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4部分

《黑旗》》 · 紫钗恨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什么贵人!”刘永福倒是爽真性子:“两碗饭。一双筷。足矣!我是苦水里泡大地。什么苦没吃过。不需那么铺张浪费。”

说归说。真正上酒桌。还是上了整整十道菜。方一入席。刘永福也不用菜。就直接开门见地说道:“柳宇老弟。渊亭还有一事相求。”

“统领请讲,柳宇一定尽力去办。”

刘永福看了一眼尚有几分兴奋的吴凤典,打了个眼色才说道:“山西是黑旗军的门户,咽喉之地,往后山西防务便要托付给细柳一营了!还请你替我黑旗守好这个大门,莫让外人进入。”

柳宇也站了起来:“不敢!山西本是左营的防区,细柳营只是暂借而已。”

“黑旗军何须区分彼此!”吴凤典刚才就绝了收回防区的心:“渊亭让你驻防山西,你便驻防在山西便是。”

旁边杨著恩、刘成良也开口劝道:“这是统领的好意,便不要推辞了。”

江凝雪亦道:“阿宇,莫负了刘统领的一番好意!”

柳宇这才不推辞:“细柳营若在,山西亦在。”

“好!”那边刘永福又赞了句:“不过这并非我托付的事情,实际这事与荩臣关系。”

荩臣是黄守忠的表字,柳宇承他让出山西省防区,这时候也不得不偿还人情:“前营之事,便是细柳营之事,请统领吩咐。”

前营在黑旗军中可以说是与细柳营一样的存在,刘成良、吴凤典、杨著恩三个营头加起来才九百人,而黄守忠前营一营却有战兵千名。

刘永福交兵必以前营为先锋,可以说是离不了黄守忠:“这一回是前营遇到了麻烦了,他把雅楼的山西防区交给了你,可是他自己的河阳却丢了。”

河阳,在后世称为河江,这正是黄守忠前营的防区与根据地。

这里并非黑旗军的老根据地,而是黄旗军的老窝,黑旗军和清越联军联手击败黄崇英后,才正式获得了河阳,并交由黄守忠前营驻防,这是一八七四年的旧事。

但河阳附近始终有盗匪云集,这一次黄守忠奉令尽率前营进剿李扬材,哪料想有大盗覃四弟会集流寇数百人,借机攻破了河阳,前营留守的少量兵力费尽千辛万苦才杀出了重围。

覃四弟既得河阳,当即招兵买马,已得千余之众,占据河阳,对黑旗军威胁极大:“我决心,召集我黑旗军诸营,一同会攻河阳,一来替荩臣收取防区,二来让外人知道,我黑旗军不容侵犯。”

“这一回攻河阳,越兵是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我黑旗军四个营头,连同我的亲兵百余,除去守保胜之兵外,全数出动,而这我黑旗军的后防,便交给细柳营一营。”

于公于私,柳宇都得有一个表示,他点点头道:“好!”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此次全军会攻河阳,我细柳营派一排兵参战。”

见到刘永福有些疑问,他又多说了一句:“我细柳一营,战兵几近三百,编为两哨六排,我自当精选健卒,尽携后膛利器出战。”

刘永福大喜,这一排士兵估计有四十余杆后膛火器,当真是如虎添翼一般:“如此甚好,我黑旗军克复河阳,更添三成胜算。”

他坐了下去,朝着左近说道:“覃四弟欺人太胜,原本咱们本是西省人士,除去投靠法夷的黄崇英外,彼此总留些香火情,但是这一回谁若是纵敌逃奔,我要他的脑袋。”

柳宇也坐了下来,他道:“还有个想法,想请凤典和几位营官相助。”

【第三十九章 相见欢(下)】

刘永福将柳宇的手推开:“都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客气。”

柳宇笑道:“我想克复河阳之后,仍请左营回防山西,至于粮饷,只要我细柳营有肉吃,绝不叫左营弟兄喝汤。”

“只不过诸位也得准我一个条件,这省内教村的事,暂时由我放手去作,请统领替我遮掩遮掩。”

刘永福也听说过现在细柳营在山西的威风,甚至到了洋人传教士都见到旗号转身而跑的地步:“放心,黄统督有什么责怪下来,我都替你挡住。”

柳宇当即转身对吴凤典说道:“咱们两个营,从今往后自当携起手,守住山西这个门户,至于粮饷,就交由兄弟负责了,光是教村这一块,若是好好经营,就足够我细柳营之用。”

他说的是实话,自打吓退法国传教士之后,细柳营便在山西站稳了根基,无论是不是信奉天主教的村庄,都老老实实地上贡自己应当承担的一份义务。

这三个月下来,江林阳替柳宇算了一笔小账,细柳营不但没有亏空,还略有些节余。

只是柳宇的如意,阮有明神父很不喜欢。

他阴沉地在新建的小教堂里看着从山西送来的控诉书,眉头锁得更紧了。

房间很阴沉,灯光昏暗,书架上堆积着许多新印制的宗教书籍,他喃喃自语道:“可恨!”

海阳的大教堂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教徒甚至不愿意在原址重建教堂,他们仅仅捐献了很多的金钱重建了小教堂,每次礼拜的规模也大幅缩小。

总而言之。天主教在这座城市地威信受到了致命地打击。因此阮有明能理解甚至感受到同行地愤怒。

那是最可恨地野蛮人。阮有明已经重现了那可怕地场景。他几乎是咆哮着问道:“乔。你真有办法?”

黑暗地密室之中。还有另一个人。一个中国人。

他地脖子上同样戴着十字架。手上拿着袖珍型地圣经。朝着阮有明谄谀地笑道:“您放心。我是堵布益大人手下地干将。当初安邺阁下阵亡地时候。我就在他地身旁。”

这个天主教徒叫乔二池。早年加入过黄旗军。后来跟着堵布益探索红河。替法国人立有大功。安邺和黄旗军勾结地时候。曾许诺让他充当黄旗军地管带。他更是对法国人忠心不二。

不料美梦尚未成真。黑旗军已于纸桥阵斩安邺。紧接着黄旗军败亡。他虽然对黑旗军恨之入骨。但是迫于形势。只能到海防港替法国人充任引水员。心中却时时不忘他荣华富贵地旧梦。

他手上倒有许多棋子,昔年黄旗军占据河阳,声势众人,众至数万,黄崇英败亡之后,一部余众虽然归了黑旗军,大部多有流散,他一再向阮有明神父:“黄旗军始终是忠于法兰西的事业,只需法兰西提供足够的军饷和军械,我就能立即替主武装起一千名黄旗军士兵。”

一千名黄旗军士兵,相较驻在东京的三个法国海军陆战队连队,同样能为主的羊羔提供足够保护。

只是阮有明的这个建议,已经被海防的法国领事所拒绝,即使武装五百名黄旗军士兵,他们每年都要替法兰西造成很大的经济负担,相当在这个法国人称为东京的地区多驻扎一两个法国陆战队连队。

这是法国史上最短见的决定,阮有明现在只能退而其次,寄希望于一些强度更低的行动:“乔,你的信仰是我见过中国人最坚定的一个,我这次已经替你从河内总教区申请到足够的经费和物资。”

“二百皮阿斯特银币,一支野蛮人用的七连珠步枪,两支雷明顿步枪,两百发子弹,再加上你的威望,足以让你打动你所说的黄旗军旧部了。”

乔二池对阮有明连连献媚:“您放心,我替把总教区的每一个银币都用到最该用的地方去。”

重建黄旗军,这是乔二池这些年来的梦想,他可忘不了当年跟随法国人堵布益时的威风,他向阮有明保证:“您放心!在宣光,有很多我们黄旗军的旧部,还有很多黑旗军的敌人,更重要的是,有河内总教区的支持。”

“更好的消息是,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一群我们的老朋友已经重占了我们黄旗军的根据地,可怜他们得不到法兰西的援助,但是他们必将吸引黑旗军的主力。”

他替法兰西细心谋划了一番:“到时候,只要黑旗军的主力向河阳进攻,那么宣光和山西都必将空虚,我可以集结一两千名黄旗军和反对黑旗军的盟友,队伍将有若干门火炮,从宣光沿红河直下,攻击您提到的那股野蛮人,给他们造成巨大的损失,迫使黑旗军从河阳前线抽调出兵力来。”

阮有明有些犹豫:“柳营有大约三百名士兵和三百枝速射步枪,你们能对付他们吗?”

乔二池以最坚定的语气说道:“请记住,我们黄旗军始终忠于法兰西的利益,忠于对法兰西的承诺,即使是在黄崇英战死的这些年间,我们仍恪守当年的誓言,为了法兰西,我们不惧害重大牺牲!”

“但是法兰西却始终不给我们应有的支援,一枝后膛步枪在香港市场只需要十美元,只需要一万美元,法兰西就可以获得一千名忠诚、可靠、有战斗力的黄旗军士兵,但是您今天给予我们的支援……”

“是五年以来,黄旗军得到仅有的一点支援!”

阮有明的热血已经点燃了,他痛恨那些国内的官僚,征服这个上千万人的殖民地,仅仅需要一千五百名到两千士兵和几艘军舰就够了,但是交趾支那总督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资源和授权。

“我理解,我愤怒,不过我想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给柳氏匪帮造成重创。”

“您放心!柳营需要以三百名控制着整整一个山西省,他们的队伍将会分散到许多据点去,两千名士兵,自然会选择柳营帮最脆弱的部位下手,几十名装备速射步枪的匪徒,注定会败在两千名精锐的黄旗军士兵手下。”

阮有明握着圣经为乔二池祝福:“祝您好运!我不会忘记承诺,当黄旗军再次建立的时候,您便是黄旗军的第一号人物。”

【第四十章 授业(上)】

酒桌上双方相谈甚健,刘永福不知不觉又提起了借将的事情:“打个商量,可否将经世易经小弟借我几日,这位老弟那手复装雷明顿枪弹的技巧,对黑旗军可大有助益。”

柳宇还没回答,那边司马泰已经插嘴:“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统领何须如此看重,我营中能人众多,能制军衣,能修军械,能出精钢,,甚至连工兵铲都已制得出。”

这本是柳宇岳父江林阳主持其事,前不久刚刚在连锦城的协助之下,利用进口的废钢重锻,手工制出工兵铲十数把。

只不过司马泰总要挑经世易的毛病,顺口说了出去,那边刘永福却不明白工兵铲对细柳营有什么意义,只是笑了笑:“还是得借重经小兄弟。”

“能否稍等几日?等过了春节再说?”现在细柳营能复装雷明顿步枪子弹的,也不过是三个人,得在经世易去黑旗军之前,集中训练出一批能复装枪弹的好手。

“好!”

一席人吃得十分尽兴,刘永福见时辰不早,便道:“就这么歇息!”

只是细柳营安排了住处之后,他倒是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几回,又起身出门,却看得吴良典呆呆地站在门口:“凤典,你怎么了?”

吴凤典指指了门口,刘永福这才发现,老营中心的那个小广场上灯火通明,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夜尚未深,只是这个时代的人缺少娱乐活动,总是早早就睡下了。

小广场一片寂静,听不清楚什么声音,只是许多人聚集在那里,倒让刘永福好奇万分。

不多时。杨著恩也起来了:“细柳营不是私下想把咱们干掉吧?”

他是个口直心快地性子。一开口便后悔了:“我这张嘴真臭。凭人家这手本领。干掉我还用费这么波折干什么?”

他倒是直爽。直接出了门。找到了两个巡逻地细柳营士兵:“你们这么多聚在广场干什么?”

那两个细柳营士兵当即笑道:“是杨管带啊。那是我们管带是给大伙儿上课啊。”

“上什么课?”杨著恩当即问道:“这么夜了还不睡?”

一个士兵扳着手指算了算:“今天晚上当是讲中国衰亡战史。明天讲拿破仑战史……”

那边吴凤典也出来了:“这么夜你们也能撑得住,明天还得早起吧。”

“撑得住!”答话的士兵乐了:“怎么会撑不住,我们细柳营规定,每天晚上一定要学习两个钟点,不管多大的风雨,都是这个规矩。”

那边刘永福和刘成良也都出来了,他们好奇地问道:“你们有这个规矩?”

“此等惊天变局,我等自当与时俱进,力求日日精进。”答话的是另一个士兵,倒有些文化,他拍了拍腰间的口袋:“咱也学了不少。”

黑旗军尽是老卒,因此也欠了些朝气,刘永福想到细柳营人人好学的景象,对此兴趣很大:“都学什么?”

“管带先讲战史,现在也偶尔讲些军学,大家都盼着他多讲点军学,好多学点东西。”

“就你们管带一个讲,也不嫌腻?”

“不腻不腻,越学越有劲头,今晚上不是我巡逻,我也要去听听。”

刘永福越来越来觉得这细柳营的可怕,不在于其器利械精,不在于其战力惊人,而在于这种朝气,他朝自己的义子扫了一眼:“成良看到没有,人家细柳营这劲头,你也得多学学。”

“知晓了,父亲。”

那边杨著恩是武监生出身,对讲课兴趣最大:“军学?都能讲些什么?你们管带今年才十几岁吧,你们怎么能信他所说的?”

那个士兵答得很老实:“管带那军略战史,都是东洋西洋书籍里学来的,那是他在海阳费万金购买,想那西人用兵天下无双,自然字字玉矶,他又通东洋西洋文字,将其译成中文,教与我等。”

他不由又赞了一句:“我等只学两日,便只觉受用一辈子。”

“真有此事?”杨著恩半信半疑:“别糊弄我,我也是武举出身。”

那个士兵有点火了:“爱信不信,管带每次讲课,都是到点即止,也不肯多讲一点,倒是杰肯上校和连锦城先生授课,会稍稍多讲些。”

他越是这么讲,杨著恩越发狐疑:“真有这么强?”

对方倒是想起柳宇讲课的情形:“绝无半句虚言!”

他详细回忆了当初讲课的情形:“管带讲课第一天,也不对我们对我们做什么,讲中国衰亡战史,只有二十多人去听,是在室内讲课,第二晚更少,第三晚只剩下他婆娘和七八个人……”

“只是第五晚,大家都听出味来,只听得既是屈辱又是热血沸腾,又在其中得了无数教益,居然挤了一屋子,第六晚,屋子挤不下了,换到城煌庙讲课,大家自发请管带定下规则,凡不来听课的,以后不能提拔。”

“可是再过两晚,庙里也塞不下这许多人,只能放在露天讲课。”这个士兵有些不平:“可有些课程,我这个当小兵说是没资格第一时间听课,都是他们老人听过后一遍,然后再集中传授的。”

他这话说后,那刘永福兴致已经高涨到控制不住的程度,他便问了一句:“我们可不可以过去听一听?”

那个士兵倒是见过刘永福:“您是我们的统领,怎么不可以?”

“你带路,我便去听一听!若是真有你讲的这么好,我让你们管带拉你一把。”

那个士兵却不为所动:“不必了,我们细柳营自有用人的规程。”

实际露天广场只有一两百步的距离,不多时就已经到了。

ps:泪花花地求大家收藏下本书

【第四十章 授业(中)】

“在桥的正中央,冒着枪林弹雨,他们的一位官长骑着马站在前面;他挥舞着黄旗表示挑战,尽管隆隆的炮声盖过一切,可是他还在高声呼喊着。在这位英勇的官长的周围,桥栏的大理石块四散飞舞,我们的炮弹造成了成批的杀伤……”

“桥头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鞑靼人,他看起来象是总司令的旗手。他手执一面写有黑字的大黄旗,并且把这面旗帜不时指向所有的方向。此乃僧王之旗,所有官长的眼睛都注视着它,因为它正在向全体中**队下达着命令。”

“此刻,敌人已告全面撤退,而且战场上,全军精锐亲自所保卫的那座桥也业已堆满尸体,然而这个鞑靼人尽管已孑然一身,却仍挺立在那里,可能正在传达僧王的最后命令……”

“子弹、炮弹在他的周围呼呼作响,飞啸而过,而他却依然镇静不动。孟托班将军情不自禁地说,在我看来,这个人确有过人之勇。有几个士兵冲向前去,想把他活捉。而在这时候,好像为了使我们有时间能把这英勇身影留在脑海里而有半小时没去碰他的炮弹,却正打中了他,把他击倒在地……”

“于是大旗也向一旁倒去,随着它的旗杆而去的是一只紧紧抓住它的痉挛的手……”

不用拿着亲手写成的书稿,柳宇几乎用自己的灵魂来咏叹这段血的历史。

这是八里桥。

自从第一次读过这段文字,他就记住了那面倒下的大旗,那只紧紧抓住旗杆痉挛的手。

每一个人,都在铭记着这段历史。

“请记住,八里桥之役,吾国集三万天下精兵,中有近万马队,挡英法夷兵六千,竟是中国近世战史间最不堪提起的一役。”

“今天重提旧史,是以我等需以史为鉴,绝不让这样的历史重演。”

“法夷戏言。此一大役。法兵不过十二人战死耳。我营与法人必有一战。自不满足于杀法夷十二人。甚至一百二十人。一千二百人都不够。八里桥地债。细柳营当替国人索之。”

刘永福对于法国人地认识。并不象柳宇认识得那么深刻。

他少年时父母双亡。家境赤贫。为谋生辗转于两江之间。加入义师也只是为求饱肚。对于洋人只不过道听途说。后来割据红河上游。法人堵布益率队前来探险。刘永福也曾给予方便。

怎料想法人立时翻脸不认人。派安邺破河内克四省。企图将黑旗军逐出北圻。这才迫使刘永福于纸桥阵斩安邺。在此之后。法国人更视刘永福占据安南地眼中钉。步步紧逼。无时无刻不想把黑旗军逐出红河。

对于黑旗军来说。红河是命脉所系。他们一年从这条河上征收五万两军饷以供养部队。失去红河便是失去了一切。刀架到脖子上了。他不得不准备与法国人干上一场。

可是今天听柳宇娓娓道来。讲张家湾。讲八里桥。讲圆明园。用一个中国人地灵魂讲这段血地历史。他地热血也沸腾了。

他磨拳擦拳,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弹片呼啸的战场,他期盼着能仰天长啸,诉说着这满腔的热血。

杨著恩、吴凤典、刘成良都是这样的念头,但是露天的广场寂静得可怕。

每一个人都寂静,他们的眼睛带着杀气,他的灵魂在擅抖,但是除了用铅笔记笔记的沙沙声,每一个人在沉默着。

他们沉默着等待着爆发,改写这个屈辱的历史。

柳宇并不知道,刘永福也在倾听着自己的述说,他只是想把自己懂得的一些东西传授下去。

他的中国革命史这门课一向学得很好,后来研究战史,又融入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比起锋利的洋枪来说,扣动板机的人更为重要,他要让拿枪的人懂得为什么要开枪。

在这个时空,如果他成功了,自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如果失败,他也愿意和那个不知名的旗手一样,在战斗的最后一刻紧握战旗死在最后一发子弹之下,但至少要留下些东西。

这时代的中国人,还没有从沉睡中清醒过来,麻木得可怕,甲午战败一年以后,日本人到沙市开拓租界,结果发现这里的地方官员根本不知道一年前中日交兵的故事,在他们眼中,世界始终还是他们眼中的世界。

华夏子孙,你当有愤怒的权力,你当为祖国而战。

细柳营会有爆发愤怒的一刻。

哀兵必胜!

他继续讲述着这段历史,不知不觉间,《中国衰亡战史》已经到了尽头,讲过了一个又一个不平等条约,剩下便是可以改变的现实:“细柳营将士,越南久为我国藩属,法人籍保护之名,行吞并之实,想并此进占两广川滇,但是我想我细柳营不答应。”

“黑旗军也不会答应!”刘永福现在有若一只真正的猛虎一样:“我黑旗军上下一体,决不容法人得逞。”

柳宇这才从听众中看到了刘永福和他的管带们,他放下书稿:“我想,我们联起手,可以改变这个历史。”

“不!是改变这个现实,张家湾、八里桥、圆明园的债,我们会替天下人索回来。”

别看刘永福平时貌不惊人,现在柳宇才明白了他确实是个格具人格魅力的领袖:“我黑旗军有三千健卒,有四百快枪,再加上柳管带,只需齐心一致,自可蒸蒸日上,又何惧法夷!”

他象征性地看了刘成良和吴凤典一眼,说了一句:“你们和荩臣,日后必在柳管带之下。”

【第四十章 授业(下)】

刘永福这话一开口,气氛顿时急转直下,很有些难堪的味道。

吴凤典和刘成良相互看了一眼,倒有保持着一种礼仪式的笑容,柳宇不知道开口,倒是江凝雪说话了:“我夫君过了年关才十四岁,现在有些成就,长大了却未必。”

刘永福却是胸有成竹,他说道:“不!我刘某识人还算是有一手的,就依你丈夫开始所请,待平定河阳之后,我让左营仍回山西归你调度,一切粮饷皆由你负责,不可让凤典受了委屈……”

他稍稍沉吟了一会:“自然是会大用的。”

柳宇心中苦笑,刘永福可是把他放上火上烤,象黑旗军这些营官管带,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无数火海中厮杀的老将,纵便是两世为人,仍觉得这事极是难办。

即便是刘永福自己,真正能调度自如的营头,也不过刘成良与吴凤典两个营头,外加他的两哨亲兵,现在他把最嫡系的吴凤典塞到山西来,一个闪失,便会引发这些营官管带的敌对情绪。

他淡然一笑:“好!”

糖衣吃掉,炮弹用回,我不惧这些勾心斗角的阴暗事:“左营既回防山西,在这里我还是那句话,细柳营吃肉,便绝不叫左营喝汤,有多少粮饷,咱们匀着分。”

多上一个可以调度的独立营头也是好事,吴凤典前营也有三百健兵十几杆雷明顿步枪,只是自己作足了水磨功夫,不愁他不融入到细柳营这个大系统来。

至于听课的人当中,罗雁秋是最不吃惊的一个,她一双秀目漠漠地看了两眼,重新又铅笔整理着刚才的听课笔记,旁边的罗教长老们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罗教在山西的传教事业颇不顺利,阻力很大,到现在还只发展得几十个教众而已,又受到了洋教和地方政府的种种阻碍,这些长老们心中早有埋怨。

而且年关将至。罗雁秋却抛下教务。常来细柳营听柳宇授课。还拉了这几个亲信长老一同听课。真让他们更有怨言。只是方才刘永福这一番话。让他们怨念全消。不得不佩服罗雁秋慧眼识人。

柳宇转身朝吴凤典一施礼:“以后还请相互扶持。我现在正千方百计地通过海阳地旧关系。想再弄一批后门枪来。到时候不会让左营吃亏地。”

对于柳宇这个表示。吴凤典原来绷紧地弦终于松了下来:“柳管带若有调度。知会我一声便是。我一定从命。”

他这句话地意思很明显。并不是左营服从细柳营地调度。而是他一人服从细柳营地调度而已。细柳营不能越过他去指挥左营。

“好!”柳宇更感兴趣地吴凤典身后地左营:“就依凤典地意思办。”

吴凤典脸上显现出一丝笑容来:“不知道这一回采办军火。能购来多少西洋火器?左营所求不多。后门枪三十杆。每杆配弹两百发即可。价格倒不是问题。”

这次采办武器,柳宇是通过柳大买办、连锦城和邓村雨的关系去办,只是成与不成,能不过通过海关的封锁,即便是他,也全然毫无把握,为此他还特意催促杰肯和连锦城,尽可能要把硫酸制取出来――硫酸可谓是一切工业之母,他已经作好了自力更好的准备。

不过现在他倒是敢开大口:“这一次若能到货,分左营五十杆后门枪便是。”

他的算盘打得很如意,五十杆后门枪加上其它手段,纵便不能把左营彻底融入细柳营这个体系来,也能建立起感情来,到时候细柳营加上左营,便可调度六百战兵。

吴凤典果然是喜出望外:“那便多谢了。”

至于杨著恩和刘成良那只能是流口水,毕竟人家这算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也只能私下找关系向柳宇想办法买上几杆。

只是柳宇的如意算盘,后来却是出了些不大不小的差池。

那边刘永福又问了一句:“听说你还能讲军学?”

柳宇这就得意了:“我托人从香港、日本、西贡等地西洋东洋兵书若干,阅后果然是字字玉玑,西人用兵,果然已胜我百年,便是东夷扶桑,其用兵之术,亦将我国远远拉下,我正筹画给营里讲讲。”

一说到这个他就得意了,前世虽然是义务兵,可好歹干过班长,后来还跟人自学了些参谋业务,退伍之后研究军史,更是看了很多杂书,其中有不少民国版本的军事业务书籍,现在都派上用场了。

那边刘永福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都能讲什么?”

柳宇反正是打着西洋兵书的名号:“能讲步兵操典、阵中要务令、作战纲要、作战要令、野战条令……”

他说了一大通,刘永福一个也没听懂,不过想到细柳营的操练战法,想必都是来源于这些西洋兵书:“好!我到时候便人到你营里听你讲讲军学。”

柳宇摇头道:“这可不行,按定例,先从战史入手,然后再是军学课程……”

战史教育是柳宇授课的根基,只是看清楚了自己,激起那隐藏的血性,柳宇才会展开进一步的教学,知道为什么要扣动板机之后,才是怎么样扣动板机。

“就是委屈柳管带,又要重新讲一回课了。”

柳宇却是笑了:“倒不需全由我上来授课,我讲诸般战史的课,已由人整理出一份,到时可由司马他们来讲,关健的几课由我来讲便是。”

司马泰一听这话,倒是压力很大,他不过识得千字,柳宇让他来讲这战史教育,那真是太难闯过的一关,只是他也不畏难,只是心中有一个念头:“好!从今天开始,我争取每天再多识十五个字,经世易能办到的事,我司马泰肯定办得更好。”

刘永福和柳宇的这次会面落下了大幕。

【第四十一章 布防(上)】

一八七九年的春节,在细柳营的记忆中是他们第一个格外喜庆的年头。

在年关之前,刘永福带着黑旗军的管带来拜访过,双方相谈甚欢,在刘永福离开之后,细柳营正式挂出黑旗军特有的七星黑旗,标志着他们正式加入黑旗军。

接着又有小道消息,吴凤典的左营将接受细柳营的调度,这个消息很快被确实了,对于细柳营的老人来说,他们想不到会有今天。

几个月之前,他们还只是在海阳流窜的一群流民,除了每天照到的阳光之外,几乎一无所有,而现在却是北圻第一流的劲旅,前途无量,连大名鼎鼎的吴凤典都接受柳宇的调度。

这个消息让喜庆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柳宇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稍稍松驰一下,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打造的细柳营,任何时候都仍是一个大兵营。

哨位只比平时减少了一半,许多人自发性地参加长途巡逻,现在他们已经是合格的军人了,假以时日,他们将更加优秀。

喜庆的气氛还是有的,老营里放了几响鞭炮,一口气杀了十头猪,六头羊,数不清的鸡鸭,菜色油水很足,大米饭管饱,都是越南人进贡的,作为回报,细柳营将对这些村庄提供保护。

春联也到处贴了,江凝雪还亲自下厨替柳宇弄了整整一锅的饺子,她对柳宇太好,硬让柳宇吃了两大碗饺子,肚子圆得快鼓出来了。

“吃饱了没有?”江凝雪一手提着筷子,往碗里夹着饺子,一手拿着柳宇的手:“不够还有。”

“凝雪,我真饱了。”柳宇又打了个饱嗝:“真吃不下了。”

“你是我丈夫,多吃几个。”江凝雪很喜欢这种两个人相处的场面。

她对柳宇太好。柳宇也只能硬着头皮又吃了两个。可看到江凝雪笑颜如花。他又觉得自己也开心起来。

“真好!”江凝雪替柳宇抹了抹嘴角:“告诉你件事。我们地事。爹那边已经准了。”

柳宇欣喜若狂。他猛得搂住了江凝雪:“真地?日子选好了没有?”

江凝雪轻轻叹了口气:“要明年了。爹看过了。今年日子都不好。得拖到明年去。”

过了年关。她十七岁了。柳宇也十四岁了。偏生还要再拖一年。那时候她十八岁。她地小丈夫十五岁。

柳宇那还带着饺子味地脸已经兴奋地香了下来。她挣扎了两下。却柔顺地接受着柳宇地吻。

前景很美,还有最后一年。

许久许久,她才伏在小男人的怀里,说着自己如梦如幻的情思。

柳宇搂着她,轻轻感受着她的体香,看着那颈间细嫩的汗毛,回想着共同走过的日子,手在凝脂玉体上滑过。

只是她怎么也不让柳宇突破最后一关:“阿宇,等着洞房花烛那一天吧。”

前景真的很美,她能替柳宇守一生一世。

春节过了以后,整个细柳营就忙碌起来了,每天都能看到有连排级别的野外拉练,有实战对抗演练,至于队列训练之类的步兵训练,那简单是家常便饭了,柳随云排甚至也进行了一次步枪练习,夜晚的军学课程也大大增加了,柳宇的拿破仑战史讲得非常好,连江凝雪都爱听。

柳宇也准备了不少新科目,只是仍然采取小范围教学的方式,只有少量老兵和干部才能参加这些实战科目的学习。

士兵的训练强度很大,每天的体力消耗都可以说是惊人的,一顿都能吃下两三斤饭,还好各处敬献的主食和副食都很充足,因此油水很足,补充了官兵们消耗的能量。

但是比起黑旗军来说,细柳营的行动可以说是小动作而已,按照刘永福的部署,黑旗军调集了四个营和所有亲兵,甚至从守保胜老窝的队伍也调集了过百人,组成了一支两千人以上的大兵,准备规复有上千敌军据守的河阳。

按照约定,柳宇派出细柳营中军事素质首屈一指的柳随云排:“随云,这一回可要替我们细柳营露一把脸。”

柳随云这个排四十三名官兵,齐装满员,个个斗气昂扬,这是柳宇绝对拿得出手的一个步兵排。

为此,不但事先还特意从库存里调换过步枪,还专门进行了一次步枪第一练习和两次步枪练习,步枪第一练习要打五发子弹,步枪第二练习这个科目全营柳随云排是第一个完成的,而且还进行了两遍,每次都消耗了九发子弹,合起来每个人又打了二十三发子弹。

步枪第二练习比不得卧姿的第一练习,难度高上许多,首先要两百米上卧姿无依托射击三发,接着跃进五十米,在一百五十米上跪姿无依托射击三发,再跃进五十米,在一百米上立姿无依托射击三发,要求命中五发合格,六发良好,七发优秀,对体力消耗大不说,而且几乎接近实战。

可是柳随云率领全排交出一张亮丽的成绩单,八成合格,二成良好,还有少量人达到了优秀。

同柳随云一同去河阳的还有经世易,他抢先替柳随云回答:“管带,你放心,这次去河阳,绝对丢不了我们细柳营的脸。”

柳随云较他沉稳得很,他握紧拳头说道:“请管带放心,此去河阳必传捷报而来,家中老娘,还请统领照顾。”

那边负责接应的吴凤典也道:“柳管带便放心吧,有我们护应,随云他们便是我们的中军,决不会孟浪让他们接阵,只有关健时刻才会让他们大显身手。”

按照他从细柳营刚学到的军语,柳随云排应当叫做“预备队”。

现在细柳营和黑旗军双方都在磨合之中,他以后是准备要听从柳宇调度,因此凭着这层关系,与细柳营格外亲近一些,也得了些好处。

象这一回柳随云排便是临时编在左营之中,有这么一排精兵护卫,他发现自己营中的火力水平较以往暴涨了一倍还不止,恐怕对等兵力的对抗,谁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是柳宇更关心的是黑旗军主力出动后的山西防务。

【第四十一章 布防(中)】

现在的细柳营,要以区区二百五十名士兵承担着整个山西省的防务。

罗雁秋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军事会议,那张大幅面的手绘山西省地图,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全部目光。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幅面的地图,整个山西省的一切情形,都标得如此清楚,甚至连有几个天主庄村庄,有多少军事设施,都能一目了然,如果一个专业的军人,还能从地图的等高线里看到更多的东西。

这幅地图是柳宇从托邓村雨购买的法国书籍里复制后放大、重新标定过的,现在对于这幅精度并不高的普通地图,他并不满意,因为里面的误差太大,和实战并不相符,但这已经是柳宇得到最精确的一份地图。

在这幅地图上,罗雁秋可以很清楚得看到黑旗军面临的威胁,首先是在河内的两个法国连队,他们距离山西只有三十五公里,在北宁、宣光等省有实力强大的武装集团,接着,在山西省内有诸多天主教村落,还有不少小股的盗匪活动。

那些情报很多都是罗雁秋提供给细柳营,她可以在地图可以看到盗匪们的实力,类于“一文帮,二十至四十名,全员鸟枪,战力较强”的注解,甚至连越南官军的兵力配备,这张图都有详细的标注。

非常强的地图,罗雁秋看到这张地图,就有一种感觉,谁有这张地图,就能把整个山西省握在手中。

柳宇在细柳营中始终是一言堂,只是以两个连队控制上千平方公里的地区,他暂时也吃不准:“大家有什么意见没有?”

连柳宇都觉得为难,何况是其它人,要知道以前左营和前营驻守山西,是可以得到黑旗军和越南官军的支援,现在黑旗军主力会攻河阳,越南官军和已方关系很差,细柳营还进行过几个想定作战,要解决的对手就是山西省内的河内官军。

罗雁秋冷漠地看了一眼柳宇,终于开了玉口了:“以细柳营之兵威,自是不惧宵小生事,以雁秋的想法,恐怕就是防备盗贼趁柳营不备,趁机突入省内劫掠。”

柳宇和她实话实说:“随云去了河阳之后,我手里就是只有五个排,这五个排当中,我首先得用一个排守备宣光、山西间的要道,既为保证黑旗诸营的粮饷,也要防备李扬材匪帮袭我山西。”

柳宇现在需要她地协助。把实话重新盘算了下:“剩下四个排。有一个排必须留守老营。那么能运用地兵力只有一个连。”

罗雁秋明白她地意思。如果按照以前每天派出一个连或一个排进行野战拉练示威地情况。那么一旦生变。细柳营将很被动。

她是一颗玲珑心:“我想贵营还是尽可能保持主力在手为好。”

全面负责山西防守之后。不但既定地训练计划被打乱。而且连习惯性地武装示威也准备暂停。这对罗雁秋地传教大为水利。只是她一双秋水眼在柳宇凝视了一眼:“我也让教中兄弟尽可能搜集各方面情报。哪怕影响教务也在所不惜。”

对于这一点。柳宇已经组织了好几只军官斥候小分队。不过能得到罗雁秋地支援。那更是一件好事:“那还有一个问题。谁去扼守宣光山西之间地要道?”

这个任务是刘永福和几个营官都反复交代地。也是细柳营与黑旗军主力地联络线。柳宇做好了最坏地作战想定。如果河内地法军趁这个机会突然出动战事不利。他会逐次抵抗再向宣光撤退。

那边张彪已是大大咧咧地拉下了任务:“那边教村不少,除了我能压服他们,还能有谁?”

经过几个月的操练,他算是少了些匪气,但是站在那里,大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穿军装的土匪,一股带着军人味的悍勇隔着山都闻得到。

那一带教村、盗匪都不在少数,控制这条联络线也确实只有这个亡命徒才办得到:“有信心没有?”

“我们一排人,对谁都信心,便是来二百匪徒,我们都能打服他。”张彪向柳宇保证:“我张彪在,这条联络线绝对安全。”

柳宇却没有他这么乐观,在宣光还有黄旗军的数股余部,多者一股几达近百人,若是联合起来向下游冲来,其势相当可怕,他向张彪保证:“张排长,你只要守住红河哨所一天,一天之内守不住,我拿你是问,一天之内,主力援兵不到,责任在我。”

张彪也被激起了血性:“管带,你放心便是!我一排人,三四十杆快枪,若是连一个小哨所都守不住一天,我提头来见。”

既然商定主意,立即做好了部署,柳宇朝各个方向派出了多组斥候搜集情报,无论是河内、北宁、宣光,都有两级以上的斥候展开,在山西省内,罗雁秋暂停教务替细柳营收集情报。

这一次行动柳宇才感觉到自己实力偏弱,控制一省力有不逮,但是他也不敢多招募人,河阳方面还有一营一排,战斗结束后将回防山西,而且现在招募新兵,既不知底知底,又得重头学起。

他只招募了二十多个有专长的铁匠、木匠之类的专业人员加入细柳营,只是这些人不是作为战斗人员招募来的,柳宇也不想把他们作为战斗人员。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看看能不能制出硫酸、硝酸,另外柳宇正在千方百计想办法上马个小高炉。

越南这个地方,矿产还是不少的,铜、铁、煤、锡等都有,诸量未必很大,但是细柳营也是想保障自己军用而已,几个小矿就可以保证供给了。

即便有些矿产没有,也可以通过红河向上游的云南购买。只不过现在的技术是从零开始,至少号称工业之母的硫酸,在实验室进行了多次制取都失败了。

他自己不能事事亲历而火,而可用的技术人员,除了偶尔来客串的连锦城外,就只剩下杰肯上校和经世易等区区数人了。

一想到这,他也只能摇头人了。

人才育成,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第四十一章 布防(下)】

柳宇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倚以重任的这两个人,也在私下

甩动的烧杯变换着颜色,慢慢地变成了黄色,连锦城示威地把烧杯放在天平上,朝着一群学徒说道:“阿门!你们来一遍!”

这些学徒都是细柳营的年轻一辈,柳宇在他们身上寄以上厚望,他们对于连锦城那魔术一般的化学试验投来了羡慕的目光,把背后的杰肯上校突略。

看着他们小心地摆弄着烧杯与天平,连锦城呼吸了一口那带着浓烈试剂味的空气,潇洒自若地拿起化学试剂。

又一次示威!

杰肯上校明白,这个二洋人在挑战这个军事顾问的地位,看着那俊美的相貌,杰肯恨得咬牙切齿。

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过了初会面的黄金期,在几个月的相处之中,杰肯终于知道他的秀美之下,是隐藏怎样一张寒冷的心。

细柳营仅仅是连锦城的一份兼职而已,可是他却一心想把杰肯赶走,使了不少阴招,把杰肯的底都给泄出来了。

这份工作对于杰肯来说很重要,这是他谋生的手段,这代表他可以在这个国度毫无顾忌地大口饮用烈酒,可是连锦城却想把他的酒瓶夺走。

对于一个酒徒来说,这是人生中最大的挑战,杰肯必须反击。

他承认,在化学方面他几乎就是个和柳宇一样的门外汉,他现在还在慢慢地摸索着。

他唯一地优点就是懂得英语。能尽职尽职地把译文和化学方式用铅笔写给学徒们看。可是连锦语地英语不差。而且他还会法语和拉丁语。在译文质量上更胜杰肯一筹。

杰肯甚至亲耳听到过连锦城那阴狠而致命地攻击:“你们为什么这么浪费?不是白花钱吗?他根本不是什么上校。至少只是个上等兵。懂得还不如我多些。扣他一半薪水才符合他地身价。”

如果真降到一半薪水地话。那么杰肯就会被成功赶走了。所以杰肯想着狠狠地露一回面。

他许多方面比不上连锦城。但是他清楚。他有一点胜过连锦城。那就是在教学上。他是完全真诚地。无论是对经世易或者是其它人。

连锦城在藏私。他看得明明白白。甚至有个别学徒都明白了这一点。只是看到连锦城得意地拿起了烧杯。向着示威。他就觉得火在心底烧着。

一定要压过他一头!

除了军事教学上,在化学究竟哪个方面能压过连锦城?

他脑海中思索,连锦城晃动烧杯的嚣张模样浮现在脑海之中。

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样好东西。

一样能迅速提升细柳营战斗力的好东西。

红河哨所。

这个哨所只是一个标准的小型军营,黑旗军的建设者原来只想把他作为驿站,后来再逐次扩建,到现在也只有几间平房而已,只是多用了木材和石材加固,又用竹材修了一个哨楼,再后来又在外围筑了一道泥墙和一道胸墙。

和老营相比,这简直是纸糊的防线一般,张彪很不满意地说道:“看来还得自己动手不可。”

细柳营虽然是一支新部队,可是他们现在初步有了一套军事条令,根据条令象现在这种情况不准借宿民房,只能野营,而且作为指挥官的张彪,必须迅速展开部队,修筑工事。

埋怨归埋怨,该干的还得干,张彪派出两组斥候之外,下达命令:“立即加强工事。”

张彪排对此早有准备,细柳营赶制出来的工兵铲几乎全数配发给他们了。

黑旗军是一支很能修筑工事的队伍,在中法战争战争之后,法军对他们在短时间内抢修的工事赞不绝口,认为是第一流的野战工事,不过使用的器材却是传统的农具,所以他们试用过细柳营利用废钢重制的这些工兵铲后,觉得既轻便又实用。

只是细柳营到现在为止的产量相当有限,得等到学徒们都熟悉了机床制造后,才能大批量生产,现在制造出来的工兵铲,大部分分发给张彪排,少部分分给河阳方面的柳随云排。

这些工兵铲很实用,不用两个小时,原来的简易泥墙、胸墙都得到加强,张彪排甚至在侧面建立了一个简易掩体。

在这个地区,脱离主力的他们必须按照作战想定作好最坏的打算。这个临近宣光的地区,不存在任何友军,有不少天主教村庄,他们始终对细柳营和黑旗军保持敌视的情绪,这些教村的武力不弱,少者有十余只自卫的鸟枪,多者可达三四十只鸟枪,联合起来可以拼凑起过百人枪,在境内还有多股小盗匪。

而领近的宣光地区,有多支黄旗军的残部在活动,兵力最多者据说有近百人,另外北宁一带的李扬材部也有可能窜扰到这里。

所以柳宇和张彪等一批作战就在地图上进行了一次作战想定,而现在张彪就是根据纸上作业的结果作出自己的决定。

张彪独立执行这样的任务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副热火朝天的场面,他也脱了上衣,和士兵亲自用工兵铲加强那个简易掩体:“弟兄们,好好干,今晚上加餐。”

他的表示换来士兵的一片赞声,气氛更加浓烈,但是他很快看到了自己派出的斥候:“排长,气氛不对。”

“怎么回事?要不要杀几只鸡给这群猴子看看?”

对于这个民心背向已方的地区,虽然进行了几次连级规模的武装示威,但张彪也知道在那虚伪的笑容之下隐藏的是什么:“不怕杀人,一切责任也由我来担当。”

他又加重了语气:“洋人也是鸡。”

那个斥候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但看态势和反应,有新的外来武力到了附近,兵力不详,但绝不在少数,至少不少于我们。”

不多时,另一组斥候也带来同样的消息,他们甚至还同另一方的斥候碰了面:“没逮到他们,但是从我们得到的情报看,至少也有上百人。”

这个地区属于敌性地区,得不到更多的情报是正常,张彪必须回答这样的问题。

“谁?”

“多少兵力?”

“来干什么?”

【第四十二章 暗流(上)】

一面黄色的大旗。

这代表着是一段极其辉煌的历史,这代表了在北圻曾经席卷北越的黄旗军。

黄旗军和黑旗军一样,其源泉都是吴凌云、吴亚终的大成国起义军,按在吴亚终帐下的位置,那是根本没法比的,黄崇英那是吴亚终手下的核心大将,刘永福则不过是大成国的一个小头目罢了。

吴亚终入越之后,大家各求富贵,分道扬镳,黄旗军也威风了几年,后来黑旗军与人争夺保胜,黄崇英派兵调解,结果反而遭了黑旗军暗算,从此黄旗军便走了下坡路。

清越联军数度进剿,加上黑旗军的侧击,导致黄崇英战死,河阳易手,黄旗军支离破碎,其中一部改转黑旗军,大部流散各地。

而现在,这一面辉煌的旗帜又飘扬起来了。

乔二池看着这面旗帜,他几乎要唱起了赞美诗。

法兰西万岁!黄旗军万岁!

这个海阳港的引水员,现在又尝到那种重权在握的滋味:“黄旗之下的诸位,我们又重新聚在了一起,聚在这面荣光的黄旗之下!”

这一次乔二池的冒险,取得意料之外的收获,凭着一面法兰西三色旗,一本圣经,一封河内总教区的联络信,还有阮有明神父的信物,就轻而易举地获得山西天主教会的支持。

这些法国传教士,这些越南教民,始终是把自己置于不可侵犯的神圣境界,对于细柳营的出现,他们是最反感最敌视的一群人,对于乔二池决心率领黄旗军铲除这些柳氏匪帮,他们抱以最热烈的欢迎。

正是有了他们地协助。乔二池又筹措到了一千枚墨西哥银币。加上阮有明供给地两百枚。以其数杆后膛步枪。他成功地完成了黄旗军地又一次大集合。

十多面黄色地大旗。代表他们所属地队伍。这些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为了乔二池地许诺而来:“我老乔跟大家说一声。法国大人始终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忠于誓言地朋友。这一次来。河内总教区、堵布益先生、阮有明神父提供了非常大地支持。他们除了让我带来了一部分军饷、军火。还有他们再次地承诺。”

“我们法国人忠于与黄旗军地承诺。忠于誓言。黄旗军会成为安南土地上最值得羡慕地职业!”乔二池挥动着双手欢呼:“现在我们所能做到。便是打败黑旗军。”

这才是黄旗军最关心地问题:“老乔。带了多少钱和军火来?兄弟可是直盼着你地接济了。”

但是乔二池作为一个海防港地引水员。收入并不高。否则也不会拼了老命来北圻聚啸黄旗军旧部了:“这一次我带了三千两银子来。除此之外还有好东西!”

三千两银子。光是八百名黄旗军一分就分光了。何况还有不请自来地数百名外援。大伙儿皱起了眉头。

那边乔二池报了个虚数,但是看到下面的反应并不热烈,他不得不加把劲了:“我这里还有洋枪!后膛的,前膛的,都有……”

他除了一杆斯宾塞和两杆雷明顿是阮有明赠送之外,还派人从香港买了一批军火,都是日本淘汰下来的前膛洋枪,一杆带弹只需一二两银子,总共采了三十杆。

这些军火在阮有明和河内总教区的协助之下,在交趾支那小舰队和海关的默许之下,现在就摆在黄旗军的面前:“还想要更多的军火吗?我有办法。”

这些前膛枪后膛枪已经让这些黄旗军兴奋无比,这可是内陆极不易得的西洋军器啊!

他们几乎是狼嚎般地叫道:“老乔说说!弟兄们跟你干,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认了。”

乔二池得意地笑了:“便是这红河哨所的细柳营,他们就是一小队人,我派人点了两回,总共才三十七人,咱们只要拿下哨所,这三十七杆后门枪就全归咱们了。”

三十七杆后门枪?他们倒是也拿想,可是一想到在山西河滩那屠杀的场景,不少黄旗军就打了退堂鼓:“老乔,你这是把我们往火坑推啊,人家这一队人,可全是后膛枪啊。”

乔二池感觉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有法国朋友做我们的靠山,怕什么!”

他鼓动着说道:“我们有八百名士兵,而且……”

他朝对着看了一眼,笑了:“还有李扬材您老兄的三百名士兵,再加上山西天主教会的大力支援,还怕拿下三十七个黑旗军?”

他的对面,正是被清越联军杀得大败的李扬材,现在的情形极是不堪,他的部下连号衣都丢掉了,只是他却是极有才具的一个人:“我这回来,一来是为替旧友复仇,一来是弄几杆后门枪,与法国人无关。”

他率旧部突围而出,身边只余数百人,好不容易杀了个回马枪,杀败了一支越军,清越联军又贴了上来,结果乔二池一来联络,双方一投即合。

洋大人的威风在北越这个地方还是很有用处的,他们一出面抗议,清越联军虽然心急如焚,但不得不稍缓脚步加以交涉,让李扬材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还想最后搏一把:“得了后门枪,咱们各走各的道。”

乔二池也不在意,他把带来的军火都分配下去:“那些黑旗军已经进了他们的哨所,那地方我知道,防御就是一层纸,咱们拿一千多人去打,任他后门枪再强,也是能攻破的。”

李扬材戎马数十年间,是员真正的老将,一听这话便冷笑一句:“不知兵,打什么蛮仗?诱出来打不是更好!”

乔二池还算虚心:“怎么一个诱敌法?”

“派一小队前去诱击,接阵后诈败将他诱出,待他入套伏兵四出,以二三十倍的兵力将其尽数歼灭。”

这不是清军的得意战术,而是太平军的战法,当年李扬材随冯子材南北厮杀的时候,就多次中套,有两回干脆是四五千人全军尽没,他是从尸堆里活下来的。

这种老将的指挥,极是老道,因此乔二池也赞同:“好!就依老兄的想法干。”

【第四十二章 暗流(中)】

红河哨所。

就在张彪得到消息不久后,零星的枪声就响了起来,站在瞭望哨上的哨兵已经发出了警报:“发现敌人!约十五、六名,左前方,约半里地。”

“北面发现少量敌军,约六七名!”

“两股敌军已合作一股。”

“准备了!准备了!”

几个工兵抓紧用工兵铲加强工事,厨房也赶紧生起火来,准备在战斗之前先把晚饭搞定。

还有几个士兵熟练挑着水捅担水,几个水缸很快就满了,随身的每个葫芦也都注满了水,张彪大声命令:“让厨房再准备些炒米!还有,埋两坛水下去。”

这些部署,都是事先在纸上做好了规划,别小看他们,有时候就是这些决定了一场战斗的胜负。

很快,那队敌军就探出头来,观察着细柳营的这个哨所。

他们只有二十来人,衣着不整,背着鸟枪,怯生生地看着那面加上北斗七星的柳叶旗,然后远远地朝着哨所放了两枪。

枪声倒是很远,可是哨所连点动静都没有,在这个距离上,即便是雷明顿步枪都难以射中,更别说这些鸟枪了。

张彪拿出怀表看了一看。下午四时二十四分。他点了头道:“稍晚一些放信号。竹筏子和瓶子放下去了没有?”

正说着。两条简易竹筏就顺着河流飘下去了。在竹筏系好了数条红绳。这是已经约定好地信号。同时飘下去地还有准备好地若干个瓶子。里面用铅笔写好地求救信和捡到后通知细柳营地赏格。

历史上。法军被黑旗军和滇军围困在宣光。处于灭亡边缘地法军就是通过同样地方法向下游传出求援信息。

围困地哨所地敌军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打出了一面黄旗。他们仍在零零星星地开枪射击。并没有太激烈地行动。

他们和一群拿着鸟枪地农民没有反应。他们地枪法和精神面貌都差得可以。他们甚至连靠近哨所都不敢。

好一块大肥肉。

张彪根本不为所动,他的命令:“全军坚守,继续观察,准备!”

若是换成平时的他,肯定是第一时间杀个痛快,只是在出发之前,他和柳宇等许多干部在图上推算了好几回,他几次冲出去,都被柳宇吃个干干净净,让他清楚地认识:“守住就是最大的胜利。”

在纸上作业中,他在掺痛的失败之后,已经从心理上做好龟缩防御的准备,自己这边有三十七名士兵,即便是敌军集中二三百名士兵攻击,也能让对方伤亡掺重。

他看了一眼哨所前面那一面平坦的稻田,很是得意。

太阳快要落山了。

张彪还是没有任何出动的迹象,以至于负责诱敌的黄旗军们都松懈下去了。

他们看到细柳营的士兵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用好了饭,肚子似乎圆了起来,站在泥墙后面藐视着已方,有人甚至还朝着这边作个鬼脸。

可是前面这面平坦的稻田,却确实不是坦途,敌方全员装备了后门枪,自己这二十多人冲上来,那不是诱敌,是羊入虎口。

他甚至连开枪都懒得开了。

李扬材的脸也难堪起来,他朝着乔二池说了一句:“不好收拾啊。”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太阳眼见落山了,那两小木筏子他们想拦截,可是没拦下,谁都知道,细柳营主力得到情报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哨全员装备后门枪的敌军从背后杀出来,一想到这个,他们就觉得不寒而栗,乔二池下了决心:“推上去!”

李扬材扫了他一眼:“我负责狙击细柳营的援军!你负责推上去。”

他想来想去,还是负责守备比较得心应手。

晚清这些军伍,多半喜欢强硬寨,打呆仗,象湘淮军的传统便是一日行军不超过三十里,其余时间都在加紧修筑工事,让对手面对一个乌龟壳,怎么也啃不动。

他们在守备很有一套,可是攻城却是只能靠耗了,象著名的几个大城,如安庆、南京,湘军都是营垒延伸过去,用碉堡战术把守军耗死。

李扬材和他的部下也都属于这类人物,结成营垒守备那是很有一套心得,他向乔二池说道:“你放心,我决不让细柳营冲过来,不过打开之后,后门枪对半分。”

乔二池正愁没人接这个最苦最难的活,一听到李扬材自告奋勇:“好!有贵部防堵,我相信细柳营肯定冲不过来。”

说着,他又想到一件事:“这附近有六七个教村,都是忠勇可靠的教民,足有数百人枪,现在我派人过去联络,保证让贵部的防堵事半功倍。”

说起来,这次一千多人聚集在红河上游围攻细柳营,所有的伙食和慰营都是由传教士们负责供应的,否则凭乔二池这点小钱,早就见底了。

一听说有教民协助,李扬材更是有底了:“好!到时候请各处忠勇教民四处袭扰,那柳贼不过一哨人来援,至少分去三分之一应付骚扰,我以三百将兵据阵防堵两小队贼兵绝无问题。”

他对于自己部队的守备能力还是很有信心,攻不足,守有余,而且还有数杆后门枪压阵,柳宇至多投入两排步兵,怎么可能突破他的防线。

而现在乔二池面前的问题是怎么消灭张彪的队伍。

他重新找来了黄旗军的十几个头目:“硬骨头是李杨材啃了,拉下去就看我们怎么吃下这块肥肉了。”

头目们看看那平坦的稻田,都觉得有些为难。

乔二池却很有几分狠劲:“几杆后门枪怕个鸟,你们不是还有炮吗?拉上轰他几炮。”

“至于后门枪,法国朋友也交代过了如何应付的妙法。”

头目们一下子就紧紧盯着乔二池:“老乔,说说!法国朋友是怎么讲的?”

【第四十二章 暗流(下)】

在来山西之前,乔二池特意请教过海防陆战队的军官们,现在就是实施这个疯狂计划的时候。

他朝着一个头目手上拿着的斯宾塞说道:“法国朋友说了,柳营的主力火器是这种斯宾塞连珠铳,这种步枪射速甚快,却有着致命的弱点。”

“怎么说?”

“柳营每一分队,装备斯宾塞十二杆,雷明顿二杆,现在我点过了,这三十七人当中,只有雷明顿两杆,其余尽是斯宾塞,而法国朋友的建议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乔二池道:“首先这枪用的是手枪弹,不能及远,力道亦弱,中一弹未必能死人。”

他说得轻巧,可是黄旗军们都知道,那是要用人命来堆的。

粗粗估计了一下,细柳营三十七杆后门枪,每枪携弹五十发计算,便是一千八百五十发,这得多少人命来堆啊。

那边乔二池继续打气:“第二,这枪不能上刺刀,一近身就是连烧火棍也不如。”

拜托,那也得近身才行了,这哨所前面是一片近百米的稻田,什么风吹草动,守军看得一清二楚,想要打进去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乔二池分开双掌:“而且这枪还有一个大问题,便是他虽然是连珠七发,但是射完七弹之后,又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重新装填。”

一听到这一点,黄旗军的头目都站了起来,直瞧那杠斯宾塞看去:“真有此事?”

乔二池向他演示了一番。如何上膛、开火、脱壳。步奏操作得很流畅。但是打完枪膛时地七发子弹之后。接下他费了好大地功夫才把七发子弹一一装弹完毕。

一个久经训练地斯宾塞步枪手。能在十几秒钟内将七发子弹发射完毕。但是想要重新装填这七发子弹。却必须花费更多地时间。

子弹有限。不能上刺刀。重新装弹耗药甚多。而且黄旗军地这些头目都是在北圻几十场大厮杀生存下来地强人。他们还发现一个更大地优势。

细柳营没有火炮。而他们却拖来了三门前膛炮。到时候这三门打出去地实心弹肯定能造成不小地伤亡。

用人命去堆!

已方有八百人。对方只有三十七人。就是堆也堆死了他们。

所有的黄旗军都肃穆地看着乔二池,乔二池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狠狠地扔在地上:“黄旗军的老弟兄,我知道你们有人看不起我,说我投靠法国人,忘了自己祖宗,可是这个世上,想要荣华富贵,不投效洋人,还有别的路子没有?”

“我恨的是,我卖身投靠投得不够彻底,卖得不够早,以至于没挽回局面来,让弟兄们流亡山野。黄旗军的弟兄们,拿下这股黑旗军,阮有明神父和河内总教区会全力支持我们,那时候黄旗军又是响当当的队伍!”

“而且告诉大家,只要我们消灭了这股黑旗军,围攻河阳的黑旗军肯定会被我们拉回来!那个时候我们就回河阳去,回我们的老根据地去!”

乔二池充满了热情,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黄旗席卷北越的年代,他是那统率千军万马的黄旗军统帅。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用尸体去堆开胜利之路。

红河哨所。

细柳营始终没动,但是他们那些懒洋洋得连枪都懒得打的对手,却突然动了。

“好多!好多好多!”哨楼上的士兵没时间估计实际数字,只用了一个很不精确的数字:“他们还有炮。”

张彪动作很快,一下子就窜到了瞭望哨上去,他首先看到了好多面黄旗,接着在黄旗之下看到了多少不等的士兵。

好多!确实是好多好多,张彪还没判断出到底有多少敌军,只不过几百人绝对是真的。

幸亏没主动出击,张彪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看到黄旗军们推着几门火炮上来,他又是吸了一口冷气。

“雷明顿!雷明顿!”

在远处的不同路口,出现各种各样的黄色旗帜,黄旗军越来越多,他们携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杀了过来,但是最显眼的还是人流中的那三门漆黑的火炮。

“雷明顿!干掉他们的炮手。”

每一门火炮都有十几个黄旗军操纵着,后面还备好了弹药箱,就朝哨所冲过来了:“雷明顿!注意了!”

四个雷明顿步枪手已经按照事先的部署,朝着那道哨所前的泥墙跑过去了,他们也看到了黄旗军的火炮。

立即卧在泥墙上,架起步枪,他们开始准备射击了。

在细柳营中,雷明顿虽然不是主力火器,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在每一个步兵班当中,只有射击成绩最好的人都能配备雷明顿步枪。

这种能上刺刀的大威力单发步枪,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九百米,虽然在这个距离上没有精度可言,但这就代表狙杀的可能性。

四枝雷明顿几乎同时搜寻着目标,定好标尺,准备进行校射,他们都是步枪中的精英,一个步兵连队的灵魂。

他们也是普通士兵中唯一进行过两次步兵二练习的人,从二百米一路杀到一百米,都取得不错的成绩,而现在他们的目标虽然更远,可他们对此拥有信心。

“呯!”几乎是同一时间,四名老到的神射手已经打出了第一发子弹。

黄旗军仍然朝着这边涌过来,张彪也冷静下来了:“不就是几百个黄旗军吗?每人开三十枪就能收拾了!”

细柳营的士兵已经往枪膛里灌满子弹了,有经验的士兵还会特意一发子弹上膛,到时候扣动板机就能射击,这样步枪就会有八发子弹待击。

剩下的两个雷明顿枪手则站在高处,小心注视四方,随时准备狙杀冒出来的敌军。

而黄旗军也在庆幸着这个时候发动攻击是最好的选择,天色将黑未黑,正是视野不良的时候,敌军的火力发扬将受到很大限制。

炮兵们死命地推着火炮往上冲,几发子弹擦过他们上空,让他们发出一阵惊呼。

一个黄旗军头目看了下距离,干脆就脱了上衣,跳下去和士兵们一起推炮了:“怕个鸟,这么远打鸟啊!快上去!”

而在对面的泥墙上,四个雷明顿枪手已经重新校准,把准星对准了炮兵,再次扣动了板机。

【第四十三章 激战(上)】

在对面的草地上,一群黄旗军死命地推着火炮,正企图在稻田之前展开阵地。

他们迎着空气中还残存的热气,不理会空中那呼啸的枪声,一个赤着上衣的头目一边推着炮一边高呼:“推上去,快枪就是我们得了!不要怕子弹,几杆破枪连鸟都打不中!”

他还没说完,又是尖利的啸声划过天空,接得是子弹窜入身体的撕裂声,那个头目身上血花喷涌,黄旗军立即震动了,他们停止了前进。

三百米,成功命中!

创造了记录的雷明顿枪手们没有时间庆祝,他们抑制住兴奋的心情,准备再次射击。

黄旗军完全没想到细柳营中竟然有这样的神射手,在三百米外居然成功命中,几个手急眼快的黄旗军已经扑上去抱住负伤的头目,有人已经替他打着了绷带。

大威力单发步枪,虽然是黑火药装药,可是在三百米外命中,仍然把肩膀打出一个血洞来,差一点就打穿肩膀了:“老龙,怎么样了?”

“怕个鸟!”甚至还没有打好绷带,负伤的头目又蹦了起来:“老子挨过的枪子多了,有什么好怕,冲上去把炮给我架好!”

肩膀象断了一样,一只手已经完全废了,可是这个赤着上身的精壮头目还真有几份蛮劲,他就想向前冲:“黄旗军,这点枪子就怕了吗?架炮!”

“架炮!”黄旗军因为这个插曲反而气势如虹起来:“快!谁怕了谁便没卵人!”

而开始那奇迹般的命中,似乎也耗去了细柳营的许多运气,接下去他们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黄旗军成功将火炮推到离哨所离二百四五十米开外的空地上,但是他也不敢再往前。

因为到了这里。雷明顿步枪手地射击又精准了起来。命中了一个黄旗军。而且一枪命中头部。当场毙命。鲜血撒了一地。

面对呼啸而来地雷明顿步枪弹。黄旗军被迫伏在地上。火炮阵地无法展开。那边乔二池有些跳脚:“该死地!就四杆雷明顿。就四杆!”

雷明顿步枪手地射速也放缓了。他们追求着更精确地命中。到现在为止。他们只打了二十多发子弹。可是不但取得了毙一伤一地战果。还让黄旗军地炮兵根本无法展开。

这前面可是一片旷野。伏在地上地黄旗军被迫稍稍向后撤退。但是他们很快就重整起来。时不时挥动旗帜。大声呼喊着。甚至开始十余人地小跑。

原本以为这样地举动。能让细柳营地斯宾塞开始滥射。但是从头到脚。都是那四杆雷明顿在开火。

黄旗军手上也掌握着十几杆后膛枪。但是他们在这个射程上完全没有信心。必须再向前推才行。

可是再往前,便是斯宾塞的杀伤范围,一想到这种七连珠枪的火力,黄旗军的头目只有头皮发麻。

头皮发麻也要上,只要一轮火力打光,他们的火力便不能持续,已方有八百步兵,火炮也可以借机展开。

问题是谁上?

乔二池说出了法国朋友的建议:“分小队冲!散开队形,分几个箭头冲过去,他们即便能冲退我们一个箭头,也打不退这么多箭头。”

“我带头!”头一个喊话是那个肩部中了一弹的头目老龙,他上身除了绑了一段绷带还是什么都没穿,血洒了半个身子:“老乔,我老龙不是没卵的男人!”

“壮行酒就不用了,胜了这一仗,就求你不要忘记这么多苦弟兄的一场富贵!”老龙的脸扭曲得可怕,那发子弹还在肩膀里割着他的肉:“咱们黄旗军,个个都是好汉子!”

黄旗军这个队伍,虽然说历史上污点很多,但是确实是个久经百战的老军头,从吴凌云起事到现在,差不多有将近三十年的历史,这其间也不知道换了几轮将校,死伤了多少士卒,只残存下这些流落山野的残兵败将。

这些老军伍,不但久经沙场,战斗经验十分丰富,而且真有几分狠劲,老龙这话一开口,黄旗军的头目也纷纷下了本钱:“搏了!搏了!”

不同的队伍在黄色旗帜,老龙用没负伤提了一把刀子,高呼:“杀了!”

他率着二十多人散开队形成横队朝着哨所往前冲去,紧接在他身后是两队松散的队形,各有十余人,再往后仍是向着左右延伸的两个方队,才是稍稍密集一些的横队。

炮兵也纷纷再次推着火炮,准备冒着细柳营的弹雨冲上去。

张彪清楚地看到这一幕,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龟缩防御的办法是正确,这黄旗军不愧是北圻与黑旗军并称的劲旅,光看这军容就知道其战力之强。

看着那冲上来的不要命气势,有不少新兵感到头皮发麻,这黄旗军来了多少兵力?

至少有过千人吧。

可惜自己这边没有火炮,否则一轮开花弹轰击过去,不知道能有多少敌人被打倒。

雷明顿步枪突然加快射击速度,但是黄旗军奔跑得很快,不易命中,虽然打倒了两个黄旗军,但是敌军的前队猛然突到了稻田前方。

他们的炮兵也推进得很快,眼见他们正在展开阵地。

斯宾塞仍旧没有开火,根据条令,他们必须等待张彪的命令:“斯宾塞,继续准备,雷明顿,自由射击。”

面前就是那片稻田了,老龙觉得那只废掉的肩膀更痛了,但是他看到一片收割后的稻田之后,便是黑旗军的哨所。

这片稻田的距离,不过百米而已,他用力挥动那只手:“黄旗军弟兄们!”

“请记住!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必将是我们黄旗军!”

他一脚踩进还放着半尺深水的稻田里,整只脚都陷进了泥泞之中,但是在这瞬间,黄旗军的前队已经全部冲入稻田了。

而对面的黑旗军,早已经把手指按在扳机上,张彪挥着手命令着:“斯宾塞!预备――放!”

ps:估计凌晨要上架了,要码入vip后的大章节,所以今天两更,第二更晚上送到

【第四十三章 激战(下)】

细柳营等候的就是张彪的这句命令,在那瞬间,眼睛三点一线,对准了早已瞄准好的目标,手指扣动,接着是后座力让肩膀为之一震,枪口跳动着桔红色的焰火和白烟,弹壳洒了一地,致命的弹丸呼啸就把稻田变成了致命的地狱。

老龙第一次才知道什么样叫弹如雨注,他的耳边竟是回响着无数尖利的啸声,子弹以笔直的弹道将己方的队形打穿。

原来就有些散乱的队形,现在又打得更加零散了,老龙不知道死伤到底有多少,他只是看到两个弟兄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身边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

双足忘却没了踏进泥水里的感觉,那肩膀上的巨痛也在这样的厮杀下被忘却了,甚至又挨了一枪也忘记了,老龙拼命地带着前锋向前跑着,他大声叫道:“冲啊,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字的,是我们黄旗军!”

整个黄旗军在他鼓动之下,以惊人的勇气冒着弹雨突入了稻田,但是这个时候,老龙只觉得身上又是一阵剧痛,再不坚持不住,整个人向后仰去。

这一刻,他能感受到子弹窜入体内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只中了一弹,似乎有三四发斯宾塞子弹在自己身体上肆虐着。

整个人扑通一声就翻入水中,现在他听得更清楚了,不仅仅有子弹咆哮的声音,还有那沉重的脚步声,有斯宾塞子弹钻入身体的怒啸,有伤员痛苦的嚎叫。

他整个人就直接倒在积水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忘记了他原本是想在历史上留下黄旗军的名字,而一个黄旗军正踩过他的尸体,朝着哨所冲去。

看到那个顽固无比的敌军头目终于又中了五发子弹倒下来了,张彪在浮现一丝敬意的同时,更多的是不安。

黄旗军并没有被排枪吓倒,他们前赴后继,一个又一个冲过了稻田。

黄旗军绝对是拼了老命地往上冲,斯宾塞用的是手枪弹,威力稍小些,结果有好几个黄旗军中了一发子弹后,血明明在喷着还往上冲,他们直至中了三四发子弹才被打死。

更要命地是。即使进到这个射程之内。由于跑动和天色晕暗视线不良地关系。导致步枪地命中率不尽如意。到现在黄旗军地伤亡远较他预计地要小。

稻田地泥泞根本阻不住他们地行动。前三个冲击地箭头已经被已方地排枪打残了。可是后面还跟着两队黄旗军正在冲入稻田。

他也发狠劲:“雷明顿。打突击地步兵!”

黄旗军也是没想到要承受这么重地伤亡。前三个突击方队。现在被排枪打得只剩下了十几个人。特别是老龙那一队。原本二十多人地队伍。现在被扫得只剩下三四个。

这连珠枪简直组成了火网。这一片稻田中黄旗军死伤籍枕。原来能一眼见到底地清水。现在全被血染红了。黄旗军只能踩着尸体和伤员往前冲。

乔二池紧张得就想举着旗帜冲锋。却猛得听到细柳营地枪声为之一顿。

原本被雷明顿死死压制的炮兵们,也趁着这个机会展开了阵地,正在朝着哨所准备开炮。

是他们要换弹了!

一想到这个,整个黄旗军自觉地发生了一声欢呼,甚至连倒在稻田里的伤兵们,都有人用手指死死嚼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的掺叫声会影响后继梯队的冲锋。

“他们换子弹了!冲上去了!”

两个小队的黄旗军已经穿过了小半个稻田,现在他一边奔跑着一边朝着黑旗军开火,而大队的黄旗军,也以散兵队形冲入了稻田。

“冲上去白兵相接,把他们的快枪都夺下来!”

黄旗军士气大振,纷纷向前冲,他们很清楚当面这支黑旗军的连珠枪是不能上刺刀的,近了身便是没牙的老虎。

但是比他们更快的是一发实心炮弹,伴随一阵密密的白烟,炮身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发实心的炮弹沿着弧线砸在泥墙前的稻田之中,激起了好多水花。

接着另外两门火炮也发射了,他们没有开花弹,砸出去的实心弹高高地越过哨所,砸在哨所背后的红河之中。

但是这三发炮弹足以让黄旗军的士气高炽到一个惊人的地步,他们无视着零散的步枪射击,携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在若干面旗帜的率领下,朝着这面扑过来。

他们几乎是涌过了稻田

张彪看着这一幅壮观的场景,他大声叫道:“快!快!快!”

队形一下子密集了许多,可是刚刚装填完七发子弹的步兵们,却发现黄旗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大半个稻田,自己甚至能清楚得看清他们的相貌。

开火!不用命令,他们熟练地打出了斯宾塞枪弹,造成了比第一软齐射还要恐怖的伤亡。

在泥墙面前便是一片火网,原本在张彪的想法之中,在这样的火网面前,没有任何部队能穿过去。

事实证明他错了,密集的火网只是把黄旗军赶过了半个稻田而已。

不!是最前二十米又倒下了三四十人,他们的尸体又铺了一地,但很快冲上来的黄旗军把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

而现在细柳营的每一杆斯宾都打光装填好的子弹,只是雷明顿正在以似乎十分缓慢的速度进行着射击。

黄旗军也开始还击了,他们用各种武器一边奔跑,一边朝泥墙开火,只是细柳营凭借着泥墙的掩护,伤亡基本可以突略不计,只有两人不幸中弹负伤,已经奉命自行相互扶持着退到后方去了。

这支庞大的敌军,再次突破了稻田的中线,士气也更加高涨了。

他们拼命地向前冲来,那狰狞恐怖的面容,张彪看得一清二楚,在他们身后,黄旗军的炮兵正在大声呼喊着,用羊毛刷清洁炮膛,正在再来一轮炮击。

他们很快就扑到泥墙前面来,那时候细柳营刚好完成这一轮的装填。

怎么办?

张彪必须做出决定。

ps:不出意外的话,凌晨上架,请大家多多订阅,多多支持

【第四十四章 对峙(六千字求月票)】

黄旗军象前继后赴的潮水一样,眼见就要把泥墙后的守军给淹没了。

张彪作出了痛苦的决定:“向后撤退!向后撤退!退到第二防线去。”

就在他的命令下,细柳营的士兵们跳入了挖开的交通沟,朝着后方的胸墙转移。

而站在高处的两名雷明顿步枪手,现在开始进行大显身手,他们在房顶架好枪,瞄准敌军开始射杀,阻滞敌军的前进。

张彪站在队伍最后,一边把士兵们送入了交通沟里,一边装弹,直到黄旗军都快扑到泥墙上了,甚至连那凶恶的眼神都能看清了,他才从容地开火射击。

“!!!”连珠施放,不用瞄准,他对准几米外的敌军连珠施放,打倒两三个黄旗军后,最后才踩着一地的弹壳跃入了交通沟。

黄旗军又一声欢呼,他们已经冲到了泥墙,最艰难的这边稻田已经被他们的双脚踏穿了,胜利就在眼前。

“射击!”这是细柳营的士兵退入胸墙后的命令,他们已经重新把一发发子弹装入枪管:“放!”

前面又是一片火网,扑到泥墙的人潮瞬间被堵了回来,接着又是一次撞击。

他们还想再组织一次进攻,有人徒手窜过障碍跳上了墙,结果立即遭到黑旗军的集中火力射杀,还没有站稳脚跟就带着血雨摔了下来。

原本势不可挡的人潮,没有被黑旗军的火网挡住,却被这道加强过的泥墙给挡住了。

这道泥墙不算太高。不到一人高。可是想要越过去。却非得手脚敏捷地爬过墙去不可。若是粗笨一些。还得别人把他推上去。

更要命地是。在泥墙前细柳营还布置了一些简易障碍。想要破开非得折腾一会不可。可是他们还没上墙。黑旗军已经完成了在第二道防线上地重整。

这道胸墙比泥墙更牢固。而且刚好有一个坡度。正好集中火力向下射击。站在泥墙后着急地黄旗军还算好。他们后方有不少落伍地黄旗军直接落入了火网中。

黄色地人潮被挡住了。其间总有人跳上泥墙。但是往往是还没站住脚。就已经是被一轮排枪打成血人倒下来。即使运气好地。也只是跳下泥墙后多跑几步而已。

该死!在几次尝试性地英勇行动之后。黄旗军地主力还是缩到了泥墙地后面。双方现在隔墙对峙。时不时展开了激烈地枪战。

细柳营快枪多。可是黄旗军胜在人海优势。现在他们采取轮流装弹轮流射击地战术。一排射击后。又有一排步兵起身开火。后方地黄旗军炮兵也提供了一定程度地火力支援。

只是双方都凭据着工事,虽然弹如雨下,但是造成的伤亡越来越小。而且天色越来越暗了,即使是几十米外地敌军,也看不大清楚。

乔二池的神经一直绷着脸,他也猫着腰趁着夜色窜过了稻

这个时候,双方的枪声都停止了,对峙的双方寂静得可怕。除了细细的磨擦声,什么都听不到。

谁都知道,一场新的激战随时可能爆发。

在泥墙的背后,则是一幅悲掺的画面,黄旗军几乎是用尸体堆出了一条血路,在冰冷的田水里还躺着中弹负伤的黄旗军,他们发出类近于“痛啊!救命啊!”地声音,撕碎黄旗军坚硬的心肠。

他们的喊声越来越轻,他们就这么躺在血水中。与尸体靠在一起。自己也渐渐地变成尸体。

可是天色虽然暗了,黄旗军却没有任何地时间和能力却收容这些负伤的士兵。在他们面前还是隔着三十米的胸墙,黑森森地狙止他们的任何行动。

“死伤有多少?”乔二池心痛象刀割过一样,这都是黄旗军残存的老弟兄了:“老乔对不住他们。”

“**十个,轻伤挂彩的不算!”黄旗军统计地标准排除了那些中弹后仍然在队的轻伤员:“比我们想象中的少!”

与乔二池的悲观不同,黄旗军的头目们反而看出了一线生机:“冲进这道胸墙,我们就有活路了。”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老兵油子真玩命了:“绝对有机会。”

他们看透了细柳营的弱点,这支队伍虽然火力强大,可是不敢肉搏,火力又不能持续,剩下只有这三十米路了,拼一拼,绝对没问题。

乔二池却嘴里全是苦味,这都是他可以运用的卒子啊。

这才几分钟,就象飞蛾投火一般损失了整整一哨的兵力,何况这还不算轻伤在队的弟兄,再往上火网里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搏了搏了,反正只剩下十丈路了,打不死老子,老子出道以来,挂彩几十次,哪一次不是活下来了。”

“没错,他们枪法不算准,我估计到现在已经打了七八百发子弹,才伤了我们**十个弟兄。”

“老傅,你说地轻巧,死地伤的都是我地老部下啊,就凭你这句,等会率队冲锋,不许和我抢。”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咱们黄旗军,个个都是好汉子,不过是些乱飞的枪子,吓不倒咱们。”

在这种气氛下,乔二池也靠在泥墙上,手沾了一地的血水,也决定玩命:“跟大伙儿交个底,我来之前,阮有明神父交代过了,黑旗军是法兰西的最大敌人,所以如果我们能打胜这一回……”

“不但法国舰队和海关的朋友会对入口的货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河内总教区也愿意对我们的事业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乔二池带来的消息显然让黄旗军的士气都振奋起来:“好,趁这个夜,一口气拿下。”

“不急,先用饭,老乔,弟兄们打了一下午,吃干粮可不行。你认识洋人传教士,让他们出面为我们弄点饭来,用好了饭。我们趁热打铁,借着黑夜拿下了!”

“拿下来!”他们相互握住手,他们充满了信心:“拿下来!”

正说着,他们猛得眼前一亮。

张彪连气都来不及喘,这战斗激烈得让他都有一种呼吸火焰的感觉。

枪声虽然停了,但是每一个士兵都赶紧把子弹装满枪管,随时准备应付黄旗军地下一波冲锋。

“有上千人吧?我们至少打倒了好几百人。”每一个士兵都觉得自己至少干掉了五六个敌军。可是敌军的箭头与人浪,还是一波接着一波。

这种明明打倒了敌人,却无法阻止大潮的战斗,让士兵们都觉得有一种筋疲力尽地感觉,还好他们已经提前用过了晚饭,而且只有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变成最优秀的士兵。

“伤亡怎么样?”张彪关切的是这个问题:“弹药还有多少?”

对面稻田黄旗军伤员的挣扎与呻吟,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不但让他们确认了战果,也提升了许多士气。只是细柳营这边也同样有不小的损失:“挂彩了五个,其中两个是重伤。”

张彪现在后悔的是自己为什么不把整个步兵排带来,而是核准了几个士兵的假。否则一个全编制地大排不会象现在这么狼狈,负伤了五人就损失了六分之一的战斗力。

更让他紧张的是这黑夜,在黑夜之中,已方的火力优势将受到很大的削弱:“点火!”

三团准备好的篝火被点了起来,照亮了胸墙前好大一块范围,但是也让细柳营的防御暴露在黄旗军之前。

但对于黑旗军来说。这还有另一种含义。

火代表光明与希望,代表着将要到来的援兵。

约莫几分钟后,十来公里远的一个山头,突然就燃起了三团火头,接着是三簇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这是预定地联络信号,潜伏军士哨放出的烟花,代表着哨所战况紧急,请求支援。

那三簇烟花在夜空中灿烂无比,留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这烟花。李扬材比张彪看得更清楚。他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一点爆炸声。

细柳营地援兵要出动了,他朝着这些老部下命令道:“把吃奶的劲头都用上。这一仗咱多卖些力气。”

他手下这些老兵多是转战多年的老兵油子,一听得这话都笑了:“大人,你放心便是,才百多个小毛孩子,也敢来招惹我们!保证让他们碰到铜墙铁壁上去。”

也难怪他们嚣张,作为大清国的军队,一向是攻击弱于野战,野战弱于防御,“结硬寨、打呆仗”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法,而在李扬材的面前,就是这么一个防御十分强大地营垒。

两门劈山炮对准敌军突入的方向,营垒重重,布成了整整三道防线,在每个方向不但设置了防御工事,还有许多枪眼。

防线是在送来的木头上再加一层厚土,不要说是后膛枪,便是寻常炮弹都打不穿,这么一个营垒,非得有兵力和火力双重优势的敌军费上许多精力才能打破。

火力点的设置更是精巧,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突入,都会遭到从劈山炮、后膛步枪、米尼枪到鸟枪的袭击,如果不是时间和人力有限,而且必须在现有的工事上加固,李扬材还会建起多面堡,

“干得好!”看到这一幕的两个法国传教士非常满意李扬材的防御布置:“有一流水准地防御工事,在战斗期间,我们将出动数百名忠贞地信众协助你们战斗,从四面八方袭击他们。”

李扬材对于这个承诺并不满意,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道:“我需要更多!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们难道还有退路吗?你们必须每时每刻地袭击他们,不放过他们每一个人!”

在远方,红河边上地枪声已经暂停了,再回想到刚才的火光和烟花,不用说,谁都清楚。红河哨所并没有拿下来,接下来,要看他们的表现。

法国传教士知道现在是关系到教会在这个地区前途的时刻了。他们拿着圣经,向着李扬材作出了承诺:“您放心,教区会尽所有的力量来支援您的行动,哪怕付出再大地代价也在所不惜。”

李扬材得到这样的承诺,顿时信心百倍:“好!有你们的协助,我坚信即便是完整地细柳营前来进攻,我也能坚持一整天。”

让细柳营撞得头破血流吧。

老石。我偿了你的这份情。

细柳营老营。

报急的钟声敲响了,每一个人跳出门外,发现平时已经是杀气腾腾的小型要塞现在已经严肃到一个凝重的地步。

“停止休假,所有人员归队!”钟声还在敲着,它所代表的意思,每一个人都明白:“紧急警戒!紧急警戒!”

“红河哨所遭到敌军袭击,敌兵力数量不明,战况不明。”几乎是与那个贪财的渔民送来瓶子地同时,红河上的警戒哨也发现了张彪放下的竹排和系好的红绳:“情况十分紧急。”

柳宇又得到新的情报,那边的中继哨所已经点起了烽火。三簇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红河哨所受到攻击,请求支援。”

这个潜伏的军士哨以后是无法利用了,但这是好消息。

“他们还在!”蔡云楠几乎要砸桌子了:“他们还在战斗!”

传出救援信号。就代表张彪排还在战斗,这一点就足够了。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装备后膛火器的步兵排如果不能坚持几个时间,那简单是一种犯罪。

柳宇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命令部队集结,紧急集合,立即集合。”

他地手指都要出汗了:“现在进入战斗状况。违抗军令者可以执行军法!”

对于细柳营来说,进入战斗状况就代表着与平时完全不同,在这个瞬间,留守的四个步兵排和其它战斗人员都整齐在广场列队报数。

现在已经是战争期间了。所有休假停止,所有人员停止外出,必须加入战斗队列,如有逃跑畏惧、不服从命令者,可以立即执行军法。

特别着急的是蔡云楠排地士兵们,他们荷枪实弹。随时就准备冲上去了。蔡云楠也是在那边向柳宇请战:“让我充当尖兵长。”

现在左哨的三个排,柳随云排去了河阳。张彪排正在红河哨所奋战之中,唯一成建制的单位就是蔡云楠排了。

蔡云楠的决心让柳宇很是欣慰,虽然他没有完成联络天地会的任务,军事能力也有所欠缺,但就是这股锐气让他下了决心:“你是便是尖兵长!”

比蔡云楠更着急的是张彪排留下来地五六个人,他们二话没说,就直接背好装具,站在营门准备出发:“早知道会出事,我们就不应当请假。”

至于右哨,这个连队一直是柳字营老人为基础组成的,现在司马泰已经跑上来给柳宇行了一个军礼:“右哨一百四十三名全体集结,请指示。”

他又多说了一句:“让蔡云楠他们留守吧,我们一哨人保证在明天中午前杀到红河哨所。”

“我敢打保票。”

如何调度这四个步兵排,一直是难以决断的问题,为了保证老营的安全,必须要有一个排负责留守,然后以一个步兵连队击破当面敌军完成救援任务。

右哨的优势就是这是一个完整的步兵连队,指挥起来更为便利,这些柳字营的老人也想好好显露一番,只是柳宇有另外的安排:“蔡云楠排担当尖兵。”然后他朝司马泰说了一句:“让柳浩豪带半个排担当留守。”

谁也不愿意担任留守的队职,只是柳浩豪却没想到柳宇居然点了他地名字。

他和柳宇争过柳字营统领地位置,失败后也还算四平八稳,顺利地晋升到了排长的职位上,可是他总怀疑柳宇会给他穿小鞋,关健时候会防他一手。

可是这个命令下来,他心中立时一阵美滋滋,这老营不容有失。让他留守那一定是器重他。

他为人太冲太四海,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担当留守任务,柳宇这个时候点他地名。一定是因为他是柳字营的老人,而且和柳宇算是同宗,绝对信得过。

柳宇不会疯到连老营都不要了,那便是他柳浩豪出头有日,他看了一眼司马泰,当即站起来表决心:“请管带放心,我一定死死守住老营。坚决不出战。”

他也算是明白老营的重要性,又多说了一句:“如果有事,一定先请教江林阳。”

柳宇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江林阳是自己岳父,这话地言中之意谁都明白:“除了你这半个排,老营其余人,包括凝雪,都归你指挥。”

除了柳浩豪的半个排,留下来的还有老营地一些战斗人员,现在打开仓库。把斯宾塞步枪和三十发子弹发给他们,临时编成了一个预备排。

他们原来是铁匠、木匠、商人等诸多非军人职业,平时只经过两天集训。差不多就是民兵的水平,至于其余老弱,也编成了一个辅助人员排,负责协助防守。

而在老营的门口,三个半步兵排列成方队:“报告管带,细柳营全体一百七十五人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柳宇向所有士兵敬了个军礼:“和我一起去拯救我们的战友吧!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战友!”

他掏了一下怀表,看了一下:“现在是七时二十六分,只有二十三小时二十分钟!不,只有更短的时间,战友的存亡就依靠我们的力量了!”

人群发出欢呼,在简短地讲话之后,他朝蔡云楠示意:“蔡云楠排,担任尖兵,你的副排长要下到尖兵班。”

司马泰连担任后卫和侧卫。而柳宇率柳浩豪剩下的半个排和张彪排留下的数名士兵充当本队:“向战斗中的战友敬致!出发!”

一百七十五名士兵直接展开战斗队形。带着火光步入黑暗之中。

而此刻的红河哨所,仍是一片宁静的景象。但是要除去稻田里那越来越低沉的痛呼声。

对峙中的双方只是偶尔进行了一些敌动行动,黄旗军经常会发动一次声势浩大的佯攻,双方持续这种状态已经有三个小时了,似乎还要把这种地对峙持续下去。

但是双方都知道这仅仅是假象,黄旗军在泥墙下用过了他们简陋的晚餐,他们的浑身都被血水打湿了,只用过了一顿简陋地晚饭,但是他们做了太多的努力了。

他们找来了梯子、凳子、绳子,甚至还进行了掘土,顺着快一人高的泥墙用泥土填上两个坡道,方便步兵直接跃过墙往前冲。

至于守军的防御,他们也关注很久了,就是那么一道胸墙,加上掩体,从泥墙到胸墙只有十丈距离,咬紧牙关马上就能冲到。

再怎么说,也比这百余米的稻田要来得容易,黄旗军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甚至连他们珍贵地炮兵现在都准备变身为敢死队了。

月亮越来越圆了,三团篝火还在炽热地散发着能量。

晚九时,对方的对峙仍在持续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突然之间,泥墙上发出一声声猛呼,如同千军万马的势头,接着几个黄旗军就突然出现在泥墙上。

这样的戏码,黄旗军已经用了好几回了,但是这一回他们来真格了。

敢死队都不带鸟枪,而是准备了各式各样的刀剑,他们有的站在泥墙上,有的已经跳下了泥墙往前跑。历史证明,跑得最快的人一般都是先烈,细柳营的排枪几乎同一时间打出来,在夜间看不到弹道,只能听到呼啸地枪声,跳上去地几个人全打成了蜂窝。

但是更多的人出现在墙头,张彪这个排还没有进行过步枪第三练习,所以他们夜间射击地水准不高,但是凭借斯宾塞组成的火网,黄旗军的前两队敢死队几乎没人冲到一半,但是枪声顿住了。

听到那突然停下来了的枪声,乔二池觉得那简直是人间最好的音乐。

细柳营已经退到他们最后一道防线了,他们退无可退了。

几乎是同时,无数面黄旗出现在墙头,他们一边挥动着黄旗,一边组成了好几个箭头往前冲。

黄色的人潮涌了过来,借着火光,细柳营的士兵能看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还有黄旗军趴在墙头,朝着猛烈开火。

“快!快!快!”

张彪大声呼喊着,士兵们装弹的速度比平时快多了,他听到了身边有人中弹了,但是他看到只是这重人浪马上就要冲到胸墙前了。

再次重新装弹完毕。

ps:上架了,六千字,泪花花地求大家砸月票

【第四十五章 尖刀(今天一万两千字更新完毕求月票)】

不用命令,只要装填完毕,每一杆斯宾塞就会立即对准面前的人潮开火。

这简直就是残忍无比,黄旗军的人浪就仿佛撞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一下子停顿下来,密集的火网将面前的黄旗军打死了打伤了二三十人。

但是黄旗军无路可退,他们知道转身后退,还得越过那道泥墙,身后还有人在推着他们,他们现在只能往前冲:“退不下去啊!往上冲!”

更多的黄旗军正在跃过泥墙,他们看到了胜利。

在黑暗中的斯宾塞无法保持很高的命中率,他们发现有子弹划过他们的头部擦过,而且后方的人潮奋力地越过泥墙,前面的黄旗军不继续往前冲,恐怕就被人浪踩成泥浆。

“退不下去!往上冲!”

他们离细柳营据守的胸墙也就十来米的距离,除了用胸膛对准枪口,他们做不出更有勇气的行动。

由金属子弹组成的火网还在肆虐地屠杀枪口下的黄旗军,只是张彪着急得要冒火,他听到已方阵地上的掺呼,看到身边的一个老部下头部中弹,当场就倒了下来。

斯宾塞的枪声停顿了,只留下雷明顿步枪特有的射击声,十几米外的黄旗军发出海浪的欢呼,携带着各样各样的武器就扑上来了,一同呼啸着还有各种各样的弹丸。

胸墙后出现更多的伤亡,除了雷明顿之外的射击,所有的斯宾塞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装填完毕。

一旦进入白兵战,细柳营就会立限陷入崩溃,一想到胜利就在眼前,他们踩过战友的尸体,以一种极度的狂热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战友。

张彪地脚下全是弹壳。他实在想不到黄旗军会如此疯狂。但是想要获得胜利。就必须比敌人更有信心。

两个黄旗军带一身地血水。在火光格外恐怖。张彪把斯宾塞往下一掷。左轮在手。对准了一个撞在胸墙上地敌人。

扣动板机。这一声枪声提醒着沉醉在胜利喜悦地黄旗军。战斗仍在持续。

一个黄旗军就带着血倒在了胸墙下。而黄旗军毫不客气地踩过他地尸体。正准备用手上地长刀朝着上面据守地对方砍去。

所有地斯宾塞都已经停止射击。只有雷明顿和张彪地左轮在怒放。“!”。又是一发子弹。接着还是一发子弹。

作为一个老匪徒。张彪地左轮手枪用得可以用无懈可击来形容。六枪打中了四个黄旗军。但是他所做地努力似乎毫无效果。被打倒地人被狂热地后继者踩在脚上。现在已经有敌军扒上墙来。

守在墙上的,只有二十多个黑旗军。他们想要装弹完毕,还需要很多时间,他们手上的步枪、卡宾枪几乎都没有安装刺刀。

而在他们眼下。是几百名狂热的黄旗军,他们大多数都携带了冷兵器准备肉搏,而且队伍还有不少前后膛的洋枪,他们期盼着解决这支黑旗军,以结束这种灰暗的日子。

战局已经到了最紧急的时刻了。

火光下,是张彪那张坚定无比的脸。

“细柳营!白-兵-战!”

作为尖兵长地蔡云楠。必须承担着更多的责任。

他承担着搜索、侦察、战斗等诸多任务,这是他双肩所要承担的使命,所以他这一回亲自下到了加强尖兵班。

他必须把同属一哨地张彪排给解救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觉得他对于细柳营的感情,所以深过了他对天地会的感情。

他原来是天地会在海阳的堂主,可是那时候的日子哪有现在这么风光,和各方面地关系哪有现在这么融洽?

天地会始终是一群乌合之众,相互无统帅。终究成了不了大事。柳宇让他联络北圻的天地会,结果他找到了沈胜。结果这个天地会首脑实在是鼠目寸光,居然看不到细柳营所有的潜力。

经过自己竭力争取,才定下一个三个月后再看练兵成效的承诺,可是时间到了,细柳营的兵连刘永福这种强人都是赞不绝口,可是沈胜这个天地会的大头目,硬还是拖拖拉拉,摇摆不定,始终没下定决心,直到昨天才寄来了一封说是准备合作的短信。

和细柳营这样充满锐气前途无量的团体,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正因为这样的想法,蔡云楠才觉得自己地责任尤其重大。

这是细柳营成军以来,他独自承担最重地一次使命:“注意搜索,注意情报!”

本队可以从容地沿大路行军,可是作为前卫的蔡云楠排,却必须排除在大路附近地一切阻碍,即使再高的山头,他们都要登上去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他们必须弄清当面敌军的一切情况,但是这方面的情报所获实在不多,只是从路人嘴里获得了一些零星的情报。

尖兵甚至不打火把,凭借着隐隐约约的月光和星光前进,蔡云楠不得不庆幸自己这段时间学会怎么识图,而他的副手恰恰会另一种技能,怎么利用星星和指北针来判定方位。

这条路,他们在野营拉练也走了好几回,正因为这几个优势,他们的行动还算顺利,只是在会合了发出烟花的那个军士哨之后,他们得到更多的一些消息,但是任务也更加艰难了。

在正常情况下,越南的村社夜晚都是一夜漆黑,只有更夫打着昏暗的灯笼在提醒着睡着的人民。

但是今天不同了,站在蔡云楠的位置上,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远方的好几个村社都是灯火通明,许多村社就在细柳营必经的道路上。

借着临时点亮的蜡烛,蔡云楠看了一下地图,表对了一下方位:“准备战斗,随时用击破敌

这几个点着烛火的村社。都是些基督教村庄,他知道这代表着麻烦。

再往前,蔡云楠排地前进速度一下缓慢下来了。他们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接着从侧翼传来了鸟枪射击那熟悉的声音。

枪声很远,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但是这代表着一种信号,接着从两侧,甚至是后方都传来远远地枪声。

至于喧闹的锣声,那始终没有停息过。

蔡云楠被迫把他的尖兵排呈扇形展开。随时准备战斗,三个班以品字队形准备消灭在前方出现的任何敌人。

再往前就是针对这支尖兵的直接射击了,“!”、“!”。

这样的枪声此起彼伏,虽然在鸟枪的有效射程之外,但是四面八方地枪弹已经让蔡云楠不得不为之皱起眉头。

尖兵更报告了更坏的消息。

“报告!发现敌主要抵挡地带,初步判断其防御工事十分强大。作为一员七品官员,叶孟言是最关切细柳营的一名越南官员。

他在山西城内的居室,是一座洁净无尘的宅子,借着夜色,叶孟然还在读着几份关于细柳营的文书。

细柳营的招安事务。柳宇专门指定他来负责:“换了叶大人之外的其它人,我们概不答应。”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身价百倍。但是作为中人的他,本来是讲究吃完被告吃原告,在其中搅混了水,让具体的招抚事务,直到现在还没进入正文。

他也知道,仅凭山西一省。恐怕是无法支付细柳营地军饷,这次黄佐炎大人为了让黑旗军出兵平定李扬材,开出的价码可是每人每月四个墨西哥银币。

所以他一定要在其中混水摸鱼,他想在这几份文书里发现些什么,只是突然间风云突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两个同僚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孟然,你地好事来了。”

“什么好事?”

“总督大人要见你!”那个同僚头上还带着汗:“这一回细柳营可要倒大霉了,这不是你的好事又是什么?”

“具体怎么讲?”叶孟言笑得就叫起来了:“若是他们吃了亏,他们的余部可派我前招抚。”

细柳营来到山西第一桩事就是在河滩上把黄佐炎赖为臂助的山西精兵打跨了。导致直到现在。双方关系都在冰点之下,山西省的官员更是巴不得黑旗军倒霉。

“黑旗军把洋教得罪掺了。这一回教会请来了三四千黄旗军,现在正在红河边上与细柳营大战,细柳营除了留下二十人守老营,其余全军出动了。”

叶孟言大喜望外:“好!此天赐良机,天赐良机,我这就去见总督大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中人,既要学会雪中送炭,也要会趁火打劫,更要会火上烧油。

“总督大人,这一回细柳营与黄旗军大战,我们官府绝不干涉,不要出一兵一卒,让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嗯,我还有个建议。”

叶孟然压低了声音:“听说细柳营地老营只有二十多人留守……”

在炒豆子般的鸟枪声中,现在多了斯宾塞特有的枪声,尖兵斥候再次完成了任务:“报告排长,敌军约一营坚守敌主要防御地带,主要防御地带左侧则是敌性村庄,约拥有各式火器约三十件。”

至于更深远的情况,尖兵斥候也报告了坏消息:“看起来了这一带的洋教村社都铁了心与我营做对,到现为止,观察到的敌兵不下二百名。”

这些武装人员,战斗力比主要防御地带的敌军要弱得很多,但问题在于他们的不断骚扰,让区区四十多人的尖兵排必须分心应付。

他们远远地打上一轮排枪,尖兵排却必须至少要派出一个步枪组去驱逐他们,他们就象一群讨厌无比地蚊子,随时要对尖兵排叮上一口。

到现在为止,尖兵排还没有伤亡,但是蔡云楠在远远观察过主要防御地带地敌军后,却不得不承认:“非常老到的防御布置,敌军当属不弱。”

在当面地这个营垒里。大约有好几百名有战斗力的敌军,装备尚属齐全,有后膛枪。还有火炮,必须要以相当大的力量却打开这个营垒,恐怕无法打开救援红河哨所地道路。

左侧则有一个洋教村庄,他们聚集了几十条枪,对于任何敢于靠近的对手,都会开枪射击,对进攻阻碍很大。在村庄两侧,还有许多天主教组织的武装人员,只要攻击村庄,就会和他们发生战斗。

虽然没有查清全部部署,蔡云楠在军事上地才干也有所欠缺,但是他这个人胆略惊人,“派出通讯兵,向管带报告!我已决心立即展开战斗,攻占敌主要防御地带。”

“当面之敌,不下千余。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我排之兵力,不过四十余人!”蔡云楠向着士兵交底:“我们必须掩护全营之展开。尚须分出部分兵力,正面主要防御地带之敌兵,约有一营。”

“但是我问你们,有没有信

蔡云楠的作风显然影响到整个排,蔡云楠排更是不缺莽撞而勇敢者:“有信心!以一个班掩护两侧,我们两个班敢于替主力打开通道!等管带率主力上来。一举打破阵地。”

这是很乐观的想法,但是蔡云楠就有这样的胆略,因为他身后还站着细柳营的主力。

他现在坚信,在北圻,没有任何部队敢于挡住细柳营的进攻。

不过在进攻之前,他必须做一些布置。

“一班、二班,及三班一个斯宾塞步枪组,一个雷明顿步枪组加入主攻。”

“三班其余两个步枪组,分开展开掩护主力行动。配属之军士哨。从敌军地左翼切入,发动佯攻。”

一个步兵班是十四人。一个雷明顿步枪组两人,一个斯宾塞步枪组四人,再加上蔡云楠自己,参加正面攻击的共计有三十五名士兵。

在他们正面的是李扬材统率的三百多名精锐士兵,还有精心构筑的工事。

“白-兵-战!”

伴随着张彪的命令,细柳营才露出了他们最可怕的一面,一双双长满粗茧的双手,放下他们装备的斯宾塞步枪,提起他们平时用来修筑工事的工兵铲。

斯宾塞卡宾枪不能安装刺刀,但是不代表细柳营就不具备肉搏能力,这个排可是装备了细柳营生产出来地大部分工兵铲。

黄旗军正在做着摧枯拉朽的迷梦,他们涌到胸墙前去,却不知道等待他们是怎么样的残酷场面。

这些工兵铲可是肉搏利器,用力一削,可以削去半个脑袋,如果被砍中地话,更是一个血窟窿,神仙也救不活了。

一个黄旗军正在往墙上趴,他手上还拿着冷兵器,那工兵铲照脑门就下来,整个人就连同脑浆都飞了出去。

“他们用铲子!”

站在胸墙后的步兵们这下子就大占便宜了,黄旗军堆集在胸墙前,铲子无论往哪个方向都能找到目标。

一时间黄旗军死伤不少,而后面的人潮还在死死地把前面的士兵推到胸墙上去,他们连站都站不稳。

黄旗军打好了肉搏的如意算盘,并不代表他们做好真正白兵相接的准备,只是这些黄旗军地老兵,也确实有两手,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还能还手两下。

可是柳宇可是按照解放军的标准来要求这支部队,虽然没有刺刀,只能用工兵铲凑数,但是二十一世纪的解放军,仍是这个世界最注重白兵战的部队之一。这是一种光荣的传统,这种传统可以追溯到抗战期间八路军奉还给日军的日式刺杀术,追溯到战争年间无数次血肉相接的白兵战,虽然细柳营到现在只学了一个神似,但是足以让黄旗军大吃一惊了。

而现在黄旗军无法承受美梦破灭的现实。

张彪手持工兵铲左杀右砍,硬是在胸墙上干掉了三个对手,现在正准备给第四个对手以致命一击,黄旗军们都无法想象这些原本地病猫硬是变成了一只猛虎,正在白兵战被屠杀地正是他们自己。

装弹完毕!

退下去的两个斯宾塞步枪组已完成了装弹,现在是轮到他们发威了。

连珠施放,四十九子弹。

他们地子弹照旧不要钱一样打出去,配合上雷明顿步枪组的击杀,再配合上手拿工兵铲的神勇将士,黄旗军的队伍倒了一大片,接着,他们扔下了许多面黄旗,朝着泥墙溃退了。

他们象退潮一样地逃窜,当退潮之后,泥墙和胸墙之间的百尺之地,已经是血肉磨坊了。

“哈哈哈!”张彪得意得简直要忘形了,他提起自己的斯宾塞,就准备里面装药,只是摸到腰间,他的心不由为之一冷。

没子弹了。

七十发子弹已经打得一干二净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由于射速的限制,这个时代的步兵所能发射的枪弹及其有限,一场大战役中,一名鸟枪兵也就打出十几发步枪弹。

而柳宇给细柳营制定的标准是,一场大战役一杆步枪发射三十到四十发子弹,可是今天才几个小时,他已经把手头所有的七十发步枪弹打光了。

这固然可以说明斯宾塞的火力之猛,但是他打光枪弹只能代表着一个事实,斯宾塞步枪兵所余下的枪弹已经所乘无几了。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张彪第一次如此紧张。

而细柳营的士兵们,也同样发现了这个事实,只是他们小声压低了声音:“张排,我的子弹只剩下一轮了。”

“我更掺,就枪膛里还有四发!”

“我还好,两轮!”

士兵们所残存的子弹,多则十余发,少则只有两三发,甚至已经弹尽了。

“去伤员身上和忠烈身上搜集子弹。”

只是这次搜索,也只是找到了百来发子弹而已,而且让张彪发现一个更沉重的事实。

他的步兵排算是残了,连他在内,三十七个,现在战死两名,重伤不能参战六名,负伤可以参加枪战但是不能参加肉搏战的五名,其余的士兵也大多挂彩了。

“该死!”张彪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雷明顿步枪组也传来子弹消耗殆尽的消息:“子弹快打光了。”

对面,溃退下去的黄旗军仍然保持着很强的力量,他们一边哭着,一边在重新集结,企图再发起一次攻势。

张彪觉得这一次,他这块大礁石被巨浪撕碎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援兵。

ps:第二更六千送到,今天已经更新一万两千字,泪花花地求月票

【第四十六章 决心(六千字章节求月票)】

作为一个戎马几十年的老军伍,李扬材每天晚上都是营中睡得最迟的几个人,每隔个把时辰,还会抽空起身四处巡视一番,不管是战时还是平时,他都始终保持着这种习惯。

现在他带着几个亲兵,正在检查着防线上的哨位,放哨的是他的几个同宗:“哥几位,这两天就拜托了。这一回对不住大伙,把大家拉到这蛮荒之地来,等我有了出头之日,一定忘不了哥几位的仗义。”

他几位同宗,现在连号衣都拖破了,刚用过饭,靠在胸墙上扶住了枪,朝李扬材笑了:“镇台,你客气了!这些年跟着镇台,该享用的享用过了,该风光也风光过了,这条命就卖给镇台了。”

他们也不起身,就这么大声笑着表示自己的决心,李扬材躬身道:“忘不了哥几位的大义!”

这些老兵油子却挥挥手道:“镇台,这里有咱几个把守着,你放心!拆了骨头都不让黑旗军冲进来。”

李扬材正想再说上一句,却听得夜空中原来隐约的枪声突然在耳边炸过:“贼子偷营!”

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发蒙。

任是他是转战经年的老军伍,也没有想到细柳营竟然有这样的决心与锐气,在连夜行军之后,竟然还敢直接发起突击,也不知道来了多少黑旗军:“弟兄们,跟我把他们赶出去。”

而在第一道防线平行的侧翼山头上,蔡云楠一边朝下冲,一边叫道:“开火!”

黑夜之中的白烟让视线更加不良了,双方就隔着几十米展开了枪战,细柳营很好地发扬了他们的火力优势,泥墙之后的对手被他们从侧面打出来的枪弹打得连继发出一声声掺叫。

“有人偷营了!快上劈山!劈山!”

“贼子在哪偷营?”

“镇台大人在哪?”

对手没有弄清细柳营地兵力和突击方位。这胸墙后地二三十名敌军那是独力奋战。被打得死伤甚多。拖枪往后撤了。

而利用地图机动侧击地蔡云楠也带着他地部下占据第一道壕沟:“准备!装弹。再往前突击!”

他们可不象张彪排那样装备了不少工兵铲。除了雷明顿之后。他们地肉搏能力几乎是零。所以在第一线地部分敌军崩溃之后。他们不能直接再冲击第二道防线。

“在那!在那!”

李扬材的部下们已经反应过来,他们用携带的各种武器朝着沟墙这边猛烈开火,在黑夜中看不到弹道,只能从呼啸的声音中感到敌军的枪雨。

躲在胸墙后的战士装弹完毕,接着是他们反应的时候了。开火。

他们地火力比对手强大得多,几十杆步枪全力怒射,撒落的弹壳带着炽热在他们脚下弹跳着,将前方变成了一片火雨。

他们的对手也曾从清军中见识这样密集的火力,可是从来没想到一支北圻普通的黑旗军也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即使站在防线之后,也能感受到对方火力的强大。

“啊!”斯宾塞子弹钻入身体,带着极高的热度和惊人的速度撕碎碰到的肌肉:“我中弹了!”

“我也中弹了!”

他们当面第二道防线地敌军也不过是三十多人,他们根本不清楚来了多少敌人,他们只能从火力中评估对手的实力。

凭借如此密集的枪声。他们估计来偷营地对手至少也有上百人,装备了大量后膛步枪,看到已方有人不断在枪战中伤亡。他们也打得胆战心惊。

他们只装备了少量的前膛洋枪,在这样的对射之中根本不是细柳营的对手,已经有人开始向后退了,准备撤到后方去,接着是更多的人开始动摇了。

密集的枪声突然停止了,是斯宾塞打光了一轮子弹。正在那里换弹,而这个时候,李扬材也带着他地亲兵和几杆后膛枪赶了过来,他一脚就踢飞了一个准备后撤的士兵:“杀回去!”

动摇的士兵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在左右两侧,李扬材的部下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用火力支援着这段防线上的战斗。

枪声又密集起来了,双方都有伤亡,但是李扬材至少稳住了防线:“劈山开火没有?劈山”

正说着。那边传来那巨烈而尖利的呼啸声。打出的数十发霰弹在细柳营造成了些伤亡。

这种前装滑膛炮射程短,射速慢。一个小时往往只能发射几发,但是毕竟有不弱的杀伤力,一炮能打出几十发霰弹来,湘淮军战胜太平天国,很大程度依赖劈山炮。

李杨材地两门劈山炮对准细柳营打出地致命药子,一下子让他的部下兴奋起来,他们开始按事先地部署,从四面八方发射弹丸。

而蔡云楠也注意那两门劈山炮,他高呼着:“把他们的炮干掉!”

装好子弹的斯宾塞、雷明顿当即遵从他的命令,把如雨的弹丸砸在那两门劈山炮的阵地上,这个阵地离他们不过百多米,虽然观察不清具体的战果,可远远得看见,劈山炮阵地已经一个人都没有,还传来掺呼。

李扬材看得心痛无比,他亲自提起一杆后门枪和细柳营对射:“干掉他们!干掉他们!”

不管怎么样,细柳营突击的兵力过少,而到现在为止,柳宇统领的主力还没出现,战况渐渐不利。

不多时,敌军的劈山炮阵地又站满了地,蔡云楠不知道敌军还有多少兵力,他只知道他的五个部下负伤了,还好不是致命伤。

枪声更烈,蔡云楠甚至没有时间解决敌军的劈山炮,他派来迂回的军士哨也没有消息:“准备!”

只是这一回的弹道却与平时不同,侧射的火力一下子压制了细柳营,蔡云楠一下子就看清了是哪个方面射来的子弹:“该死!该死!”

就是那个对攻击主要防御地带非常不利的教村。他们显然装备了一些米尼式地前膛枪,正在用这种步枪远远得朝着已方实施攻击,他们的射击位置非常好。细柳营简直是把背部直接交给了他们。

现在细柳营已经是处于三面侧射的不利场面,敌军地火力得到很大发扬,如果不临机决断,整个步兵排就会在火网损耗殆尽,幸亏蔡云楠还做好了准备,他进攻前发现有防线附近有条半人的水沟:“带伤员撤下来!我断后!”

“好!”这次攻击显然是失利,敌军的枪炮打得更欢了。蔡云楠带着两个士兵不停地防线上打上几枪,最后才撤了下去。

而李扬材的部下,显然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一点,在他们呆过的阵地上,仍然是遭到三面侧射,教村毫不掩饰他们的企图,米尼式步枪的枪声象炒豆子一般响起来。

“伤亡怎么样?”好不容易退下来:“有多少?”

蔡云楠关切地是这个问题,士兵们的回答让他心头为之一宽:“还是伤了五个!”

正说着,柳宇已经带他的本队上来了:“你派出的军士哨受到教民袭击了!”

“怎么?”蔡云楠才明白:“伤亡多大?”

“伤了两个!”柳宇回答了他的问题:“你那边怎么样?”

蔡云楠把所有的怒气都集中:“这些该死的家伙!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也能钉在阵地上。等着主力上来一个突击就解决战斗了!”

四面八方还在打枪,这些武装教民似乎铁了心与细柳营作动,柳营率主力的增援行动也受到他们的袭击。导致如意赶到,不然也跟着蔡云楠突进去了。

柳宇又很赞赏:“你拿个两个班就突进去,然后又安全撤回来,没比这个干得更好的了。”

士兵正在做着最后地战斗准备,准备再次突击。

蔡云楠却是学了识图与绘图,他从身上取出了铅笔和纸:“管带。敌人的防御我都查清楚了,我这就给你画出来。”

他天生对这方面有专长,借着烛火把李扬材的布置画得一清二楚:“这是胸墙,这是第二防御阵地,这是敌军地劈山炮阵地……”

“好!”光凭这张地图,就能替细柳营减少无数伤亡。画完图,蔡云楠又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带个步枪组去和那边的教村再交涉一番!我信了,他们敢同我们细柳营做对。”

“好!”

柳宇现在正准备和几个干部利用蔡云楠绘制的简易地图,重新商定进攻方案。而且在进攻之前。他还得带干部去实地察看一下地形。

几个干部就在马灯照着地图观察,蔡云楠的副手则以自己的亲身经验说明了敌军的情况。四面八方地枪声始终没停过,武装教民们始终没放弃对细柳营的袭拢。

七名伤员则在他们眼皮底下进行简单的包扎治疗,一个步兵组专门看护他们。

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就是张彪现在遇到的局面。

盘点了下留存下来的子弹,也就是剩下不到三百发了,差不多就是打两轮排枪多一点的量。

黄旗军肯定有明白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退到泥墙后面,还在进行着重整,但是刚才那一轮进攻,可以说是把他们的锐气都给耗干了,即使清楚细柳营子弹消耗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敢硬着头破往上冲。

死伤太大了!

后面的稻田里躺下去**十号人,现在前面的泥墙与胸墙之间,又是一百左右,伤亡太大,导致黄旗军都没弄清到底损失了多少人。

他们地士气打没了,却是既不甘心退,又没勇气冲。

掂量着细柳营怎么也会把子弹打得差不多了,可是乔二池也没法张这个口。

至于各个头目,那更是丢了魂一样,刚才那屠杀地场面太血腥了。而且细柳营能肉搏这个事实让他们无法承受。

“死伤快两百了?就这么退下去?”黄旗军当中还真有格外顽固的份子:“我地队伍还算完整,到时候由我老傅冲吧!”

可是迎接他的是一阵哭声,一个中年汉子哭着说道:“我两个弟弟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别和我抢,别和我抢!真别和我抢……”

原来在泥墙上露个头,细柳营便会开火,可是现在你站在泥墙上去,细柳营也瞄准后才开枪,乔二池对细柳营的底细算是清楚了,他靠在泥墙上。对着这些黄旗军头目说道:“别,兄弟们,老乔还有个法子。”

张彪在红河哨所的另一侧,等待着下一波人浪地到来。

李扬材直冒冷汗。

他从来没想一过,细柳营竟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不过是一百名装备步枪的士兵,就敢以如此勇猛地突击攻入自己的防线,虽然最后在教村的协助之下将其击退。但是这批敌人的火力强大,进退整然有序,战法井井有条,给他留下非常深的印象。

他们甚至没有遗弃一名伤员或一具尸体。他们放弃的阵地只有几堆血,这件事太可怕。

在李扬材遇到的军队之中,只有太平天国最老也是最核心地少量部队曾经作到过这一点。这些部队都是由广西老兄弟组成,太平天国能持续十四年,多依赖这些部队。

只是他很快就振奋起来:“准备防堵。”

再怎么强的队伍,都会在我布置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

对强敌的最大敬意,就是击败他们。

他依旧拥有三百战兵,拥有布置严密的防线。

“蔡排长受伤了!”柳宇在马灯下还没布置完毕。那边已经传来了坏消息。

“怎么回事?挨谁的枪?”

“教村的,就是那个叫浮车村的教村!”步兵已经把一身血水的蔡云楠抱了回来:“蔡排长想过去和他们交涉,结果倒好,才一开口就挨了黑枪。”

这个在主要防御地带侧翼的教村对细柳营地攻击实在是太不利了,如果不是他们在边上打黑枪,蔡云楠觉得自己能钉在阵地上,因此特别过去交涉。

他不企盼和平解决,但是至少让这个叫浮车村的教村别这么毫无顾忌地打黑枪,可没想到好声好气地商量。对方二话不说就是一排黑枪过来。差点就把蔡云楠给交代了。

“挨了两枪,快急救!”这是今天晚上的第八个伤员。柳宇觉得麻烦了:“蔡排长不能出事。”

估计至少得留下两三个步枪组照顾伤员,搞不好还得两个人照顾一个伤员,这些兵都是他费尽无数心血才练出来地,死了一个便是割他的心头肉啊。

教民就一直没放弃他们袭扰细柳营的企图,即使到现在交火数次,死伤十数人都没放弃过,恐怕到抵达红河哨所前,他们都会这么骚扰细柳营。

对于这种麻雀战,柳宇有不少对付的方法,但是他现在缺乏的是时间。

而且伴随战斗的激烈展开,伤员地处置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那边司马泰已经请战了:“派一个排去把这些教民都驱逐了吧。”

人家希望的就是这一点,一旦把兵力陷入纠缠之中,那么打开防线的兵力必将减少。

他正在准备做出决断的时候,那边又有人十万火急地跑出来:“柳浩豪排长的紧急报告。”

“怎么回事?”

“老营附近出现不少越南官军,意图不详,柳排长已经做了最坏之打算,他请管带放心,一定坚守不出。老营虽然只有半个排的守军,可是和红河哨所不同,那里存弹存粮很多,又有一个排的后备部队和一个排的辅助部队,加上细柳营几个月修筑地精心工事,柳宇对此还是有些把握。

“好!知道了!”

他并不知道越南官军集中了多少人去老营。

“凡有敢靠近老营者,一律视为敌人。当场格杀。”

柳浩豪地手心在冒汗,他这个人有些莽撞,柳字营的老人就怕他受别人一个挑逗。带着队伍就杀出去了。

可是看到当面地越南官军,他也不得不冒着冷汗,他已经打死也要坚守不出。

集结到老营附近地越南官军,数量上绝对壮观无比,他们甚至比围攻红河哨所的敌军还要多一些,也不知道越南人仓促之间,怎么调集了上千人来到老营附近。

至于守军也是各就其位。今天晚上他们必将一夜无眠。

叶孟言得意地看着这一幕,他对统兵的一个军官继续说道:“再过一个时辰,还能调来一百五十人。”

这可是把山西全省地兵力都调集过来了,细柳营与黄旗军的火并,他们不管,他们只管捡些便宜。

审时度势,在这方面,他叶孟言可是高手中的高手,只要看到细柳营有一处漏洞,他就会指挥越军象一群饿狼那样扑上去。

只是下一刻。他心一下子凉了。

老营那边传来了枪声,而且是排枪,双方发生冲突了。

“命令全军准备。不能吃亏,一定不能吃亏。”

只是他下达命令后,往红河方面看了一眼,他已经看到最恐怖的场面。

他心寒冷得象结了一块冰。

“我们连主攻吧!”司马泰再一次请战:“哪怕就伤亡两个排,我们也敢再里突击。”

正说着,又和武装教民发生了一次接触。教民死伤七八名,一名士兵肩部也中了一弹,送到临时的包扎所来处理。

“伤员是个大问题啊!”

正当他为难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提起枪,大声问道:“什么人?”

又是来袭击的教民?正当柳宇想到这一点地时候,又传来了罗雁秋的声音:“民女是来协助贵营的。”

在月光下,罗雁秋身着男装,还是和平时一样冷漠,只是她带来了十来个教众:“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处置伤员倒是有人帮忙了。罗雁秋就带着教众们在那里协助着处理伤员。至少两个步枪组解放出来。

但是摆在柳宇面前的,还是敌军的主要防御地带。根据第一次突击得到的情报,在这里至少有一个有战斗力的步营守备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后膛步枪和火炮。

而四面八方还有武装教民在骚扰,在主要防御地带侧翼,有浮车村的几十名武装教民在打黑枪,突入进去的部队随时会遭到他们地侧射,第一次突击的蔡云楠排就是因为他们的侧射,才没有钉在阵地上,否则柳宇率主力赶到地话,说不定主阵地已经拿下来了。

站在柳宇面前是蔡云楠的副手,也是他从海阳**来的天地会弟兄:“司马,别和我们抢,蔡排长的仇得由我们报!突击排还应当是我们。”

哨所遭到围攻,正面有正规军防守,四面有教民骚扰,第一次突击失利,老营附近出现大量越南官军。

这将是一次付出巨大伤亡的行动,不要说正面敌军的持续,便是这些武装教民地黑枪,细柳营就得做好多付出五成伤亡的准备。

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柳宇身上,迫使他作出一个有勇气的决断。

他朝着蔡云楠的副手说道:“好!你们就是我的突击排!要不要给蔡排长报仇。”

“要!”

“有没有决心!”

“坚决突进去!”

好!柳宇等待的就是这句话:“我还要最小的伤亡。”

“命令,左哨第三排,立即展开,攻击……”

“浮车村!以最猛烈之攻势,最小的伤亡攻占浮车桥,并做好继续攻击敌主要防御地带之准备。”

“司马泰连及营之直属队,立即展开,掩护第三排之行动,并做好攻击敌主要防御地带之战斗准备。”

四面八方,越南教民还打着冷枪,他们并不知道,柳宇已经决心用牛刀杀鸡了。

蔡云楠排剩下地三十多名步兵,现在已经象一把把刺刀冲向了打黑枪地村社了。

柳宇望着夜空,眼睛带着寒光。

“我不是一个怜悯的人。”

ps:又是一个六千字地大章节,再次人品厚道来向大家讨要几张月票

【第四十七章 逆推】

远方很快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厮杀声。

约莫二十分钟后,便传来了报捷的好消息:“管带,拿下了浮车村。”

报捷的士兵还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们没有伤亡。”

这样的战果在柳宇的预计之中,这些武装教民怎么比得上自己一心打造出来的细柳营,也就是打几下黑枪的水平,真正展开正规战斗,绝对是一触即溃。

细柳营已经控制了整个浮车村,在村口的墙头柳宇看到几具教民尸体,很多血花,村民待大战一开就纷纷借机逃散了,现在还剩下几十人被驱赶到小教堂面前。

蔡云楠的副手带着一脸的杀气赶了过来:“管带,我们排替排长复仇了,接下去打主要防御地带,我们仍然愿意担当尖刀排。”

这个排可是被浮车村的黑枪打出火来,特别是蔡云楠的负伤更是激起了他们的火性,战斗一打响,那真是象一头头下山的猛虎冲杀出去。

李杨材三百人驻守的阵地都没有挡住他们,浮车村的教民纵便装备了几杆米尼式步枪,那又事何补?战斗开始才五分钟,三十多名武装教民死伤近半,被打得连露头都不敢。

他们突破得摧枯拉朽,宗教信仰在最野蛮的火器之前毫无作用,全排一个突击就把浮车村拿下,接着是在村内展开扫荡,凡是尚未逃走的村民纷纷被驱赶出去。

现在在黑夜之下,近百名的浮车村的教民带着无限的惧意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异教徒!”有胆大的教民骂了一句:“该死的异教徒!”

柳宇听得一清二楚。他提着左轮枪走了上去。那个教民可谓是极忠贞地天主教徒:“天会保佑我们。法兰西会保护我们地。你们这些异教徒!”

“!”柳宇已经扣动了板机。一枪爆头。他冷冷得看了一眼这些村民。

那是一种仇恨地目光。虽然处在弱势。但是这些教民还是痛恨让他们失去美好日子地细柳营。

不需要你们地怜悯。或是同情。

他朝着这些带着怒火地教民说道:“请不要宽恕我地罪行。哪怕是再过一百年。”

柳宇朝着早已经等候复仇地士兵们说道:“替蔡排长复仇吧。参加抵抗地人一律枪毙。除非他破门出教。投身于野蛮。成为象我们一样地异教徒。递出他们地投名状。”

“浮车村。请记住今天!”

他手一挥,那边蔡云楠的副手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点火!”

几个火把已经扔了出去,那些茅草屋、高脚楼最是易燃,火借着风势已经燃烧起来了。

士兵们奔跑着,点着了一个个火头,隔着这么远,柳宇也可以感受到那空气中的炽热。

整个村子都燃烧起来。

所有教民都哭泣起来。

火灿烂无比,这是最绚丽的毁灭之火。

“告诉那些教村,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我们是异教徒,我们是野蛮人。我们是天主最大的敌人!”

“让他们每个村子都派出二十个劳动力协助我们攻城,如果少一个,我不介意让他们的村子多上十具棺材。”

“他们每打一枪。我便征收一头牛,他打伤我一个士兵,我不介意索回一百条命!”

“请记住这仇恨,千万不要宽恕我。”

黑夜中站立的柳宇,比圣经中的大魔王还要可怕。

伴随他地声音,是排队枪决的无情枪声。

“半个小时后。开始总攻主要防御地带。”

叶孟言看到的,便是细柳营在浮车村点起地火,他心寒胜铁,险些站不住了:“是教村。”

没错,是教村,是法国人一再维护的教村。

天塌下来了。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简直就象是被老婆戴了绿帽子一样:“皇天!皇天!”

火势在夜色中是如此殉丽,叶孟然身子一软,已经坐在地上起不了。可老天爷还不放过他:“大人!细柳营太野蛮了!”

“我们才刚刚靠近老营。什么话都没说,他们已经打枪了!”报讯的士兵连鸟枪都丢了。浑身是血,哭着说道:“弟兄们死伤了好多,他们火力好猛,我们死伤好多好多。”

叶孟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问道:“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干,他们就开火了?”

“咱们是有想法,可是连一根汗毛都没碰过,人家在老营里架起无数排枪开火,死伤至少好几十人,弟兄们连一枪都没放就被打散了。”

叶孟言苦笑一声:“果然这才是真正的凶徒啊!”

连法国人的教村都敢烧,连西洋传教士都敢碰,这样地凶徒是惹不得的,可自己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在老营附近,已经看不到任何越南官军,他们只要敢于停留,就会遇到细柳营的攻击。

细柳营甚至连一声警告都没有,就直接开火了,可是在这样的枪声之后,越南官兵又一次重复了河滩上的场景。

柳浩豪站在墙头,看着远方的火头,赞美道:“这真是一把好火啊。”

“请记住这仇恨,千万不要宽恕我。”

罗雁秋的嘴角浮现了一丝难得的笑意,这残酷而美丽的场景,她看得一清二楚。参加抵抗地人当中,有几个都破门出教,不但亲手撕毁了圣经,还做了屠杀教友地刽子手,他们在浮车村和天主教会当中注定不能呆下去了,柳宇看了她一眼说道:“这些人渣就交给你了,如果有教徒来协助我们作战,也由你来负责指挥。”

就在浮车村陷入火海的那一瞬间。原来四面八方传来地枪声突然停止了。

很快夜空变得寂静起来,仿佛这些武装教民的袭扰根本不存在一样,只有那浮车村的火海。仍在提醒着人们。

这就是招惹细柳营的下场。

近在咫尺地火海,把李杨材的营垒照得有如白昼一般,李扬材脚一软,险些就失足了。

这个挂着三色旗,修着小教堂的教村可是他守御地一大凭借,可是细柳营却毫不顾忌地烧了干净,根本不顾及法国人的感受。

袭拢的枪声停了。现在只剩下他们独力奋战了。

他并不知道,自浮车村的那一把火被点燃以后,那些武装教民便丢下他们的使命,跑回自己家去。

这一把火的意义,比柳宇想象得还要重一些,没有人敢于毁灭一个村落的大魔王对抗,即使是主地信教也一样。

火燃烧在他们的心底,一想到今天晚上那过于莽撞的行动,他们就后悔不已,即使是平时高高在上的西方传教士们。现在也无法约束他们的行动了。

他们不想这把火了,但是怎么能不想了,一回头。便是火海的浮车村。

这个村落已经完了。

即使村里的壮丁大部分逃出来,但是这一把火却把整个村庄都给毁了,在明年开春的时候,恐怕浮车村就变成了一个废村。

西方传教士还想让这些平时绝对服从的教民再袭拢一回,但是教民纷纷关上大门,在自己门里背着圣经。驱赶着魔王:“天啊!我怎么被猪油蒙了心,这样的疯子都敢惹!”

教堂已经空无一人,几个传教士还在做着最后地抵抗:“诸位教友,快出来吧,快出来……”

门突然打开了,传教士欣喜若欢。

他们很快听得了声音:“每个教村出二十个壮年劳动力,帮助魔王攻打营垒,每少一个人,村里就会多十具棺材。”

“从现在开始。每打一枪。魔便征收一头牛,打伤一个士兵。魔王不介意索回一百条命!”

“谁敢对抗细柳营,浮车村便是最好的下场!这是大魔王的威胁。”

报讯地人是从浮车村被放出来的,他满脸是泪,裤子全湿了,却没空整理:“快去吧!晚了就要屠村了。”

恐吓是极有效的武器。

“准备完毕!”一个个步兵单位报告攻击准备已经完毕,接下去就是攻击主要防御地带了。

但是原来沉寂下来的夜色,突然被人潮所搅乱了:“报告管带阁下,郑家村出了四十个劳动力,已经在此待命。”

“我们村也出了四十个劳动力,您要的赎金,明天一定给您筹来。”

“请千万别屠村,我们也能出。”

哭泣的教民跪在柳宇地脚下:“请宽恕我们!”

柳宇没有理会他们:“全体准备,进攻主要防御地带,拯救我们的战友!”

这个转世的魔王步入了黑暗:“我不介意多屠几个村子。”

教民们哭泣着,甚至亲吻他踩过的足印:“谢谢您的宽恕。”

西方传教士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他们的身子都软了。

他们失败了。山西教会失败了。

这是教难。山西教会有史以来最掺痛的一次教难。这场灾难堪比安邺阁下被罪恶的黑旗军杀害之后,山西教区受到的沉重打击,不!比那一次还要沉重。

山西教区地脸面无存。

他们只能看到各个教村地教民不断涌出来,以空前的热情去替细柳营担挡先驱。

“开始突击!”

担当先锋地还是蔡云楠的那个排,只是现在他们身后和侧翼,都有坚定的护卫,甚至在他们进攻之前,有几个村的教民已经远远地绕到两侧去袭击他们,现在李扬材尝到这个四面被敌袭击的感觉了。

借着火势,李杨材的部署细柳营看得一清二楚。

“杀!”他们熟悉地利用地形往前冲,而在他们身后。司马泰大声地命令道:“雷明顿,干掉劈山炮!”

最显眼的劈山炮阵地上,还站着李扬材的二十几个部下。开始蔡云楠一轮排枪打死打伤好几个人,现在这一轮排枪同样致命。

“!!!”雷明顿步枪把操纵劈山炮的敌军打翻了好几个,这些老军伍想再轰上一炮,接着就是斯宾塞连珠布成地火网了。

别看是手枪弹,斯宾塞在中等射程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在这轮火网之,劈山炮阵地只剩下一半的人了。不是跑了,就是中弹了。

而最前沿地蔡云楠排已经再次和第一道防线的敌军接火,这一回他们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特意加了一个雷明顿步枪组和一个斯宾塞步枪组,那火力一下子就把防线的敌军打得压不起来。

他们发现柳宇安排的一切训练,现在都可以派上用场,无论是步枪一练习、二练习,还是实战性质的野外训练,他们越打越是顺手。

李扬材的部下发现除去了火力之外,那枪法也是准得惊人。往往自己这方才一露头,就被对方地一枪爆头,而且一有破绽暴出来。对方就能适当地选择机会攻击。

“支援!支援!”

这一回李杨材的机动支援可就不象前次那样如意了,不但是因为阵地上如同白昼一样,还因为他们只要有任何机动的迹象,就会遭到雷明顿步枪组的狙击。

雷明顿步枪组都是受过步兵第二练习的,他们的枪法精准得可怕,甚至连斯宾塞步枪兵的枪法也是远远胜过对方。

细柳营投入了几乎大部分兵力。他们带来极其可怕的火力,在任何一个方向上,李扬材明明占了兵力优势,可是完全被压制了,而作为重要火力的劈山炮,甚至连一发炮弹都打出去就跨了。

密集的枪声,甚至让李杨材发生了错觉:“狗屁!说什么才一百多人,凭这枪声就知道来了好几百人!”

原来以为凭借修筑地营垒工事,李杨材还能守一守。只是自当教民们的枪声一停。他们就失去了信心。

他们已经是弃子了,以至于许多坚固阵地上的守军没打几枪就已经往后撤了。

细柳营地攻势很猛。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火力强大的优势很恰当得发挥出来,三个箭头逐次啃掉了第一道防线,然后一个斯宾塞步枪组再次机动到侧翼,以密集的排枪给以第二道防线上的守军以巨大威胁。

“守不住了!”李扬材也认识到这个问题:“该死!”

他这话一出,谁都知道顶不住了,当面这股敌军太强太多,根本不是已方所能抵抗。

“你们走吧!”李扬材有些心灰意冷:“想不到我戎马几十年,竟死于竖子之手。”

“快带镇台大人走!”一个他的侄子大声命令:“拖也要拖走了,我来断后!”

这个侄子大声笑道:“叔叔,多谢这些年地赏识,做侄子先走一步!”

“我带人来断后,细柳营救援哨所心切,是不会追击你们的!”这个侄子吃喝嫖赌俱全,是个标准的烂人,但是关健时候他还是条硬汉子:“福享够了,该是咱们回报叔叔恩情的时候!”

“你们放开我!”李扬材是硬生生是被部下拖走的:“我来断后!我来断后。”

“叔叔,等你东山再起做了皇帝,可不要忘记咱们!”

细柳营越打越顺手,李杨材这方面的火力越来贫弱,不多时已经高呼:“镇台大人撤了!”

在这样的呼声之后,剩下的士兵不是投降,就是跑了,只有少数人还在继续顽抗,但是很快肃清。“二十六分钟解决战斗,我军伤亡四人!”

这一战虽然是细柳营在进攻,但是他们的伤亡少得惊人,没有任何人阵亡,只有四名负伤。

在他们面前是好几十名俘虏,还有敌军遗弃地大量火器、军旗、营垒,但是柳宇更看重地是另一点:“蔡云楠排的官兵,你们是我地尖刀排。你们在排长因伤负伤的情况下,仍然是我最锐利的尖刀,现在还剩下最后地使命!”

“拯救我们的战友!”蔡云楠的排又伤亡了三人。其中包括他们地副排长,现在排长是由一名班长代理:“我们是尖刀!让我们打开通路!”

这种锐气简直勇不可挡,蔡云楠排也确实做到了善始善终,他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就赶到了红河哨所。

泥墙后的黄旗军,还在研究着怎么用赏格悬赏敢死队,在短促的接火之后,他们终于决心向前冲了——完全是因为后路被细柳营截断了。

除了乔二池带部分人逃跑。黄旗军这一回是被打跨了。

光是俘虏就超过上百人,从稻田到胸墙前,完全是黄旗军的尸体,他们的伤员,细柳营完全没心情收容。

可是掩埋尸体的工作恐怕就不能在天亮之前完成。

天亮的时候,主力和坚守哨所地士兵们会合,双方拥抱着欢呼。“细柳营的士兵们,你是最优秀的!”柳宇这样赞美他们的士兵:“黄旗军集中了三千名士兵攻击我们仅有三十七名的哨所,李扬材则率领一千名正规军阻挡我们的进攻。”

“但是胜利者是我们!我们三十七名士兵就打败了三千名黄旗军,蔡云楠排长率两个班就敢突入李扬材筑成的营垒。司马泰哨长以一哨人打败了一千名敌军,这是何等的业绩啊!只有功勋最卓越的部队,才能完成如何艰辛的任务。”

是如海潮一般地欢呼。

细柳营大捷。

在他们脚下是堆积得无处下脚的尸体。

柳宇站在尸堆之上。是最显耀的明星。

罗雁秋看着他地眼神,有若星辰一般明亮。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是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柳宇一直到临近中午才处置好睡下了,他睡的地方是这个教村里最好的一间宅子,原本是法国传教士的住所,完全是法式风格。现在他就床上美美的睡下了。

他不必担心任何人敢于对他不利。

他便是魔王。

历史证明,这个国家地人民具有挑战魔王的勇气——但是自己一人去挑战魔王,而是必须有外援的情况,他们才敢于挑战魔

躺在法式床睡得很香,直到晚饭过了,他起床。

又是一堆文件,一边吃一边处理,事后他还偷空洗了个澡。

他不介意自己好好享受一番,作为穿越而来背历史潮流而动的人。他不介意自己换上一件最好的衣服。享受着这权力和杀戮带来的甜美果实。

他还在想着这一场胜利,这次战斗。细柳营大捷,所获得的目光比以往加起来还要多,据说不少传教士已经找借口直接去了河内总教区叙职。

但是下一步棋怎么走,他还需要考虑考虑:“我再休息会,没有急事不必叫我!”

“是的!管带!”

绸衣穿在身上很是舒服,这件事提醒他,现在他的底子太单薄,实力太弱,更重要地是,这个村社仅仅是因为惧怕他地力量才保持着与细柳营的合作。

这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只有从最底层张成一张蛛网,把每一个人、每一个村落都变成自己牢牢掌握下地战斗堡垒,这才是战无不胜的保证,在另一个时代,这叫作“政权建设”。

正当他考虑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他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没有起来:“什么事?”

对方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以一种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是我!我知道你不要她们打搅你。”

看美人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柳宇张开了眼睛,却看到罗雁秋面色冷漠,穿了件越南难得一件的黑色披风:“雁秋?怎么了?”

罗雁秋走到了柳宇的面前,无视着柳宇的眼神,也没说什么。

她很美,空气有些嗳味。

她贴到了柳宇的耳边,咬着柳宇的耳边下了决心说道:“我要看你的身体,当然你可以看我的……”

他猛起地抱住了柳宇,柳宇已经发现她的披风里什么也没穿。

Ps:博爱,纯洁,后宫,连续两天更新了一万两千字,请大家把月票死命地砸起来

【第四十八章 花间(六千字章节求票)】

花明夜暗,锦初温水晶枕,鸳鸯交颈,几点梅花。罗雁秋偎在柳宇身下,明明浑身都没了劲儿,却还要死命逢迎这个小丈夫:“宇郎,你真是个要了雁秋命的小郎君。”

她已经连骨头都软了,却死死地搂抱着柳宇的腰部,感受着这**后的缠绵,沉醉于这香汗淋漓时的余韵,与这小郎君紧紧相依偎。

柳宇也紧搂着这娇无力,初承恩泽的罗雁秋如同融化的冰山,手指才在她的背部轻轻地划过,便立即有了反应:“别,别,宇郎,人家又要晕过去了。”

现在的她,与那个冷漠如冰的罗雁秋完全不同,或许是女人就是这么多变吧。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罗雁秋?

是平时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一教之主?还是大胆着要看自己,主动把自己抱到床上的罗雁秋?是那个强行推倒自己,还把自己看个精光,爱抚过自己每一寸肌肤的妙人儿?还是那个明明是第一次看男人身子,却强作大胆的少女?

是占尽了便宜,可是临阵时却面如桃花,艳丽动人的罗雁秋?或者是那个蓬门初开后雪雪呼痛,却硬要坐在自己身上款摆柳腰的玉人?也许是那个娇弱无力任由自己奋力挞伐,时而求饶时而**,无数次直上云端的小精灵?

这都是罗雁秋。

她便是我地女人了。

紧拥着罗雁秋。柳宇又一次完成了向男人的转变,他感受到自己的双肩又重了,甚至还有着一种对于江凝雪的负罪感。

对不起,没有男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凝雪,我一定好好对你。

罗雁秋面色潮红。又一次在柳宇地爱抚下振颤着:“好宇郎。人家真没力气了。饶了你地小娘子吧……”

她原来以为自己毕竟是二十芳华。而柳宇不过年方十四岁罢了。可是真正地枕席之乐。却超出她地想象之外。那种扶摇直上地感受。又是她所能想象地。起初地好强把体力耗得一干二净。后来任由柳宇摆布了。

她实在想不到年轻地柳宇竟然有这样地凶器。这样地技巧和这样地体力。甚至连柳宇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穿越地缘故而变得特别强。不过他可不愿放过调弄罗雁秋地机会。手指按在香腮上:“小娘子。叫声好哥哥听听!”

“宇哥哥!”罗雁秋紧紧偎在柳宇怀中。就想让幸福凝结在这一刻:“最亲最爱地宇哥哥。雁秋便是你地小娘子。以后都听你地。便是给你生孩子也是行。”

“真地。宇哥哥。好宇郎。”罗雁秋继续向柳宇讨饶。她是把柳宇当自己地丈夫了。而不是那个少年了:“咱们偷偷地生个宝宝。柳宇笑得很开心:“光明正大地生个宝宝。古人玄鸟生商。姜见巨人迹而孕。洋教有圣母玛利亚处女生子。此皆神迹。生下来那是教中圣子。”

罗雁秋可没想到柳宇会这么大胆。她软软地说道:“雁秋都依你。”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那么柳宇也亲密得毫无顾忌:“雁秋,我写了些文稿,你到时候便替我开创名教便是。”

罗雁秋也算是惊才绝艳的人物,知道柳宇必有深意,应了声:“雁秋都依你地话。”

一夜风流,起床之际柳宇又尽情挞伐了一回,直叫罗雁秋魂儿都没了。迟迟才起床了。却见桌子压了些文稿,想必便是昨晚交代过的。便披着柳宇留下的男装强自起身,取回文稿细细观看,才看得两页,已经是欣喜莫名,心知自己这番心思必能尽得无尽回报:“小宇郎,雁秋以后真地全依你。”

这也难怪,柳宇写这文稿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心思。

他对以后越南的宗教历史了解颇深,自然可以写出一番心得来。

在日后,越南天主教在法国殖民者的扶持下始终是第一教门,即使是殖民时代结束,南北越各自建国,仍有数十万北方教徒大举南迁,很长时间内掌控着南越政权,吴庭艳便是一个典型的南越天主教总统,视天主教利益为至高利益,以致统治期间僧人**抗议不绝于耳,直到越战结束后的几十年后,天主教虽然屡受打击,仍是越南国内第一教门。

而在历史上的越南,面对天主教地入侵,在二十世纪自发性地产生了两大教门,一是为和好教,二为高台教。这两个教派,严格意义上属于附佛外道,受佛教影响,势力颇大,在越战结束前甚至如若一方割据政权,尤其是高台教影响极大。

高台教是一九二六年由殖民地两个小公务员创立的教门,教义通俗无比,易于传播,崇尚的神甚多,如老子、基督、关公,甚至于孙中山也在崇尚之列。这一教门创立之后大为盛行,教众至数百万,柳宇便从此汲取许多可供利用的教义和组织架构,而对于罗雁秋来说,这有若道门提出老子化胡说一般,在理论上站稳了脚跟。

但是更可怕的东西不在于此,柳宇知道在九十年代国内出现了一个名为“东方闪电”的异端邪教,危害极大,在某些地区政府对其的打击程度甚至超过了某大师。

这一邪教属于基督教异端,讲究女基督在东方转生,长于洗脑,传教有若蝗虫过境一般片草不留,甚至连其它地下邪教都为之惊恐不定,关健在于其先进的传教手法——拉羊。

基督教将信徒称为羊羔,东方闪电并不潜心经营教区。而是讲究吃现成地,把别人掌握地信众直接拉走,为此手法百出,最喜欢潜伏到其它教会当中,搞地下工作,用女色诱惑。特别喜欢拉走掌握着许多信徒地神职人员,将人家整个组织连窝端掉,吃个干干净净。

某一邪教,号称信众百万,属于国内名列前茅的地下教门,结果东方闪电将其几十名首脑以学习地名义全部绑架,事后虽然迫于压力将人放回。但是由于高层已经被东方闪电洗脑过,导致这个邪教一年时间就从组织到基层全部跨台,彻底被东方闪电吞并,连根苗都没剩下。

为了抗拒这种拉羊战,甚至在国内演化出一宗邪教与邪教之间的火并大案,数十人被杀,但东方闪电这一异端邪教现在已经步出中国向全世界传播。

现在柳宇传授给罗雁秋就是一套完整地拉羊攻略,利用现在天主教威信在山西境内大受削弱的机会,要将其组织和基层彻底搞跨,将其信众、神职人员都重新洗一回脑。变为自己可以运用的棋子。

罗雁秋越看越是欣喜,在新的花间教教义之下,基督和上帝不过是第四等的小神而已。她算是明白了柳宇开始话中的意思,自己无夫生子,那也便是神迹,教义并不永存,只在柳宇一言间,教门兴衰。便在他在一语中。

自己这个小郎君,绝对是那种一飞冲天的强人,自己本以为教义与时俱进便是极高明地见解了,但现在看过这文稿,才知道竟是如此浅薄。

正说这文书说的,教门正与不正,惟有用力量来判断。

一千信众必是旁门,一万信众多入左道,十万教众是邪教。百万教众是和好教。一千万信众是创价学会,一亿信众是路德宗。十亿信众是伊斯兰教,二十亿信众则是西方人的文明-基督教。

她想起了柳宇在篇首的那句话,浑身洋溢着圣光。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我的。

被俘虏的黄旗军还在处理着他们战友的尸体,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这么一个事实。

以他们八百之兵,居然攻一个小小的哨所,居然会大败而归,更丢人的事实是对方只死两人,伤十一名。

他们在军器或许弱了些,可哪一个不是百战精兵?难道是这支黑旗军太强了吗?

又想起那枪林弹雨下死伤无算的局面,他们没办法把这种恶梦驱逐出去。

他们地脚下是堆了一地的尸体,就在前几天还是一块儿吃饭喝酒的兄弟,可是今天就天人永隔了,不过现在连复仇地念头都不敢起。

他们只能承认这支黑旗军太强大了。

“真的只有三十七人?”

沈胜直到现在还不相信这个事实:“真的只有三十七人?”

作为花旗军的一员老将,他还是比较清楚只会夸大守军数字,绝不会缩水,他只能冒着恶臭能找到了一个黄旗军:“老兄,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真有八百人?”

细柳营宣称的三千人肯定是注水严重,便是这八百人他都怀疑有水分,哪料想对方一下哭了出来:“可怜我们八百弟兄,一仗就死了大半。”

沈胜只觉得一头冷水浇了下来,即使没有八百人,可是眼前这尸山血海的场景可是他亲眼所见,在视野之内,都是血红地一片,尸体堆积如山,黄旗军这一回至少死伤了好几百人,光是负责埋尸的俘虏就有上百人。

太可怕了。

他猛得一拍大腿,这样的队伍找上天地会合作那是一件幸事啊,自己怎么就拖泥带水,拒之门外了。

要知道,前次可是蔡云楠代表细柳营上门找自己合作,结果怪自己三心二意,硬是要等三个月看细柳营练兵的结果再说,结果过了三个月又恰好是春节,自己也没下决心,只是给蔡云楠写了一封信。

可是这次听说细柳营打败了黄旗军,他才醒悟过来。

三十七个黑旗军在红河哨所挡住了八百名黄旗军地进攻。一百多名黑旗军则打跨了李杨材的一营步队,他是老军伍了,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黄旗军和李扬材哪一个不是北圻第一等的劲旅,可是轻轻松松地就被细柳营打跨了,甚至听说这次还有天主教民合作,结果柳宇放了一把火。把外国传教士都给吓得纷纷跑到河内去。

这细柳营的战力恐怕已经是北圻第一,即使是河内、海防的法军与他们交战,恐怕也是难分胜负之局,生得从南圻调来生力军不可。

他越想越后悔:“集九州之铁,铸此大错啊!”

这么好地机遇,自己就让他溜过去了。

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想想天地会在北圻地实力。他又稍稍宽了宽心,天地会好歹有几千会众,在北圻还没有第二个教门会党有这样的实力:“对了,还是得通过蔡云楠。”

蔡云楠是天地会在海阳地堂主,双方自然有着一层香火情,前次他恳求自己与细柳营合作,自己还是留了条门缝。

一想到这,他就带着几个手下十万火急地朝着细柳营老营赶,却见老营仍是警戒森严,却不见半个越南官军。稍加询问才知道,连越南官军都吃了亏。

更让他惊奇的是,这一回居然是山西总督服了软。明明是细柳营蛮横无礼地开了火,可是山西总督却是亲自到老营来负荆请罪,连官场的面子都不要了。

错了!错了!

这叫柳宇的少年真不是池中之物。

老营警戒很严,还好他手段多,又说是来找蔡云楠的,才下了枪进了老营。他一路走来,越想越是后悔:“可惜!可惜!”

这现在才发现,这支细柳营用地尽是西式操法,连放哨、走路都是正宗的西法,队伍还有洋人顾问,再加上那后膛火器,这么强的队伍,自己就瞎眼了。

不过他又想到和细柳营合作的前景,自己这方面实力雄厚。当时据蔡云楠说。他们管带很看重天地会的实力,一心想要倚为长城。还没有找其它组织合作,等到双强合作,到时候天地会肯定是如鱼得水。

那么现在咱们还是第一家吧?沈胜只能在心底庆幸着这个事实,可是下一刻他又紧张起来,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红江帮?他们也就百来号人的实力,这群鸦片贩子也敢来与我们天地会抢饭吃?”他愤愤不平地说道:“细柳营这么强的队伍,北圻够资格和他们合作,也就是咱们天地会一家。”

他并不知道有人已经抢占先手,而且已经是水到渠成的局面,他只是想到一点:“看得还得先找蔡云楠,有他出面,事情就成了一半。”

他兴致冲冲朝着路边的一个士兵问道:“兄弟,问个事,蔡云楠蔡排长驻哪?我找他。”

那个士兵看了他一眼,然后答道:“蔡排长负了重伤,养病期间不见客。”

沈胜地笑脸凝固了。

“放了把火,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倒是多了一堆拜贴,什么牛鬼蛇神现在都出来了。”

柳宇大大方方地把一叠拜贴往桌子一扔,这是以前罗雁秋不能想象的,她小心地替柳宇翻开一张拜贴:“红河帮的?”

“都有都有,这世间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我干点了坏事,这些江湖上地三教九流就立马吓破胆了。”

他对此没有什么热情:“有天地会的堂主,有来告罪,也有来攀亲威的,还有是递门生贴的,哎……”

他说得很无奈,可是罗雁秋却是环住了他的颈部,香了一个,也没多言语:“要我帮你做什么?”

她可是清楚得很,不管怎么样,她这个第一的身份是怎么也抹不掉,甚至于柳宇地童贞都是被她推倒的。

接下去的事情,便是她协助柳宇好好经营,只要细柳营屹立不倒,到时候花间教必定教门大盛:“那教义你还没有写好了,真坏了,人家送来教义好几个月,还没写完。”

教义还没彻底完善,只不过柳宇却笑了:“什么狗屁真言教义,不就是咱们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你写便是,我顶多把把关。”

“可人家不足,你要派些人过来帮我!”罗雁秋朝着柳宇的耳里吹着热气:“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与其让细柳营提防着,倒不如一直就定好底线,对于柳宇派入花间教的人,罗雁秋表示是十二万分的欢迎:“就前天那几天洋教的几个叛徒可不够。”

想了好久,罗雁秋突然想到前次浮车桥柳宇分派给自己几个破身出教的教民接下去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这些人在枪口之下,不但烧了圣经,还把细柳营把同村地教民给处决,那已经无家可归,只有加入花间教这一条路了。他们是教民,对于天主教地一套最是熟悉不过,最可怕的敌人便是叛徒。

既然要拉羊,这些人就是最好地先锋,可以把天主教的组织给搞跨,替花间教拉来许多教民,她甚至怀疑柳宇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一定要派人来帮我,而且最好是老柳字营的人。”

罗雁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柳宇完全可以派出他放心的心来新的花间教,方便他摇控指挥,至于老柳字营的人,那指的是象柳随云这种柳氏宗旅,这是柳宇最最放心的一批人。

“好!”柳宇很喜欢罗雁秋这么聪明而有自知的女人:“我不但派人,还派兵协助你们,不过在山西,你们搞搞教村就可以了。”

山西毕竟只有一县之地,资源有限,花间教如果获得的资源太多,那就代表着细柳营获得的资源就会减少,所以山西可以是花间教的根据地,但是他们站稳脚跟以后,却必须向外发展,去挖天主教的墙脚。

“哪里比较好?”

“河内!”

柳宇早有想法,河内是天主教实力最强的地区之一,此后这一线也是中法战争的主战场,那里天主教实力之强,可是山西无法比的,在中法战争中,这些教民处处与黑旗军作对,使黑旗军处于客场作战的不利态势。

这是他早就布好的局:“往河内推,必要时我可以派部队示威,不过你们要先把暗子布好。”

“好!什么时候去河内?”罗雁秋现在表现得不是那个精明能干的教主,她柔声道:“我们好作好准备。”

“山西的这些教村,虽然说少,可你们实力太少,不过是百人起点而已,侵吞下去的话,至少也有过千信众了,估计得费点时间。”柳宇算了一下:“给你们七个月准备。”

“七个月。”罗雁秋并不主张自己的利益,不过她知道,这种做法最能保护已方的利益。

果然柳宇笑了:“这便好!除了河内,到时候你们可以尝试着发展发展宣光的教村。”

宣光还在山西的上游,那里是外国人很少进入的地方,日后也是中法战争的一个主战场,现在可以提前布好局,只不过柳宇也说了:“那里可拉的羊太少。”

罗雁秋轻轻地咬着柳宇的耳垂:“还有什么是叫你的小娘子干的事情?”

柳宇很写意地闭上眼睛,靠在罗雁秋的怀里:“凡是黑旗军不去的地方,肯定就要委屈我的小娘子。”

“阿宇哥哥,你最听话的小娘子知道了,还有什么没有?”

柳宇两手划开头发,看了罗雁秋一眼,只觉得娇艳如花:“当然有了,那便是陪我上床……”

ps:六千字章节泪花花求票,迟点应当还有一章

【第四十九章 镜(两更一万两千求月票)】

柳宇在浮车村的一把火,改变了整个山西省的格局。整个北圻的地头蛇、达官贵人、地方豪强们都突然发现眼皮底下有这么一只自己招惹不起的队伍,而且人家背后还依靠着黑旗军这大树。

既然招惹不起,那便好好合作,有财大家发。柳宇每天都接到各方面的拜贴,有人递门生贴,有人主动上贡,象那批鸦片贩子们,就拿出半成利益作为过境的保护费,有人来认亲戚的,说柳宇他们祖上便是同宗,更有甚者,二话不说就要拜柳宇当干爹,柳宇问了下,这个送上门的干儿子今年刚四十岁。

但是这把火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柳宇自己,他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细柳营的战斗力是他唯一可以凭据的力量,这支部队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是他们已经成长起来了。

“我们是最优秀的军官与士兵,在这次战斗,我可以向所有人宣读你们的功绩,张彪排长,首功第一!他率领三十七名士兵挡住了八百名黑旗军的进攻,守如泰山。”

“面对拥有炮兵之一营正规军,蔡云楠排长率两个班成功突击成功,敌军为之胆寒,司马泰以一哨之少量兵力,成功将敌一营歼灭……”

现在站在柳宇面前的是细柳营的全体官兵,他们听柳宇分析得这一战的得失:“{奇}我们各部决心极强,{书}纵便面临绝对优势之敌军,{网}仍敢以尖刀之精神率先攻击。战斗上成功发扬火力上之优势,部队机动得力……”

俗话说得好,技不压身,现在细柳营的官兵们就发现学到地每一项技能都是非常有用的,无论是步枪一练习、二练习。还是野营拉练,甚至连那个炫目无比的蒙目拆装步枪,在夜战也证明并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极其实用的技能,很多步兵就在黑暗中成功排除了步枪故障。

但是柳宇还要教给他的部队更多:“但是这一次战斗,也暴露了很多问题,首先说明,最大地责任在我,我在明知红河哨所有可能遭到大股敌人攻击的情况下,仍仅派遣一个步兵排前往驻守,导致战斗开始时。我们处于极大劣势。这是我应当承担的责任,也是最大地错误。”

掌声如雷,对于柳宇能检讨自己的错误,官兵们表示极大的欢迎。

“张彪排之守备,决心坚定,但是兵力配备有误……”

“蔡云楠排之攻击,极有锐气,但与主力之联络不紧急,这方面我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但营之主力与蔡排之攻击脱节,导致功败垂成。”

“司马泰哨之进攻。左侧推进过慢。导致部分敌军趁机突围……”

“战斗中。我军斯宾塞存在装填过慢地问题。张排之守备。蔡排之攻击都因此受影响极大……”

柳宇想要是一支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地部队。世界没有无敌地军队。任何一支军队都有其弱点和劣势。

但是一只部队只要摆脱固步自封。不断在战斗学习成长。就能不断进步。成为战无不胜地精锐之师。

这方面。解放军便是一个非常好地例子。柳宇看到不少地解放军内部档案。在这些档案里。解放军对每一个战斗、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每一战斗每一战役之后都进行深刻地检讨总结。对部队加以教育。让部队越战越强。

而反面地典型。就是大清国地军队。军史界公认。就战役水平而言。甲午战争地清军还不如十年之前中法战争地清军。这十年间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在不断退步。

这方面甚至连清军自身都不否认,几乎就在现在,盛军的统领们因为部队的射击水平而忧心不已,盛军可以说是淮军中坚,大清最核心的部队,装备号称大清之冠,训练号称有西方军队的水准。

可就是这么一支部队,周盛波这些指挥官私下忧心不已,说现在部队已经烂掉了,官兵都忙着捞一把,根本无心训练,打靶不过十中一二,再接下如何了得。但表面文章还是继续做下去,没有任何改变地盛军还是李鸿章依赖的一只劲旅,但是周盛波的忧心在甲午果然被料中了。

而正视自己的缺点与优点,这正是柳宇带给细柳营最大的财富,接下去发言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各个干部也纷纷上去。

“战斗守备,首先需有决心,扫清视界,此次守备之成功,全赖……”

“我对蔡排此次战斗攻击的几点检讨……”

“军士哨此次遇袭的几点教训……”

“我对驱逐教民骚扰的几点经验……”

他们并不是就这么简单说上几句,而是亲自到战场上演示当时的情况,进行实战教育,柳宇甚至还从黄旗军和李扬材部下挑出几个级别较高地俘虏讲解当时地情况,以供干部参考。

学习到最后,还进行了倒置的假想攻击、防御,以细柳营处于对手地情况下,如何进行配置,进行教授的甚至还有许多参战的普通士兵,他们站在个人的角度讲战斗的得失。

每个人都收获很大,而且这些所有的总结检讨都被写入正式文件。

海阳、广平、山西河滩诸战斗的战役经过总结、战斗检讨、战斗要报是柳宇一个人自己写的,可是现在,各个步兵排都写出相当水准的战斗文书来,柳宇向他们表示:“所有的文件不但要存入档案,以后还要继续学习,等到明后年,我们到战场上进行战史旅行……”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次战役,记住战斗牺牲的英烈。记住所有地参战者!向他们致敬!”

“致敬!”

柳宇很欣喜,细柳营已经真正成为一支能自我完善、自我进步的部队,而不需要自己手把手去教育每一个细节。

这一次因为种种缘故未参加总结的士兵和干部,也不需要柳宇亲自去授课,而是他们所在的单位会主动进行教授。

这便是极大的进步。比战斗力地提高本身更令柳宇欣喜。

士兵们托枪向红河敬致,紧接有人喊道:“向管带致敬!”

“致敬!”

柳宇向官兵行了一个军礼:“我也向最英勇的你们致敬。”

检讨之后,很多官兵还意犹未尽。他们主动留在了旧战场进行着复盘检讨,张彪原来以为自己的处置已经无懈可击了,可是现在却挪不开步,还想多学点东西。

真是技不压身了,他现在明白,如果自己早明白这些道理,黄旗军根本连泥墙都不过来。

柳宇却是带着一堆材料走了,都是下面汇总上来地战斗详报、总结、检讨。从排到哨都有。还有个别班和个人的材料,心底那个美滋滋。

在后世他就喜欢收集这样的材料了,正想着,那边却有人招呼住他:“营长阁下,营长阁下!”

在细柳营这么招呼他的,也只那个货真价实的洋人,自称上校的杰肯:“营长阁下,我希望能得到一些经费。”

柳宇看了一眼杰肯,今天他倒没带酒瓶来。莫不成是缺钱了:“怎么了?硫酸的事情有进展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好歹也是知道硝化甘油这个大杀器,只不过要出硝化甘油,首先得有甘油,而制取甘油,他是在神秘岛看过,隐约是用硫酸和脂肪。

脂肪随处可找,可是他化学不好,硬是想不起硫酸怎么制取。不过现在杰肯似乎有了进展。以致柳宇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不!不!不是那个!”杰肯说道:“对细柳营战斗力更有价值地东西?”

“WHAT?”柳宇地单词脱口而出:“真是那样的话,我有重赏。”

“我好不容易叫人从海防翻出来的。以前从美国带来的!”杰肯拿出一个长长的象枪管一样的东西,还特意加重了一句:“我能制玻璃。”

玻璃也是穿越者必备的大杀器,只是眼下都是十九世纪未期,玻璃连印第安人都骗不了:“什么?不!”

他终于看清这象枪管一样长的东西是什么,他激动地说道:“重赏!绝对重赏!”

“我能制造这东西,我在玻璃厂干过,也学过这玩意的制造。”

柳宇知道这玩意意义太重大了。

这是瞄准镜,而且是带放大倍数地瞄准镜啊。

这简直是把细柳营的战斗力提升一大截的金手指,他激动得差不多说不出话来:“重赏!你要什么器材,什么人手,什么经费都没有问题。”

摆在柳宇面前是一具非常原始的瞄准镜,也就是南北战争时期的水平,整个瞄准镜和枪管一样长,而且倍数只有两倍,和现代的狙击镜根本没法比。

但对于柳宇来说,这简直就是必杀一击的最好武器了,雷明顿的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九百米。

在无镜条件下,细柳营已经创造了三百米距离上一击必杀的记录,这让细柳营地官兵大为震惊。

而在历史上,还有着更远地无镜狙击记录。美国南北战争中最著名的狙击战例便是1864年5月19日斯波特塞尔维那战役中约翰.塞奇威克将军被击毙地例子。

当时塞奇威克将军正在视察战线后方的一个炮兵阵地,他看到士兵们由于恐惧对面战壕里的冷枪而畏畏缩缩的样子,于是大声斥责道:“距离这么远,他们连一只大象都别想打中!”这也成了塞奇威克将军最著名的临终遗言。南军一名神射手随后就用一颗枪弹打中他,证明了他的错误。弹头是从塞奇威克地左眼下方穿入一枪致命,对手使用的是未加装狙击镜的步枪。射程约在四百七十七米(五百码)上。

柳宇相信,只要再加训练,虽然使用的枪械是黑火药步枪,还能培养出更强的神枪手,但是人眼是有极限地。这个四百七十七米的记录,在加装狙击镜的狙击手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南北战争期间。双方都是使用这样原始地狙击镜,长度和枪管一样长,倍数从一点五倍到三倍不等,但是创造许多惊人的记录。

南军有不少七八百米外的狙杀记录,北军的狙击手编成了两个团,虽然他们大多数战斗发生在四百米以内,但是有不少超过一千米的狙杀记录,有一个狙杀记录甚至超过一千三百码——这简单是一个奇迹。要知道现代的狙杀记录不过是在两千二百到三百米之间。

这便是有镜与无镜的区别。

细柳营的命中记录是三百米。但是加装了瞄准镜后会达到多少?

要知道雷明顿地有效射程可以达到九百米。

柳宇心底充满了渴望:“快通知干部们过来!带上调校好地雷明顿!”

他又多说了一句:“还有,我们最好的雷明顿枪手,对了,给我多弄半身靶。”

杰肯知道有戏了。

干部们很诧异于柳宇为什么召集他们过来,司马泰开口便问道:“管带,怎么了?”

那边张彪很不情愿地说道:“我还得回去了。”

“找两个靶子来,我们试验下雷明顿。”

“三百米!打集群目标,八发中一,重伤!我们排创造的记录!”张彪这回就得意了。

那边杰肯笑着说道:“我来试枪!”

“好!”

调校好的雷明顿步枪已经送了四杆。杰肯随意拿起一杆,就开始把一点五倍的狙击镜安装在上面。

雷明顿步枪手都是各个班的尖子,对于杰肯派遣他们去安装半身靶那是很不服气:“到时候咱们比比枪法。”

“三百米半身靶,卧射,有依托!”

杰肯可是毫不客气地架起了枪,瞄准了三百米的靶子。

“!!!”他的射击很慢,几乎是一分钟才打一发子弹,打完五发子弹以后,他带着兴奋的神情说道:“管带阁下。没问题!”

柳宇朝一个步兵使了个眼色:“报数!”

他来回跑了整整六百米。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简直是不敢相信地神情:“报告管带。雷明顿三百米半身靶子,五发二中。”

杰肯满脸冷汗,绝对是失手了,用狙击镜在三百米上打出五发二中的命中,那简直是给一名狙击手丢脸了。

可是干部和雷明顿步枪手看着杰肯的神色全变了,这是什么枪法啊。

三百米上五发二中,而且还是半身靶!

张彪更是盯紧了雷明顿步枪上的瞄准镜:“如果有这玩意,黄旗军根本别想靠近一百米距离!”

柳宇看了一眼杰肯,只说了一句:“先换个人试枪,五百米再由你打,谁枪法最好!”

一个公认枪法最精准的雷明顿步枪手被大家推荐出来,按照杰肯的教导学习着狙击镜的用法,十分钟后顺利出师:“管带,我来了!”

“三百米卧姿,有依托,半身靶。”

这一回的射速更是达到了一分半才打一枪的地步,可无论是哪个军官,都觉得这点等待是值得地。

枪一打光,柳宇已经命令道:“报数!”

不用他指定人员,已经有步兵来回跑了六百米,这一回轮到他诧异了:“管带,司马,五中四啊!”

只有一发脱靶,而且散布很小,张彪那是兴奋得说道:“成!管带,给我们排里配发六个吧!”

作为这次守备战斗地指挥官,他可是清楚那几杆雷明顿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如果在三百米上百发百中,那简直就是无敌地存在啊“四百米!五发,卧姿有依托!”柳宇没回答张彪的问题。

“管带,两个半身靶都打了!”

现在司马泰已经替柳宇下达命令:“快去找来!尽量多找几个!”

无论是谁都清楚,细柳营的雷明顿步枪差不多有六十杆,如果每一杆都装上这样的镜子,那是怎样恐怖的场景。

十几分钟后报出了结果:“四百米,五中一!”

这个结果让军官很是满意,可是柳宇却皱起眉头:“原装弹还是复装弹?”

那个士兵检查了一番后说道:“是复装弹,我马上换成原装弹。”

手工复装的雷明顿步枪弹,无论如何和原装枪弹有不小的差距,在短距离的交战中还显不出差距,可是这种高要求的狙击战斗,却确实是显现出原装弹的优势。

“五中二!”

对于这个命中,军官都已经在围着杰肯询问了,那边柳宇却知道,这远远不够。

这是非常理想的靶场射击情况,战时的命中率肯定更低。

他知道雷明顿是一种大威力的单发步枪,并不是专业的狙击步枪。

这个时代的狙击手,更喜欢一些更精准的步枪,甚至是一些前膛步枪,这些步枪价格很贵,其中有单杆步枪达到五百美元的天价,而这个时代狙击步枪的代表夏斯普步枪更是始终供不应求,即使在美国也是有钱都很难买到。

至于狙击镜之类的专业器材,现在也算是土法上阵,专业的狙击弹也没有,只能用原造步枪弹凑数:“五百米,十发,命中一发!”

“六百米,十五发,未中!”

即使是六百米上全部射失的这个记录,也让这些雷明顿步枪手们极其满意,虽然理论上有妖人可以用无镜的雷明顿在这个距离上命中。

司马泰也在说着一件事:“他们的火炮全废了!”

这仅仅是经过简单训练后的命中结果。

按照柳宇的话说,四五百米的有效命中,而且加以训练的话,很有可能达到六七百米以上的距离,那已经超出他们对手的火炮射程之外了。

他们在越南碰到的大部分对手,都是使用前膛火炮,可能有少量珍贵的青铜火炮,但无论如何,大部分战斗中当中,火炮开火距离都在三百以内,象围攻哨所的黄旗军甚至在二百米以内操纵火炮轰击。

可是有了镜子,不但敌方的指挥官成了首要击杀的目标,便是对方的火炮阵地也成了已方雷明顿枪手的最好目标。

柳宇则在边上谈着这件事:“杰肯要花多少钱,要买多少器材,都给他!只要他造出狙击镜来,每一杆雷明顿都要配发一杆,到时候重赏。”

杰肯的脸一下子就难看了:“管带阁下,这需要人工研磨的,这六十杆……”

“好好干!”司马泰已经替柳宇回答问题:“我们细柳营不会亏待你的。”

“我要一百件。”柳宇却是想到了办法:“咱们可以联合办一个工厂,你用你的技术入股,生产出来的镜子,咱们会有办法销出去的。”

“没问题!”杰肯很高兴不但保住了自己的酒杯,还可以为自己置办一份产业:“我要求占有一半的股份。”

“没问题!合作愉快!”

“合快愉快!”

杰肯的狙击镜项目进展很快,根据与他靠得最近的张彪的说法,估计三四个月之内,他的雷明顿步枪就可以安装上狙击镜了。

而压力转移到了连锦城的身上。

ps:今天两更一万两千求月票了,紫钗希望努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章 铸币(六千字章节求票)】

连锦城的压力骤然增大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谁叫他虽然是客座身份,可是待遇甚至连身为外国顾问的杰肯都要高出一截,何况他还在邓村雨那边多领一份工资。

因此在杰肯拿着自已的样品炫耀一番过,连锦城就带着学徒进了实验室折腾了一整天,第三天,柳宇已经得到了好消息:“硫酸已成功制取,请管带检阅成果。”

硫酸可以说是工业之母,在这个时代,一切工业都离不开这一驱动力,想知道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知道他有多少硫酸就清楚了。

为此柳宇兴高采烈地往化学试验室里跑,还没进门,就听连锦城在里面说道:“阿门,你们要记住,不能把水倒入硫酸,而是必须把硫酸倒入水中,还有,关于硫酸的作业必须在烧杯中进行。”

推开门,可以闻到刺鼻的化学药品味,连锦城穿着一件白大褂,手上戴了一副厚厚的石棉手套,举着一个烧杯,正在缓缓朝硫酸倒入水中。

在他身帝侧立的是一群细柳营的学徒,他们拿着铅笔把连锦城所谈的要点一一记录下来,眼里还带着敬仰的目光。

看到柳宇进来,连锦城没有放下烧杯,只是朝点下头:“亲爱的柳管带,不负你的所托,我已经奉您的命令将硫酸制取出来了。”

柳宇也站在学徒中观察这次试验,好一会,连锦城终于完成了试验:“你瞧!非常好的硫酸。”

柳宇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中学年代,他观察了好一会才确认:“确实是硫酸,纯度相当不错。”

连锦城取下了石棉手套:“我对得起你的工资,这还是稀硫酸,再给我时间,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制取高纯度的浓硫酸。”

稀硫酸和浓硫酸还有相当大的差距,柳宇对此很满意:“我需要很多硫酸。”

那边连锦城又多说了一句:“具体地制炼方法。我已经传授给学徒们了。一点都不藏私。也不会敲榨您。他们很快就会独立操作了。”

连锦城使用地制取方法是非常古老地“炼石胆取精华法”。即干馏石胆(胆矾)而获得硫酸:“我把化学方程式给您写出来!”

柳宇现在急需硫酸:“非常好!”

连锦城用随身携带地钢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简要地方程式。这个方程式是:

写完之后。他又特别说了一句:“我还有一种制取硫酸地方法。那就是硝石和绿矾一起蒸馏。所得气体可以溶于水得硫酸。”

柳宇地化学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他只能说道:“非常好!我一定重赏。”

事实上,连锦城提出的两种方法,都不适合工业化大生产,只适合实验室提取,现代工业制硫酸多采取S+O2SO2的方法,但是柳宇真给他糊弄过去。

“那就太感激您了!”

连锦城解下了白大。他里面还是穿着祭袍,带着十字架,算是细柳营中的一个另类,他不冷不淡地说了句:“您是想制服硝化甘油吧。”

“没错!”

在这个时代,硝化甘油是威力最大的一种炸药。有了浓硫酸,就可以和脂肪一起制取甘油,而通过进一步处理则可以制取硝化甘油。

现在细柳营使用地是黑火药,作为已经千年历史的黑火药到了这个时代已经显露出他地最大不足,那就是威力不够。细柳营的试验室里,已经可以制取最优配方的粒化黑火药,这也是黑火药威力的一个极限,但是即使是这种火药,威力仍然严重不足。

举一个例子。根据柳宇知道的例子,八路军曾用黑火药去制造反步兵雷,那么这种地雷的威力往往只能把对方炸成轻伤。

八路军用黑火药来制造手榴弹,则有着一个经典地形容:“一炸两半”,并不具备太多的杀伤力。他以前曾在一个军事论坛上看到过一个估计,说是要达到现代手榴弹的威力,则黑火药的装药量要达到两公斤以上,所以柳宇必须提前布好局。

这种炸药的威力,即使拿到二十一世纪去都是相当可怕地。虽然由于天生的特质。并不能拿来作武器的装药,但是使用硝化甘油来实施爆破。应当是可行的主意。

要知道,中法战争当中,无论是黑旗军还是清军,其攻城能力弱得可怕,绝对优势的黑旗军和清军在宣光围住了一个营的法军,攻城数十日,始终不下,如果有硝化甘油这种高爆炸药,那至少在攻城上就便利许多。

但是连锦城提供了另一种建议:“那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不过我可以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协助。”

硝化甘油极不稳定,只要发生剧烈碰撞,那就发生极其强烈的爆炸,不稳定和爆炸威力极强这两点加起来,那简直是夺人性命的大杀器。

在这个时代,因为硝化甘油这种矿山炸药爆炸而引发的事故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往往有整条船被炸得粉碎,整块矿山地工人死于非难,直到现在诺贝尔还在实验室改进他的硝化甘油,只是实验中被炸得几乎是家破人亡,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进展。

柳宇倒是知道诺贝尔最后试验的步骤,那将是相对很安全的炸药,只是他也不多说:“还是太感谢您的协助,连先生。”

连锦城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我可以提供另外一条道路,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而且它可以用来装药。”

柳宇可是迫切需要一种大威力的火药,何况连锦城还特意提出,这种火药可以用来装药,这是硝化甘油的极大缺陷。

硝化甘油太不稳定,太容易爆炸。所以虽然有着威力巨大地优势,可是在军事史上,没有人将其作为一种武器装药来使用,无论是步枪还是火炮,使用地火药仍然是传统的黑火药。

几百公斤黑火药地威力,未必比得上几公斤硝化甘油,但是连绵城提出的是另一个大威力火药:“我现在替您制取出硫酸。很快可以得到高浓度的硝酸,接着可以继续进化。获得高浓烈的硝酸……”

柳宇脱口而出:“硝化棉!”

他倒是后悔,自己的化学忘得太多,以致于把这种威力远强于黑火药的大威力火药给忘记了,当初自己在文革版的十万个为什么可是看到过这种棉花炸药地。

连锦城非常得意:“这是一名专业人士的建议,不是某些二流人物所能替代地。没错,实际只需要硝酸和棉花就可以了。但是最好是浓硝酸和浓硫酸的混合溶液。”

“最好要脱脂棉。”柳宇还是能想起些东西来:“这东西我们能搞。”

硝化棉这种炸药,可以说是介于黑火药与硝化甘油之样,他比黑火药的威力要强上许多,可安全性却远胜于硝化甘油。

以他的眼光来观察,硝化棉实际还是不够稳定。只要足够干燥和高温就会发生爆炸,而只要有足够的水份,则是用雷管也无法引爆,其威力也有所欠缺,所以到了现代,纯粹的硝化棉就很快从军用炸药中被剔除出来。

真正地正道还是象黄色炸药和TNT炸药,象TNT这玩意不但威力大,稳定得用火去烧都不会爆炸,一定要用雷管引爆。当年红军长征到了泸定桥,守军为了炸桥,特意把手榴弹扔到火里去烧,结果根本没炸,苏德战场上的战例更夸张,苏军为了取暖,干脆把德军的炸弹拆开,取出TNT当柴火烧。

但是在现在这个情况,硝化棉确实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他知道黑旗军是使用黑火药引爆伏击的好手段。前次那个前营地邓哨长好几次吹嘘了他们利用黑火药在敌军必经地段埋下几百斤黑火药将许多敌军炸得粉身碎骨的战例,可如果换上硝化棉。那会什么样的场景。

更关健的是,浓硝酸和浓硫酸自己将可以在自己的实验室制取,而棉花的进口是根本不受限制,无论是大威力的地雷还是手榴弹,似乎都可以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他还算清醒,知道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产量。

硝化棉地生产并不取决于棉花,而是取决于浓硝酸和浓硫酸的制取,归根到底,实际还是浓硫酸的生产。

现在连锦城所谈的这一切,一切都决于浓硫酸的产量,而现在连锦城只能搞出稀硫酸:“锦城,我给你全力支持,要钱还是要人,我都全力支持。”

连锦城这一回没针对杰肯上校开火:“没问题,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事实上他所懂的也就是这些而已,现在既然把老底都掏出来了,便一定要获得最大利益:“浓硫酸的制取,一定在一周之内完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柳宇还是想到那个关健性的问题,象这样的实验室制取,规模太小,产量极其有限,而作为工业之母,浓硫酸将在他地布局占有很重要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