪。一边呼喊:“全体都有。上刺刀!”
经过半个多月训练地士兵。现在地队形已经有模有样了。排成方队更是能感受到他们地肃杀之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让他们更显得威风的是,为了这次示威性质的巡逻,柳宇可是精挑细选了一百个身高马大的士兵,从细柳营集中了六十杆带刺刀的步枪,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刺刀如林,杀气腾腾。
而统率这支队伍的,便是怎么看怎么都看土匪的张彪,凭白为这个方队增添了三分杀气。
“成两列纵队开进!成两列纵队开进!”
负责指挥是杰肯上校,这个美国酒鬼居然是一个忠实的清教徒,柳宇甚至不知道他怎么会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
但是他很愿意指挥一个步兵连队扫荡天主教的威风,不过柳宇怀疑在他心中,酗酒比天主重要,但是至少在指挥一个步兵小单位,他还是尽职尽责:“报数!”
士兵整齐有序地开进,在阳光洒下汗水,扬起灰尘,把山山水水都踩在脚下。
刺刀已经安在枪座上,子弹已经上膛,子弹盒也充满了够打一次大战斗的弹药,出发还享用过壮行酒和一顿美餐:“听我的命令,听司马哨长的命令,向前进!”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军,而是一次战斗,司马泰站在队伍之中,给士兵们打气。
“有敌人的工事怎么办!用刺刀推平他!”
“发生战斗,向枪声前进!”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细柳营!”
在两片柳叶旗之下,细柳营的官兵都将最大的热诚投入到这次行动:“杀!杀!杀!”
他们知道他们的前途就寄托在这次行动之中,张彪把自己的白色草帽挂在刺刀上:“有任何敢于抵抗的,捅穿他们!”
一开始的巡逻很顺利,各个越南村社的居民还没看到这支队伍,就已经派出人站在村口,打着几面白旗在欢迎着。
张彪连看一眼他们的兴趣都没有,旁边杰肯上校已经下达命令:“两列纵队改四列纵队,实弹,前进!”
挥动着白旗的代表们神情在瞬间凝固了,这些杀气腾腾的军人们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欢迎,在他们面前完美无瑕地转换了一下队列,分毫也不差,接着就直接发出一声“杀”,直接踏过这个小村落。
所有越南人都在这一惊天动地的喝声中躲回自己的房屋,生怕被误杀。
细柳营对他们提供的食物和其它土产毫无兴趣,根本不加以停留,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整个方队似乎都变成一个战争机器,把任何敢于抵挡的对手都碾个粉碎。
越南人只得从门隙里偷偷观察着这支军队,偷偷打开一扇窗户,他们只能看到那几乎一致的脚步。
他们将自己见过的强大军队拿出来与细柳营,可是想来想去,无论是刘永福的黑旗军,还是山西总督的亲军,甚至是传说中大清国的军队,都找不到他们这股猛劲。
特别是那由一把把雪亮刺刀组成的刺刀,更让他们的魂都惊飞了,这几十把刺刀冲上阵,会在人身上捅出多少个血洞。
他们本以为这支新来山西的部队是一支病猫,即使河滩的尸山血海向他们提醒过一遍,可是他们还是三分二意,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这是一只不会叫的狗。
几个自许见多识广的老者站在那里,小声地议论:“村里这季能收多少稻米?得把上贡的份额给准备好了。”
所以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向什么队伍进贡,只是所有人的脑海还停留着刚才这支充满杀气的队伍形象。
是要进贡了!他们的思索被一句惊人的消息打断:“天啊!细柳营朝着南边开去了!”
南边?那个是天主教村庄,虽然没有西方洋教士,可是设有教堂,村里几百个村民都是天主教众,最是团结好斗不过,连官军都不敢去那里收税。
他们敢去?
这个时候,司马泰已经做着最后的动员:
“我向你们说过什么?管带告诉过我们什么?”
“向前!向枪声前进!”
司马泰将草帽一转,高声命令道:“向南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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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枪林(上)】
鱼局村在整个山西都很有名气,这个天主教村庄的村民一向剽悍好斗,甚至还备了十几杆鸟枪,一言不合便是把全村拉出来械斗,附近几个村社的居民都不敢招惹他们。
他们依附了天主教之后,修了个小教堂之后,到处树起十字架,变得更加毫无顾忌了,鸟枪也增加到二十多杆,无论是官兵还是黑旗军,都不愿意到这个天主教村庄征发物资。
事实上,他们多半是不信上帝的,也不明白什么是法兰西领事和自由传教权,他们只是知道,入了洋教就有眼前这许多好处,不用交纳捐税,可以到处横行霸道,甚至打死人也不用偿命。
虽然拆了村里的城隍和孔庙,传教士们也不允许他们祭拜自己的祖先,可是他们觉得这样威风的日子就足够了。
他们也听说过有一个在海阳根本不把圣教和传教士放在眼里的细柳营来到了山西,甚至还听说了这个细柳营在山西城外的河滩里杀了许多人,但是他们只是为之一笑。
这都是流言,在山西这个地面上,十字架一立,三色旗一挂,有谁敢惹,便是官府和黑旗军都得低头。
这一回细柳营示威游行的消息早已经传到了他们的耳中,细柳营还没到村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几个村中最会打的蛮汉,那可是提着鸟枪,带着刀剑都在那里呼喊:“怕个鸟!便是十个细柳营,也不敢进咱们村子!”
“上哨楼,把枪架起来,他们敢进,咱们就有开枪的权力。”
“全村的人都动员起来,便是一千黑旗军都不敢进咱们村。”
“多备两桶火药,他们绝不敢动手。”
倒是几个平时最会打地产官司。从旁村争来许多山林田地权益地滑头鬼。现在提出更大胆地方案:“多挂几面三色旗!”
“十字架准备好!”
“三色旗地幅面一定要大。最好是让他们细柳营碰到。然后我们可以去教士和官府那边狠敲一笔。”
“还有。多准备几盆污水。一定要把他们惹急了。又不敢和我们动手。”
一切筹备妥当。二十多杆鸟枪。几十件冷兵器都一一准备妥当。就一心和上门来地细柳营干架。一个蛮汉擦了擦眼睛。甚是急切地说道:“这树叶营怎么还没来?都等得急。”
“急了。到时候第一枪。由你小子开。”
“开便开,啊……”
这蛮汉差一点就没站稳,嘴巴张得大大:“这一枪……还是你来放吧。”
“细柳营来了!大家准备放枪啊,等会……”
这个时代最具有视觉冲击性的,恐怕就是上好刺刀的步兵阵形。
一排排雪亮的刺刀,组成了华丽无亮的刺刀阵,在这些自负蛮勇的教徒眼中,那简直是地狱一般的场景。
即使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步兵,面对刺刀阵的时候,仍然表现极大的惧意。
清军在八里桥与英法联军交战,英军火炮轰击,步枪排发,火箭上阵,持续数个小时,都没有将清军彻底击败,最后联军两个步兵连冲上八里桥,用刺刀在十分钟内从八里桥的这一侧杀到另一侧,清军士气总崩溃。
一排、二排、三排,这些教徒已经低下头去,他们的眼中只有刺刀。
柳宇可以是从整个细柳营中集中了六十杆带刺刀的雷明顿步枪,虽然在火力削弱了很多,但是带来的视觉震憾却不是斯宾塞卡宾所能相比的。
那些老油条看到的东西更多,他们也算是见多识广,见过到几个法国海战陆战队士兵,可是看起来,双方的精神士气都一样锐不可挡。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最前面是一面大旗,上面有两片柳叶和细柳营的大字,每一个士兵都有统一的服装,统一的草帽,甚至连鞋子都是一模一样。
这可是柳宇在海阳制意订制的制式军装,虽然他很不满意,但是胜在完全免费,而且一人发了三套,穿出来统一的制式,绝对吓倒很多人。
他们排开四列纵队,杀气腾腾地朝着鱼局村过来,教徒们现在看着上好火药、弹丸的鸟枪,却没有一个人点火的勇气。
实质上,这只是一批经过简单队列训练的普通步兵,但是在教徒眼中,他们似乎和最强的法兰西步兵是差不多的,除了法兰西的军装更精致一些。
这样的队伍谁敢招惹?谁来开第一枪?
一个蛮勇汉子提起了鸟枪,火绳点着了,他旁边一人眼急手快,当即把火给灭了:“不要命了!看看,那是什么样的队伍啊。”
全后门快枪,从队形看也是绝对的强兵,怎么办?
听说这细柳营,在山西城外的河滩上,因为一言不合,直接就杀了六百多官兵,村里有些人还听人说到那尸山血海的场景,这村里若是开上一枪,恐怕又是一场大屠杀了。
有人脑子比较活:“快!快!快!”
大家不明白他说的快是什么,只听得他喊道:“快把十字架和三色旗都收起,让各家各户都跑回家,不要出门,千万不要出门!”
他这么一说,大家全明白,动作一下子利索起来:“快点,三色旗快收起来!”
“圣经也要收起来,千万别叫细柳营看见。”
这脑子灵活的家伙又喊了一句:“还有,快去通知洋大人,一定要把法国传教士请来。”
他见过法国传教士在沿海的威风:“快点!快点!快点!他们敢碰我们,他们却不敢招惹洋大人,不敢招惹法国传教士的。”
“还有,快把这三色旗扯下来,谁去叫洋大人,他们来了,细柳营就会软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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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枪林(下)】
在刺刀面前,任何勇气与抵抗都象一张白纸单薄,不到五分钟,匪气十足的张彪已经提着装满子弹的左轮率队杀到小教堂之前。
教堂里遍地是散乱的宗教物品,圣经、十字架、银器,教堂前面几个教徒正在企图把那醒目的三色旗降下来,一看到张彪就吓得胆战心惊,连降到一半的三色旗都不要了,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张彪得意地将左轮手枪插进手枪套,高喝一声:“杀!”
整个步兵连队高喝一声:“杀!”
这个平时一向蛮勇好斗的天主教村庄,一向变得寂静无人了,而细柳营的步伐还是那么整齐,司马泰带着他们往教堂里转了一圈。
教堂内已经找不到一个人了,平时被视为神圣无比的教堂就这么被野蛮的士兵踩在脚下。
主正在震怒。
躲在房间中怯怯发抖的教徒们终于得到了好消息:“洋大人来了!传教士来了,看他们怎么嚣张。”
在村外,蔡云楠指着这只威武之师说道:“沈兄,小弟所在的队伍还不错吧!”
他这个天地会的堂主,现在也算是春风得意了,凭借着海阳之役的内应之功,他现在也是细柳营的排长,统率着四十多人枪。
管辖的人虽然比在海阳的时候少,可实际却是一步登天,天地会在越南这么多堂主,哪一个有他这样威风。
只是这位统辖北圻数省地盘地沈堂主却是真正打过仗地老人。他只是扫了一眼司马泰统率地细柳营。只是说了一句:“徒有其表。你知道什么叫真正地强兵?”
昔年太平天国起事之际。天地会也曾发动过多少次起义。象刘永福便可以算是天地会地外围人物。而天地会地主力便是大名鼎鼎地花旗军。这次沈堂主可是真正统率过几千花旗军地人物。
“徒有其表罢了。也就是队列站得整齐。”沈堂主几乎把细柳营贬得一文不值:“有些后门快枪。练过几天队列罢了。真正地强兵。那是战阵厮杀才能打出来地。”
说着。他就不胜感概:“当年我是杀鞑子地。可是鞍子那也可有些强兵劲旅。鲍超听说过没有?”
鲍超是湘军大将。所部堪称湘军后期最善战地一只强兵。蔡云楠也是听说过地:“听说鲍超地霆军攻如猛虎。守如泰山。是鞑子军中极强地一支劲旅。不过我细柳营未必能较他们弱了多少。”
沈堂主却是冷笑一声:“昔年我沈胜领军与霆军接阵。人家是列成方阵。炮轰枪打。巍然不动。太平军用几十门大炮猛轰。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强地炮力。结果鲍超率部摆成空心方阵徐徐前进。根本不把那枪炮放在眼里……”
他批评司马泰率领的这支队伍:“你们细柳营也不过是训练过几天队列,空有其表,若是真正临阵交兵,枪声一响,炮声发连,恐怕队伍绝不会有现在这般齐整。”
沈胜又看了一眼细柳营:“听我一句实话,真正的强兵,那绝对不是练出来的,你们细柳营吓唬几个教民不成问题,可是要遇到真洋人,那恐怕自己先露了怯,软了脚。”
虽然他与蔡云楠都算是天地会的堂主,可是沈胜的地位却尊贵得多,他管辖着好几个省份的地区,而且可以运用的棋子也很多,对于蔡云楠劝他与细柳营合作的建议没有多少热情:“别以为有几杆后门连珠枪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昔年我们花旗军拥众数十万,到最后又剩下几人?”沈胜对往事看得很淡:“你们实力太弱,不要说是洋人,便是大清军的强兵,便未必有全盘胜算。”
“让你们的哨长退下来吧!”沈胜给了蔡云楠一个建议:“洋人还没来。”
蔡云楠瞅了两眼,才说道:“洋人已经来了!”
“杀!”司马泰率领官兵又发出一声怒喝,他们的士气不但没有衰退,反而是越来越足了。
“有人阻挡我们前进,怎么办?”
“杀!”
“官兵阻挡我们前进,怎么办?”
“杀!”
“洋人阻挡我们前进,怎么办?”
“杀!”
他在队伍中做着最后的动员,这一回柳宇可是下了决心。
在出发之前,他可是向司马泰交过底:“不要怕死人,不要怕伤亡,我们这一回就是要立威的。”
司马泰还在犹豫着海阳曾遇到过的问题:“遇过个洋人怎么办?”
结果柳宇的回答是:“立威,有比杀洋人更好的办法吗!”
没错,杀个洋人肯定掀起无数波澜,但是杀威,没有比杀洋人更有效的办法,洋人都杀得,什么人杀不得。
整个人在杰肯上校的指挥上,仍然以四列纵队开进,他们是准备去战斗的,张彪兴奋地又把左轮手枪掏出来,他已经看到了洋人的身影。
他天生就有匪性:“杀个洋人算个鸟!”
整个队伍整齐一致地向前进,朝着那几个传教士杀出去。
正当士气正高的时候,从路旁却传来了杂音:“停!几位停啊!”
司马泰扫了一眼,却是负责招抚细柳营的中人叶孟言,这厮满头是汗,官袍散乱,六神无主,在那里大叫道:“司马哨长,这几位洋大人都是受国朝保护的,最是尊贵不过,就求您行行好,放过他们吧。”
张彪没理会他,带着前列就直接走过去了,气得叶孟言就跳将起来大骂:“你们可知道后果不?那是洋人!洋人啊!得罪不起的洋人,你们怎么要想想后果了。”
对面几个法国传教人正打着三色旗,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兴师问罪。
司马泰已经喊出了他的命令:“刺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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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枪林(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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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孟然一听这话,人就软了下去,直接跪在道旁喊道:“几位大人,洋人碰不得,洋人碰不得!千万碰不得!”
可惜司马泰偏生就不信这个邪,整个细柳营在杰肯上校的命令之下,以最整齐的军姿向前开进。
刺刀如林,人潮如海。
那些法国传教士也不信这个邪,他们不相信,在北圻,在安南,在整个远东,没有任何人敢于对抗他们,他们挥动着三色旗,手持着圣经,准备制服这支野蛮的军队。
“准备了!”张彪又把心爱的左轮手枪拔出来了:“哪个敢软蛋,我立即执行军法。”
双方都是如此坚决,司马泰甚至有一种双方立即撞击在一起的感觉,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但是紧接着,他就有一种吐血的感觉。
五个法国传教士终于看清了这支军队打出的旗帜,这面旗帜非常醒目,两片柳叶,三个显眼的汉字“细柳营”,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他们很快就想到这个旗帜代表着什么着,接着他们又想到刚才受到的那一波视觉冲击,看着那些一捅就是一个大血窟窿的刺刀,一排一排地就要撞上来,他们竟然胆怯了。
他们虽然受过许多侵入内地的训练,但毕竟不是职业军人,在撞到刺刀阵前,他们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然后他们不得不继续往后退。
司马泰不得不愤怒。他准备好了冲突升级地好多种应急方案。但是他们居然转身就退了。
原来按照计划。将是言语冲突到拳脚相斗。最后才上刺刀地三重奏。可是还没有开始唱戏。他们居然跑了。
他们不能不跑啊。作为见多识广地传教士大人。他们知道这面旗帜代表着一群整个远东最野蛮地蛮旅。甚至比匈人阿提拉还要野蛮。
在海阳。他们干出任何文明人都觉得羞耻地事情。他们攻击合法地越南政府。屠杀忠实地安南天主教徒。肆无忌禅地侮辱法国国旗。甚至连最中立地外国传教士。也受到了他们地极大伤害。
在平时。他们会坚决同任何损害教会利益地匪徒斗争。但是今天他们却被这些野蛮人所带来地气势所吓住。这是一群武装到牙齿地野蛮人。他们不讲任何道理。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即使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他们还是保存了一丝文明人地尊严。他们还是手持着圣经。卷起三色旗逃跑。在细柳营地注视之下。夹着尾巴溜了。
他们不和这些野蛮人做着无益的武力争斗,他们有更有效的手段。
整个细柳营的士气猛然提升了上来,所有人齐喝了一声“杀”,接着发出雷鸣的笑声。
在远方,沈胜这个老军伍整脸惊愕:“这也行?这也能把洋人吓跑了?”
旁边蔡云楠趁热打铁,想要拉把沈胜这个在北圻天地会中极有影响的大头目拉到细柳营来:“咱们细柳营连洋人都怕,沈堂主难道不考虑考虑。”
洋人是怕你们这横劲,可是你们这么玩,肯定不长久啊!
他摇了摇头,可是方才法国传教士惊惶失措的景象,却留在他的脑海之中,终于开口:“我也知道,你们有三百杆后门洋枪,这在北圻也算得一霸。”
“可是你们知道不知道,远的不说,在南圻的法国人就有好几千杆后门洋枪了,这是我亲眼所见,据说那法国是极西一大国,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就是过万杆后门洋枪了,你们实力太弱了。”
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若是你们细柳营,人人都能象霆军那般能战,再加黑旗军三千之众,倒说不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只怕黑旗和你们不是一条心。”
蔡云楠却觉得事情已经有了转机:“别看我们管带年纪尚轻,但胸中的谋略绝非常人能及,看到今天没有,便是我们管带安排的操练。”
“一个娃娃,能成什么大事。”、
“不,管带是练兵的奇材,现下我营蒸蒸日上,每日都有进步,假以时日,我细柳营必成北圻第一劲旅,纵法夷发兵来攻,我亦有自保之力。”
沈胜却是带了些火味:“假以时日,假以时日!你们细柳营是费三年还是五年,能练出一支强兵来?刘二带黑旗军已经整十个年头了,也没看到他折腾出些什么来。”
“三月!”蔡云楠竖了三个手指:“我们管带已经立下宏愿,三个月便让我细柳营面目焕然一新,成为北圻劲旅。”
“开玩笑!”这一回沈胜是真正火大了,他也是带过兵的人,深知这一支强军的建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若不是经历过生死厮杀,如何练出一支强兵来?三个月,我便等三个月,且看你们细柳营会成什么模样。”
只是他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火,却和缓了些:“不过这个月里,我让山西的会友们助你们一臂之力,有什么需要可以直说,我们尽力去办。三个月,你们若能练出一支让我心服口服的强军来,那好,我们北圻天地会就同你们细柳营是一家人。”
这是沈胜一辈子中做出最关健的一个决策,也是他一生中最为之后悔的决策。
而在他们的视界之中,司马泰就昂着头,率领着这支好象是打了一次大胜战的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的目标还仅仅是开始而已,柳宇给他们安排的这次拉练,是让他们走遍整个山西的每一个教村。
他们不需要做任何停留,也不需要提出任何条件,他们只要把细柳营的战旗飘扬在山西的每一寸土地上。
只要能完成这次华丽的操练,细柳营便能有足够的资源在山西继续生存下去。
子弹的威力,永久是在枪膛之中才具备最大的威力。
全体昂头,荷枪,向前进。
叶孟言跪在地上,泪水与口水流了一地,口瞪目呆地看着细柳营势不可挡地继续开进,抹了抹眼睛,终于开口了一句:“不可能啊!没搞错吧,洋大人也会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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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新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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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八七九年初。
在农历来讲,这一天仍然停留在大清光绪四年,越南嗣德三十一年。
这一天是十二月二十七,年关将近,即使是受战乱波及,整个山西城仍保持着一种喜庆的色彩。
不久之前,一个传来的喜讯让这种喜庆的色彩更浓烈了,许多人都自发放起了鞭炮,整个城市被爆竹的声音笼罩。
胜了!大胜了。
就在前不久的一次决定性会战中,黑旗军、清军、越军联手打跨了李扬材的主力。
这是数万人的大决战,四支军队厮杀在一起,激战了数日数夜,李扬材被接连攻破了二十多个营盘,再也抵挡不住联军的攻势,已经准备突围出去了。
这场可恨的战乱已经快临近结束了。
他们并不知道,李扬材虽然大受挫折,可是相当规模的战事仍要持续三四个月,李扬材的彻底失败则在十个月之后,但无论如何,李扬材的最终失败已经是定局了。
在山西往北,在赶回家过年的人当中,有这么一支格外显眼的队伍。
这支队伍都穿着蓝色劲装。有许多人还是打着赤脚。可是谁也不敢不看这支队伍。就为了他们打出来地七星黑旗。更紧要地是这支百余人地队伍还有少数人装备着雷明顿地后发步枪。这种步枪山西境内最有名气地细柳营也装备了很多。
虽然没有安装上刺刀。但是山西人一眼就看出这种步枪。接着他们才看出来。这是黑旗军刘永福地亲兵队。再细看。不但黑旗军地两个亲兵帮办都在里面。便是黑旗军地那些管带营官。似乎也在其中。
刘永福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身材矮小。中人之姿。看不出是这支北圻劲旅地统帅。只是他站在队伍之中。这些黑旗军便格外有了活力。
他看到自己地连襟吴凤典似乎有些不乐。当即走过去拍拍他地肩膀:“凤典。这事是守忠给办错了!山西本是你地守区。他让我决断细柳营入伙这事没错。可是把防区让给细柳营。却是错了。”
吴凤典是个极沉稳地人。这个黑旗军地左营管带随口答道:“渊亭。你何须安抚于我。这件事荩臣做得并没有什么差池。谁料想我们黑旗军出兵之际。竟然会有这么一号人来投效。自然加以款待。”
他闷闷不乐是有缘故地。他娶了刘永福地妻妹。所以在黑旗军算是最得刘永福信任地一个人。而他地左营防区一直都在山西。这次他随刘永福出兵征伐李扬材。哪料想后院起火。山西竟然驻进来一个细柳营。
请客容易送客走,黑旗军也只有这么丁点大的地盘,现在细柳营都在他的防区扎下根来,以后吃饭又要多一双筷子了,不过这些想法他没在脸上表现多少,反而安慰起了刘永福来:“渊亭,倒是你自己得多留意多留意,你得为咱们黑旗军的前途着想,莫叫这回,让那姓冯的给坑了。”
说起来,刘永福心中比谁都要窝火,可这火还无处发泄。
原因很简单,这一次攻打李扬材,黑旗军是卖足了力气,立下了无数战功,前日三方联军连破李扬材营盘二十余个,眼见就要摘桃子,却早有人把桃树圈起来了。
黄佐炎一向就喜欢玩这种权谋,功高不赏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直叫黑旗军饿不死也饱不了肚子,可刘永福硬没想到,自己还被冯子材坑了一道。
一山不容二虎,冯子材的肚量比他刘某人高明不到哪去,眼见着李扬材败亡在即,他冯某人居然把黑旗军调到后方,自己圈好桃树慢慢摘桃子。
这一回是被坑掺了,还好事先从黄佐炎那敲来了一万五千两银子,足够黑旗军开销数月。
一想到这个,刘永福觉得南国非永居之地,这二品大员还不如清国一个小把总来得实在,那边杨著恩管带已经替吴凤典出气了:“雅楼,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守忠把你的防区借给了细柳营,这便是他的不是,只要一句话,我们右营便让他们细柳营防区让出去。”
杨著恩在黑旗军中算是和吴凤典最亲近了,他本是个落魄不得志的武监生,吴凤典四年前阵斩安邺后回乡募兵,杨著恩就是那时候在吴凤典的指引下加入黑旗军的,他们一个左营一个右营,最是亲近不过。
“哪有容易?”说话的是另一个管带,刘永福的义子刘成良:“前营若是不出手,站在一旁看戏,咱们三个营头敢往三百杆连珠枪上撞?”
他们这三个营头,每营都只有三百人左右,尤其是杨著恩的右营,战力最弱,后门快枪一杆也没有,甚至连前膛洋枪也没有,尽持鸟枪。
“有什么不敢的!”杨著恩一听这话就火了:“我们右营没有洋枪,可也未必玩不过他们细柳营。”
刘成良顶了回去:“细柳营携快枪三百杆来投我们黑旗军,这是件好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谈,总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他事先和义父刘永福交过底,刘永福得站在整个黑旗军的角度上看问题,细柳营携后门枪三百杆来投,那是一件非常好的大好事,只是如何安置,却令刘永福有些为难。
黑旗军盘子太小,也就是拥众三千年筹饷五万的规模,就怕容不下细柳营这条大鱼,到时候转投他处,黑旗军就只能干瞪眼了。
只是杨著恩还在不依不饶地替吴凤典讨要个公道:“难道就不讲道理了吗?那是雅楼的防区啊,前营怎么能擅作主张!何况有三百杆快枪又怎么了,我听说他们管带是个娃娃,营内新兵占了一大半,这几个月只能拼命操练,可想要赶上我们黑旗军,不可能!”
他朝着刘永福嚷了一句:“渊亭,你得替雅楼主持公道啊!”
他下了这么一个定语,那边刘永福有些不快起来,他说了一句:“空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战力再弱,那三百杆后门就足以弥补回来了,罢了。先不回山西了!”
刘成良脱口而出:“去哪?”
刘永福大声道:“去细柳营,我便瞅瞅这细柳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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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新容(中)】
刘永福这话一出,登时赢得满堂喝采:“便要见识这细柳营到底有什么名堂。”
三个管带都对细柳营很有兴趣,吴凤典多说了一句:“若是细柳营真是来投我们黑旗军,我便是把山西的防区全让给他也无妨。”
当然他自然也预设了个前题,那便是细柳营确实是一支强兵。
这三个人加上黄守忠,可以说是黑旗军仅次于刘永福的四个人,原因无他,就因为他们掌握黑旗军八成以上的军队。
柳宇如果过了他们的法眼,即使刘永福反对,细柳营也将会成为黑旗军的一员。
一行人商议已定,便各带亲兵数人,不回山西城,直接往细柳营老营而去,一路上的话题,谈得最多的还是细柳营。
刘永福留了个心眼:“咱们便说是我派来与细柳营联络的,我要看看这支队伍到底怎么样。”
黑旗军都是一色蓝色劲装,官兵之间并无太大的区别,三个营官都道:“晓得了。”
杨著恩插了一句他最关切的问题:“成良,你说细柳营到底有没有那么后门枪,咦?那边出来个娃娃。”
他一眼就看到了远方细柳营的巡逻小队,大约六七个人,带头的人实在太年轻了,年纪才十五六岁,那统一制式的服装穿在他身上,虽然剪了短不少,可一看就知道是偏大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刘永福与三个营官都把目光投向柳随云率领的这个流动哨,然后一齐摇了摇头。
太年轻了!
黑旗军中都是一些百战余生地老卒。很难找出一个年纪小于三十岁地士兵来。可是这个巡逻小队地七名士兵。虽然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地。多数都是二十岁以下地年轻。而带头地更邪门。居然是个半大孩子。
这么年轻就带队巡逻。在营中怎么会有威信。再一看。他们巡逻地路线、队形。都同勇营地密集队形有所区别。有些散乱。而且看到已方也不主动过来巡查。反而是相互打了几个看不懂地手势。
上战场这是要误了战机!
他们以散兵队伍转了过来。为首地少年没有多言语。只是喝了一句:“谁!”
别看年纪轻。还带着几分狠劲。只是看到他们地队形。连资历最浅地杨著恩都要摇头。接阵讲求一个集中火力。排枪连射。队形散得这么开。怎么打仗。再看看他们地行动。没一点是同黑旗军章程相符地。
看来没什么指望,刘永福还存了那么一点希望:“但愿这是细柳营的外围部队。”
双方隔着大老远相互喊话:“黑旗军刘大帅派来联络的,你们是谁?”
“细柳营左哨!”
这就是细柳营中号称精锐的左哨?那边杨著恩却发出了一声惊呼:“全是后门枪。”
他在意的并不是尽用后膛枪,而是死死地盯着柳随云看,这么一个年轻轻轻的孩子怎么能拿后膛枪。
没天理了!右营三百健卒,连一杆后膛枪都没有,可细柳营连个娃娃都能拿杆后膛枪。
实在是没天理。
杨著恩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两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柳随云的面前,这个少年很是老成,一点都不惧怕自己的目光:“几位请随我来。”
他打了个手势,细柳营的巡逻小队立即散得更开,把刘永福他们保护起来,只是他们的好心,却让这些黑旗军老将再次摇头。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也就是胜在器精械利罢了。
不过一想到器精械利这四个字,这些老将们也只能苦笑了,谁叫这细柳营踩到了狗屎运,竟然糊里糊涂地打开了海阳城,弄到了三百杆后门快枪。
他们瞧不起柳随云,柳随云也不多言语,就保护他们往老营走。
一路行来,黑旗军的几个老将对他没有什么好评价,但是有一点倒是佩服得很,细柳营放的哨位真多。
军士哨、游动哨、复哨、瞭望哨,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花样,而且他们怀疑,尚有他们没有发现的暗哨。细柳营将老营附近布置成一张蛛网,无论对手从哪个方向用什么方法展开攻击,在抵达老营之前,一定会被发现。
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细柳营派出连排规模的步兵展开战斗搜索演练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足迹遍及山西省的每一个山村角落,这样的搜索已经迫使越南人宁便不亲近细柳营,也会站在中立的立场上。
至于临近老营的地带,现在已经彻底站在细柳营这边来,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各村社会会立即派人前来通报,这已经是细柳营极其可靠的主场了。
但是柳宇现在忙于操练自己的队伍,扎根基层的动作尚未开始,但这已经让黑旗军的老将感受到一种压力了。
再怎么没章法,光看这蛛网一般的警戒网络,再加上这么多后膛步枪,便觉得想攻进去,非得付出很大代价不可。
等靠近老营,更觉得头皮发麻,别看这细柳营是乌合之众,可工事修筑也太用心了吧。
明明是易攻难守的地方,可是被他们弄出从远到近的若干工事,胸墙、哨楼、碉堡、枪眼、拒马、水壕……
一眼就可以看出,进攻方根据展不开,堆积在野外的密集队形会被障碍阻挡,遭到躲在工事的后膛枪手连环射杀。
杨著恩说过大话,说是他一个营头就敢来打细柳营,这下可是汗珠子都下来了,他的右营才三百支鸟枪,突破这么多阻碍恐怕就得用半个时辰,细柳营只需要在村里留着百八十人,依托工事和障碍,几轮齐射就可以把他的右营给打跨了。
这细柳营的管带难道是属乌龟吗?修这么多工事阻碍做什么?
那边柳随云已经让守在墙头的士兵打开寨门:“这是黑旗军派来联络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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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新容(下)】
当他们进入老营以后,才发现这里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有人修筑这么多的防御设备,以致于即便冲入寨内,还要受到更猛烈的攻击,他们抬头低头,都能看到各式各样的地堡。
这样的防御,除非是集中几十门火炮一齐轰击才能打破,只是他们没有发现,柳宇已经修筑了不少防炮掩体。
刘永福他们只是深深感受老营浓厚的军事气氛,即便是自己的老营之中,仍布置了不少哨岗,这哪里是老营,这根本是一个小型化的军事要塞。
在要塞里,能看到太多的军事设施,一切似乎都在为军事目的而运转,时不时有哨兵走过,甚至连几间仅有的小店铺也在出售一些军需品,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个小型的修械所,里面似乎正在小心用机器制造着什么。
杨著恩觉得自己的话确实过了,那个细柳营的半大娃娃难道是战争狂人?
现在已经是大年二十七了,可是在这里,他除了杀气腾腾之后,一点喜庆的色彩都看不到。
还好,他总算是看到一点让他舒心的,那是书香的气味。
一路行来,他看到每一个闲瑕的人,无论是五六十岁的老人,还是十多岁的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书,《三字经》、《千字文》,或者其它的普及读物,每一个人都把手中的书视为和后门枪一样珍贵的宝物。
他们只要有空,他们就会找机会看书,有的少年一边一手拿着枪,一边拿着书在那里相互争论,有的中年人,或许是他们的父亲,他们奋力推着装满物资的大车,可腰间的大袋口还郑重其事塞满车。
一种书香,杨著恩无法想象一个军事化的要塞,怎么会同这样一种热诚的学习氛围结合在一起,他无法理解。
不过他对此很有好感。在黑旗军中。他算是唯一有过功名地人。曾经考取过武监生。但武举生员不通文墨那是常事。他也不过识得几百个字而已。因此杨著恩对读书有一种莫名地好感。
刘永福亦然。他比杨著恩还要不堪些。差不多便是个睁眼瞎。平时处理公文都得依幕僚。不识字是生平恨事。看到这么一番奇景。怎么不会心怀好感。
他甚至看到有差不多和自己同年地老者。正在路边向着孙子辈地少年请教着。那真是格外感伤了。忙转过脸。对着走在前面领路地柳随云问道:“你们管带在哪里?”
柳随云并没说柳宇今天带了一个步兵排出去野外演练。他只是说:“我先带你们去右哨地司马哨长。”
“司马哨长?可是司马泰?”
好歹刘永福听过司马泰地名字。可司马泰却不认识刘永福。当他们碰面地时候。司马泰正在他朴素过份地书房里看着书。嘴里念念有词。一抬头看到柳随云便说:“好啊!今天我又识得了十个字。再过三四个月。哨里地文书。做哥哥便能自已动手了。咦?这几位是?”
他眼睛还盯在那书上,却迫于礼节站了起来,柳随云当即替他介绍说:“是黑旗军派来联络的贵人。”
“好!通知厨房,晚上多杀头猪。”
他手里还拿着那书的动作,让刘永福大生好感,他也是个睁眼瞎,一遇到处理公文就要跳脚,有时候还得请幕僚将那骈文转成口语,他行文也非得将口语再转骈文。
眼前这人和他差不多情形,似乎却快到自行处理文书的地步,再看这书屋,那书架齐齐整整地又叠了不少书,那更是心生好感了:“这位老弟,有句话想问一问,不知你现在能识多少字?费了多少功夫?”
这正是司马泰极得意的地方,他当即张扬起来,刘永福在眼里也看得顺眼了:“识得不多,学了三个月出头,现在已识得一千出头了。”
他话里难免带了点水份,他原来已识得两三百字,这些时日进度甚快,每天都有进步,竟识得近千字,他便自称千字出头了。
这进步也是因为这爱夸耀的毛病而来的,这事上他原来不甚积极,只是全营都有一种学习的氛围,而且柳宇建章立制,以他的正规化眼光来要求一个步兵连队,结果哨里要需要的文书甚多,。
司马泰不愿丢人,再加上和他一向甚有矛盾的经世易进度极快,在全营位列前茅,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结果突破了最初的难关,他现在越来越轻松了,连哨里的往来文书都能看懂大半。
刘永福不由叹道:“可惜我戎马转战,不得半刻闲暇,不然也可以和老弟一道习文识字。”
司马泰笑得脸上象长了朵花:“老兄过谦了,只不过咱们哨里的事务也是极忙碌的,在下也是抽空才识得几个字。”
几个黑旗军营官都有刘永福有着差不多的难言之隐,他们出身贫苦,早年没有那个时间学习,等到功成名就,却觉得自己见识有限,引为生平恨事,偏生一来放不下脸面,二来也没有那个闲暇。
司马泰指着自己那个有些陈旧的书架说道:“等我识全字,不但这些书,便是管带手上的什么拿破仑战史、中国衰败战史,我也读一遍。”
“好!有志气。”
宾主双方正谈得融洽的时候,一个少年兵就从屋外走了进来,朝着司马泰说道:“哨长!经世易这回说他又要露一手了。”
在细柳营中,司马泰和经世易那真是碰面就要起冲突的两个,一听这话司马泰已经冷笑一声:“他那套小把戏我还不清楚,折腾不出什么名堂来。”
他转身看了刘永福他们一眼,才说道:“老兄有没有兴趣去看个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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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把戏(上)】
刘永福他们对于司马泰所说“小把戏”并没有太多兴趣,特别是看到司马泰、柳随云脸上都是满脸不在乎之后,更是兴趣缺缺,只是客随主便,也不好拒绝:“去看看也好。”
经世易和司马泰这两个人,都是极爱面子的人,谁也不喜欢对方抢风头,一见面就要擦枪走火,现在经世易就特意要显耀一番:“细柳营的诸位战友,我给大家露一手,让大家开开眼界。”
旁边杰肯上校正在给他压阵:“都来瞧一瞧,瞧一瞧。”。
别看经世易生性跳脱,可是脑子特别好使,学什么都快,司马泰三个月出头学了六七百字,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进度了,可是经世易硬是学了一千五百字还多,硬是把司马泰压得不能翻身。
特别让杰肯上校满意的一点是,经世易这人天生就是机械枪械之类的东西有兴趣有天份,那几台车床他才教了一周,经世易已经能独立操作了,而在枪械上,经世易兴趣更大天份更高。
现在人已经聚了一团,只是大伙儿对于经世易的表演似乎都是习以为常。
而刘永福他们也在后悔,不过就是个半大孩子,和柳随云相比还要嫩一些,他们倒是对旁边的杰肯上校更有兴趣。
只是杰肯上校手里永远也离不开标志性的酒瓶,只不过现在改喝乡间自酿的黄酒了,那一身酒气,让刘永福们有些失望了。
而从司马泰他们的反应可以看出来,这小把戏似乎也不怎么勾人,大家聚在一块小声地议论,个个都没有什么兴致。
刘永福正想走的时候,表演开始了。
还是一杆雷明顿步枪,这让杨著恩都有点愤怒,细柳营的后门枪难道多到放不下了吗?
连娃娃都能人手一只。
接着。他却又有兴致了。他看到经世易放好步枪。取出蒙面地黑布。将脑袋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干什么?他转眼瞧了一眼左右。细柳营地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半点不适应地样了。那司马泰地脸上都带着讥笑地神情。竟然取出一个极少见地怀表来。准备替经世易计时。
刘永福同样不明白。但是现在已经被勾起了兴致。观察着经世易地每一个动作。
经世易蒙好黑布。提起步枪。开始进行细柳营每一个人都看过无数次地拆解步枪。他地动作似乎比昨天要快一些。那件复杂地雷明顿步枪。就在他地手上缓缓地拆解成一个件部件。
他把枪机卸了下来。没赢得任何欢呼。只是黑旗军几个营官都看得极是诧异。雷明顿步枪还能这么玩?
他的动作很流畅,只是在细柳营的眼中,似乎和昨天、前天没有什么变化,更不要说与柳宇那神乎其乎的动作相比了。
很顺利,这把雷明顿步枪已经被分解成零件状态了,刘永福和刘成永相互看了一眼,再细细看了一下经世易。
确实还只是个孩子啊!看年纪,也不过是十四五岁了,再看左右,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难怪是我们眼花了?
吴凤典和杨著恩那是直接看呆掉了,他们怎么也不相信一脸稚气的经世易居然玩了这么一手。
接下去才是让他们彻底呆掉的动作,经世易开始凭着感觉摸索着组装起步枪零件来,他的动作很流畅,似乎演练过无数次,甚至连杰肯上校表演的那次都要流畅。
这一手可真让刘永福都震得麻木了,他看着经世易按部就班地组装步枪,虽然速度慢慢下来了,却没出半点问题。
天啊!这是什么怪才?黑旗军一百杆雷明顿,没人玩过这一手,这得对步枪本身有多深的了解啊!
没有几百几千次的徒手分解拆除,怎么能玩这一手啊?
再回来看看左右,大家都是波澜不惊,根本没有什么反应,仿佛经世易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着置放在地上的步枪零件,心道:“越往后面难度越大,肯定最后不行了。”
他要彻底失望,经世易的速度虽然是越来越慢,有时候要摸索好一会才能完成拆装,可是到最后,地上的零件没有一个多出来的,步枪已经被他装回去了。
观众连掌声都没有。
没办法,看太多次了,完全麻木了,经世易自打学会这一手之后,每天都要练一遍显耀显耀,开始大家兴致很高。
可是罗斯福请记者吃三明治,第一个是不胜荣幸,第二个是勉强下肚,第三个便难以下咽,经世易到现在表演了不下二十回,天天都来一回,谁都不会把这当一回事。
特别是有一次柳宇露了一手,一杆雷明顿的分解拆装,他只用了一分钟,可是经世易练了这么多天,硬是没冲入十分钟的大关。
不是说他没天份,只是柳宇这一手在前世练得实在太多,一接到步枪就有自然反应,手熟而已。
而且这门绝活也不是经世易一个人垄断了,徒手拆装步枪的次数多了,也有几个人能勉强蒙目拆装,毕竟只要经过几千几万次的训练,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能掌握这门技巧。
旁边司马泰更是一阵风言风语,他对了对怀表,朝着正在解黑布的经世易说道:“比最快的那次都慢了整整一分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那边杰肯还在提着酒瓶拼命地为经世易招揽:“下面才是压轴戏,若是不够劲,我请大家喝酒。”
“走吧!这种小把戏有什么好用的。”
只是刘永福这些人根本挪不开脚步,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这也叫小把戏?
那压轴戏会是什么?
他们一定要看!
【第三十八章 小把戏(中)】
他们有兴趣,不代表司马泰有这个兴致,人群已经散去一小半了:“这种人人都会的小把戏,真没什么看头,几位老兄,我已经通知厨房杀了一头大肥猪。”
本来是客随主便,只是杨著恩实在眼馋:“看看,先让我们看看……”
刘永福更在意的是司马泰说的“人人都会的小把戏”,他一想到细柳营每一个人都会蒙眼分解组装步枪,不由就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看到大伙儿不起任何波澜,早已是习以为常,还有司马泰嘴角的嘲讽,迫使他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细柳营很强,非常强。
他却是想差池了,现在细柳营的每一个步兵,都能动手分解组合步枪,但是蒙目拆装却不一样,在另一个时空的许多部队里,这是新兵必会科目,可在细柳营中,却绝对高精尖技术了,只有经世易等少数人掌握。
可是大家看的次数多了,而且经世易不过是多了蒙目这一手而已,大伙儿都相信,再练几个月,自己能干得比经世易还要利索些,所以经世易这一手绝对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
经世易现在解开黑布,再次提起雷明顿步枪:“接下去这手,不会让大家失望!大家退一退,退一退,我们去射击场。”
那边杰肯上校已提起准备好的胸靶替自己的学生打气:“这一回绝对叫你们大开眼界,去靶场。”
那边司马泰已经有些火气:“还去射击场?谁不知道你经世易枪法烂得可以,再说,咱们细柳营有规定,不许乱打枪,还是别看了。”
经世易脸上却很有些得色:“今天让你们开开眼界,昨天才练成的!”
他把手上摊开。那上面有五发金光灿灿地军用步枪弹:“管带批过地。这五发子弹可不会浪费。”
“别看了。去厨房转转。”
只是刘永福他们想要看经世易表演地劲头。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已经跟着经世易地脚步上去了:“我们去看看。”
可惜经世易吸引来地观只有零零散散六七个人。司马泰在那里嚷了一句:“我已经叫厨房杀头大猪了。大家好好喝两杯。”
看到刘永福迈开步子。他很无奈地跟了上去。
射击场在村东。这里可以说是很费了柳宇一番心思。什么树木都个铲个干净。然后又特意改造了地形。五百米内视界良好。还修筑了各类训练设施。细柳营定期会在这里展开实弹射击。
看到身后才跟了十来个人,经世易有些垂头丧气,可是看到有不认识的人在场,他又兴奋起来,握紧了拳头,朝着司马泰挥了挥:“看我的!”
那边杰肯已经小心地放好酒瓶,一阵小跑,确实前方,然后树好胸靶,在高处插好警示的小旗,又折返小跑回来,双手再挥了挥,高声叫道:“步枪第一练习,五发,一百米,卧姿,有依托……”
步枪射击科目柳宇用的解放军的条令,步枪一练习到三练习,现在经世易耍的是便是步枪第一练习。
他卧在依托上,咪着眼睛看着远方的胸靶,往步枪灌入子弹,上膛,瞄准,三点一线,扣动板机。
一切都无懈可击!
呯!一阵白烟,巨大的后座力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仰了,他观察了下自己的战果,却有些失望。
抽壳,退壳,他再次重复刚才的步骤,只是速度慢了些,他争取打出个好成绩来。
刘永福他们却看得又是吃了一惊,虽然知道这个叫经世易的少年能蒙目熟练拆装步枪,那对于步枪可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他的动作竟是如此娴熟,同样的雷明顿步枪到了他手里,简直成了身体的另一部分,而且很明显,为了争取精确度,射速已经明显放缓了。
让他们惊讶的是他的枪法,打到现在,四发子弹,一发也没有脱靶不说,似乎还都是朝着靶心去的,这样的神射手,整个黑旗军都挑不出几十个来了。
呯!又是一发,再次命中。
经世易坐在地上,失望地看着百米外的胸靶,垂头丧气,用力抓了抓头发。
杰肯已经动了,他一边跑一边朝经世易嚷道:“收集弹壳!”
“没看头!”现在司马泰却暂时不想走了,那个垂头丧气捡弹壳的经世易再顺眼不过了:“看看多少环再走吧。”
“四十一环!”杰肯上校已经抬着胸靶一路小跑回来,宣布了成绩:“不错了,弹壳收集好了没有?”
经世易的头更低了,司马泰更是笑容绽放:“真是一次不如一次,又退步了两环。”
那边刘永福和杨著恩吴凤典他们都聚在杰肯上校的面前,围观他带回来的胸靶。
打得非常棒啊!不是九环,就是八环,只有一枪是打了个七环,他们怎么都无法把这个成绩同幸灾乐祸的司马泰,还有那个灰头土脸的经世易联系在一起。
他们的主要火器还是以鸟枪为主,所以他们对射击的观念也停留在鸟枪时代,他们也有打靶训练,不过他们靶比这大一些,而且是五十米立姿射击,至于射击要求,不脱靶就可以了,即使是这样,十次开火倒经常有三次脱靶。
可这枪法,绝对是指哪打哪了,为什么大家连点掌声都没有。
他们再次看了看幸灾乐祸的司马泰一眼:“司马哨长,您打了几环。”
司马泰得意地说了句:“自然比他要高,”
他虽然是老枪手,可是步枪一练习的水淮并不比经世易强,不过有次失手打出了四十四环的最好成绩,硬是压过了经世易一环。
经世易这个成绩,实际也不错了,以解放军的标准来衡量,三十五环合格,四十环良好,四十五环优良,也都是良好的成绩了。
只是很可惜的是,最近这段时间,细柳营刚好尝试性的进行了步枪第二练习这个新科目的训练,把所有人的兴致都吸引过去。
两百米跪姿无依托,一百五十米跪姿无依托,一百米立姿无依托,难度比一练习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只有象司马泰这样的干部和少量战斗骨干才开始进行了这种训练。
这是细柳营最高层次的射击训练,至于步枪三练习,柳宇暂时还找不到电灯泡的替代品,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司马泰就是以一个受过二练习的哨长身份评价经世易的射击:“小把戏,太简单了。”
倒是杰肯却是露出牙齿笑了:“不简单,不简单,这只是开味小菜,真正的好戏在后面,经,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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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把戏(下)】
经世易是个性情变化很快的人,他立即有干劲了:“对,让你们看看我的新本领?”
新本领?我怕你又演砸了,丢脸丢到黑旗军那边去,司马泰很想看经世易的笑话,可是又拉住了吴凤典的手说道:“这位老兄,厨房的猪恐怕杀好了,咱们过去闻闻香味吧。”
可是吴凤典却根本不肯挪步子,他旁边的刘永福更是开口道:“等会!等会!”
经世易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五发雷明顿步枪的标准步枪弹正在不大的手掌闪闪发亮,旁边杰肯已经帮忙拿出一个天平:“看你的了,把昨天晚上的本领再给大家演练一番。”
啥本领?看着经世易在地上摆开了一张桌布,在上面摆好了天平、奇怪的镊子、底火、漏斗、粒化黑火药……,大家都明白过来了。
倒是刘永福他们始终没明白过来,看着经世易的动作迷惑不解,这是要干什么?
刘永福给自己的义子打了个眼色,那边刘成良就轻声问了句:“这是要干什么是?”
“除了复装,还能有什么?”司马泰对这门技术兴趣不大,毕竟在细柳营当中,柳宇已经在杰肯的协助之下成功地复装了数发雷明顿步枪子弹。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位管带是位军事上的天才,什么都会,什么一上手就有大家风范,太强了。
相较而言,经世易在他眼中简直就是个小丑:“没什么了不起的。”
旁边有人点着头赞同司马泰的意见:“就是个小把戏。”
细柳营一向有一个传统。只要柳宇会地绝活。很快就就是人人都会地杂技了。柳宇手把手把这些无比实用地技巧教给每个人。
象步枪第一练习。原本简直是不可思议地神技。可现在合格率接近九成。良好率达到两成。优良也有半成。便是步枪第二练习。大家也觉得很快会普及全营。
经世易还在专心致致地复装地子弹。各种工具操作还是蛮熟练地。这也是那些西部牛仔必会在野外地一门技巧。
大伙儿地关注度有所提高。毕竟这手小把戏还不够流行。难免会遇到打完子弹地情况。拿弹壳和底火、黑火药复装这门技术。应当好好学一学。
可也只是多看几眼。毕竟细柳营地主力火器是斯宾塞连珠枪。它使用地手枪子弹不能复装。雷明顿步枪弹威力大射速慢。对复装地需求不是很迫切。有人就在那里说道:“如果我们能复装斯宾塞枪弹就好了。”
司马泰也赞同这种看法。他看到费了经世易十来分钟。终于复装了第一发子弹。便决定结束这一切。没想到旁边刘永福死死地抓着他地手问道:“这复装地子弹。能不能试射?”
那边经世易已经跳起来,他难得遇到这么有兴趣的观众,点着说道:“绝对没问题!”
这一回又要杰肯跑个几十米重新又安装胸靶,只是这回他偷了个懒,转身跑到五十米安装好靶子就回身了:“OK!经,五十米,卧姿,有依托。”
“呯!”呼啸的枪声让吴凤典差点跳起来:“真能用啊!”
那边刘永福已经拉住了司马泰的手:“司马哨长,这个小哥可否借给黑旗军几天?”
他的殷切眼神都快把司马泰融化了,旁边刘成良则是拍着大腿后悔不已:“该死,我怎么以前不去收集些弹壳,这至少就差了一千发啊!”
杨著恩更夸张,他死死地瞅了瞅经世易,硬是不敢相信,这个少年居然会这么多绝活。
司马泰还没回答,那边刘成良已经跑去拉着经世易的手说道:“经小哥,快来演试一回。”
他们不能不激动啊。
黑旗军还是一支以鸟枪和旧式火炮组成的部队,三千黑旗军装备的后膛火器仅仅是一百多支雷明顿步枪和极少量缴获的法国后膛步枪。
一百多杆雷明顿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后膛步枪了,可是弹药来源始终有着很大问题。
柳宇在沿海的海阳想弄一些后膛火器和弹药,都觉得相当困难,至于深处内陆的黑旗军,购买军火就更加困难。
在历史上,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在四年之后,也就是中法战争开战之始,才装备了两百杆雷明顿步枪,而弹药同样难以获得。
虽然可以以夹带的方式少量走私进来,可是黑旗军每年大小交战十数次,雷明顿作为战力中坚,购买的步枪子弹还赶不上消耗,更不要说象黑旗军这样奢侈地搞步枪第一练习、步枪第二练习。
他们真想到,只需要用底火、黑火药和弹壳,加上一套专用工具就能复装雷明顿的步枪子弹了,卖给他们军火的几个军火商人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一点。
一想到这些年来浪费掉的几千发弹壳,刘成良就是后悔得连肠子都青了,那边吴凤典倒是得意:“还是我有心,我们左营有三千多发弹壳,底火?”
他转眼看了一眼刘永福,刘永福倒是沉稳下来,他说道:“保胜还有底火一万个,这玩意很小,便是再弄几万个也不成问题。”
比起显眼无比的步枪和子弹,底火更不显眼,也更容易夹带,即使被发现了,也能很方便地就能含糊过去了。
这套专门工具似乎也不复杂,想想办法总能弄到几套。
在刘永福面前,他仿佛看到无数发金光灿灿的步枪弹在向着自己招手,几个黑旗军的大头目头挤在一块,死死地看着经世易的每一个动作。
司马泰硬是没明白过来,他朝着刘永福说道:“这不过是小把戏而已,还是肚子重要,我派人问过了厨房,马上就可以上桌了,我可是杀了头肥猪。”
刘永福没回头,他们几个在盯着的经世易的每一个轻微动作,最后刘永福终于说了一句:“在下是黑旗军刘渊亭。”
渊亭便是刘永福的字,司马泰大吃一惊,刚想说话,刘永福又开口说道:“可否通知贵营柳管带一声,这位经小兄弟可否到我黑旗军暂驻些时日,若有什么难处,都由我来解决。”
他又朝着经世易说了一句:“经小兄弟,还会什么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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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相见欢(上)】
经世易刚刚复装好一发枪弹,一听这话当即抬起头来,才发现一堆人头正围着他死死地看着,再一看,月亮都升起来了,肚子已经在叫了。
“还有什么绝活?”刘永福死死地盯着经世易:“且说来听听。”
这原来是经世易显摆的时候,只是他被这么人看得有些毛了,竟是脱口而出:“我们管带绝活最多。”
杰肯上校也用汉语附合:“没错,柳管带,会很多技术。”
那边司马泰也是惊醒过来,当即就给刘永福施了一个大礼:“不知大帅驾到,实是属下之罪。”
可刘永福却是亲切地拉着他的手说道:“都是一家人了,何必有这么礼节,你们管带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我便见通知我们管带一声,大帅来了。”
这一声大帅,把刘永福的心都叫暖了,晚清督抚方能称帅,提督只能称军门,总兵称镇台,司马泰可是刘永福和执掌一省军政大权的总督、巡抚们摆在一起了。
他微微一笑:“我这几个月是天天想,日日念,只盼和你们管带见上一见,只是李扬材倡乱,领军在外,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今日方得一见。”
正说着,那边一个少年已带着江凝雪与几个护兵赶了过来,比起柳随云和经世易来,他更显得年轻,也更有锐气。
护兵的队形,与柳随云护送他们来老营的队形并无二致,只是在杨著恩他们的眼里,这反而成了细柳营强大的标志。
细柳营有多强。从经世易这个少年地身上就能看出来。
这个少年才这点年纪。就能蒙目徒手拆装步枪。一身极好地枪法。还会复装雷明顿地步枪弹。无论哪一点都是在闪闪发电。在整个黑旗军。找不到这么一个全材。
在细柳营之中。大家却对这么一个强人习以见常。那说明这些绝活在细柳营肯定是非常普遍地小把戏。看那司马泰毫不在乎地眼神就可以清楚这一点。
这么强地营头。怎么随意摆开一个松散地队形。那其中肯定是大有窍门。这个领头地少年管带。也必定是属于惊才绝艳地人物。
那边柳宇已是做一副老成相。边走边走:“哪一位是刘永福刘大帅?”
“某便是刘渊亭!”
柳宇一看,刘永福相貌并不出众,如若不是亲口承认,还真认不出极不显眼的汉子便是在清史上留下一笔的黑旗军统领刘永福:“渊亭老哥,足下于保胜成就基业,挫败法奸黄崇英,纸桥扬名,柳宇久仰已久,实在是相见恨晚,不知这几位是?”
柳宇说的这三件事,都是刘永福极得意的事,他在保胜开创基业,继而大败与法国勾结的黄旗军,在纸桥阵斩法国上尉安邺,这三役,他面对的敌手极强,可获胜的却是站在正理的黑旗军,刘永福那真是来了兴致,他首先一指左边的吴凤典。
“左营管带吴凤典?”
“可是于纸桥亲手阵斩法酋安邺的吴雅楼?”
吴凤典字雅楼,他生平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当初在纸桥与法军交战,他阵斩法军上尉安邺。
要知道这安邺以二百人纵横北圻,破河内,攻略沿海四省向无敌手,差一点就把整个北圻给收入法国国土,可这么一个强人却是被他吴凤典亲手所杀。
“好!好!好!极好!”吴凤典平时性格沉稳,却极有谋略,他当即一拱手道:“这山西省的防区,便让给细柳营也无妨!”
“这是我义子刘成良,负责管带后营!”
“大败黄旗军,立有奇勋的刘成良!”
“正是!好!少年壮志,了不得!”
最后刘永福又一指杨著恩:“这是右营管带杨恩著。”
“早闻杨武监生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刘永福把手下这三个管带都指给柳宇看,这三个人各管带一营三百人,加上黄守忠,正是黑旗军中最强的四员虎将。
这时候这三个管带猛然也赞了一声好:“好!好一个细柳营!好一个柳宇!”
他们少年时都是极不得志的人,现在看到这么英姿勃发的少年,说话却是得体,不由便心生好感,起初的那点私念顿时便抛开了。
柳宇正声道:“统领,几位管带,已然备有粗菜淡饭,还请委屈。”
刘永福却是极有威严地说道:“还有一个人尚未介绍。”
“谁?”
刘永福竖起大拇指,指着柳宇道:“我黑旗军细柳营管带柳宇是也!”
“我刘某人戎马二十年,识人多也,可是没看过柳管带这等奇材!他年未弱冠,破海阳,克广安,法人面前谈笑风生,练得这么一支精兵,岂不是天下一等一的奇男儿!”
“好!”三个管带齐声一呼:“确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奇男儿!”
双方谈得融洽,这边吴凤典已经决心把山西省的防区让出来。
山西的油水再厚,比不得细柳营加入黑旗军后的厚利。
细柳营入黑旗军,既不是锦上添花,亦非如虎添翼,而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别的不说,光是复装雷明顿枪弹这一项,就不知道能让黑旗军增加多少战斗力了。
“天下间一等一的奇男儿!”他们这话说得心服口服。
柳宇却是微微一笑,牵着江凝雪的手说道:“我算得什么奇男儿,这其中倒有一半是内子的功劳。”
锋芒太盛,未必是一件好事,刘永福看着站在柳宇身后的江凝雪,倒是信了大半,那边江凝雪按照柳宇的吩咐说道:“外子早已经替诸位统领管带准备了一份见面礼,请大家暂缓去用饭如何?”
“极好!”刘永福答道:“正想见识见识!”
【第三十九章 相见欢(中)】
江凝雪这个表态,倒替柳宇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这个大脚女子神态自若,极有风度,倒真让刘永福信了柳宇那句谦虚之语。
“后膛步枪一十五杆,精品前膛洋枪三十五杆!”
果然一出手便是重礼,杨著恩的眼睛直接花掉了,他的右营三百人,却是连一杆后膛枪,甚至是前膛的洋枪都没用,尽操鸟枪,现在这一番换装,刘永福总得意思意思吧。
这些枪,至少有七八成新,后膛的土乃德、伯丹,前膛的米尼……品种有些杂乱,却是一等一的好枪,只是细柳营在全营后膛化之后再次跃进一步,实现步枪制式化。
这些非制式的洋枪,大多是攻略海阳时,从官军手中获得的战利品,前次已经通过邓哨长之手送给前营五杆后膛枪,这次是剩下的另一部分,每枪配子弹多则五六十发,少则一发也没有。
细柳营觉得无法保障弹药的这些步枪,到了黑旗军眼里却是宝了,黑旗军最缺后膛枪和前膛枪中的精品,五十杆洋枪足以让他们提升不弱的战斗力。
至于弹药供应,对于制式化的细柳营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对他们反而是一个激励的动力,以他们的本领,搞几千发几万发步枪弹很困难,可是替某些少量装备的步枪弄几百发步枪弹,却不是什么不现实的事实。
那边江凝雪再次按照柳宇的吩咐,指着四个弹药箱说道:“雷明顿步枪弹两千发!”
她这一表态,立即获得了一阵阵掌声,这是黑旗军最迫求需求的弹药。
“步枪底火五千个……”
……
黑旗军地将领们都觉得江凝雪这份礼物送得够厚。确实算得上雪中送炭。对于这个大脚女人也看得格外顺眼:“那就谢了!”
杨著恩最是心真口快。他抓住柳宇地手说道:“好啊。柳管带娶了个好妻子。倒叫老杨流了一地口水!”
一行人相谈甚欢。那边江凝雪轻声说道:“还好司马通知厨房杀了个大猪。不然就没东西招待诸位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