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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黑旗》》 · 紫钗恨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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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会原本就是做反清复明杀官造反的买卖,一听说有人要攻打海阳城,还带了后门枪来,那是欣喜不已。

司马泰与蔡云楠又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二话没说:“待破了海阳城,再来敬少统领一杯!”

这么一个波折,却在刚刚投效的张彪心头起了许多震撼,他原来听说是柳字营有近百杆后门洋枪,又聚众甚多准备攻打海阳,当即决心前来一同参加。

只是他部众之中颇有些人不以为然,他临机决断,竟是散伙也要参加这次攻城,只保留了二十多个骨干份子。

可是投效了柳字营之后,他发现柳字营的洋枪不过二三十枝,聚众不过百余,这攻打海阳的事能不能成,很不好说。

正在他骑虎难下的时候,却是天降甘霖,司马泰竟带了天地会的蔡云楠过来了。

他可是深知天地会的能量,别看海阳城内城外的天地会众不足百人,可是能量大着,什么野路子都有,就是越南官军之中,他们都有人脉。

有他们作内应,这事未必能成,也未必不能成。

一想到,张彪就定下心来:“人活一世,草木一春,总得活出点名堂来!”

那边蔡云楠和柳宇商量着里应外合的经过,司马泰却说了句:“连锦城哪去了?我还想找他弄点洋火药!”

“呸!”柳宇:“不是个男人,又跑回邓老板那去,咱们没银钱,只有打下海阳才有活路!”

柳字营众却是连骂这个软骨头都省了:“二洋人就是信不过,就靠咱们自己!”

“对,统领说得好,打下海阳才有活路!”

蔡云楠在天地会混迹了好些年头,也是见多识广,可是还是第一次看着这么年轻的大当家,开始还不放心。

可是却现在相处下来,却觉得这大当家老成得很:“好!我们天地会虽然有近百会众,平时纠合个二三百人也没问题,可是真正信得过的,是个男人,也就是二十多人,到时候我按刚方商定好的计划,策应起事。”

“好。愿共患难,同富贵。”

“共患难,同富贵。我们还等着反清复明,打回关去。”

在越南的华人之中,始终有着关外关内的区别,这关指的就是镇南关为核心的中越边墙。

柳字营众想着锦衣归乡的一日,而天地会众则是同样有着借越南为基地,有朝一日集兵数万一举破关,驱逐满清的梦想。

终清一世,他们在国内国外苦力经营,虽然屡受挫折,但对于反清大业,确实是一大臂助。

现在他们就决心从海阳迈开他们的第一步。

海阳城。

海阳总督素为要职,兼管海阳、广安两省的军政民政一切要务,但正是责任重大,所以范富庶一向不敢擅断大事,以免生出争议。

须知越南传统是以儒立国,可是自法越订约,天主教会和亲法派就越发得势,从上任的第一天开始,范富庶就处在他们的包围之中,一步也动弹不得。

可范富庶又是传统的越南文人,虽非能员,但骨子里还是抗拒洋人洋教的,遇到洋人步步紧逼,他则步步糊弄,顺便争取把压力转移出去。

他上任后上了不少奏折,一力要求驻守胜保的黑旗军移防,让出他们最大的财源和命根子-红河航道,方便法越通商,为此还同以黑旗军保护人的驸马黄佐炎起过不少争执。

而现在收拾柳字营,同样是出于这样的心理。

让一步,则风清云淡。

范总督坐在后院,看着绿荫阵阵,红花朵朵,却没了法国人的步步紧逼,那当真是轻松写意已极,不由诗兴大发,在那里踱着步子。

七步诗未成,那边已经有家仆箭步而来:“总督大人,李领兵、胡管奇等几位大人求见!”

兴致大坏,范富庶只能放下满腹诗意,转身道:“又是来催饷了?真是该死,我这就去。”

六七个武官就跪在那里,朝着总督大人说道:“听说大人要让我们征讨柳字营?”

“是的,你们的军饷稍后便发,速速准备出战吧。”

这一群武官齐声一致地说道:“大人,柳字营素为悍匪,我军的兵力是不是……”

“太少了些?”

【第十五章 海阳(中)】

“兵力太少……”

纵便是范富庶宦海沉浮多年,早已是波澜不惊,也不得不被这个借口所震怒:“那只是区区一个柳字营!”

一万人打一个区区的柳字营,还口口声声一个兵力不足,总督大人特别加重了语气:“本官早已探明,柳字营战兵不足二百,我军以一万之众出师,自可一战而胜!”

他说得清清楚楚,可是这些军头却一派哭丧相:“大人,着实是兵力不足,难以对付柳字营啊!”

“只有两百人!”

“唐人一向同气连枝,虽攻柳字营一部,可是海阳唐人必然同心协力,一齐出战,我军实在是兵力不足……”

他说得倒是几分实情,入越的各支农民军余部相互之间总有几分香火情,纵便是黄旗军和黑旗军打得热火朝天,可是相互之间总留有几分余地,所以黄旗军败亡之后,大将黄守忠就转入了黑旗军。

海阳境内的各支农民军余部就与柳字营有所来往,互通消息,以致于柳字营攻袭海阳的计划根本无法保密,一传十,十传百,立马成了人人皆知的秘密。

还好大家都知道轻重,不曾到官府去告密,柳宇攻打海阳无论成与不成,对大伙儿都有好处。

这一次出兵,几个老军头盘算过了,柳字营不难对付,可是这些所谓“唐人”万一联起手来,却是有损于几位大将的贵体。

范富庶清了清嗓子:“几位,你们也是老军伍,知道国朝用兵,从来是各守其责,你们以一万之众,却不敢出城与几百唐人交战,这让我如何让圣上交代!”

不过几十年时间,他在这些军将身上,再也找不到昔日圣祖百折不挠击败山西伪朝,最终一统安南的影子,只是这些军将却是一口咬定:“唐人虽少,亦可数千人之众,我兵虽多,亦不足万,还请大人向黄佐杰大人请兵!”

黄佐杰?这位驸马大人算是北越第一人了,可是他的兵,未必比自己这边强。

人家黄佐炎立下那么多军功,说来说去,不过是凭借外人之力而已了,第一是他手下有刘永福的黑旗军,第二他可以向唐国借来冯子材大帅统领的桂军入越助剿。

除去这两支劲旅,他黄佐炎也实在凑不出第三支强兵了。

一想到总督大人只能尽力说服这些军将:“一万军,足可以有胜无败了。无须向统督大人借兵。”

没想到这几个军将却清醒得很:“大人,黄佐炎大人有黑旗充任前锋,有唐国官兵压阵,自然有胜无败,我等不同,如若有失,大局不堪设想啊。”

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一万大军居然还不敢去同一两千名中国战场上的残兵败将交手,丢脸!丢脸!丢脸!

平时他们也没有柔弱到这等地步啊?

范富庶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想要请哪路援兵?”

这些军将聪明伶俐得很:“对付这等悍匪,非得请左金的法兰西大兵不可。”

“对,非法兰西大兵不能制之!”

总督大人终于明白自己这些部将是打着什么算盘了。

这大军出征,虽然说以众击寡,但柳字营也算是有点名头的匪帮了,肯定又能请来援兵,难免有所折损。

左金有法兰西的海军陆战队,又有钢铁战船,战力极强,火力极烈,钢制快炮发弹如雨,后门快枪甚多,这样的强兵出手,别说是一个柳字营,便是一百个柳字营都得完蛋。

这样一来,这些老军头就不须花上一分力气,就能赚来一个天大的军功。

只是范富庶虽然深通为官之道,但终究是个书生,他顺口问道:“这左金的法兰西大兵,如何去请?”

这话刚一开口,这些军将就喜道:“法兰西教士阮有明就候在门外,只要他去左金请兵,必能请动。”

被算计了。

范富庶苦笑一声。

阮有明是早有准备,一进门就操着熟练的越语说:“只要总督大人同意,我这就去左金请兵!”

总督大人倒是个明白人,这请神容易送神难,昔日安邺入寇,还不是他们请来的。

偏偏海阳是法兰西人的势力范围,无论是黑旗军还是清**队,都绝不会越境一步,只是他猛然反省过来:“我真是糊涂,有一万大军,对付几百个唐国流寇,竟然还要请动援兵,说出来真是笑话。”

笑话归笑话,那边阮有明神父手持圣经可是步步紧逼而来:“既然越南官兵无法消灭匪寇,那根据法越保护条约,法兰西有权出兵保证越南的独立自主。”

范富庶自上任以后,就一直处在洋人与亲法派的包围之中,可是他对于法国直接出兵干涉,还是抱着很大的疑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会上报给顺化,请他们来决断的。”

对于无法当面拒绝的事情,范总督总是想糊弄过去,只是这一回他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耳边隐隐约约地听到几声零星的枪声,几个老军头都是竖起了耳朵,就连阮有明神父都停止了紧逼,关切这枪声。

还没范总督缓过气来,枪声那是一阵接着一阵,越来越清晰了。

“怎么回事?”几个军将对此一无所知:“是不是炸营了?”

正在他们惊惶不定的时候,终于来了确切的消息。

一个浑身都是泥土的小军官飞奔而至,眼泪直流,嘴里直叫道:“大事不好了!”

“柳字营攻城了,他们来得好多,洋枪好多,官兵以少击败,抵挡不住了。”

“来得太多了,官兵太少,我们不是对手啊!”

“城门已失!”

【第十五章 海阳(下)】

海阳城头。

几个柳字营的老卒干脆利索把那面大旗砍了下来,竖起那面“柳”字大旗,人群登时发出一阵欢呼。

可大伙儿都不敢马虎,个个都叫道:“统领,杀哪去?”

在几百米外已经有零星的枪声响起,显然是求战心切的先锋和官军撞上了,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是该赶去支援,还是就地防备官军的反扑。

现在柳宇也有些迷茫,他沉吟好一会,还没有做出决定。

这完全是越南官军卓越的转进行动迷惑了柳宇。

即便是最乐观的人,都不会想到,在城头上可是有着上百名守军,还有几门青铜火炮,很有可能爆发激烈的争夺战,而且官军还有后继的援兵。

为此,柳宇特意准备了梯子、门板、土坦克、成桶的炸药等诸多攻城手段,还特意请动了天地会的内应,但是让他吐血的是,这一切全部没有用上,他们已经登上了城门。

什么叫望风而溃,这就叫望风而溃。

他们才让远射程的四支雷明顿打了两轮点射,负责主攻的步卒离城门还有近百米的时候,城门上已经没一个人影了。

一百多守军,也打是用鸟枪打了十几发子弹,就英明地决定了撤退,而且他们的撤退行动第一时间迷惑了柳字营。

是空城计?所有人都停了一停,这时候吉星晖一声巨吼,提着刺刀就杀上城去了。

转进如风,我军追之不及,在城头除了两具尸体之外,再也看不到半个越南官军――他们真跑了。

他们的行动显然了混乱柳字营,吉星晖带着十几个人就杀入城去,而柳宇的主力现在还在城头苦苦等待着官军主力将要到来的反扑。

远方的枪声还是零零星星,官军的反仆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所有人的心底都是茫然若失,等待着柳宇的命令。

这仿佛是明明蓄足几百斤力量的重拳,准备来一击硬碰硬,却没想打在一团棉花上――虽然日后在法兰西席卷越南的过程,这算是非常正常的表现,一百多越军看到成倍装备洋枪的敌军,能不跑吗?

现在柳宇也在犹豫,该怎么办?

上了海阳城头,才知道这座有着数万居民几千名守军的大城似乎比自己的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凭借手下这两百兵力,怎么看都不能控制全城。

怎么办?

“向枪声前进!”

发出命令的并不是柳宇,而是一向沉默的江凝雪:“向枪声前进!”

大家还在犹豫。

吉星晖的前锋已经同官军接上火了。

“你们听我的,我听阿宇的,跟我来!”

江凝雪还没有行动,柳宇已经提着斯宾塞杀出来:“向枪声前进!凝雪,给我守住城头,不许到前线去!”

“你们听我的,我听阿宇的!”

所有的营众一下子都找到了动力,他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火器,紧随在柳宇的身后。

“向枪声前进!”

总督府内。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

“柳字营来得好多,我军于南城城头不过八十人,敌有数千人,又夹带洋枪数百杆,大炮数十尊,我们不是对手,败了下来,请总督大人速速决断!”

“大人,敌军以百人袭来,又有洋枪数杆,现正交枪之战。”

“请大人速派援兵。”

范富庶是书生出身,文人掌兵,自然是临机欠了几分杀伐决断的英明,他连个决定都做不出,只是死死地训几个军将:“你们还不想个办法出来?”

这些领兵、管奇,本来应当是各回其部,统率自军反击,被总督大人这么一吼,也蒙了,谁也想不出什么主张来。

他们是老军伍,知道柳字营聚众数千似乎不大可能,显然是城头的八十官兵看人家来势汹汹不是对手就撤退了,可是现在对方至少也有近千人吧,甚至一千挂零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人家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洋枪。

这时候只要有一个自告奋勇的猛士,就可以把战局扭转过来,不过大家又盘算起小算盘了。

谁第一个出去反扑,在过千匪帮和洋枪面前,肯定是十死无生的局面,谁愿打头阵?

城内也不过是三千二百名官兵而已,而且考虑到吃空额的因素,肯定还不到三千名,和千余悍匪交战,也未必有多少胜算。

他们这么一犹豫,那边阮有明也在掺和了:“总督大人,匪帮势大,不如随我退入城西大教堂避难。”

他信心十足地说道:“那里高悬着法兰西三色国旗,又有十字架护持,是至高神圣之所,我以法兰西和上帝的名义,向您保证,只在你步入教堂一步,就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这总督府内的众位官员都想到一幅极其悲掺的画面,又想到了退入教堂的许多好处。

这悬挂着十字架和三色旗的教堂,在战争之中可以说是绝不受侵犯,有谁敢同法兰西做对!

只要退入教堂,再大胆的匪帮也入内,可以绝对保证安全。

阮有明借机在那里大事推销:“诸位大人,进入教堂之后,只需洗礼之后,便是我主信徒,可以受到绝对保护……”

还好范富庶是个明白人,他好一会就清醒过来了:“阮神父,先别谈这个,眼下怎么办?”

正犹豫着,那又有人回报:“大人,郑松副管奇已经集兵二百,朝匪帮杀过去了!”

一听这话,范总督那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人挺身而出了。

这郑副管奇一向是他仰仗的左膀右臂,在军阵之上,范总督可以说是完全依赖郑松。

他手下有一百五十名精卒,战力远远超过其余奇队,还装备了些洋枪,实际就是范富庶的亲兵队。

现在他率兵出击,总算是让范总督的心静下来了。

只是他刚刚定下心来,枪声如炒豆子一般密集起来了。

范总督的心又悬起来了。

【第十六章 胜负(上)】

距城门几百米的大街,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

“杀回去,杀回去!”几个官军头目死命地呼喊着,拼命驱赶临时纠合起来的残兵败将:“杀回军械库去!”

可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阵排枪,在他们对面不过是吉星晖率领的十余名,可是他们临时纠合了百余人,硬攻了三回,还是被鸟枪压回来,

在三百米外的两面大旗之下,被打回去的越军又重新聚集起来,几个头目大声叫道:“杀上去!人家有重赏重!”

他们不能不着急,明明才一二十个悍匪,怎么冲了三回,没冲到街垒面前就被打回去了,可是偏生这群悍匪占据了要地,等得他们援兵一至,恐怕身后的火药库就要易手了。

吉星晖这边却是越打越兴奋,他们利用带来的门板等物筑成了街垒,躱在街垒后面施放排枪,首先让吉星晖用米尼枪及远,然后待他们进入鸟枪射程,再加以来一阵排枪,越南官军当即转身就跑,只有少数人冲入街垒阵前,结果吉星晖提着刺刀率众出来白兵,刚一接仗,越南官军又溃了。

街垒前面,现在只留下了十来具尸体,吉星晖信心十足:“别让他们占了便宜去!”

“全军!向枪声前进!”

在柳宇的率领下,除了江凝雪率领二十几个枪手负责看守城门之外,其余主力尽数随着柳宇朝着枪声猛进:“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沿路几百米,那可是除了怯怯发抖的平民之外,连一个敢于抵抗的官军都没有出现,到现在为止,斯宾塞枪手们都没有打了一发子弹。

他们太想在战场上一显连枪枪的威风了。

不过他们也在担心,官军是不是在哪里集结准备反扑过来?

两面大旗之下,一百多越南官军又在一阵排枪之后集结了起来,他们已经冲了五回,可是每次都是在排枪丢下两三具尸体就跑回来了。

“笨蛋,拼命杀上去。”对这种情况,头目们只能不停跳脚。

谁叫他们不过一些连放枪都没学好的农民,他们只能拼命允许空格:“杀上去,每人放假一年,重赏十两白银!”

可在几次失败之后,这些蓝色的官军在排枪之下胆战心惊,还没有走几步就变得挪不动步子,这个时候头目终于兴奋地叫道:“援军上来了!”

郑松副管奇怒视着这群猪一般的友军,一百多人,硬是没拿下十几个匪徒据守的街垒,反而损伤了不少,而在对面,百多名友军已经发出了欢呼,意志也振奋起来,盼望着能让他们以实质的帮助。

郑松这二百兵,可以说是整个海阳城内最好的一支健卒,有三分之二的人装备了各式各样的洋枪,滑膛的,线膛的,米尼式的,甚至还有十来支后门枪,这可以算是范富庶总督最强的亲兵队了。

不过对面可以布置好了街垒,甚至还有米尼式的洋枪,自己二百人攻上去,恐怕会有挫伤。

“上刺刀!”

比起不能装备刺刀的鸟枪,上百把雪亮的刺刀被安装在枪座上,越南官军们士气更加振奋起来,发出一阵阵尖锐的欢呼。

“预备……”

这百多名士兵已经准备让道了,他们会替郑副管奇掩护侧翼的。

郑松下达了:“刺刀!把他们赶上去!”

“杀!给我们杀上去!”亲兵们提着雪亮的刺刀,用带着无限杀意的枪口驱赶着想要退下来的败卒:“胆敢逃跑者,当场正法!”

发现友军突然变身为要命的督战队,这些官兵可以说是欲哭无泪,可是在刺刀之下,除了向前再无第二条活路。

“杀啊!杀啊!”

他们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在两面大旗的率领之下,不要命地往前冲去,而郑松的二百健兵就跟在他们的后面。

“呯!”躲在街垒里的吉星晖干脆利落地打出了一发,打倒了一个官军,可是涌上来的官兵反而更多。

“放!”

迎接他们是一轮排枪,又打倒了三四人,可是一想到身后的督战队,官军就死命地往前冲。

吉星晖率领着士兵死命地装填弹丸,开火射击,他亲手就打倒两个官军,可是在两轮齐射之后,被逼无奈的士兵已经冲到了街垒之前。

“跟我上!”吉星晖来不及装弹,直接就提着早就上好刺刀的洋枪杀了出来,直接就挑了一个,反手又是一枪托。

他手下这帮人也不含糊,那都是久战经年的老卒,提着各式刀枪棍棒就杀了出来,一时候血光阵阵,街垒是好一阵厮杀。

这些农民远远放阵排枪还好,在督战队的刺刀之下也敢冒着排枪硬着头皮往前冲,可是这真刀真枪的厮杀,岂是他们所能承受的,再加上在这个街垒前面遇到过太多次的失败。

没几下,就有不少人转身就跑,接着整个队伍都开始跑了。

他们的身后便是督战队的刺刀墙,可是他们宁愿往刺刀墙撞,也愿意回头与这些不要命的悍匪交战,眼见着退下的溃兵都要把郑松的队伍给击溃了。

郑松却早有准备:“全体!瞄准匪帮,放!”

前面的溃兵正要松一口气,对面已经是焰火四射,枪口直朝着这边打过来了。

二百杆步枪的齐射!

一下子就打倒了好一大排人,吉星晖挨了好几枪,鲜血喷涌,整个人都飞了过去,他手下十几个老卒,打了这么久才死伤三四个,这一排排枪倒让一大半人都躺在血泊里了。

但是死伤最掺的还是那群炮灰,这一排排枪也让他们死伤一大半人,甚至比吉星晖他们造成的损失还要大!

“放!”

郑松的命令毫不留情,又是几十发子弹打了出来,把面前的一切活人都作为活人,那些被当作炮灰的友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厮杀的时候,郑松的亲兵几乎来了两轮不分敌我的排枪。

他们才不管友军的伤亡,只要打胜了,一切都由胜利者决定。

“放!”

现在那些射速较慢的火器也装填了好了,又是几十发子弹打出去。

眼前只见尸山血海,几乎看不到一个活人,只有三四个悍匪手脚灵活,退回了街垒在那里和已方对射。

郑松拔出范总督亲赠的宝刀,高呼:“杀!”

士兵们提着枪,踩着友军的尸体就往前冲上去,他们一边放枪,一边挥动着大旗。

柳宇也恰好从街角转了过来,他看到一片血泊。

街垒之前,已经是尸体堆满了街道,根本没有下脚的东西,只有三四个浑身是血的老卒在街垒里对射。

他从来没想到,吉星晖率领的十余人,竟能造成这样的战果。

“向枪声前进!”

在他身后是柳字营的几乎全部主力,柳宇高呼一声:“雷明顿!”

四支雷明顿在这个距离上,恰好是开火的最佳距离,焰火迸放,打倒了三个官兵。

官兵的前进不由为之一阻,他们看到了无数的悍匪突然从侧翼冲了出来,接着街垒上全部是他们的身影,还有无数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斯宾塞――七连珠!预备!”

“放!”

【第十六章 胜负(中)】

“放!”

十几杆斯宾塞一齐怒吼,枪口跳动,焰火喷出,,而在对面排成方阵的越南官军在这瞬间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般,血花飞迸,一下子被打倒了**个士兵。

在硝烟之中,郑松一眼就看到了那十几个后膛枪手,他们的枪口正对准着自己:“全体,对……”

这时候,柳宇已经和其它后膛枪手一样,不理会灼热的弹壳打在脸上的感觉,直接就板动南锤,子弹上膛,扣动板机:“放!”

又是一轮排枪!

越南官军的队形排得十分密集,正好是极好的杀伤对象,又是被刀割过一般,十来个士兵发出一声声悲呛的掺叫。

子弹打入身体的声音,郑松听得一清二楚,他就不可思议地看到几乎毫无停顿,对方已经打了第二发子弹。

这是什么枪?这么快?

他的心头在转着这个念头。

他这支队伍可以说是海阳守军最精锐的健卒,也不过是装备了十几枝一分钟能打六七发子弹的后膛枪而已。

这枪太快了。

他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柳宇已经高呼:“放!”

又是连珠施放,真正形成了一道火网,在施宾塞的杀伤之下,越南官兵纷纷摔在同僚的尸体之上。

郑松那是大吃一惊,自己这方,集中了上百支火器,可是这方才这瞬间,打出去的子弹还不及对方这十几支快枪多。

至于普通的越南官军,那更是不堪回首的一刻,他们对面的这些步枪手,似乎枪管已经装填了能打一星期的子弹,根本不用装弹,就可以在街垒之前形成死的火网。

“放!”

这一回是全体斯宾塞枪手一齐怒吼,不用特意瞄准,眼前这一百多人的方阵就是最好的目标,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子弹旋转着窜入人的脚体,一个个士兵倒地不起,然后把后排的士兵暴露出来,而雷明顿也时拼命施放。

越南官军在死命地开火,可是他们集中的火力还是比对方弱得多,而且对方有着街垒工事的掩护。

不顾及重重的后座力,不理会那硝烟的味道,几发弹壳在街垒之前跳动着,柳宇又一次把子弹上膛:“放!”

这一回的杀伤力一点都不比刚才弱,原本厚厚实实的方阵,现在几乎已经被打穿了,街垒前面又密密麻麻堆了一层尸体。

在尸体之中,还有许多伤员的悲嚎和低声呻吟:“救救我啊!”

越南官军几乎看到一线希望了,他们又听到了:“放!”

十几杆跳动的枪口,继续撕裂着方阵,郑松副管奇已经看到拿着大旗的士兵扑通一声就倒在地上了。

“冲!”他只能下达这样的命令,可是自己这边的枪声却是七零八落起来了。

“全体!放!”

这一回整个街垒都在呼啸。

这最后一发子弹,不是十四杆斯宾塞和四杆雷明顿在呼啸,而是整整一百六十杆火枪开火。

一百多发子弹,带来了好几百颗弹丸,在街垒之前,除了迸射的弹丸,还是只有迸射的弹丸,整个空间都充满致命的威胁,没有人能在其中幸存。

现在不是撕裂,而是直接把残破的方阵推倒,不留半点情面,一轮齐射下去,整个方阵连一半人都没剩下,统军的那面大旗早已被尸体压了两重,至于郑副管奇,也直接倒在尸堆之中。

所有人都在飞速地装填子弹,但是他们对面的官军已经等不及了。

这是他们最好的进攻机会,但是他们跨了,扔下他们所能扔下的一切东西,从珍贵的后膛洋枪到负伤的战友,他们就差把内裤都扔下了,转身就跑,能跑多远就有多远!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

即便是最好的精卒,也对这支敌军的战斗力感到恐怖。

只有海阳的法兰西军和山西的黑旗军才能和他们抗衡啊。

他们还没退多远,街角又转出一大队官军,他们拖着两门小炮,正好奇地看眼前的景象。

“不许跑!”

这样的威胁毫无效果,即便是刺刀阵,他们也愿意往上冲,他们绝对不敢回头和这样的恐怖敌人交战。

“别跑!杀回去!”

不理会援兵的吼叫,他们就饶开了,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七发子弹装填完毕,柳宇看着拖着两门青铜火炮的敌人,他们很沉稳,什么都没做出来,看来不好对付,便高呼:“准备!”

而现在这些援兵终于看清了眼前是怎么样恐怖的场景。

整个大街已经被尸体堆满了,眼前是无数残肢碎骨,整个大街上没有一处不是被鲜血染红的,而在对面的街垒,则是造成这一切恶梦的敌手。

但是他们还是没敢从这种恶梦中醒来,这尸山血海的场面,太可怕了。

他们一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人死人,这有多少尸体?

而且尸堆还能传出一阵阵呻吟声:“救救我!我不行了!”

怎么办?

他们看到一个年轻得过份的敌军首脑已经提着洋枪跳上了堡垒,他们终于明白过来了:“快跑!”

他们转身就撒鸭子跑了,他们连拖来的两门青铜小炮都不要了,这种敌人太可怕了,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而柳宇只能看着敌人飞一般地转回街角,只剩下十几个俘虏和两门青铜小炮,但是这一刻,柳宇信心十足:“全体,向枪声前进!扫荡全城!”

总督府内,范富庶还没安心几分钟,就听得一声恶讯:“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郑松副管奇已经全军尽没,五百官军没一个回来的,郑副管奇战死了,不好了!”

这简直是惊天噩耗。

这才多少时间,他拉二百官兵出来反击还不到一刻钟啊!

五百官兵居然在一刻钟内全灭了?

这是多强大的悍匪!

面无人色。

范富庶顾不得失仪,朝着手下的这群军头劈头就问:“你们谁能挽此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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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胜负(下)】

一群军头就差把脸转过去了,个个面无人色。

那可是海阳最好的两百精兵健卒,尽操洋枪,不到一刻钟,就被全数歼灭,他们出去,又有何用?

“可惜翁益兼不在,”

范富庶到海阳赴任之时,还带了一员大将翁益兼,此人字牧之,广南延福人,号称“北地将才,惟尊室说与翁”,范总督对其恩宠无比,可是这个骨节眼,翁益兼有事省亲回籍,范富庶竟是找不到一个可用之人。

这群军将面面相觑,谁也不说一句话,这房间内冷得吓人。

又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卒狂奔而来:“我兵三百人出援,遇敌甚多,力战而溃,失炮二尊,兵器甚多……”

这下子大家都吓得魂飞魄散了,这到底来了多少悍匪,前头已经是五百强兵全没,现在又是三百兵马大溃,连大炮都丢了两门。

范富庶终于发作了:“你们还不给我出去御敌,海阳有失,我怎么对得起圣上多年栽培!”

他咆哮的声音没让这些胆战心惊的军将挪动半步,大伙儿哪有胆子去赴这等十死无生的局面,没有人一个人转身过去。

“快去御敌,快去御敌!本督重重有赏,如若不然,一律革职!”

范富庶继续咆哮着,拼命地催着这些军将领兵出去御敌,可是这群军将,宁可面对着总督大人的怒火,也不愿意哆哆嗦嗦出去应战。

看着这群泥雕的木像,范富庶是再无点半点办法,他怒骂道:“国家养你们何用?”

他说话间,唾沫都吐到人家脸上去了,可是这群军将还是纹丝不动,只是不停在那里请罪,不由怒由心生,抓住一个管奇,左手就是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掌音,这个管奇满脸通红,硬是不说一句硬话,任由总督大人又是一巴掌。

“饭桶!”

又一巴掌!

总督可是起了无名之火,他一路过去就是双手轮流开弓,可是没一个军将硬气一点。

范总督那是满肚子的委屈,转身又想一巴掌,却看清那是阮有明神父,却是苦笑一声:“国朝无人了吗!”

转身又重新把这个打过的管奇打了好几巴掌,这个管奇看着总督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就是不停,把一张老脸打成了猪头,心中也不由冒火了,转身一个箭步就往外跑:“我去领兵御敌!”

终于有人站出来了,范富庶那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何止是他,就连这帮脸上都是掌印的军将都是松了一口气。

枪声还在响着,可是已经有人站出来了。

有人也想有这种勇气,可是一想到那瞬间就歼灭了上千名官军的悍匪,他们根本不敢迈出这一步。

枪声依旧。

总督大人又沉寂下来了。

没有人说话。

等待胜败。

他们甚至连一句赞美勇敢者的话都没说。

“突!”总督府外传来了一声枪声。

所有人的心为之一跳。

分出胜负了?

敌军杀到了?

没多时,却见得几个小卒抬着一具尸体进来了:“不好了!黄管奇饮弹自尽了!”

却觉得这个范管奇一出门,那满腔的怒气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也不知道到哪里却集结自己的部下,又惊又怕,又怕又惊。

他看到几个溃兵想要集合起来,没料到这几个溃兵都被街垒前那尸山血海吓得胆了,怎么也不听命令,还把那街垒前的场景说得有若地狱一般,黄管奇那是什么勇气都没了。

他掌握不住部队,也不敢去同那传说中的悍匪交战,更不敢面对总督大人,走投无路之下,竟是在总督府门口自杀成仁了。

这样一来,彻底把范富庶给打跨了。

他甚至连喘气的心情都没了,只是问道:“这可怎么办?”

军将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

阮有明笑了。

这是法兰西和上帝最好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紧紧握住了范富庶的手。

“总督大人,请到大教堂避难吧!我以主的名义,保证您和您部下的绝对安全!”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一位总督大人,到主的教堂避难,这是主赐下的福音。

这群胆战心惊的军将们,一听到阮有明的邀请,那真是久旱降甘霖!

他们眼睛直盯着阮有明看,却还是不敢发话,他们在眼巴巴地等着总督大人的回答。

范富庶舔了舔,他终于看到了一线光明。

阮有明以最郑重的语气说道:“请您放心,最大胆的盗匪,也不敢侵犯主的权威!”

“要知道,在那后面,是法兰西和主。”

“没有人敢尝试三色旗的愤怒。”

这很有诱惑力。

范富庶摇了摇头。

他也想避入教堂,免得死于刀兵之下,但是他不能:“阮神父,职责所在,本督不能去。”

他今年五十九岁,本名范富恕,嗣德皇帝对他始终恩宠有加,范富庶之名便系出自御赐。

“我替陛下守边墙,我替天子镇海阳,怎可轻易离职?”

他是个读书人,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便是十多年前奉令使欧,也不曾改变他的志向。

纵便他能力有限,不能力挽狂澜,可是皇恩深造,怎可负之?

他看了阮有父神父一眼,眼睛落在那十字架上,又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海外蛮夷空有勇力,怎知大义所在?”

他不由回想自己镇守海阳以来的得失,虽无大功,但上任之时,海阳田土荒闲多达二万一千八百余石,是他招募流亡才让海阳恢复了许多元气。

虽然这悍匪攻城,让他经年心血尽化于空,可是吾辈读书人,当知微言大义。

范富庶浑身都轻松下来:“三色旗虽佳,却非吾人志向!”

阮有明眼见这么好的机会稍纵即逝,当即紧拉着范富庶的手道:“总督大人,您三思!”

“吾不悔之!”

范富庶一拂袖子,从容地走了出去:“吾深知微言大义也!”

“未知生,焉知死!”

“树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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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野蛮(上)】

“向枪声前进!”

在这样自发的命令之下,柳宇已经带着柳字营杀遍了小半个海阳城。

现在他们可是焕然一新了,几乎每个人都背着了两只枪,一只是原来的鸟枪,另一只是现在提在手上的洋枪,都是真正进口的洋枪――枪口能上刺刀的好枪,不象鸟枪,一旦被人近了身,哭都不哭出来。

甚至还有十来个幸运儿,已经从尸堆里找出了带血的后膛洋枪,成了整个队伍的战力核心。

这种威风的感觉绝对是千金不换,柳宇还是以后膛枪为中坚,把普通步兵布置在前后两翼,由天地会的蔡云楠领路杀将过去,而且现在他们还拖了两门青铜火炮。

拖炮的都是刚刚抓来的越南俘虏,在刺刀之下很是卖力,生怕柳字营一个不小心就把刺刀捅到他们身上。

因此柳宇的队伍那可以说是越聚集越多,足有两百多人,越南官军那是一触即溃,好不容易遇到一支敢筑垒死守的官军,还没等后膛枪开火,两门青铜小炮才架好炮位,越南官军又跑了。

接下他们都在搜寻敌人,可是眼前只看到散乱的旗帜,丢弃的枪支,还有被遗弃的军装军械,就是没看到几个敌人,至少远远地打上一枪就跑了。

“怎么不见敌人?官军跑到哪去了?”

所有人都带着这样的疑问,柳宇格外小心。

这海阳是数万居民的大城,城内还有三千余名守军,刚才顶多打散歼灭三分之一,他们的主力还在:“注意!注意!注意向枪声前进,小心官兵反扑。”

柳字营众也是紧张得不行,虽然杀得很顺,甚至一举夺下了火药库,但是想必在他们不知道的所在,正有越南官军集结起来,准备给他们以致命一击。

正在他们追击的时候,两面白旗已经在从正面树了起来,有越南官兵大声叫道:“我们投降!”

“诈降!很有可能是诈降!”不用柳宇开口,经世易已经叫出来:“大家小心。”

“小心!”

“小心!”

小心归小心,柳字营可不敢给他们以时间,两百多人大队伍拖着青铜小炮就拉过去了,杀到前面才发现几十个越南官兵一面挥动着白旗,高举着双手瑟瑟发抖地说道:“降了!降了!我们真降了!”

“我们总督大人要与你们谈判,总督大人请你们过去!”

“总督已经命令全城停止抵抗,只要不危及海阳官民,可以答应你们提出的合理条件。”

想用谈判拖延时间?柳宇眉毛一挑,当即命令道:“命令,司马泰,你和蔡云楠各率五十人继续扫荡全城!全营,准备朝枪声前进!”

“命令――越南官军,立即放下武器,保护要点!”

“注意占据各要点,注意保护物资,注意严守军纪!”

“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杀!”

司马泰很乐意成为这种先锋官的角色,他提着斯宾塞就杀出去了:“杀!扫荡全城!”

蔡云楠这个天地会的地头蛇也很愿意做内应,现在海阳已破,大局已定,他可以纠合起更多的天地会众参与到这件事来。

而柳宇身边,则还保留着一百余人的骨干力量,其中不乏有张彪这样跃跃欲试出去发笔大财的家伙,只是柳宇一句话就让他们安静下来了:“听从指挥,人人都有连珠枪!”

“人人都有!”

柳宇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笑着说道:“真的人人都有?”

柳宇一瞅,居然是邓村雨这个军火商,这个暴发户来得倒快,自己刚攻破海阳,他后脚就杀到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请”

这个有多国护照的军火贩子路子很野,他还没送出见面礼,就已经堆着笑脸说道:“这几位官爷都是我朋友,请柳公子照应下,不要让他们送了委屈!”

话一说完,他已经把柳宇拉到一边道:“小小见面礼!”

说着,他已经从腰部拿出两把左轮手枪来:“雷明顿的连珠短铳,卖得甚好,就送公子两把!”

他满脸堆笑,柳宇便是有最大的火气都不会打这笑脸,何况人家一上门就送来了两把价格不低的左轮手枪。

柳宇细看手上这两把左轮,份量很沉,全新的,摸起来不知道有多舒服,也是雷明顿出的好枪,可以连发六枪,现在他可是远有斯宾塞,近有一对左轮,武力值大增:“说吧!你想要我照应你什么生意?”

邓村雨那是一听到连锦城回报就提着两只左轮赶了过来,心里把连锦城骂个狗头淋血:“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把握住?”

柳宇做的是掉脑袋的生意,可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邓村雨平时号称保守经营,可是谁不知道,做军火生意,不为了一要万利还为什么,既然柳宇拿着他卖出去的火器攻打海阳城,他就要拼命搏一搏,赚一个腰缠十万贯。

果不其然,他赶到的时候,柳宇已经打破海阳,身价大涨,就连后膛火器都多了不少,更听到柳宇那段发言,他登时大喜,直接开门见山:“后膛的洋枪,我这里不少,品种也齐,前次你预定的那批军火也到了一部分,我……”

他可是知道这位少年,年纪虽小,眼界可高着,出手也大方,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按平时的价格,加价七成……不,五成给你!”

“七成!”柳宇还了一个不二价:“我不怕价格贵,开了海阳城,还怕缺钱?我就要后膛枪,你有多少?”

“发了!”遇到这样的主顾,邓村雨顾不得什么法国人、越南人事后算账,他当即双手一锤拳头:“成交!我先给你回去弄四十杆过来!”

柳宇还没点头,就听得有人说道:“统领,出事了,法国教堂不让我们进去搜查,怎么办?”

【第十七章 野蛮(中)】

城西大教堂。

刚刚从总督府赶回来的阮有明几乎被人流挤了出来。

人,到处是人,这个可以容纳四百名信众的大教堂已经被避难的人群挤满了。

阮有明已经为法兰西的殖民地事业服务了近十年时间,可还是第一次看到十字架下有着如此的荣光。

即使是五年前安邺上尉率领不到二百名士兵攻占河内和北越沿海四省,差一点完成对整个北越的殖民,教堂之中也看不到这么多人。

沿路过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场面,平时热闹的街巷一个人都没有,一听到枪声之后不是跑回家里就是出城避难了。

可是教堂就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挤满了,连教堂门口都可以看到许多背着金银细软的富人在那里交涉着,企图在教堂里谋一个立足之地。

至于教堂之内,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着提着鸟枪的越南士兵,有着趾高气昂的教民,有忙碌的神职人员,还有刚刚换成便装的越南官员,甚至几个鸦片商人也躲了进来。

“神父阁下!”所有人都起立致敬,让阮有明十分满足。

这是主的赐福!

这是主的福音!

这是在殖民服务事业中最荣光的一日。

阮有明神父以严肃的神态宣布着命令。

“升起三色旗!”

“上帝保佑法兰西!”

赞美声阵阵,唱诗班天使般的儿童唱出赞美诗,教堂一下子就平静下来,到处能看到信徒们划着十字朝着圣象祈祷,那些浑身是泥土和灰尘的士兵们,也慢慢有了勇气。

好机会!

不用授意,已经有神职人员走过去,让他们传播神的福音,让迷途的羔羊回到主的怀抱,不一会,已经有两名士兵放下鸟枪,在那里接受着信众们的祝福,圣水浇洒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在洗礼之后,便是主的忠实信徒了。

阮有明神父转身朝着那些鸦片商人走过去,他紧握着圣经,对着他们念道圣经的一段:“你们中间要拿礼物献给耶和华。凡乐意献的,可以拿耶和华的礼物来……”

“我们愿意接受洗礼!”鸦片商人们很乐意接受阮有明的保护,一同愿意接受洗礼的还有其它大商人。

他们也曾和阮有明谈过洗礼的事情,但是阮有明所给予的保护,他们在三思之后拒绝了,但是刀兵面前,他们服软了。

阮有明笑了。

今天也是天主教和法兰西之日,不管这场叛乱的胜利者是谁,最后也是最大的赢家只能是法兰西和主。

三色旗升起来了。

十字架悬挂在教堂之上。

他的背后是主,是法兰西。

是交趾支那小舰队和驻守在北越的海军陆战队三个连队。

是几千万法兰西人民和几十万法兰西军队。

他给予殖民地人民以保护,殖民地人民则忠诚于主与法兰西。

今日即收获之日,亦即播种之日。

阮有明神父信心满满,他步出教堂。

阳光明媚,枪声阵阵,神爱世人。

“划出保护区来!”

他指挥着几个神职人员,熟悉地在地上用石灰划出一道道白线:“越此线者,即视为向法兰西挑战!”

白线划的范围很广,几乎把附近都给包括了进去:“入此者,不论身份,其生命与财产都受主与法兰西保护!”

……

“城西教堂聚集了大批越南残兵,司马,你怎么看?”

蔡云楠这个天地会堂主,可以说是海阳城内的地头蛇,他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司马泰可不敢马虎,现在打进了海阳城,他们却比破城前还要小心。

他们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二百多人,外加几十个拖炮的俘虏,三百人顶天了!

这可是到现在,他们一路扫荡过来,硬是没找到越南官军的主力,只抓住了几十个俘虏。

谁知道,官军会不会退到教堂内集结,然后趁着已方不备,狠狠地咬上一口。

以两三百人控制一座大城,谁都有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立即向教堂集结!命令那里的越南官军立即缴械投降!”

司马泰的命令却不容易贯彻,他们一赶到教堂,阮有明已经出来干涉了。

他们刚刚冒头,阮有明神父已经站在刚好划好的白线之前:“野蛮人,你们已经侵犯主的威严,退出去!”

眼尖的蔡云楠已经看到有提着鸟枪的越南官军,当即叫了起来:“司马,司马,是越南官军!”

司马泰也看到了避难的人群中夹杂不少连军装都没脱去的官军,他郑重地向阮有明声明:“我无意冒犯阁下和主,但是请阁下注意,现在是处于战斗之中,有越南方面的残兵败将退入贵处,请让他们出来!”

说着他手指一指,已经点出好几个,但是阮有明冷笑了一声。

上帝在上!

有比这更让主为荣光的事吗?

他在胸前划着十字,毫不理会司马泰:“阿门!不管他们是怎么样的罪人,跨过这条白线,他们便受主的保护!”

“请记住,你们一旦越过这条线,则必然会遭到法兰西和主的惩罚!”

司马泰无意进入教堂惹事生非,但是他不得不做出正常的反应:“神父阁下,你难道要包庇这些败军吗?”

盗匪是绝不敢侵犯主和法兰西的权威,阮有明的信心更足了。

他坚信,在把盗匪驱之线外后,三色旗和十字架将在这块土地具有绝有的权威。

际有明握紧神经,他仔细看了看柳宇和蔡云楠统率的这支匪帮。

和法兰西精锐的海军陆战队相比,他们不堪一击!

他们连统一的军装都没有,穿着杂色的衣服,身上背着各式各样的火枪,从古老的鸟枪到前膛式的步枪一应俱有,可是后膛式的步枪却看到少数几个头目才拿着三四支,军容不整,匪帮的头目需要很大精力来管理部下。

想到自拿破仑起一色红马裤的法兰西军队,他已经毫无惧意,他指着司马泰说道:“滚出去,野蛮人!你们已经侵犯了主和法兰西的威权,这里受法兰西保护,你们如果有任何敌对的行动,必然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野蛮人,滚出去!”

在这种威胁之下,司马泰不得不停住了脚步,他赶紧向柳宇求援,一面和阮有明神父对峙。

所有信徒与非信徒,顿时对阮有明充满了信赖,看到来势汹汹的盗匪根本不敢越白线一步,那些避难的士兵已经决心,等事一了,立即接受洗礼。

阮有明神父步步紧逼:“主的威严不容侵犯,野蛮人,这是最后通谍!立即退出这里,免受神罚!”

司马泰在这种威胁之下,也是火冒三丈,他本来就是极好虚名的人,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可是法国神父又开罪不起,当即朝蔡云楠问道:“怎么办?杀进去?”

“杀进去!”说话的是柳宇:“我是怎么下达的命令!”

“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Ps:1873年11月法军上尉安邺率百余人(其中只有50名法国士兵,其余都是马来和中国雇佣兵)会同法国商人堵布益的数十人,攻占了有八千名士兵驻守的河内,接着又以这点微薄的兵力在一个月内攻占了越南沿海四省,在这些战斗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名士兵在战斗中阵亡,仅有数人负伤。如果不是刘永福在纸桥阵斩安邺,法国人可能提前十二年完成对北越的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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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野蛮(下)】

“司马,请重复命令!”

司马泰早受够了阮有明的嚣张,他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把枪口对准了阮神父,在疾声重复着柳宇的命令:“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柳宇这可是把柳字营的主力带来了,一百多名步兵,还到处拖着两门小炮。

伴随着柳宇的命令,士兵们都行动起来,一面柳字大旗树了起来,士兵排成了三列,在那里架起了枪,随时能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两门小炮也放列开来,炮口对准了教堂。

司马泰、蔡云楠他们原来略有低迷的士气一下子振奋起来,队伍也齐整起来,蔡云楠还小声吩咐一声:“给我盯紧了,千万让他们跑了!”

他既然率领天地会加入柳字营,海阳城自然没办法再呆,也不怕得罪人。

可是在阮神父的眼里,这些土匪依然不堪一击。

他们的主力装备,都是一些法兰西已经淘汰几十年的旧式步枪,他们连统一的军装,他们不能称为军队,他们只能是一群土匪。他们和安邺上尉歼灭的几万名越南官军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不敢!

他听到躲避在白线之后的信众与非信众小声的惊呼,他们看到柳字营来了援军,甚至还拖来两门火炮,一下子都动摇起来。

阮有明没有让步,他只是轻蔑地看了柳宇一眼,他又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这支盗匪的首领,年轻得太可怕,他差不多就是个孩子。他能成为一群盗匪头目的唯一理由,便是父辈的荫泽。

在法兰西,只有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优秀人才,特别是那些圣西尔军校的优秀毕业生才能成为一名军官,他们个个才华卓著,经受过战争的考验,是法兰西最优秀的保卫者。

他握紧了圣经,藐视着这个年轻得过份的少年,只有这些东方的野蛮匪帮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他甚至不畏惧那些黑色的枪口。

向前一步。

“我必须警告你们!”他把平持圣经置于胸前:“你们这些野蛮人,这里受法兰西保护,此处享有主的福音!”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仅如此,海阳城也享受法兰西保护!”

“不!根据法越条约,整个安南都是法兰西共和国的保护国,我必须向你们下最后通谍:立即滚开!”

阮有明神父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激动,他已经想到自己最荣光的一刻了。

“立即滚回去,法兰西不在意派出那么一支远征军,荡平你们!”

他的咆哮甚至让柳宇都觉得可怕,在司马泰他们面前,这简直是一座不可越过的大山。

只需要扣动板机,就能干掉这个满嘴粪便的法国神父。

但是没有人有这个勇气,所有人都凝望着教堂前悬挂的三色旗,这代表神父背后站着的可怕国度。他们不知道法兰西到底有多可怕,只知道这个遥远的国家随时都有几千支后膛步枪,有钢铁造的蒸汽战舰,有恐怖的速射钢炮,这不是他们所能抗御的实力。

柳宇却用手指轻轻划过前额的短发,瞧了在那吐着唾沫的法国神父,再用眼角掠过那教堂和三色旗,还有人群中暗藏的杀机。

我热爱法兰西……总统夫人的祼照,但是在这个时刻,我还是对三色旗暂时保持一点尊重为好。

柳宇从容一笑,他现在还不能与法国人扯破脸:“阮神父,我尊重法兰西的领土完美,但是有战败的敌军逃入教堂,请贵方在我方的监督之下,将他们解除武装,我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张开双手,作了一个为难的表情:“我替”

虽然暂时给法国人个一个面子,但是这代表柳宇就能姑息退入教堂之内的越南官军。在他的记忆中,在抗战之中有这样的战例,外国传教士们强烈向**要求让教堂成为中立区,**同意了,结果没过一会,日本人就攻占了不设防的教堂并导致中**队的重大伤亡,外国传教士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是他的底线。

但仅仅是这样的让步,就已经让身后的信众发现一声声惊叹了,阮有明神父发现自己的恐吓有了效果,他又死死地盯住了柳宇:“野蛮人,你们必须退出海阳!”

柳宇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交出教堂内的敌方人员!我可以保证贵方的安全。”

阮有明听到这句话,又一次是咆哮起来:“笑话!野蛮人,你要自取灭亡?请记住马赖神甫!”

“马神甫?”柳宇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请记住,为了惩罚杀害马赖神甫的凶手,法兰西毅然派出了远征军,攻占了你们野蛮人的首都,给予你们这些野蛮人以最大的惩罚,请你们记住!”

他说的正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旧事,马神甫正是法国人挑起这次战争的借口。

“我记住了!”

“是圆明园!”

柳宇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斯宾塞,朝着法国神父怒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两个人剑拔弩张,但是两个人身后的人,显然都不看好柳宇。

柳宇仅仅是一个人,而阮有明身后却是法兰西,这是一场不平等的较量。

那些信众不时发出一声欢呼,他们不时祈祷,让这些盗匪下地狱。

神职人员则在一旁赞美:“为主奉献的时候了,记住因病而死,很不容易立刻升天享福。为主舍生,却能立刻获得这项福分。希望天主,不久就赏赐你们殉道的大恩”

阮有明似乎已经看到美丽的结局了,他越发强硬了:“根据法越条约,法兰西保护着这个国度,我们必须维持这个国家的自由、独立!滚开!”

“知道什么是保护条约吗?知道什么是领事裁判权吗?知道什么是治外法权?”阮有明兴奋得手在擅抖:“野蛮人,滚出去!去企求上帝的宽恕吧!”

我知道。我记住。

那是圆明园。八里桥。

历史将从这一刻改变,柳宇猛得大喝一声:“要滚开的是你!”

他转过身去:“命令!和我一样的野蛮人们!全体!跟我……”

“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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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文明(上)】

阮有明还在那里嚷嘛着:“离开海阳城……”

哪料想柳宇一个猛喝,竟是几百人都齐声冲了过来,提枪跨剑,喧哗阵阵,一点也不想阮有明放在眼底,一齐跨过那条阮有明费了好大精力才划好的白线。

“不许越过这条白线!”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阮有明的话还没说完,柳宇已经一个箭步冲到跟前,二话不说,就一拳头直接砸在阮有明的脸上:“不把你打成熊猫,我不叫柳宇。”

而在阮有明的身后,那是发出一阵阵惊呼,刚觉得有了生机的越南士兵赶紧把手下的鸟枪扔下,不少人已经往教堂里跑,那几个鸦片大商人更是后悔不已,往哪跑不好,偏偏往教堂跑,现在好了,叫土匪彻底堵在里面了。

只有那几个神职人员还强自镇静,他们一面划着十字,一面朝着信徒宣传:“为主奉献的时候来了!因病而死,很不容易立刻升天享福。为主舍生,却能立刻获得这项福分。我希望天主,不久就赏赐你们殉道的大恩!”

在白线边上,柳宇一拳头重重砸在阮有明的左脸,但这个身体毕竟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力道有限,没把这教士打晕过去,阮有明当即一记老拳报复,还没落到实处,那只手仿佛被人撕开一眼。

他眼角已经出现草上飞张彪,这群人原本是他雇佣来对付非信徒的,只是被他欺凌得过份,现在张彪也报复回来,一记重拳直接落在阮有明的右脸上:“上帝说,打了你的左脸,你应当把右脸送给我打!”

看到这个情形,后方的神职人员已经带着百来个狂热的天主信徒:“为主奉献的时间到了!上啊!”

这一百多个天主教徒不是把自己祖宗都忘记的狂热信众,就是借着教会到处欺凌民众的二流子无赖,在几个教士的动员之下,也突然动了。

在正中心,柳宇又重重地用枪托在阮有明神父背上砸了一记,这神父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掺叫一边还挣扎着:“法兰西和主会保护我们的,你们侵犯了……”

只是他每说一个字,就要被痛打一下,特别是张彪这厮出手最狠:“叫你差使我们干白活!叫你整天欺负咱们草上飞!”

蔡云楠在天地会,也自然免不了和阮有明打交道,他是个文明人,和柳宇这些野蛮人不同,他观察机会,然后猛得抓住阮有明的左手,然后使足全力,枪托重重地砸在手上。

他能听到骨折的声音,这多么悦耳啊:“打死你这个混账!”

“上帝啊!”阮神父不自觉地叫出了这两个字:“惩罚他们吧!”

而这个时候,狂热的信众已经冲上来了,这些人除了胸前统一的十字架,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统一点,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和普通的越南人并无区别,但是他们的灵魂,却连自己的祖宗都忘记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法国教士在人群中宣扬:“为主奉献吧!主会赐福于你们,夺下他们的武器,主会保护你们!”

第一个站出来是极年轻的柳随云,他发现这种情况后,立即发出柳宇曾经发布的命令:“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重复命令!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伴随他的嚷声,司马泰和等人也在重复同样的命令:“重复命令!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越来越近了!

法国传教士纠合了上百个信众冲过来,他们似乎不把柳字营手上的刺刀放在眼里,只是狂热地喊着:“主赐于我们!”

“凡有抵抗者,格杀莫论!”

“呯!呯!呯!”

好几支步枪枪口跳动,焰火朝天喷射。

毕竟同样是黄皮肤的人,看着他们,谁也不忍心往死里打,士兵朝天鸣枪,企图给他们最后的机会:“回去吧!快回去!”

前冲的信众们稍停了半步,但是法国教士又大声宣扬:“主在保护我们!主在赐福给我们,上啊!为主奉献的时候到了!”

士兵们还在七零八落地朝天开枪,教堂聚集的信众与非信众又在心底燃起了希望。

天主教自从传入越南以后,虽然屡受挫折,但是自从法越定约,法国的舰队和海军陆战队不时巡视着这个国度的每个角落,十字架与三色旗的权威就无人挑战。

所有人都把眼睛注视着教堂高悬的三色旗。

三色旗。

十字架。

圣经。

此刻三位一体。

信众们已经扑上来了,他们比想象中还要狰狞,两个冲在最前面的信众就抓住一个落单的营众,不顾一切就撞上去了。

“夺下他们的武器,主会赐福你们!”

就连叫着上帝的阮有明都在围殴中嚣张起来:“主啊!”

柳宇往拳头上吐了口唾沫,蓄足了力,直接朝着阮有明的鼻梁打去,转身朝着士兵喊道:“开火!不要怕死人!”

死个人算个鸟。

死个洋人传教士算个鸟。

柳宇的手上已沾满了血,他大声命令:“死个把人算什么,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突!突!突!”

排枪齐射,直接打在信众们的身上,这一回还是有人朝天放枪,而大多数人则选择枪口稍稍向下。

拉动板机,开火。

“帕!帕!帕!”

一下子有十来个信众被打倒在地,鲜血喷涌,接着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上帝啊!”

被打中的人多半是下肢中弹,不算致命伤,可是信众终于知道了,在上帝之上,还有更高的权威:“主啊!”

狂热的人群如同来一样,在瞬间退潮了,他们甚至伤员都不带走,转身就跑,连那些最亡命的外国传教士都加入到了这个队列之中。

无数人拼命地朝着教堂大门挤去,无数人在叫着上帝,还有许多避难的达官贵人在那里高呼:“我不信上帝,让我们出去,让我们出去!”

阮有明现在已经被打成了一只大熊猫,还好柳宇没往致命处打,可趁这个功夫,他又退了两步,在那里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侵犯了主,侵犯了法兰西!三色旗……三色旗,不会放过你!”

教堂前悬挂的三色旗仍在高高悬挂,向世人宣扬他的权威。

柳宇只是冷笑一声,他只是望了那三色旗一眼,举起了枪,拉动击锤,子弹上膛,扣动板机,退壳,帅得无话可说。

七连珠。

发发命中,在那三色旗上打出七个小黑点来。

阮有明眼中充满不敢相信的神情。

柳宇的嘴角带着嘲讽的神情。

“把那破旗给我……”

“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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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文明(中)】

他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绝不是什么破旗,那是法兰西的三色国旗。

“我来!”张彪第一个蹦出来:“我来!”

他早看这三色旗不舒服了,几个箭步就跑到国旗基座下,用枪上的刺刀割开了绳子,那带着七个小黑点的三色旗就随风落了下来,就随风无奈的飘落,仿佛一位被德国大汉践踏过法国的女士一般。

“统领!”

这位女士幅面好大,柳宇毕竟才十三岁,手有点小,不能尽握,只能先抓过了。

他双手用力,这位女士却有着惊人的弹性,怎么也撕不开,他再用力,还是没撕开,看到这一场景,阮有明终于笑了下,却扯动了伤口,眼泪就出来了。

旁边张彪动作倒快,赶紧把刺刀座上的刺刀给拆了下来,递了过来:“统领!刺刀!”

任由这位女士再贞烈,再挣扎,柳宇只是用刺刀轻轻一划。

一刀两断,整面国旗被划成两段,掉落在尘土之中。

“上帝啊!”阮有明仿佛死了老娘一样。

别说是他,那些法国传教士,那些借着教会为非作歹的教徒,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仅仅是开始,柳宇朝着阮有明,朝着教堂的十字架,朝着三色旗勾动了食指,挑逗着害羞的法兰西女士。

“上帝啊!”一声声惊呼,女士们纷纷转过脸,不忍看着这恐怖的施暴场景。

柳宇解开了腰带,露出还是白白嫩嫩的小弟弟,正朝着地上放水,法兰西三色旗女士立时湿润了。

真爽啊!

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放水了,终于爽到了。

他才收好小弟弟,旁边的张彪已经急冲冲上来安慰三色旗女士:“我来!我来!”

大家排着队,一一在那里直对着教堂放水,时不时发出一声怪叫,那被刺刀划成两段的三色旗女士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了。

阮有明终于知道,什么是野蛮人了!

那是匈奴人阿提拉!

柳宇还在用食指挑逗着:“我让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立即交出退入教堂的越南士兵!”

“错!让他们滚出去!”

既然已经得罪了法国人,那就得罪干干净净,他朝着那座算得上富丽堂皇的大教堂闪了一眼:“让所有人滚出来,我让你们永远记住今天!我数数了……”

“十、九、八……”、

“七、二、一!”

阮有明后悔得不得了,从今天起,法兰西教会在海阳可以算是威风扫地,但也没有半点权威了,当初答应这些盗匪把那些退入教堂的越南士兵交出来不就行了,他听到柳宇突然加速,直接跳到一,那当即叫道:“我答应!”

他的脸已经打得全肿,眼睛只能咪成一条线,但是在天主教会这个最保守的体系之中,他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威。

伴随他一声令下,成百上千的信众与非信众都从教堂里跑出来,柳随云在门口大声呼喊着:“谁是受过洗礼的?谁信教的?”

显然现在信教和不信教成了柳字营区别待遇的标准,许多刚刚受过洗礼的人现在都反悔:“我不信教,我愿意用金钱赎罪!”

退入教堂避难的多半都是达官贵人,他很愿意用自己的金银细软赎回自己的一条生命。

而蔡云楠则在站在柳随云的身边,小声地分辨这些要拿钱赎罪的贵人,几个鸦片商人当即脸色白了。

这个蔡云楠可是天地会在海阳的堂主,对海阳最熟悉不过,这一回恐怕要出血了。

“记得,便是抢劫也要有个抢劫的样子!”柳宇记得法国人拿破仑的教导:“随云,这里由你全权负责,谁不服从你的命令,格杀莫论!”

他显然不是指那些怯怯发抖的人,而是指那些跃跃欲试的士兵们。

不过他的部下毕竟要放纵下,毕竟他们跟着自己拼命地打进海阳,还不是求一个财字,他又看了在那里想大抢一番的张彪一眼,眉毛一挑:“张彪,你带人进教堂去清场,我希望一个时辰后,不要有任何人在里面!”

张彪等的就是这个命令,谁不知道法兰西一向胡作非为,不知道积聚了多少财富,便是银制的餐具、圣器就有好几套,当即一喝:“跟我去清场!”

清场的活可不是张彪一个人承包,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柳字营众进去清一番,还把躲在教堂的洋教士赶出来,腰间也有收获。

而赶来交涉的越南官员也急了:“几位爷,千万别惹了洋人,你们拍拍**就走了,我们可吃罪不起,要钱好说,总督大人正等着您……”

柳宇理都不理,现在聚集在教堂附近还有六七百人,不过一百多越南官兵都被缴械,被打散编成苦力队,五六十人富人已经交出了让柳随云满意的赎金,但现在还有三百多信众和一大批大商人。

是让他们记住今天这个日子。

他瞄了大教堂一眼。

这座大教堂富丽堂皇,高然耸立,也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多少民脂民膏。

阮有明的眼里冒着火,但是他现在知道野蛮人的可怕了。

他看到柳宇说话了:“我说过,我会让你们记住今天,永远记住今天!”

“我不会违背我的诺言!”

“张彪,放火!”

张彪这厮胆大包天,杀人放火是个好手,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反正都教堂都洗劫过好几遍了,也刮不出什么名堂来,一听得这话,没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兴奋得不得了:“快,把火头点起来!”

传教士在发抖,但是看到那些中弹流血的信众,他们什么都不敢作,只是在默默祈祷。

几个火头点起来了,烈火熊熊。

炽热的火势让柳宇原来白净的脸变得火红起来,教众和教士在他的淫威不敢有任何反抗的表示,柳宇负手直面那火中的教堂。

绚烂无比。

“我相信,你们会记得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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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文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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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还在燃烧之中,时不时有在燃烧中解体的砖石落了下来,教堂四方都是柳字营的士兵提着枪把企图救火的信徒给挡了下来。

阮有明有若一只斗败了的法国公鸡,这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传教士在殖民地传教将近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打击。

柳宇的分寸控制得相当好,到现在为止,只有越南普通信众死亡,地国传教士只有被枪弹击成轻伤的。

他看着火中的教堂,眼睛痛得都要睁不开了。

教堂可以重建,叛匪可以设法剿灭,可是心中的天堂想要重建,却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件。

这把火把教会几十年来辛苦经营出来的形象烧得干干净净。

他握紧了拳头,他要报复,去海防调兵来消灭这些匪帮。

法兰西在北部越南的驻军,共有两处,一是北地第一名城河内,一是控制着红河航道,被越南人称为左金的海防,两地各驻有法国海军陆战队一个连队,各有一百名士兵,除此之外,在中部越南的归仁,交趾支那小舰队的少量内河舰艇也会在这个国度展开巡航。

以阮有明的估计,只需要一个海军陆战队连和一般小军舰就可以消灭这些野蛮人了,一想到他,他的头脑就在冒火。

他一刻也不想在海阳呆了,他挤出笑脸,脸上痛得笑着比哭还要难看:“敬爱的先生,我必须说明由于无法得到保证,我们外国传教士希望去海阳避难!”

柳宇看了阮有明神父一眼,这个有着越南名字的法国神父在眼角还藏着凶光,可是自己暂时还不能一枪毙了他。

打死几个越南教民,和打死一个法国传教士,完全是两种性质的问题,但是他等的就是阮有明这句话。

他知道他会去海防搬兵,但是阮有明并不知道,柳宇知道得更多。

“去吧!我保证你们离开时的安全!”

“阿门!感谢你们!”

……

只是才把这些讨厌的外国传教士赶走,柳宇已经转身对柳随云说道:“下次见面,把他给毙了!”

没毙了阮有明,柳宇很遗憾。

时间不够,本钱太小,现在柳宇所掌握的实力实在太弱了!

现在只需要法国一个步兵连队,就能毫不意外地把柳字营彻底击败。

不到五年!他还有不到五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他必须经营自己的实力,以应对五年后的中法战争。

我需要更多的后膛步枪、火炮、子弹、军用品,我需要更多的英勇士兵,我需要很多军饷。

我能办到。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了。

城西大教堂的火,引来了太多有心人士的注意。

城内的天主教徒和残余的越南官兵突然烟散云散了。

他们察觉到一种危险的空气,在瞬间转入了地下,无数的圣经被掷入炉灶烧毁,无数的军服被抛入了水井,他们以一种特有的狡猾自动转入了地下。

除非是柳字营退入城外,否则他们会始终小心翼翼地观察地情况,决不参与任何一次冒险,即便是传教士或上级让他们走出阳光下,他们也没有这个勇气。

他们知道这是一群多么疯狂的匪徒,他们甚至烧毁了城西的教堂。

有人却不怎么看,在城西的一间小房间里,几个人拿着古老的经书,欣喜地说着这个事情:“洋人的教堂被烧了,这是本教的天赐良机!”

“圣教自退入越南以后,由于洋教的打击,始终不能中兴,现在可以是最好的机会!”

“教主,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出去吸收些信众吧!”

“就是就是,洋教声誉大降,我们出手必定是事半功倍。”

在一群兴奋的人群之中,一个二十不到的少女显得格外冷静,她已经见过这个宗教小团体的一次又一次衰落,她以一种带着冰的语气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她穿着男装,中性的打扮,但是面容清秀,仪态动人,掩不住的天生丽质:“这是越南,是海阳!是法国人和天主教的地盘。”

她说话冷漠如冰,毫不客气:“法国人随时可以卷土重来,你们以为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本教只剩下你们几个忠心教众了,我不想失去你们。”

男装丽人最后做了一个总结:“我倒是对这次攻城的柳字营有兴趣……我们需要的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阮有明在船上死死地看着海阳城,大教堂规模宏大,到现在还能点燃的火头和浓烟。

他会回来复仇的,他并不知道,他的对手终将获得“伟大的圣徒”、“文明的传播者”的称号,他更不知道,这个称号是由谁来赠出的。

而越南官员们则在跳脚,他们发现找不到任何一名士兵或军官,这些人一看到情形不对不是逃出城外,就是变成了平民,连柳字营的扫荡都无法找到他们的踪迹。

可是现在麻烦大了,城西的天主教教堂被点着了。

这可怎么办?法国人会回来报复的。

到时候地方官免职的免职,杀头的杀头,还得向法国人赔款,一想到所有人都变成了没头的苍蝇,争相向总督大人诉苦:“大人!那帮盗匪不来见你也就罢了,居然还烧了法国教堂,这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大事不妙啊。”

范富庶倒是平静下来了,看着那点起的火头,作为一个儒生,他在心底有着一种暗暗的快意,可是他也知道,这个局面不好收拾。

难啊!

可是他为国朝镇守海阳,却必须担起这个责任来,他正了正官袍道:“本官这就去拜访那位柳守先生,求他莫在海阳大开杀戒。”

他不顾自己的安全,走了出来。

“协办大学士兼领海阳总督兼充总理商政大臣范富庶,求见柳宇先生。”

注解:范富庶原是海阳总督兼充总理商政大臣,嗣德三十一年(即1878年)升署协办大学士仍领督

【第十九章 余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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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世,柳宇这个小职员好歹也是见惯领导的,当即一挥手:“请他进来。”

区区一个海阳总督,在这种稳操胜券的情况,他还不放在眼里,眼下关健的问题,怎么狠狠捞一笔就走。

海阳可以待,但是不能久待,千万不能请法国人缓过气来,那个时候,一艘内河巡逻艇,外加一个连的步兵,就可以把柳字营堵在城内了。

他大约还有十天半月功夫,可以好好地把海阳搜刮一回,积累起自己的第一桶金。

海阳在越南北方是第三大城市,人口数万,商业发达,今天才一入城,已经筹集到大批金钱,缴获军火不少,但是这离柳宇的底线还有不少差距。

要顺顺利利地筹饷,还非得官府协力不可。

范富庶虽然是个庸才,但是四十年宦海浮沉,也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了,当年他曾奉出使法国,因此也颇不把这群悍匪放在眼中。

只是刚一见面,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仔细一瞧,眼前这悍匪的装备也太华丽了吧,才百十号人,后膛枪就占了近半。

老天爷!他堂堂的海阳总督,亲兵队也不过装备了十几杆后门枪而已。

即便不装备后膛枪,也是有着各式各样的洋枪,一看都是精品,似乎和自己的亲兵装备水平还要好――他并不知道,这两批都是同一批火器,现在柳字营尽用洋枪,三分之一的人用上了后膛。

只是他的震惊还没个界限,他一眼就看到了提着斯宾塞的经世易和柳随云,都只有十四五岁,可是身上背着的也是后膛步枪。

他麻木了。他堂堂海阳总督隶下两省兵马,不过就是二三十支后膛步枪,可是这一批悍匪,居然装备的后膛枪就有三四十支,更夸张的是,就连十三四岁的孩子,都能背起后门枪。

他终于知道被自己视为长城的五百兵马是怎么被消灭的,这柳字营太可怕了。

原来的雄心壮志,一下子被打消了大半,这柳字营有好几百多人,那就是有好几百支后膛枪了?

一想到这,范富庶就汗流夹背,阮有明那个混账居然还让自己去进剿柳字营,那可是好几支后膛枪,轻松写意地就打进海阳的强兵啊。

他决心谦虚再谦虚,小心再小心,收起尾巴做老实人,一定小心应付:“这位柳随云兄弟,请在前面带路。”

柳宇就随便号了个官员宅子当老营,他一看到范富庶进来,就匪气十足就过去:“你便是海阳总督?”

说的甚是无礼,范富庶只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娃娃,心中一喜,可仔细一看,心都透心凉了。

邓村雨进贡的两支雷明顿左轮手枪,柳宇甚是喜欢,就直接上好子弹挂在了腰间。

范富庶只看到这少年腰间别了两只左轮手枪,他见过世面,知道这是第一等的好枪,连珠施放,威力甚强,在法兰西都需重金方可得之一支,而且只有法兰西的高等军官们才会佩戴这玩意。

可是这少年随随便便就别了两支,而且还不把这两支短手铳放在眼时在,更夸张的是,他身后还背了一支后膛洋枪。

难怪会这么强。

他甚至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柳字营为什么会来攻海阳。

那说明柳字营在这个少年的统率之下,虽然有几百枝后膛快枪,却没有什么作为,和官军一向相安无事,可是自己怎么鬼迷心窍,硬在阮有明这个洋教士的欺骗之下,上了贼船。

人家听说官军来攻打自己了,肯定是震怒之余就率众来攻,几百枝洋枪轻松就打破了海阳城。

集九州之铁铸此大错啊!

柳宇刚才的嚣张,也变得可爱起来,他更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统领了,万一人家少年心性,在海阳城再放了把火,那自己和海阳全城官民就完了。

“这位柳统领,下官便是署协办大学士领海阳总督兼充总理商政大臣是也,见过统领大人。”

柳宇一看到就知道有戏,不知道为何,这范富庶已经软了,他就轻松地找了张椅子坐了下去:“范总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找我们柳字营的麻烦!”

他翘着二郎腿,轻松写意,可是范富庶那更紧张了,他赶紧扯清:“这实在不关在下,都是法国传教士坏事,都是那个法国传教士阮有明坏事,不关我等的事。”

柳宇很无礼瞅了他一眼:“我听说范总督集兵一万,来进剿我柳字营?”

范富庶就怕柳宇说这事:“不关我等的事情,都是那阮有明坏事。”

“果真?”

“千真万确。”

范富庶的心还没放下去,柳宇就说道:“可惜那阮有明已经去了左金,不然就把他抓来与你对质!我柳字营可不是好惹的。”

“不好惹,不好惹。”范富庶感觉自己哄外孙还要为难一些:“贵部劳师远动,官民上下都愿报效军费,可否请贵部提个数字,下官好去筹办。”

他是准备出血,没料到柳宇却说出一句话:“报效?如果不是石游击相邀,我才不会来攻这海阳城,凭白得罪了法国人。”

他又冒出一句:“区区报效,岂能与郡王的位置相比?”

“知道是什么郡王?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

这几句话一出,范富庶那整个人都凉了。

他并非良臣,只是矮子拔个高个,嗣德又看他顺眼,哪料想竟来了这么一个谋反的惊天大事。

至少几百名装备后膛洋枪的悍匪参与叛乱,又有大清的游击官牵涉在内,这大阮朝的江山就危险了。

这北越本是黎朝旧地,恩泽甚重,因此历史上黎朝皇族子孙起事复国那是家常便饭,现在依旧是人心依旧,暗流涌动。

“郡王之位虽重,可是黎氏子孙起事,毫无根基,风险太大,不如我等报效些军费,贵部退去如何。”

“这……人家石游击说的是有大清提督大人参与,其事必成?”

“啦……”范富庶张大嘴巴:“这如何说?有话好好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注解:阮世祖扫灭西山朝后,历代越王治理多有失德,故人心思旧,终阮朝一世,拥戴黎朝宗室复国者始终不绝,数度起事规模极大,法国外交档案里就有大量北越官员、商人与法国联系,要求拥载黎朝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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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余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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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防与北越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同。这个被越南人称作“左金”的城市,已经完全欧洲化了,完全法国化了。

这个城市,是法国殖民者从一个小渔村建设起来的,它控扼着红河的出海口,设在这里的海关,每年可以收取三十万白银的巨额关税。

但对于阮有明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这里的法国领事和交趾支那小舰队、海军陆战队。

只需要半个连队的海战陆战队和一艘内河战舰就够了,就足以荡平海阳城的盗匪。

从海防到海阳,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了,就可以消灭这些损害法兰西利益的异教徒了。

看到那欧洲化的天主教堂,阮有明在晚霞下激动得无以投地,差一点就要仰天长啸。

那是法兰西!那是三色旗!那是他的祖国!

主啊,惩罚那些异教徒吧。

被打成大熊猫的阮有明浑身都痛,可是现在他就差跳进水里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了!

祖国,我来了!

那是什么?阮有明越发兴奋起来了。

他看到了停泊在港口的那条轮船,还看到轮船上的士兵,整整一个连队啊。

法兰西,法兰西,我热爱你。

就应当这样,狠狠地报复那些异教徒。反应真快啊!

小船上的一堆传教士又抱又叫,他们仿佛看到他们重新在海阳风光的日子。

“法兰西万岁!”

对面的运兵轮同样发出这样的声音:“法兰西万岁!”

小船上的传教士高呼:“为法兰西服务!”

得到同样的回应:“为法兰西服务!”

阮有明蹦蹦跳跳,和传教士们一起高呼:“到海阳去,干掉那些异教徒。”

顿时冷场,不一会,那艘运兵轮回应:“我们去河内。”

“海阳有中国匪帮,你们应当去消灭他们。”

“我们奉总督的命令去河内。”

阮有明都差点开骂了,为什么不去海阳要去河内,何况海阳就在这条路上,轻松过去一个步兵连就可以消灭他们了。

肯定是总督大人不了解情况!

船刚停稳,阮有明就不顾疼痛大声叫道:“我要见领事大人,我向交趾支那总督大人反映情况。”

海防的法国领事是阮有明多年的老朋友,他一见面就给神父泡了一杯红茶:“亲爱的神父,看来你受了很多委屈。”

“亲爱的领事,海阳在流血,你不知道吗?”

领事笑了笑:“我知道,我刚才得到了消息,可那不过是一些越南教民而已,静一静。”

“领事阁下,我必须纠正您的说法。”阮有明指着自己被打成熊猫的样子:“我――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我希望立即派出一支部队,只需要一个步兵排就能解决他们。”

领事还是打着官腔:“在短时间内,不会派任何部队去海阳。至于你与众位尊敬的传教士,你们所受到的伤害,会得到当局的补偿。”

阮有明伸开负伤的双手,他指着到处是伤的身体:“法兰西什么时候忘记了他的子民?那是一帮万恶的盗匪,我们应当立即报复。”

“正常情况是这样的。”领事大人还是那副官腔,他掀开窗帘,指着那艘停泊在港口加煤的兵舰:“但是现在我只能让这个海军陆战队连队去河内,那是总督大人派去河内的援兵。”

“他们只需要在河阳停留一天,即便他们有任务在身,海防也可以从陆战队里抽调一部分士兵去海阳。”

“不行!”领事大人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已经命令停止所有人的休假,在这个关系殖民地命运的时候,我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海阳已经沦陷了,我不想海防和河内有任何意外,我现在打电报给河内,询问他们是不是还需要援军,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即从这里的连队抽调一半人去河内。”

阮有明知道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以致于海阳被盗匪攻占,法兰西传教士和天主教徒受到攻击这样难堪的事都可以容忍:“领事阁下,发生了什么事?”

领事张开双手,向阮有明表示同情:“我向您与所有神职表示最大程度的同情,向受害的天主教徒表示极大的同情,我的心情和你们是一样的,我也想让陆战队立即去歼灭盗匪。”

“但是我的理智阻止我这么做,坐下来说。”

“我明白,法兰西的利益至高无上。”

领事大人坐在三色旗前,身子俯在办公桌上,拳头靠在脑袋上:“现在是非常时期,河内需要我们的援军,一刻也不能停留?”

“越南人打了败战了?”

在北部越南,法国人总共驻有两个海军陆战队连,一个在河内,一个在海防,各有一百人,而阮有明刚才看到的,则是派到北越的第三个海军陆战队连。

但无论是两百人还是三百人,想要控制整个北越是相当困难的,毕竟这块土地上有十八个省,或者说,差不多相当十个人就要控制一个省。

每当发生重大问题的时候,就会感到兵力严重的不足,而领事继续:“不是,比那严重得多,一位中国将军,一位中国高级将领,他越过了国境线。”

“中国人?这些野蛮人!他们常常侵犯我们对越南的保护权,可恨。”

阮有明没有明说的一点便是,中**队的越境是越南官方经过竭力争取的,是完全合法的。

领事大人摇摇头:“问题严重得多,这位将军现在宣布他是越南的皇帝。”

“天啊!中国人授意他干的?”

“问题的严重程度就在于此,他没有得到任何官方授权,他只是宣称他是越南一个古老皇朝的后代,他要收复自己的祖业,替中国人镇守越南,并驱逐我们出境。”

“这是叛乱!”

“是的!没错,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阮有明对此表示赞同,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位叛乱者的名字是?”

领事用不标准的汉语念出了名字:“李――扬――才!”

注解:交趾支那小舰队是法国人设在印度支那地区的一支分舰队,总督是指设在南越的交趾支那总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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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余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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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扬才?”阮有明重复着这个名字:“我知道他,一位优秀的中国将军,曾经担任过广西浔州军区的司令官。”

“他历史上对法国没有恶意,我曾经向您报告过,在清**队和黄旗军的战争中,我们派去黄旗军联络的两名法国人被李扬才的军队俘虏,当时李的下属都建议杀害这两名联络员,但是李拒绝了,还给两名联络员以路费和证明文件,把派人把他们护送到了河内。”

“嗯!但是现在他对和我们签订保护条约的越南政府采取敌对行动,我们必须保护他们的利益。”

阮有明又加重了语气:“我同意,不过黄旗军虽然失败,但是这些中国人始终忠于我们的事业。”

领事暂时不想把话题转移到黄旗军身上,他继续说明眼下的情况:“根据各方面的报告,李扬才是因为长期想到的职位被他的同事获得,便愤怒地变卖了家产,集合了大量人马穿过国境的。”

“他的军队装备了许多西方式的步枪,甚至有若干后膛火器,而越南人仅仅拥有少量的火枪,所以越南人的失败非常合乎情景的,他们已经在交战中遇到了一次掺重的失败。”

“嗯。”阮有明想要知道更多:“他们有多少人?”

“越南官方的消息是七千人,但是一些小道消息说李扬才的部下多达五万人,而我们的使者从北京方面获得的官方消息是,李扬才至少有两万人。”

“更大的麻烦是,我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越南官方违背了保护条约,正在企图向清国求援,一支规模庞大的清国正在集结之中,随时准备进入越南!这支军队很有可能达到两万人。”

“惊人的数字,我站在您的立场,也会同意派援兵去河内的。”

河内是北越最重要的城市,而李扬才的部队拥有数万人,装备精良,一个连队无法执行如此艰难的任务,即使是两个海军陆战队连队,海防领事仍认为兵力偏少:“我已经向河内打去了电报,驻在海阳的陆战队随时可以抽出半个连队增援他们,如果他们需要的话,还可以继续增加兵力。”

“我明白,法兰西的利益高于一切,对海阳的收复行动,我赞同稍缓进行,但是只要有足够的兵力,我还是建议尽快歼灭这些侵犯法兰西利益的匪徒。”

“我也同意,不幸中的大幸,没有一名法国公民在骚乱中死亡,虽然有天主教徒不幸殉教。”

在领事大人的眼中,法国公民的生命就比越南人要值钱得多,如果有一名法国公民死亡,他必定会冒着极大的风险立即派兵,但是现在只是负伤而已,他有权力决定行动暂缓。

“您放心,大约十天或两周,我们就可以调集足够的兵力来解决问题了,总督大人是我们最坚定的后援。”

“我赞成您的看法,我等待看到这些匪帮的未日,他们实在是太可恨了。”

可是阮有明总有点不解恨,为什么要过个十天半月才能看到这些匪徒的未日,他们肯定会趁着这段时间将海阳城劫掠一空,然后逃之夭夭。

他甚至有这种感觉,那些匪徒把握住了法兰西的底线,他们故意不杀害法兰西传教士,专门枪杀越南天主教徒,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可以毫无顾忌地盘据在海阳城。

只是一想到这,他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李扬才叛乱,知道法兰西的底线?野蛮人中,没有这样的人物。

海阳城。

“李扬才?”

一听到这个名字,范富庶的眼睛不得跳了一下。

什么提督啊,是提督衔记名总兵,是个记名总兵,二品官,不是提督。

大清朝有几千记名提督,上万个记名总兵,可是提督实缺不过是二十三个,其中还有五个是总督巡抚兼任的,真正的缺不过是十八个而已。

可是范富庶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认识李扬才啊。

大清朝的名将,冯子材的旧部,曾经多次领兵入越助剿,对越南情形再是熟悉不过了。

他知道李扬才是广东人,曾任浔州镇副将,有这么两重身份,登高一呼,自然是一呼百应,不知道能裹胁多少人马入越造反。

他只能最后确认一下:“李扬才可是大清二品记名总兵,怎么会行此谋反之事?”

柳宇知道范富庶已经入套了:“那石游击可是亲口对我说,李扬才祖上是贵国李朝皇帝,他这回入越一为夺回祖业,二来仍作大清屏障驱逐法夷。”

范富庶笑容绽放,就差把柳宇当爹了:“不必如此客气,我祖上亦是大唐人士,咱们是一国之人,说不定还是大同乡了。这李扬才不过是许了柳字营一个虚衔,我大越却能给贵军以实利。”

“此言当真?可郡王似乎也不错啊?”柳宇还在犹豫其中的利害得失。

范富庶是个庸才中的人才,但是这个庸才中的人才,始终最受嗣德帝恩宠,而且他自小读四书五经,早已把忠君作为人生的第一个大目标。

作为一个标准的儒生,他无力改变现实,而且一路观察,这柳字营的军械实在是太过精良了,后膛枪就有数百杆,恐怕前膛洋枪不下千支。

这样的武力投到李扬才那边去,那简直是一场灾难啊。

不!他甚至想到了比灾难更严重的事情,那就是阮朝灭亡,他受皇恩深重,怎么能坐视不理。

他又看了看这个不懂事的少年,还好,还好。

这个娃娃少不经事,不知道自己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你放心,你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海阳的库房,向你敞开!”

“任你挑!”

注解:本节所述李扬才史事,皆有中法档案为本,其于1878年10月越过中越边境企图推翻阮朝统治取之代之,次年方在中越两国的联合进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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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扬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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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得了这么一个承诺,可是柳宇还是在那里犹豫着:“打开库房,你们能给多少银子?”

范富庶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了:“别说是银子,便是金子,我都给你弄来。”

“就库房?”

范富庶还够狠,一下子就注了:“这海阳,你想要什么,拎走就行,不管是库房,还是人家闺女的私房,我一定让柳字营满意。”

得!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古往今来的搜刮高手之中,拿破仑算是极有效率的抢劫专家,每次出兵都是天高三尺,可是他没有如此便利的条件。

有地方政府协助刮地三尺,如果不把海阳搞得天高三尺,我柳宇对不起柳字营的众位弟兄啊。

广西。柳州。

这是广西提督的驻节之地,而今天城内到处是穿着号衣的防勇,空气显得格外紧张。

“三十载袍泽情义,也曾生死与共,不料想到老来,居然只换得一身骚……”

说这话的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广西提督冯子材,他表字南干,号萃亭,可谓是西南防线倚上长城一般的人物。

他的手中,还拿着李扬才写给他的书信,一想到数十载戎马生涯,他不由又摇了摇头。

他年过六十,平时连走路都觉得困难,早上起床,总能看到床头又落下白头。

可也算上是功成名就了,可没想到到老来,还遇到这么一桩天大的麻烦。

那封信是他旧部李扬才写来的:“越南本吾上祖基业,不幸被黎阮各王次第篡夺,今越王懦弱无能,子民激变,外匪入寇,侵犯边境,今欲复回旧业,即举仁义大兵十数万,并带失所饥民径取安南……”

十几个子侄故旧都围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个老人因为这个打击一下子就衰老下去,赶紧出言安慰道:“军门大人,何必为他动气,赵沃赵道员已经领兵出关,追击李扬才去了。”

冯子材摇了摇,他知道无论是两广总督还是广西巡抚,都瞧不起他这个降将,何况他与李扬才,可不是一般的交情。

“你们不知,我与李镇可是三十年情谊,昔日同守镇江的往事,今朝仍历历在目啊。”

冯子材做到了广西提督的位置,在大清朝的体制之内,这已经是一个职业军人的极限了,升无可升,可是谁料想,他也是个曾经的降将。

杀人放火金腰带,天国起事,倒是让一群混在底层的亡命之徒找到了升官发财的捷径,象大名鼎鼎的李忠义、丁汝昌、骆国忠、刘铭传等等,哪一个不是先从贼再受招安,最后还享尽了荣光富贵。

冯子材亦不例外,他向这群子侄慢声说道:“我虽然已到耳顺之年,但是这脑子还算清楚,我昔年曾随天地会起事,此是毕生污点,不提也罢,可李镇却是那时相识的旧人。”

这些子侄平时自然不敢触冯子材的霉头,却询问他早年从贼的旧事,只能继续听他说道:“我与李镇相交近三十年,他也算是我最得力的旧部之一,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次他冒然领兵入越,却是害苦萃亭我一人,也不知道这后事如何善了。”

子侄当中,倒有贴近冯子材心意的:“西省兵事,非军门不可。”

冯子材年纪虽老,但是一颗心却是七巧玲珑:“巡抚大人看不上咱这个老军伍,这一回搞不好咱一家子就回老家种田去了。”

“你们也知道,西省就是那几个营头,可是现在硬生生搞出一个左右两路防军,拆走了二十营健卒,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这一回扬才入越,巡抚大人让我呆在柳州,只让赵道领九营出关,他的用意,你们还看不出吗?赵道若是胜了……”

冯子材须发尽白,身体也是一身病,可是一提到用兵的事情上,他可是一点都不马虎:“没有我们冯家军的存身之兵,若是败了,倒还好说。”

一听说冯子格说到这,几个子侄当即请教道:“那……是不是该派人到李扬才那联络联络?”

冯子材半咪着眼睛说道:“我猜不透他,他从征江南,转战两广,入越征剿,好不容易保举到了遇缺尽先题奏总兵,俊勇巴图鲁加提督衔,比起当年的苦日子,可谓是天上地下了,临老却捅了我一刀,硬要入越当什么越南国主……”

他唏嘘不已,显然又想起早年流落江湖衣食无着的旧事,好一会才说:“接下去就看他赵沃的本领了,别看他现在红得发紫,他本事稀松得很……”

“李扬材三十年戎马,转战南北,也不知道经历多少场大厮杀。”说到这,冯子材这个老人又缓了缓,他不由又想起了在江南大营时那几场被太平军杀得全军尽没的败役:“我老人家都是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的,赵沃带九个营头就想拿下,想得轻松。”

果然是一颗七巧玲珑心,他朝着这帮子侄故旧说:“等赵道的消息吧,他纵能胜上一阵,也不会轻松就收拾了李镇,你们准备准备,到时候老头我带你们出关,顺便也把你们保举上去。”

“谢叔父大人!”

“谢过军门!”

冯子材这才把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至于南国那边,我已派人到李镇那联络,劝他回国自缚请罪,去的都是当年死守镇江的旧友,想必扬才不会为难他们……”

只是冯子材并不知道,事情的发展并不象他想象中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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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扬才(中)】

广西。镇南关。

穿着号衣的清军士兵正在缓缓集结着,而在越南境内,时不时有斥候飞报军情。

统领这九个步营的,便是在广西炙手可热的道员赵沃。

他出身于楚军,与几任广西巡抚、两广总督同出一源,故此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刘长祐为了排挤属于江南大营一系的冯子材,还特意编成左右两路防军,让赵沃统领一路十营,为此还把冯子材气得一度告病还乡。

而现在赵沃更是得意非凡:“诸位,此次李扬才入越作乱,正是天赐良机,我等成就不世功名,便在今朝。”

“不错,不错!”大家心里雪亮着,按道理应当由冯子材这个广西提督亲自领兵入越,可是巡抚大人特意让赵沃领兵出关,这明摆让他接冯子材的位置:“这次赵道立了大功,可不要忘记了兄弟啊!”

大清军制,一营战兵五百人,九营即有四千五百兵力,而随李扬才出关入越者,亦不过此数,为此赵沃信心满满:“明日出关,力争一战而定,哈哈……也不知道萃亭兄,这一回怎么收场了。”

他不知道,历史的走向已经改变了。

海阳城。

“原来那石游击竟有如此险恶的用心,让我柳字营替他火中取粟,着实可恶,我回头就派人将他杀了。”

这句话落在范富庶耳中,那简直有若天音一般:“如此说来,那是要重重谢过柳统领了。”

“不必谢。”现在轮到柳宇开价了:“就刚才说好的,我派人去接管你们的库房。”

“好!好!好!”范富庶也替柳宇大开方便之门:“只需统领一句话,我海阳公私库房,皆向贵部敞开,以表谢意。”

柳宇转念一想,派谁去盘点库房为好?

这是个大肥缺。虽然说越南穷困,可海阳这等大城,官府的库房毕竟还是有不少东西的,这人选很关健,决不让把这第一桶金落到别人的腰包里。

“司马泰!”他当即点将:“还有随云和岳父大人。”

司马泰这人好虚名而不太注重实利,说好听点就是视金钱粪土,这样的人信得过,不过他属于外系,所以得派柳随云过去压阵。

而自己的岳父大江林阳,本是个不成功的小商人,生意破产后才带着江凝雪入了柳字营,想必这次重操旧业也能派上用场。

“妙!”柳字营现在完全是柳宇一人说了算:“这三个人,选得没话说。”

象张彪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对这三个人选不了解,自己想得要命,也是流着口水看着他们跟着范富庶去盘点库房。

不知道库房里有什么好货色?张彪一想到这,呼吸就粗重起来,很想自己跑去劫掠一番,只是看了一眼柳宇,顿时全无勇气。

他平时不要命,可是一想到这个少年统领的惊天本领,居然带了二百人就把海阳攻破了,太强了。

何况人家心里还掌握着不少后膛枪,不是自己这十几个人能对付的。

一想到后膛枪,他不由心头一热,人家可是允许破城以后每人都有一支后膛枪的,不知道这个承诺会不会实现。

他看了看柳宇,心中道:“就看你这娃的手段,不给爷弄杆后门枪,爷去投奔别处去。”

正想着,就见经世易风风火火地跳进来,急不可待地说道:“统领,后门枪到了!”

他刚说出口,那柳字营老人已经怒目相对了:“少嚷嚷了,什么事都由统领来决断。”

这娃娃做事太毛手毛脚了,这次邓雨村弄来的后门枪能有多少,再多也就是四五十枝,还不够柳字营内部消化的。

经世易完全是想在众人面前表现表现,大家这么一瞪眼,他也知道自己犯错了,那边柳宇却很沉着,他朝张彪和蔡云楠道:“到了些后膛枪,一起过去看看。”

“成!”张彪拍拍了手道:“咱这就去见识见识!”

蔡云楠也对后膛枪极感兴趣,他拉着张彪就随着柳宇出门:“见识见识。”

邓村雨和连锦城已经等在外面,连锦城十分客气地与柳宇打着招呼:“阿门!柳统领,咱可是把货给你备齐。”

“都有什么货色?”柳宇第一时间就关注起那辆运枪的双驾大车:“邓老板,我可是多出七成价啊。”

邓村雨笑而不答:“都是好货色,你看了就知道了。”

七成?

这是把蔡云楠和张彪都给震麻木了:“多出七成?还是后膛?这得多少银子啊?”

他们和邓村雨打过交道,知道这厮连前膛枪都会卖天价。

一把在香港卖十两银子的洋枪,到了邓村雨手里至少要卖二十五两银子,而且现在这厮现在又涨了整整七成。

整整七成啊!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天下第一等的肥羊。

只是柳宇却半点波澜也没有,他不怕价钱贵,反正海阳都拿下来了,多花几个钱算什么。

历史上黑旗军才叫痛苦,刘永福拿着十几万两银子,可是红河被法国人卡住了,硬是有钱也买不到军火。

坐拥快枪三百杆,天下何处去不得!

那边连锦城已经一边笑着,一边把成箱成箱的军火从大车上往下搬,嘴里还朝蔡云楠和张彪打招呼:“这位你们可是赶上好运气了,再过十年也未必能找到这么多后膛洋枪。”

那边柳宇已经兴奋叫起来:“斯宾塞。”

他在邓村雨那边下了定金,订了好一大批斯宾塞步枪,这样的连珠步枪越多越好。

而张彪和蔡云楠也跃跃欲试,他们看到了斯宾塞的身影之后,就跃跃欲试地弄上一杆。

这次攻打海阳,他们可是亲身体验到这种连珠枪的恐怖,谁挡得住啊!

才那么一阵功夫,人家已经打出七发子弹,自己即使是后膛枪,能打出两发子弹就是顶天了。

这样的连珠枪,谁也不嫌多。

那边柳宇又问了:“斯宾塞有多少?其它后膛枪有多少?子弹多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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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李扬才(下)】

邓村雨这就得意了,他象那些暴发户一样显耀,粗粗的手指指着地上的军械:“别的不说,光是这斯宾塞就有四十杆,其它各式后膛长枪十四杆,左轮手枪两杆,总共有五十六杆后膛洋枪,锐利无比。”

五十六杆后膛洋枪,这当真是让张彪和蔡云楠见了世面了。

便是海防的法国海军陆战队都没这么洋枪吧?

张彪恨不得冲上抢来几杆,没料想柳宇却对邓村雨很不满意:“邓老板,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我在你那里可是下了一百杆斯宾塞的订单,现在又加了七成价,你就给我这点货色?”

他纯是鸡蛋里挑骨头,不过邓村雨这暴发户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军火生意,底气有些不足:“柳少爷,这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咱们这里,实在是有钱都买不到军火,便是这四十杆斯宾塞连珠,还是我买通了海防海关的法国人,才漏进来的,何况这么五十六杆后膛枪,在这个地面上,除了我邓村雨,还有谁能办这个生意?”

旁边连锦城也在帮腔:“没错,老板可是费尽了好大心机,才凑齐了五十六杆后门枪,外加一万一千发枪弹,够卖力了。”

柳宇心中还是蛮得意的,现在便是来一个连队的法军,他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加起来差不多有近百支后膛枪,一万五千发子弹,怎么也能打一打。

只是他还是不满意:“就这么点枪,这么点弹药?邓老板,你怎么对得起我开的高价,说实话,我不怕钱多,就怕你办不到货,邓老板,你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暴发户最怕的是碰到比自己还要发的暴发户,明明是只送上门任宰的大肥羊,邓村雨却是千小心万小心。

这样的主顾得罪不起了,什么是财大气粗,就是人家这样的,根本是把银子当铜子使,刚才这一笔买卖,论数量,足够邓老板开张三年了,论利润,邓村雨做了这么多年军火生意,加起来也就是和这次持平而已。

他堆着笑容道:“柳少爷您交代的事情,我们怎敢马虎,虽然只到了四十杆,后继还有……”

他瞅了瞅蔡云楠和张彪,才贴在柳宇的身边道:“还有二十杆,我已经派了得力的伙计去取货,一定给您办来。”

张彪和蔡云楠见到邓村雨咬着柳宇说话,那对柳宇佩服得不能再佩服。

人家邓村雨是什么人。海阳首屈一指的闻人,从军火到鸦片,哪样赚钱的生意他没经手过,可是人家在柳宇面前,是怎么一个态度。

他们觉得自己越来越佩服柳宇了,哪料想邓村雨完全是被钱财所迷晕了头,连法国人都不怕了,现在柳宇只要使足了银子,便是法国领事的老娘,他都敢给柳宇办来。

柳宇就是一等一的凯子,他听说邓村雨还能办来二十杆洋枪,那是当场拍板:“成!我们先把这次洋枪给算账,邓老板,我占你一点便宜,结算的时候只给你鹰洋。”

鹰洋?邓村雨那是脸上都带花了,这哪是吃亏,这是占天大的便宜。

这个时候,币制混乱,如果事先不作约定,保不定在这度量衡上就亏上一笔。

举个例子,一个山西省的小兵,他拿到的军饷是新湘平,可是他要去大额交易,人家用市大平,到街上买东西,小贩们用市小平,大商人随身携带的又是元宝。

邓村雨虽然号称不收杂银,可是遇到大主顾,他连越南的白铅钱都肯收。

可是鹰洋就不同了。

在这个时代的中国、越南,甚至整个远东,最有信用的货币不是英镑,不是法郎,不是美元,不是大清的制钱,而是这种墨西哥银币。

这种本名“皮阿斯特”的银币,有着极高的信誉,即使是法国人在完全占据越南之后,仍然把这种货币本位留存了下来,并一直使用到殖民时代的终结。

邓村雨想到人家这是让利给自己,用鹰洋来和自己结算,当即也决心表示表示,他在洋枪挑了挑,最后选中了那杆温彻斯特,当即递了过云:“这枪虽然威力弱些,可是胜在十五连珠,射速极快,就不加价了,算是送给柳少爷作个人情了。”

他现在倒是弄清楚,柳宇与黑旗军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巴结之意却更强了,柳宇点点头,拿过温彻斯特握持了下。

名枪啊。

当然他就想买下这杆温彻斯特1866型步枪,这可是世界级的名枪,完全是被价格吓回去的。

只是现在他的感想又不一样了,好歹有了近百支后膛枪,虽然不值得一提,要知道列强各国,哪国不是拥有几十万后膛枪的,可是现在自己把这只温彻斯特当佩枪,也就是提升自己几点武力值而已,改变不了什么大局。

那边蔡云楠和张彪都在大流口水了,人家就是比自己这些土匪强啊。

看看柳宇,肩上背一只七连珠斯宾塞,腰间插了两把六连珠的左轮,手里还拿着一杆十五连珠枪,如果自己有这样的配备,就是叫声爹都愿意啊。

不过他们也有幻想了,这一次柳字营可是进了五十六杆洋枪,好歹也要便宜自己一杆连珠枪吧,这次开海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柳宇握着这只温彻斯特,却是摇了摇头。

他再拿这只枪,完全是浪费了。

落到谁的手上去,才能物尽所用?

他想到了一个人。

但是他又摇了摇,这似乎太不妥了,给谁都可以,却万万不能给他。

他觉得自己决定不了这件事,非得找人商量下。

“邓老板,你再拿杆左轮给我,对了,我有事找凝雪商量下。”

邓村雨在那里点着整把整把的鹰洋,已经点得心脏都快出。

在这个世界上,能同他商量事情的,还只是江凝雪。

那是他最亲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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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仪式(上)】

虽然论心理年龄,柳宇比江凝雪要大得多,但是遇到问题的时候,最亲最近的还是自己的老婆。

从城头分开之后,柳宇还是第一次看到江凝雪,她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的脸还是那么精致,脸颊微红,看到柳宇走过来,低低地垂下头来,心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凝雪。”柳宇见到江凝雪就觉得放宽心了:“给你!”

他把腰间别着的两只左轮都取了下来,递了出去:“还不错。”

在旁人眼中视若珍宝的两只左轮手枪,就这么轻松地送了出去,江凝雪喜不胜喜地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摸着这对左轮手枪。

份量比想象中还要沉一些,但江凝雪对这种杀人利器并不排斥,他知道一只左轮手枪在这块土地上多么珍贵,何况柳宇一出手便是一对:“真好。”

指尖和指尖触碰在一起,柳宇开心得很:“我教你使用。”

这两只雷明顿都是单动手枪――这是个消失很久的名词,柳宇也是无意中知道这个名词。

单动手枪并不是扣动板机就能把子弹打出去,他需要扣动两下板机――第一次子弹上膛,第二次才是发射。

这个时代的手枪,还是清一色的单动手枪,柳宇就手把手地教江凝雪,怎么样打开保险,怎么样上膛,怎么样开火。

“呯!”空气中充满了黑火药刺鼻的味儿,两个人的手都是微微一麻,可是江凝雪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的丈夫长大了,现在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一对充满金属味儿的手枪,里面却不知道包藏着多少柔情,她喜欢这种手手相依的感觉。

这便是幸福。

柳宇还想继续说话,江凝雪笑颜绽放,眉飞色舞,食指按在柳宇的嘴唇上:“笨阿宇,也不知道送女儿家什么礼物……”

说归说,她还是喜欢柳宇第一次送出的礼物,把一对珍贵的左轮手枪分成了一公一母:“这是公的,你小心收着,这是母的,我留着。”

柳宇这才意识到,送女孩子两只手枪,似乎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好!我一定贴心收着。”

这对手枪,就这么被拆开了,江凝雪小声地说着休已话:“阿宇,听说你把我爹派去查库房?我爹这人,一辈子就是小买卖的份,还不如随云精明……”

他们是夫妻,虽然还只是未婚夫妇,可还是这个世界上最亲最蜜的一对。

她和柳宇都在言语中期盼着幸福:“……嗯,你有事找我商量?”

虽然送出了一只左轮手枪,可是柳宇身上还是背了两长两短四支枪,柳宇就拍拍背上的温彻斯特:“就这玩意,我有个想法……”

他说出了自己的构思,那边江凝雪微锁眉头,一边思索着一边听着柳宇的计划。

这是一个十三岁孩子能想出来的?真的长大了,那幸福还会远吗?

眼前细细道来的少年,在江凝雪眼中已经成为可以依赖的丈夫:“嗯,阿宇,我听你的,你想的非常好!”

“扣动扳机的手指比最好的洋枪更重要。”

“我是你的好姐姐,也是你的小妻子,我支持你!”

“嗯。”柳宇应了一声,下一刻却发出轻轻的呻吟。

江凝雪低下头来,在他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第一次哟……”

“这也是这一生的第一次……”柳宇在心头默念,想着那印在额头的轻轻一吻:“今天晚上不洗脸了。”

经历过两次人生的少年,这一刻,纯情如水。

……

又一个黎明到来了。

张彪踱着步子,焦急地等待。

昨天可是到了五十六杆后膛枪,五十四杆长枪,两杆短枪,连珠枪四十杆,子弹极多。

可是这些武器,到现在还没有分配――甚至连柳字营内部还没有进行分配,只有柳宇自己提走了一杆十五连珠枪和一把左轮手枪。

这次入城,他也捞到了一支后膛步枪,一支威力很大的单发枪,就是射速稍慢了些,可是谁叫他看过了连珠枪那教科书一样的表演,让他恨不得立即就弄一杆回来。

一切都没有动静,只有柳浩豪赶了一夜的工,他带着几个人在那监督几百个越南俘虏连夜干活。

那些越南俘虏原来个个都是懒散得要死,可不知道柳浩豪给他们下了什么样的迷汤,竟然干得热火朝天。

全城的要点都在柳字营的控制之下,安民的告示也贴出来了,司马泰带人连夜盘点库房,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或者换句话说,一切都淡出鸟来了,张彪所想要的打砸抢一样也没实现。

正当他等得心急的时候,一面旗帜突然树了起来,接着是急促的命令:“紧急集合,紧急集合!”

天方初亮,黎明破晓之刻,许多人在睡梦中刚刚醒来,可是张彪已经蹦出去了:“偶是第一个!”

只是他跑得再快,奔到广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列队在那里等待,个个神情严肃。

张彪瞄了一眼,都是柳字营的老人在那里:“操,莫不成这小子想便宜自家人?可不能这么便宜。”

“列队报数!”

越是晚来的,队伍越是乱哄哄,还好大家还能排成十人一列的方队,张彪可是在方队中抢了一个靠前的好位置。

“立正!”这是临时拉来客串的连锦城。

没经过队列训练的那些人还是一片混乱,可是柳字营的老人就不一样,个个站得笔挺,等待着柳宇的下一个命令。

整个柳字营,除了控制城内要点的值班人员,几乎都站在这里了,而张彪也盯紧了柳宇:“这小子怎么分配这批洋枪?怪道他要反悔?后膛洋枪人人都有,可是他亲口承诺过的。”

柳宇当过兵,这时候也是站得笔挺,他向人群敬了一个军礼,目光如电,整个方队在他扫过一番,立即安静下来。

即使没经过队列训练的新人,这个时候也站得笔直,期盼着柳宇的操阅。

张彪已经看到那只温彻斯特的十五连珠枪,柳宇已经拿起他了。

“这是温彻斯特的十五发连珠枪,也是我们最好的一支枪!”

在晨光下,柳宇对着他的士兵说道:“他属于柳字营最杰出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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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沉重的日子里,还是祝一位“独钓寒江雪”书友生日快乐

【第二十一章 仪式(中)】

张彪一听到柳宇这句话,心中就凉了一大半。

柳字营?最杰出的一人?

恐怕早就内定好人选了,而且连那五十六杆后膛洋枪,也是全部内定好了人选,柳字营的老人肯定要占大头中的大头。

还好自己手快,硬是抢到了一杆后膛快枪,恐怕拼死拼活什么都捞不到。

哼,此处不留爷,爷去投别处。

张彪转念间已经想过无数念头,那边柳宇在晨光下继续说道:“我曾经向每一个承诺,每一个跟随我的人,都可以得到一杆后膛洋枪,一支左轮快枪,今天我实现这个承诺。”

他的语气很严肃,很沉重,即使用稚嫩的语气说出来,大家也能听到其中的郑重。

“承诺?”张彪在下面冷笑:“恐怕最后还是肥了你们柳字营。”

柳宇转身,立正,背着阳光,行了一个军礼:“柳字营最杰出的一人――”

“是他们!”

张彪还想在肚里说句怪话,却见得前排突然立正,整齐地托枪,敬礼,分毫不差,他不自觉地也被溶入进去。

再细看,他也是立正,托枪,致敬。

全体立正,托枪,致敬。

“他们永远是最杰出的!”

张彪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柳字营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由越南俘虏抬上来的六具棺材。

从海阳城内找到最好的六具棺材,里面静静地躺着这次攻破海阳牺牲的六具尸体。

他们是最杰出的一群人。

死者为大。

柳宇提起了温彻斯特,他向前数步,走到最中间一具棺材,眼前看到正是吉星晖的容颜。

他中了越南官军的排枪,当场身亡,可是在这次攻城之中,他却是闪耀的一颗不落星辰。

柳宇和他相处不多,可是一想到他劝说柳浩豪破家的一幕,还有攻略海阳中的勇猛无敌,不由再次致以最大的敬意。

“致敬!”连锦城的声音响起:“向忠烈敬礼。”

吉星晖现在已经重新洗过澡,换上一身新衣,并化了点淡妆,他在棺材中注视着柳字营。

柳宇站得笔挺笔挺,他真诚地说道:“吉哥,我向你承诺过,打破海阳城,每个人都有一长一短两杆后膛洋枪,现在是我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他提起了温彻斯特连珠枪,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身边已经发出一声声惊讶。

这可是温彻斯特的十五发连珠枪,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整个柳字营最好的一杆洋枪,就这么给吉星晖陪葬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阻止柳宇的行动,看着他慢慢地把温彻斯特的连珠枪放在吉星晖的身旁,接着,又看到他拿出那只左轮手枪,小心翼翼地放在另一侧。

接着,他才打开了棺材的那个箱子,整整一箱的黄铜子弹,微微发着金光,他落泪了。

他落泪了,他奋力提起弹药箱,接着无数的黄铜子弹撒落下去,棺材里到处都是金色。

在张彪眼中,他与忠烈的影子,与光明与希望,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他想要吼出来。

便是死,也要死得如此荣光。

他们这些人,固然生前风光,可是随时会象一条野狗那样死去。

再也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不但说是名字,就是连任何一丁点他们活过的迹象都不会存在。

他眼泪流了下来,他们身旁的每一个人都在落泪。

不知道是为死去的忠烈,还是为他们自己而悲哀。

集体再次托枪,致敬!

这一回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近两百人的行动,却犹如同一个人那样。

又一发子弹从柳宇的指间划落,他含着泪说道:“吉哥,走好!”

他猛得大吼一声:“有意见没有?”

没有人回答。

柳宇的背景从来没有过如此高大:“我答应过,每一个人都可以拿到一杆后膛洋枪,但是我现在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他提着半空的弹药箱,走过一副副棺材,金灿灿的黄铜子弹就在他指间撒向牺牲的忠烈。

“等我们柳字营发达壮大的一天,我们真正给他们每人弄一堆好枪来,不必象今天这样委屈着六个人就只能用一副一长一短,我还要弄许多箱子弹来,他们想打多少就打多少……”

“吉星晖、陈继、柳公明……”

他一一念出他们的名字:“你们的英名永远留存……”

英名永存的,在张彪眼中只有柳宇,他决心了,一定要留在柳字营。

生得风光,也要风风光光一回。

连锦城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入葬!”

这个简单的陵园,是昨天让越南俘虏修建起来,这里收容的不仅仅有柳字营一方的死者,也同样收容官军一方的战死者,正因为如此,原本懒散的越南俘虏不用监工也干得热火朝天--这也是唯一让陵园能在他们离开后继续保存下来的办法.

只是在收容过程中,越南人却发现一个很难堪的事实,最激烈的战斗爆发在那个街垒之前,但是事后清点伤亡,却发现被人从背后开火打死的越南官军比正面中弹打死还要多几个――这多是郑松那轮不分敌我的排枪的功劳。

吉星晖他们的坟地,便在陵园的最中心,现在抬着入葬的,却是他们生前的战友。

一副副棺材在泪水中抬了进去,朝阳已经升起来了。

柳宇铲起了一铲黄土,那厚厚的黄土就在微风下开始掩没墓道,接着是更多的黄土。

旭日东升,送走黑夜。

柳宇看着升起的太阳,在心底默念:“我相信,西方人架起几门大炮,就可以在东方海岸线上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就会因为你们的牺牲而结束……”

没有一个人不觉得这不是浪费,但是没有一个人不受感动。

那边连锦城却继续客串着他的主持:“接下去,在忠烈之前进行授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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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仪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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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最杰出的一群人授枪!”

第一批授枪的人,还是出于所有人的意料,他们看到了十一个相互搀扶着的伤员。

这一次攻破海阳城,总共是六死十五伤,这十一个伤员受的都是轻伤,现在已经能相互搀扶着行走了,还有四位仍然不能起身。

十一个伤员原来苍白得可怕的脸颊,现在都有了一丝红润,在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军队,伤员只是弃之不顾的对象,可是现在却获得最高的荣誉。

他们现在还只能勉强拿起步枪,所以柳宇并没有正式授枪,而是郑重地拿过两件卸下来的枪机。

枪机是步手枪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只有装上枪机,步手枪才能完成上膛、发射、脱壳的全**作,而一只没有机枪的步枪与手枪便只能是一件废铁。

“这是从吉哥他们那两杆枪拆下来,咱们现在太苦,先委屈一下吧!”柳宇再次作出了他的承诺:“每个人都会拿到快枪。”

他都不知道从哪搞来那么多新式武器,但是伤员对他拥有无穷的信心,小心翼翼地接过明明也是废铁的枪机,然后向柳宇一鞠躬:“打现在起,咱们一辈子跟着统领干,生是柳字营的人,死是柳字营的鬼,如有一句不实,天打五雷劈!”

接下去才是重头戏。

第一个授枪的是属于外系的司马泰,他把自己的斯宾塞交到了江凝雪的手里,柳宇再接过步枪递回去,司马泰郑重地发誓:“打现在起,咱们一辈子跟着统领干,生是柳字营的人,死是柳字营的鬼,如果背誓,红刀子穿心!”

他是真心诚意地说这句话,他打心眼觉得这样的日子非常好。

第二个是柳浩豪。

不管之前有什么样的洋枪,现在都重新收回再进行授枪,不管是柳字营的老人,还是临时加入的新人,他们都在柳宇郑重接过一杆更好或相同的洋枪,有的后膛,有的前膛,但不管是什么样的步枪,他们都指着发誓。

“如果反悔,生儿子没**!”

“如果对不住柳字营,让老天爷下铁钉子把我扎死。”

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比起崇高的信念,他们更迷信鬼神之说,决不敢轻易违背承诺。

就在旭日之下,原来因为利害结合起来的临时组合,在赌咒之中现在融合为一个新的统一团体。

“张彪……”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张彪就窜了回去,柳宇在阳光下带着微笑,收走了他的单发枪,递过了一杆最热火的斯宾塞:“暂时委屈下。”

张彪一边幻想着身上背一大堆长短枪的好日子,一边兴奋地说道:“咱跟统领你干到死,统领对得起咱,咱也对得统领,对得起柳字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我若对不起柳字营,让我一辈子戴绿帽子。”

“好!”这样的赌咒再次迎来阵阵叫好之声。

接着每个人都觉得心满意足,虽然事实上他们不可能人人满意。

毕竟现在柳字营能列入分配的后膛步手枪不过是九十一杆而已,可是要分枪的人倒有二百五十二个,何况柳宇和江凝雪两人独占了四件,怎么分都是个僧多粥少。

事实证明,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优秀的分配方案至少每个人都能拿到比自己手上更好一点的武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没吃亏,何况柳宇还承诺:“马上就有一批新的后膛枪到了。”

现在柳字营老人手里拥有大约六十杆后膛枪,而新人手里则只有三分之一,比例差距很大,可是在连锦城眼里,所有人都无视了这种事实上的不公。

“挺不错!”连锦城淡淡地评价:“还真能下本钱啊!”

每杆后膛枪现在都发了七十发子弹,足够打一场大仗了,如果在江湖上闯荡,这些子弹都可以打上一年了--柳宇之所以不发更多的子弹,纯粹是因为七十发子弹已经够重了。

或者说,柳宇虽然只拿出三分之一的后膛枪给后来的新人,可也把枪彻底交到他们手上,根本没在子弹这个关健点上卡他们,他们想要离开柳字营,直接拖枪走人就可以了。

没分到枪的大部分人,也继续期盼着下一波后膛枪的到来,连锦城甚至恶意地想到:“如果他们知道,我们老板只能再运来二十杆后膛,会不会发生兵变?”

所有人精神兴奋,相互交谈着,交谈着自己手里武器的心得,但是队伍还是排成了整齐的方队,正当连锦城胡思乱想的时候,柳宇大声地命令。

“全体,朝天齐射一发!向忠烈告别!”

送走死者。

活着的人要创造更辉煌的明天。

二百多杆步枪齐放!

枪声如雷,心潮如海。

一个个独立的小团体和个体,开始融入柳字营这大海之中。

接下去是开始换防,提着新枪的柳字营到各处要点开始接防,每一个人都必须在这举行授枪仪式。

只是现在却是简单多了,不需要连锦城的主持,而邓老板也掺合进来了。

两个人在旁边小声地说道生意经,看着一个个换上新枪的士兵在那里赌咒,邓老板不由说了句:“这柳统领主要是能成大事的人……”

正说着,他的毒眼已经有所发现:“不对!”

连锦城还没发现什么,那边三个人已经急冲冲地走过来了,到现在他不得佩服,邓村雨在某些方面是比他强得多。

来的正是负责盘点仓库的司马泰、柳随云和江林阳。

柳宇停下了授枪,朝着他们问道:“怎么了?盘点仓库出了什么问题?我找范富庶算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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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交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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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比那个还要麻烦!”开口的是岳父江林阳:“阿宇,我们一辈子都没看到这么多钱,可是硬是拿不到手,真可恨!”

“到底怎么回事?”柳宇现在没明白过来:“爸,你慢慢说。”

江林阳意味深远看了柳宇一眼,才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来:“这是咱们几个封锁库房的结果。”

江林阳双眼通红,显然是昨晚上没睡好,这份清单把海阳的底子全部罗列出来了。

“稻谷十万担、大米三千担……”柳宇一看开头这两项,就知道麻烦大了:“铜锭两万一千块,每块约六斤八两,锌锭七千块,每块约五斤八两……”

“盐八百担,生漆九十桶……”柳宇觉得那是够麻烦了,看到总算是看到了兴奋点:“金子二十六两,洋银一千六百枚,白银八百四十两,铜钱一千六百吊,白铅钱四十六万吊……”

麻烦!太麻烦了!

柳宇已经觉得头皮在发麻,这不是普通的麻烦啊。

海阳果然是一个大省的省会,物资真是太丰富了,甚至连海防海关每年收的三十万两白银关税中的相当一部也会转移到海阳来,不过越南官员根本没想过好好利用这些物资。

可问题在于,柳字营才两百多人,这次虽然能在海阳城内征发些骡马,把从邓村雨那把一万数千发子弹带走后,就剩不下多少运力了。

十万担稻谷、几万铜锭、几千铅锭,还有无数巨量的物资,都堆在仓库里,可是柳字营只能光流口水,根本带不走。

要记住,法国人十天半月之后,肯定会来海阳报复的,难道就让这些宝贵的物资烂在仓库里?

不行,这可是我的第一桶金啊。

可柳宇有信心带走的,也不过是一些那样价值很高的重金币,象黄金、白银、鸦片之类,可是库房里这类的东西,合起来只值几千两银子,甚至连份量很沉的铜钱都只有一千来吊。

真正大头中的大头,只有那四十六万吊的白铅钱――一个恐怖的数字!

白铅钱便是锌钱,这是越南独有的一种铸钱,他的特色便是份量够沉,价值超低,即便根据官方汇率,三吊白铅钱才能换到一吊铜钱。

要知道一吊白铅钱差不多有两公斤,四十六万吊白铅钱的份量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可是拿去换白银,十万两银子都换不到。

这是越南人特意搞出劣币中的劣币,阮朝明命皇帝曾经得意地宣称:“铅钱之用,富户既不敢私藏,而邻国来商者又不敢带回。此钱流通非但利于民,亦利于国,乃自然只利也!”

太亏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抢银行的大盗,费尽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冲进了金库,却看到金库全是分币,柳宇郁闷地要吐血,他还是朝岳父问道:“总共值多少?”

“值二十万两银子。”江林阳和司马泰、柳随云都是因为看着肥肉无法下手而郁闷:“简单估计就是二十万两银子,范总督非常配合。”

二十万银子就在眼里,可是能吞下去的,也就是几千两,人世间没有比这吐血的事情了。

江林阳继续说道:“范总督答应再替我们搞点白银和鸦片,可我估计,他搞不了太多。”

这一位谈判,他出力很多,硬是把范富庶吓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们加入到李扬才的阵营之中。

偏生范富庶又是个书生,怎斗得过江林阳,当即是败得一塌糊涂,就差把老婆的裹脚布都扔出来了。

可是无论如何,他还是变不出银子,变不出金子。

“不若然一把火烧个干净!”柳宇可是下了狠心。

这海阳失守,是在河内、南定之后,可以说是法国人在越南的第四个重要据点,为法国人源源不断提供军费、兵员,清越两军攻城多次,皆告失败。

既然得不到,决不能容许日后便宜了法国人,柳宇这回可以说是下了决心:“先把高价的东西挑出来,嗯?”

他一眼倒是看到那边坐着的邓村雨和连锦城,突然灵机一动,朝着邓老板嚷道:“邓老板,有一笔杀头的买卖,你肯不肯做?”

邓村雨刚才没说话,可是耳朵竖得高高,听到几句只言片语,眼早红了,就等着开口狠狠杀柳宇一回价,没料想被柳宇抢去先机,心中后悔不已:“哎!若是先开口,便是占了主动,可惜可惜!”

说可惜也用,他只是笑道:“我一向做小本生意,不过若有些利头,我也敢冒险一番。”

柳宇也很干脆:“库房里的货物,任你挑便是,我给你三成价,包运到码头。”

柳宇这生意绝对是杀头的买卖,把越南人和法国人往死里得罪。

不过这一次售卖给柳宇这么多军火,本来就把越南人和法国人得罪死了,不过这一开张,本来就够吃十年了,邓村雨早有谋划,干完这一笔,先收山一阵子,带着钱到香港做投机生意。

法国人和越南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香港去吧!

现在也不嫌多上一笔杀头的买卖,事后往香港一躲便是了,反正老子的军火生意也是要杀头的。

南来北往,皆为利来,邓村雨当即拍板:“成!这船钱由我付,三成,说定了!”

他又加了一句:“铸出来的钱,我也要三成!”

安南官员虽然庸碌无能,可却是有眼光的,这稻谷、大米、盐哪一样不是俏手的物资,但是更俏手的还是那铜锭和锌锭――海阳便有官方的铸币厂,连模具都是现成的。

天底下的生意,哪有比铸钱利润更大的。

邓老板这回是下了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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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交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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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说好,这船货就当你们预付金额军火款,我到海防去替你们张罗。”

邓老板倒是个很现实的人,他虽然收了柳宇一笔定金,可是这运费开销也不小,干脆就直接从柳宇这里拉走一大船大米,充当最后一批军火的全款,第二船的货物,他才愿意付出现金。

这样的生意,柳宇是很愿意干的,反正他没有什么损失。

在海阳城内,越南的官军几乎是已经消失的名词。

他们在失败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多数人甚至认为,即使是有军官出面,也无法把他们找回来集结起来。

但是他们错了,他们居然在柳字营的俘虏队看到了更多的俘虏,这些俘虏,都是他们的上司费尽千辛万苦,连夜奔波一户一户地赶过去才找回来的。

码头上已经是热火朝天了,军官们又一次感觉人手不足,他们一边提着鞭子,一边死命地催逼着士兵们:“快点!快点!”

士兵们汗流浃背,死命地把一整袋的大米拼命地往船上装,整条船装得沉沉,吃水很深,可是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显现着笑容。

军官的福利,他们可以躲在遮阳伞下,喝着冰凉的茶水,可是他们比柳字营的人还要着急:“人手太少,陵园那边分去了太多的人手,这活恐怕就不能按期完成,麻烦了……”

正如法国人征服南定一样,只要征服了城堡,他们就可以征服整个地区,所有的人都对法国人的统治心悦诚服。

他们现在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柳宇甚至不需要派兵去看守他们,他们绝不会逃跑,绝不会做任何反对柳字营的无益行动,他更关心的是:“人家柳字营可是许了一千吊的赏钱,如果超期了,拿不到钱怎么办?”

现在柳宇给每一个越南军官和每一个越南士兵发钱,而且发的双份军饷,而且军官还有特殊的福利。

一个军官除了拿到该得的双倍军饷之外,他还可以从手下那得到一成的超额军饷,或者说,一个统率两百人的军官,可以额外拿到二十个士兵的军饷,而且由于现在是双倍的缘故,相当于平时四十人的军饷,而且如果顺利地完成输送的任务,柳宇那边还有更多的赏格――不仅军官有,士兵也有一些。

当然柳宇发的都是白铅钱,反正仓库里还有四十六万吊,他要争取在十天之内把这四十六万吊都花出去,变成实打实的现金。

吃空额都没有这么爽过,轻轻松松地就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军饷,因此这些军官现在满口袋都是白铅钱,家里都快放不下了。

可是城内明明有两千多士兵,现在他们费尽心机,甚至出城去找回自己的士兵,还让自己的亲戚穿上军装冒充士兵,可还是只找到一千多人。

“完不成任务,那可是成吊成吊的钱飞了!”一个中级军官放出狠话来:“大伙就是抓人,也得把人抓过来!这钱,兄弟要定了。”

别看他们打仗不行,赚钱绝对是行家里手。

这支军队有着经商的光荣历史,阮朝开国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整个国家都是一个大兵营,大部分的成年男性都在军队里服役,但是阮朝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军队,以至于整个军队变成了一个大商号,除了不会打仗,什么生意都能接。

而现在这支手无寸铁的部队效率高到一个惊人的程度,他们每个人都为白铅钱效力,而且每个人还不敢贪污,生怕有同事检举自己,抢去了赚钱的大好机会。

但是海阳省的仓库物资太多太多,从仓库向码头转移的速度还是太慢。

而柳宇现在也迎来兴师问罪的上门之客。

“你们是?”他看到这些金发碧眼的商人就有些紧张,法国人动手这么快?

这三个商人金发碧发,看起来相当野蛮,其中一人操着熟练的汉语劈头就问:“您是柳宇阁下?我们向你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我无视!”柳宇骨气很硬:“你们可以跟我的下属谈!”

这些金发碧眼的商人就愤怒地挥动着双手:“我们要求有平等的商业机会,法国人在海阳期间就给予我们这样的权力,我们要求暂时占据海阳的阁下也给予同样的承诺!”

他们一边挥动着手,一边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可以支付任何一种现金,无论是金法郎、英镑还是墨西哥银币。”

柳宇诧异了一下:“你们是?”

“我是受沙皇保护的俄国商人!”这三个大胡子一点都不愿意让步:“我抗议你们给予这种商业机会,我们受沙皇保护!”

“俄国商人?”

“受沙皇保护的俄国商人。”

事实上他们并不是俄国商人,而是沙皇统治的波兰商人,他们所谋取也并不是平等的商业机会,事实上他们是红河航道的贸易垄断者。

有一句评价法国在殖民事业上的卓越贡献,这句话便是“全世界最懒的殖民者”,安邺和堵布益打开了红河的大门,但是垄断红河贸易的却是一群波兰商人。

以后通过中法战争,法兰西付出几亿法郎的军费和上万名士兵的生命,终于打开了中国西南的大门,但是“全世界最懒的殖民者”名负其实,他们的红河航道成功地为英国人统治下的香港增加巨量的贸易量,自己所得无多。

而这些垄断红河贸易的波兰商人现在就谋取一个“平等的商业机会”,他们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们可以支付任何一种现金。”

他们不仅仅是逐利者,他们同时还有着巨量的资金,规模很大的商船队,他们只要抢到这么一笔暴利的生意,那他们还可以继续扩张他们的生意。

“好!我赞成!”柳宇脸带笑容:“门户开放,利益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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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交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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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户开放,利益均粘!门户开外,利益均粘!”几个波兰商人那是连连点头,就差竖起了大拇指。

万里作官只为财,他们更是不远十万里,来到遥远而危险的东方,那当钱为了百分之三百利润。

何况在越南这块土地上,他们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法兰西和俄罗斯可是坚定的盟友,为了对抗德意志的野心,这两个大国联起手来结成联盟,而他们就利用这一点,理直气壮来挖法兰西的墙角:“敬爱的柳宇阁下,你真是明见万里,如果有什么阁外的要求,也可以向我们提出来。”

这些波兰商人,比法国人更适合远东的现实,他们来之前,已经把柳宇的底细查清楚了,一点也不为柳宇的年纪所吃惊。

他们熟悉东方的政治,见过很多身居高位的孩子、女性甚至是阉人,这是现实,既然无法改变,这些波兰商人就很快了环境,他们甚至熟练用起了行贿手段:“您需要什么都行……”

这话意味深长,不管是女人、珠宝或是金钱,他们都乐意奉献,柳宇想了想才说道:“我这里有不少的后膛枪械……”

“是的,不少!”波兰人这仅仅是恭维,在远东,只有越南因为法国人的封锁,才导致后膛武器一枪难求,在香港,每年都有数以十万计的后膛枪出售,仅仅日本一国,就购入了数以万计的新式步枪,而清国的保有量也不在少数。

对于他们来说,夹带十几支后膛枪比邓村雨更方便:“您需要更多的武器?我可以提供一些方便。”

“不!我只是想保养我的步枪,需要一些工具。”柳宇知道,比步枪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我想弄一个修理枪枝的小型小修械厂”

除了步枪本身,还有两样更重要的决定着战斗力,一是扣动板机的那只手,另一方面就是保养了。

现在柳字营所保有的,也不过是一些枪油而已,遇到大问题就只能干瞪眼了:“我想要一些很简单的工具,比方板手,比方锤子,比方车床,比方钻床,比方小马力的蒸汽机……”

他提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法国人限制进口的东西,而是海防轻轻松松就能买到的货色――波兰人甚至想到了,他们的商船队里,就有不少的小型机械。

这是笔好买卖!

“成交!不过我希望您能付全额定金。”

可是柳宇接下去的说法却让他们大吃一惊:“我可以允许你们赊账,三成。”

这可是比付全额定金还要优惠的条件。

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邓村雨只用三成的价格就买到了货物,这简直和白送没什么区别,如果再在这上面赊账,往海防跑一个来回,绝对有百分之五百的利润。

别看他们垄断了整个红河的贸易,资本雄厚,可是能动用的现金还是相当有限,赊账三成可以让他们一次性赚取更大的利润。

“我们的船上就有一个修理车间,里面有不少工具和机械,全部按进价给您!”波兰商人很识相:“我们立即进行交易。”

当年清朝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弄阿本思舰队,辛辛苦苦一场,却被洋人坑掺了,白花花的七十万两银子扔进去却连根毛都没剩下。

最后还是李鸿章占了点小便宜,他买下阿本思船上的修理机械,成立了苏州洋炮局,这个苏州洋炮局最后并入江南制造局,算是近代中国机器工业的起源。

只是李鸿章前前后后折腾几十年了,砸进去几千万两白银,却连一只合格的军用步枪都没生产出来。

他已经决心,让中**事工业的真正火种,就在这里点燃!

只是他真正看到这批货色之后,还是相当失望。

波兰人正提着一只带着油污的钳子,笑着说道:“按我们买进的价格给您,算七百个鹰洋。”

几乎都是些修理工具,柳宇一一罗列:钳子、锤子、剪子、螺丝刀、镊子、千斤顶……

越是宝贵的工具越少,象锤子倒有好几件,可仔细一看,每件都带着油污,而且不少工具都残损的厉害。

倒象是个家庭修理工具套装,就这么点货色,就要七百个鹰洋?

而且更重要的是,柳宇想要的车床、钻床、刨床,一件也没有。

他点点头:“你可以在货价里算入。”

几个波兰商人很乐意把这些买入时都不到二百五十个墨西哥的修理工具抛售出去,要知道这些工具他们最少也用了三年,而且用这些只剩下残值的工具,他们可以换来两三千鹰洋的货物。

只有要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就敢于冒上断头台的风险,何况是百分之一千的利润,他们笑着说道:“好!柳宇阁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吗?”

“嗯!”柳宇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空的话,再替我带批书来,只不过海防未必有……”

“没问题,海防有到香港的快船,柳宇想要什么样的书,我们都可以效劳,这也算在货款里?”

“嗯,算,你们可以多赊账。”

反正对于柳宇来说,这是没本钱的买卖,时间一到,这些物资即使不被烧掉,也要被遗弃在海阳的仓库里,多捞一点是一点。

波兰商人得意的笑容,总是让江林阳不爽,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准女婿让步得太多,这生意没有什么赚头。

他不由死死地扫了那胡乱堆积在一块的修理工具,却看到柳宇走了过去,小心地收拾起来,不顾手上脸上的油污,把他们分类开来,他一边整理,一边对自己的岳父大人说道:“准备两匹好牲口,把这些都带上来。”

他的眼神锐利无比。

这是起点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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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海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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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防城。

这个法国殖民者建设起来的港口,现在已经成为整个北越最重要的经济城市。

这里每年可以收取三十万两白银的海关税收,而且还在不断增长之中,港口繁忙无比,无论哪个时间,都能看到商船在法国引水员的指引下,灵活地转到。

虽然没有官方授权,但是码头上时刻都有有人等待商船,每一艘货轮的到来,都会决定整个越南的价格变化。

穿着西装的欧洲绅士、穿着汉服的越南官员、穿着白衬衫的越南小商人、中国招商局的雇员都云集在这里,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蓝色的大海。

每一次疏忽,都会导致一大笔利润的流失,甚至导致家破人亡。

时不时有人询问道:“有大米吗?”

“我想要一批稻谷。”

“我需要一些食盐。”

“谁有肉桂要买,我可以加七个点。”

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或食盐,每一个商人都想买入他能看到的一切物资。

对于他们来说,李扬才叛乱便是一笔最好的生意。

越南是亚洲非常重要的一个大米输出地,他的其它土特产也很有销路。

而李扬才的叛乱,势必带来大米和其它特产的大幅减产,物价的上扬,白铅钱的贬值,都是预计之中的事情,他们正拿出现金,准备把合眼的任何货物一扫而光。

事实上,他们估计得一点都没错,在历史上,一八七八年的李扬才之变直接带来了一八七九的越南大饥荒。

“中**队收复了驱骡,并在琼山城下击败了李扬才军队!”

昨天传来的消息让那些手里大量屯积着大量物资的商人紧张不已,但是今天中午的最新消息又让他们欢呼雀跃:“李扬才再次击败了越南军队,并进入了一座越南省城,这是越南军队遭到的又一次重创!”

不久之后,越南官员也默认了这个消息,他们只是说明,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挫折,李扬才的部下仅仅只有七千人而已。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中**队或许能在李扬才身上获得一些小胜利,但战争在短期内无法结束,所有人都赶到码头来,有些人干脆带来了成箱成箱的墨西哥银币,准备收购见到的一切俏手物资。

但是让他们失望了,由于这次军事行动,从红河下行的船只很少,很显然越南官方征收了大量船只,而且他们只带来一些杂货。

“如果有一船大米就好了!”

“我希望是一船食盐!”

“咦,船来了。”

一个小点出现天水交接之处,渐渐地近了,大家的期盼就更重了。

是什么货物?是条吃水很深的大船,所有人都咬着耳朵。

几个穿着西装的欧洲绅士已经顾不得斯文了,他直接冲上码头,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一边问道:“钱准备好了?再多准备些现金。”

在远东,第一等的大商号都在经营中国和日本生意,而他们只能算是第二等的商号,能拿出来的现金有限。

而且更麻烦的是,在上海或横滨,有着若干家大银行,深入中国内地采购,也能得到票号、钱庄的支持,可是在越南这个战乱国度,交易的手段几乎只有一种,那便是现金。

海防虽然由于法国人的关系,设有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分号,但是东方汇理银行的大班们可是出名的严格,一般只给有实力的法国人放款、出汇款。

这些系紧领事的绅士几乎就要扑上去了,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抢占一步先机,就能让事业跃上一层楼。

时间很慢很慢,这艘大船慢慢地靠了过来,等他一靠岸,所有的人,不分肤色,不分老幼,都立即涌了过去。

邓村雨这个胖子出现在船舷上,船板还没有放下来,他已经在船上吼了:“我需要两条蒸汽船,比平时加价一成,付鹰洋,四成定金。”

因为没有货物,所以许多商船都准备去跑一跑南部的航线,但是听到这么优惠的条件,几个船主就想跳过海水拥抱邓村雨了。

“老板什么货?”

“有多少?”

“邓老板,邓老板,这批货转给我怎么办?”

“邓老板,咱们老交情了,你总得照顾我一回吧。”

跳板刚一放下,邓村雨已经被人群所淹没了,四面八面都在回响着优惠的交易条件:“我已经准备好钱,墨西哥银币,实打实的!”

“我是大清招商局的,我们可以用关平银结算。”

“在下是日本三井贸易会社的,我们可以直接结算。”

“我这里有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汇票。”

他们甚至没认邓村雨这一船装的是什么货物,他们就开出许多承诺,邓村雨还算头脑冷静:“我这一船都是大米!”

大米!在战争期间没有比粮食更紧俏的物资了。

“您需要什么?”

邓村雨差一点被他们挤得下不了船板了,幸亏他头脑还算清楚。

自己到海防来,第一件事情便是把柳宇要求的二十杆后膛洋枪和几万发子弹想办法夹带去海防,此外为了生意考虑,他必须弄两条蒸汽货船来。

虽然风帆船的价格更低,可现在海阳到海防的这条商路,明显是时间更为宝贵,速度更快,而且载货量更大的蒸汽轮,便成了邓村雨的最好选择。

因此他硬是挤开了人群的包围,直接上了码头:“几位,稍等!我必须了解一下行情。”

他在海防租了一个小店面和一个小仓库,他才一进仓库,就直接询问:“我要的货准备好了没有?”

那个伙计压低声音道:“老板,都准备好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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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海防(下)】

过了二十分钟。

邓村雨兴致冲冲地走出自己的小货栈,立即被蜂拥而来的商人们所淹没:“有什么条件吗?只管提,我们可以替你找蒸汽船。”

“你们的大米,我们要了。”

“价格可以好好商量。”

“看在”

就在刚才这一阵功夫,又传来了更多的好消息,越南官军又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

而李扬材则在他攻陷的那座省城正式登基称帝了,根据亲历当事者的观察,那当真是万众欢呼,各方豪杰纷纷而至。

自天国败亡,广西境内的各路豪杰纷纷退入越南,而且阮朝在北圻确实不得人心,因此他起事可谓是一呼百应,因此这场战争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结束。

而且最新传来的消息,各地官方都在征集粮食、人员和一切重要物资,价格暴涨已成定局,为此邓村雨带来的一船大米格外抢手。

但是消息传得总是很快,邓村雨还没想开始谈判,那边已经有人传话来了:“柳大买办捎来的话,领事先生对海防的粮食供应很关心。”

这是抢劫!邓村雨在心底已经骂娘了,但是他心中还有几丝得意。

柳大买办是什么人,那可是法兰西东方汇理银行在海防的买办,这个天津来的洋奴手段通天,据说积聚了十几万鹰洋的财产,整个海防城没有人敢小瞧他。

即使是法国人,柳买办也敢动手,法国领事大人更是把柳买办视作自己的亲信,让他帮助自己经营海防的鸦片生意,整个海防赚钱的生意,没有一样他没插手过。

现在柳大买办既然出手,那么邓村雨就要下棋了。

他还掂记着海阳那堆积如山的俏手物资:“放心!这次我回海阳去,一定要一船粮食来,接下去,我们和大伙儿好好谈一谈。”

他相信,自己这一回一定要赚得狠狠一笔,比柳大买办还要有钱。

……

海防港口。

邓村雨那真是春风得意。

过去三十多年的生意,没有一笔比得上这笔风光的。

手里拿着东方汇理银行的支票,指挥两艘蒸汽轮船,而且船上还有成箱成箱的墨西哥鹰洋,到了海阳,他又可以拿这些鹰洋换来更多的俏手物资。

这两艘比自己那艘帆船强多了些,速度快不说,而且还能多载一倍的货物,到时候两艘蒸汽货船从下向下行驶,那是何等的风光啊。

只是还没有出发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三艘蒸汽货船从红河的上方驶了下来,看着船首那悬挂着的红白蓝三色旗,邓村雨的心顿时绷了起来。

那不是法兰西国旗,而是俄罗斯国旗,他朝着船长说道:“打旗语,向他们致敬!”

对方也打出了旗语致敬,邓村雨继续说道:“向他们喊话,请问你们从哪里来。”

对方的回答让邓村雨几乎身子一软:“从海阳来!”

“快!快!快!马上出发”邓村雨大声命令道:“马上出发,去海阳!”

海阳。

城内无事。

柳字营继续控制着全城,越南军官们千方百计地抓逃兵,越南士兵们干活很卖力。

经世易对柳守花了七百鹰洋购买的修理工具很感兴趣,他生性跳脱,天生就是个工匠的材料,但不懂这些工具到底怎么用,只有整天请教见过世面的连锦城。

江林阳继续带着司马泰和柳随云敲诈范富庶,范富庶搜刮很有一套,他居然提出加征一回赋税的建议,以满足柳字营那无休止的**。

柳宇却是很小心,他亲自抓了一支本队,五十个柳字营老人,几乎清一色的后膛枪,随时投入战斗。

只是没等来法国人的报复,却等来了天大的好消息:“报告统领!邓老板从海防回来,还带了两条大船。”

等到柳宇带队赶到码头的时候,邓村雨已经带着满脸的笑颜在那里指挥几个亲信监视着士兵从船下把一箱箱的军火往下卸,至于那成箱的鹰洋,那邓老板可不放心,他亲手带着两个亲信往下运。

“哎……”一整船的大米出去,只换得了一百多个箱子的货物,只是无论是谁,脸上都是喜滋滋的。

鹰洋和洋枪,这两样东西谁会嫌多。

柳宇等这二十杆洋枪可是等急了,他拍着邓村雨的手说道:“邓老板,这回多亏了你!”

“我要赊账,赊更多的账!”邓村雨一开口便是这话:“你瞧这回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什么?”

邓村雨这回就得意了:“七十杆斯宾塞,比原来要多上整整五十杆!”

装军火的箱子被打开了,一杆杆斯宾塞让柳字营的老兵都发出一声声惊叹。

柳宇的眼睛也差一点被迷花了,除了斯宾塞,还有九十多箱的步枪子弹:“四万六千发斯宾塞快枪弹,我可是冒了天大的风险。”

这一回进洋枪,邓村雨可是走了天大的狗运了。

他收了柳宇一百杆斯宾塞的订金,却害怕风险太大,只订了六十杆斯宾塞,

他在香港的上家,派了一条船到处送货,船上载了一大批军火,他们交割原本在白龙岛附近,这次交割的时候,邓村雨的伙计多长了个心眼,硬是让他们先停一停,等后继消息。

等到海阳失守的消息传到海防来,这伙计精明得很,立即派了小船,带足了行贿的银子,就把剩下的军火全部走私进了海防港。

斯宾塞步枪在亚洲的销路并不好,他们上家积压了好多,这一次也是让他们带上一百多杆来试试运气,哪料想真来了大主顾。

现在邓村雨就是笑着说道:“在下办的事情还算得力吧,所以我还要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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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渔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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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宇还没有回话,旁边的柳字营老人已经是纷纷咬住舌头,生怕自己又笑出来。

他们已经全员后膛化了,可是后膛火器谁也不嫌多,何况这回又是七十杆斯宾塞。

算起来,他们有一百五十杆后膛枪,这个数字太恐怖。

什么叫蒸蒸日上,什么是鱼跃龙门,现在的柳字营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从今往后,有谁敢小瞧柳字营,这可是北越第一个基本完成后膛化的队伍,一百五十杆后膛枪施展开来,谁能抵抗。

关健还是带头人选得好,他们现在已经完全服从柳宇任何一个不合理的命令。

他们想要笑,从心底想要笑,但是由于柳宇还没有答应,只能硬咬住舌头,止住控制不住的笑意。

柳宇更看重的那几万子弹,这后膛枪虽好,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象鸟枪、燧发枪之类的前装步枪,只要有黑火药,弹药很容易补充,可是后膛枪却不同,子弹打掉一发就少一发,打完子弹就是废铁。

偏生他们都使用金属定装弹,这种子弹莫说是他们,便是南北战争的美国南方也无力生产,完全只能依靠缴获,而且法军使用的步枪弹完全和这种子弹不同。

柳宇之前一直担心,有一天打光手里的这些黄铜子弹接下去怎么办,现在总算是得到了天大的一个利好,前前后后他获得了差不多六万发斯宾塞子弹。

这样一来,他手上的步枪弹足够支撑这些步枪打上三四场大战役了。

他相信,只要加强训练并合理利用弹药,一场大战役中,一支步枪发射的子弹一般情况下不会超过一百发,至少在中法战争开始的头一年,他无须为子弹紧张。

他的喜意不自觉地流露在脸上,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简单地做出让步:“邓老板,你办得很好,你想要赊多少货物。”

而邓村雨脸带笑容,心里却在着急。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王牌,这七十杆步枪和四万六千万子弹已经他所能找来的最后货源,他再找不到一支后膛枪和一发黄铜子弹了。

而那批波兰商人的组合,可是比他更有资本,实力更雄厚,船队规模也大,必须抢先一步:“我想先赊六船货。”

他只带回了四箱鹰洋,加上这批军火,只够再赊两船俏手物货,他一定要抢在波兰人的面前:“我可以再向您提供一批步枪。”

这完全是空头支票,他邓村雨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保证这批步枪:“此外步枪子弹……”

只是正说着,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听到了汽笛声。

小心!小心!

柳字营的老人立即紧张起来,柳浩豪大声命令道:“准备战斗!”

虽然柳宇向他们保证过,在短期内法国人无力报复,但是凡事都有意外,特别是那商船上面似乎悬挂三色旗。

“要不要先把步枪发下去?”江林阳也赶过来了:“这样能增加些战斗力。”

“我相信我的判断。”柳宇下一刻却欢呼起来:“是俄国旗,准备战斗。”

邓村雨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没料想那些波兰商人回来得这么快,自己前脚刚到,他们就赶回来了。

谁叫他在海阳只有一个小货栈,人家波兰人可是设了一个洋行,一边卸货,一边抢购柳宇需要的物资,甚至连下完的货都没有开卖,就直接交给了波兰洋行负责出售,三艘波兰货轮就立即赶了回来。

他们还没停稳,那边邓村雨已经拉住了柳宇的手大声说道:“柳少爷,赊我六船货吧,我真的有一批后膛步枪,回程就给你带来。”

他可是清楚波兰商人的实力,等到他们靠岸的时候,会把海阳的货物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渣子都不给他剩下。

即使柳宇给他点人情,他也只能赚点小钱而已,他岂能甘心让机会就这么在指间滑过:“柳少爷……”

柳宇笑了:“我说过,我这个人比较现实,只认金子、银子、黑货……还有军火,嗯,你能给搞点我想要的东西也行。”

他看一眼邓村雨:“我印象这批军火,加上那四箱鹰洋,估计也就够你买两船货吧?我给你再多留一船。”

“赊账可以,可我要金子、银子、黑货、军火,你给我搞过多少,我就赊多少账给你。”

正说着,一个波兰商人已经跳下了船板,乐滋滋地向柳宇报喜:“不负重托,您要的车床,已经给您弄来了两台。”

他们洋行的库存里,确实还有两台西洋淘汰下来的小型机床,还有一些其它机械,也不分种类,不问价格,直接给柳宇送来了。

他们提供的服务可不止这一项,绝对贴心:“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已经调来了二百七十两黄金,十足真金,您可以当场查验,除此之外,我们还调来了大量鹰洋。”

白银、谁洋虽然很好,比白铅钱、铜钱轻多了,可对于柳字营来说,仍然是有些过于沉重了。

一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按一斤十六两计算,就是六十多斤白银,一个壮年男子未必能背得动这多银子。

开始四箱鹰洋,折算起来不过一千多两白银,已经让邓村雨累跨了。

所以柳宇比谁都欢迎黄金,他很满意,波兰商人继续说:“我还在继续调集更多的黄金,更多的白银,下一条船,我们还带来十支雷明顿步枪和几百发子弹,还有让您惊喜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我们又调集了两条蒸汽轮船,这会在法国人到达之前,替您尽量减少损失,所以我现在要求包下海阳剩余的全部物资。”

“不行!我不同意!”邓村雨一听这话,差点就同波兰人打起来:“我要求平等的机会!”

柳宇笑了,他看着扯在一起的两个人:“我说过了,门户开外,利益均粘。”

“我需要黄金、白银、黑货、军火……等等。”

“你们谁能满足我的需求,我就把货物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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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渔翁(中)】

海防。波兰商行。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波兰商人在催促着几个满脸是汗的华人小职员:“都准备好了没有,这笔买卖如果砸了,我砸了你们饭碗。”

“从香港进的四十杆雷明顿手枪弄上夹层了吧?还有六千发手枪子弹,也要想办法躲过法国人的视线。”

他们对于走私军火这种业务比邓村雨更在行,所以他们特意派人第一时间赶到香港去进了四十支雷明顿左轮手枪。

比起后膛步枪,左轮手枪价格差不多,可是体积更小,更容易夹带,而且还有一个先天性的好处。

法国人对各种步枪查禁得很严,可是左轮手枪用来自卫还行,在战场上用场不大,法国人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给柳大买办送一份礼去,让他帮我们上上下下打点一番。”

“从西贡调的两条蒸汽船到了没有?还好,给我去睁紧码头,千万不能让邓村雨那混球租到一条船。”

整个商行都是一片繁忙景象,不为了饭碗,也要为这笔利润丰厚的交易搏一搏,何况几个波兰老板都开出了很高的赏格:“还好,看看能不能从邓雨村手上把那两条蒸汽货船弄过来,毕竟他也是租的,没这两条船,我看这个假洋人怎么玩。”

“还有,黄金和墨西哥鹰洋一定要加紧,特别是黄金,我们可以把路上的货物调出去。”

“对,对,对。这一船要进十万吊的白铅钱。”

“老板,这战事一打,白铅钱可就要贬值了。”

“三折进的货,再怎么贬值,也不会赔本,我就是不让邓村雨抢去一个鹰洋。”

“不过货一到,你们立即给我转回去,能兑鹰洋、鸦片或是黄金都成,价格好商量,有多余立即到各处去采购物资,千万不要砸在手里。”

整个商行那是忙忙碌碌,每个人都要分成两半用,还特意从香港请了好几个人过来,那当真是热火朝天。

而邓村雨的小货栈,则是一片愁云。

邓村雨和连锦城这一回都不穿教士服,换上西装,系上领事,看来是两个成功商人,可是邓村雨却在操娘:“奶奶得,波兰人太霸道,连点渣都不给人剩下,锦城,你再替我到码上找找,有船没有?”

“他奶奶的,我不信了,堂堂一个海防港,居然连条船都找不着。”

他不能不急,波兰人现在动员了七条蒸汽货船和七艘帆船,不断地往海阳和海防之间跑来回,可是他手上只有一艘帆船和两艘蒸汽货轮,怎么和波兰人玩。

连锦城懒洋洋地说道:“老板,不用找了,不是我们又加了一成价,就那两条蒸汽货轮,都要跑了,祝主宽恕这些波兰人。”

“该死!如果我抢下这桩生意,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我就到香港当个寓公。”邓村雨这个时候表现得象个标准的暴发户:“该死的,我非得玩死这些波兰人不可。”

“没用!没用!”连锦城摇摇头道:“老板,你这一趟赚得也不少,何况海阳那边还替你留了面子,我们至少还能用这些船跑一个来回,够了。”

柳宇收黄金、白银及一切贵重物资,只是邓村雨这边的支付手段就没有波兰那么丰富了。

他几乎清一色的鹰洋,比不得波兰人既用雷明顿手枪,又可以用黄金、机床抵债,回笼资金自然就慢得多了。

“不成!我们这两船货出手,至少还得一整天,到时候什么肥肉都让波兰人抢光了。”在现实面前,邓村雨赌性极强:“不管怎么样,我都赌一赌。”

“怎么赌?我们就这么点船,而且我们现金根本不够,没法和波兰人玩。”连锦城现在已经是灰心了:“老板,我们还是赚点小钱吧。”

“不!”邓村雨皱紧了眉头,急得把领带一解,直接扔在地上:“赌!”

“没船啊。”

“有!”听到这一句,邓村雨猛得兴奋起来了,他重重地往桌子一砸,手被砸破了,流了些血,可是他根本不在意:“我想到了,在哪里可以弄到船。”

“有船也没用。”连锦城还是有气无力:“人家柳字营不认白条,他们只认黄的白的黑的,认军火,认机床,我们都搞不到多少,还是再……”

只是他抬头一看,已经看到邓村雨系好了领带,就准备出门:“老板,你去哪里?”

邓村雨根本没时间照顾自己那在流着血的手,神采飞扬地说道:“我要去柳大买办那,我有主意了,你照看点……”

……

两天后。

四十把雷明顿的左轮手枪就摆在柳宇的面前,两个波兰商人笑道说道:“一等好枪,绝对是一等好枪。”

柳宇扫了一眼,果然都是全新出厂的左轮手枪,不象邓村雨贩卖的二手旧枪。

只不过在战场上,左轮手枪射速虽快,但是射程实在太有限了,作用并不大,他继续询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六千发子弹,一台钻床。”波兰商人服务周到:“按我们事先说好的,我们这次来了五条船,我们希望把这五条船都装满货回去。”

除了这些货物之外,他还带了好几箱的鹰洋和一百多两黄金,甚至还有一箱鸦片。

所有这些物资,都让柳宇十分满意,但是波兰商人笑着象只老狐狸:“我们还有进一步的服务,这项服务一定让你满意。”

什么服务?俄罗斯大波妹?

柳宇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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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渔翁(下)】

“绝对让你满意!”

波兰商人们一边说着,一边请进一个穿着一身军装的金发男子:“这是杰肯少校。”

柳宇还看清他的面容,就先闻到了一身的酒味,杰肯穿着一身破旧的美式军装,头发很乱,腰间手里提着一瓶酒:“我,请称呼我杰肯上校。”

“杰肯上校?”柳宇笑了:“您要教给我什么东西?”

波兰商人笑了:“杰肯上校可以教你们怎么射击,怎么瞄准,他是南北战争的老兵。”

天啊!柳宇差一点就要掩脸痛哭了,瞄准、射击,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名军人都做到要好。

他知道有很多西方的失意军人跑到东方来混饭吃,明明是没上过战场的小兵,可硬要冒充成西方的低级军官,可以也没有滥竽充数到这个地步啊。

一位美国退役上校,即使是临时军衔,也不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柳宇一下子就没了信心:“除了射击之外,你还懂什么?”

“我知道怎么修筑战壕。”这位不知道是杰肯上等兵还是杰肯上校的美国往嘴里灌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你们有工兵铲没有。”

工兵铲没有,可修战壕不用你教,这门手艺甚至不用柳宇教,柳字营的老兵对于修筑战壕可以说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波兰商人还在一旁替这个南郭先生帮腔:“有这方面,杰肯上校是真正的专家,他亲身指挥过南北战争中的多场战斗。”

柳宇都没力气说话,他有气无力地问道:“您还会什么?都告诉我。”

杰肯上校思索了一下,罗列了他所会的技能:“我训练士兵走队列,就是立正、稍息,还会指挥一个师作战,会指挥他们打败敌人……还会教他们喝酒,跳舞。”

现在连两个波兰商人都看不下去,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夸夸其谈的流浪汉,居然连喝酒都算进去他会的军事技能里去,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最后才说道:“杰肯上校绝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

正说着,杰肯上校的脸突然红了,他往嘴里又倒了一大口酒,喝得太猛,差点吐出来,带着满身的酒气,他终于说了一句:“我还会唱歌,唱军歌,会打左轮手枪,会扔手榴弹。”

天啊!这是从哪冒出的牛仔,难道不会一点稍稍有用或者柳宇自己不懂的技能吗?

柳宇脸上的失望之情,谁都看得出来,杰肯上校也知道这一回似乎难以糊弄过去了。

天啊,来东方之前,他曾经听说即使是一位中国皇帝,都会一个最糊涂的西方人糊弄过去,可是为什么东方人都这么精明。

又要失业了吗?

“我会骑马,会造小船,还会复装枪弹……还用英语和中文……”他又说了几个毫无用处的技能。

柳宇终于无奈地在额头上拍了一下,却猛得一惊:“你会什么?复装枪弹?杰肯?”

柳宇知道,从理论上来说,有了弹壳,就可以复装各种各样的步枪弹,但这仅仅是理论而已。

象历史上,八路军曾经复装过各种各样的步枪弹,但是复装过的步枪弹存在诸多问题,容易卡壳,威力下降,所以八路军专门收集原装子弹供机枪使用――当然这和工艺水平有关。

至于十九世纪的子弹复装是怎么一回事,他不大清楚,但无论如何,这个技能他不懂,而且很有用――为了准备复装子弹,他可是在柳字营下过命令,每一发打出的后膛子弹都必须把弹壳收集回来。

杰肯上校的脸红得更厉害了:“是的,没问题,但是……”

他压低了声音:“我需要工具,一成套的工具,一个天平,一个漏斗,一个专用钳子,一个镊子,还有……”

“还需要底火、火药……”

他所使用的子弹复装手法,还是最原始的手工复装方法,柳宇问道:“在哪里能买到?”

杰肯上校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我有一套,卖给您,一百两墨西哥银币。”

柳宇想起这段时间,经世易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而且凡事说得好,技不压身:“好,我给你找三个人,你让要他们都学会复装子弹,是后膛枪的子弹,杰肯。”

“叫我杰肯上校。”杰肯上校没有和柳宇计算报酬的问题:“还有酒吗?”

“需要什么样的都行,洋酒也行。”柳宇很干脆:“两位先生,我同意你们赊……嗯?”

那边邓村雨穿着西装领带,正意气风发地赶了过来:“柳少爷,我也来了,我还带了一位先生。”

他带来的这位先生,也是西装革履,长得白白嫩嫩,有些娘娘腔,捏着兰花指,一见面就给柳宇笑了一个:“柳少爷果然了得。”

他说话也有点娘娘腔,只是两个波兰商人一见到他,立即色变,竟是说不出话,只是打了个手势,让杰肯上校下去:“你去教柳统领指定的三个人复装子弹,我们会给你报酬的。”

杰肯上校很知趣地带着空酒瓶下去了:“要有酒啊。”

杰肯前脚刚起步,两个波兰商人已经朝着邓村雨开火:“你只有三条船,还是拉这三条船的货走人吧。”

“不!”这回轮到邓村雨得意了:“我已经筹足钱了,而且也准备好了让柳宇先生满意的货物。”

“这不可能!”两个波兰商人都坚决不相信这一点,即使有这位大能的协助,他不可能筹集到让柳宇足够满意的货物。

海防不是上海,不是香港,不是横滨,他在亚洲只能算是第二流的城市,要购买让柳宇心仪的货物,必须到这些真正的大城市去买。

他们还抱了最后的希望:“那你们没有货船……”

那个有些娘娘腔的先生笑了:“他们有船。”

“可海防的货船,都被我们调来了。”

“还有你们没有调来的。”

“不可能。”

“交趾支那分舰队的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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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逆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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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支那小舰队?”柳宇差点要跳到码头上去坐镇。

交趾支那就是后来的印度支那,即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这支“小舰队”可是法国的正规分舰队,根本不是他们所抗衡。

“仅仅是他们雇佣的一些商船而已,替河内守军运补给,回程顺便在海阳打个转。”娘娘腔的先生控制不住自己的得意:“保证不出问题,几条蒸汽船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柳却是竖起了大拇指,这两个家伙也够狠,连这招都想得出,邓村雨就赶紧向介绍道:“这是柳大买办,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海防分行的买办。”

柳大买办也笑得很意:“至于付款,本行已经同意向邓村雨先生发放贷款,很快就有十五万法郎纸币送到海阳来。”

“如果您收承兑汇票的话,还有更多。”柳大买办向柳宇推销东方汇理银行的业务:“不过我相信你只对法郎纸币更感兴趣。”

法郎纸币当然收,比起黄金白银来说,十五万法郎纸币一个人就带走了,:“非常好,付法郎的话,我会再打折扣。”

只是他和两个波兰商人都不明白,邓村雨用什么手段手能通天,邓村雨也喜欢这种感觉:“我把一船货上贡给柳大买办了。”

他话里没说的一点里,这一船货虽然柳大买办拿到了大头,但是海防的每一个殖民地官员,每一个军官都拿到满意的份额,甚至连领事大人都很满意:“再让柳大买办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柳大买办笑得很神秘,他声音压得很低:“鉴于海防附近出现好几股盜匪,对海防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所以殖民地建议暂缓对海阳的行动,至于具体行动时间……”

他笑得象只偷鸡的狐狸:“我会事先通知你们,当然……”

“一成回扣。”柳宇直截了当地说:“不过我不可能付现金,就用货物计算如何?”

两个波兰商人咬了一会耳朵,也开出了他们的价码:“我们也愿意付一成回扣,只要能安全合法地做生意。”

“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柳大买办在海防港手能通天:“东方汇理银行会在业务照顾你们的。”

这一成回扣很超值,两个波兰商人很满意,光是承兑汇票就可以回本了:“我们回去就申请贷款。”

“会特事特办的。”柳大买办很满意这一趟的收获:“大家去喝一杯?”

所有人都很满意,打通了关系,可以安全地放心地做生意:“ok!”

柳宇也长舒了一口气,这回收获太大了,只是人心总是不知足:“我有个想法,大家可以边喝边谈。”

“什么想法?”柳大买办从不拒绝有钱可赚的生意:“没问题!”

……

“广安?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柳大买办一个闪失,没拿稳酒杯,可是他不理会地上的玻璃碎片:“我真怀疑你疯了。”

“我本来就很疯。”在阳光下,柳宇显得如此轻松:“我可以拿六十名士兵去做这笔买卖,此外我可以可以拿出范富庶总督的亲笔命令。”

海阳是大省,按越南体制,大省设总督,小省设巡抚,一个大省兼管数个小省,而广安恰恰就在海阳总督管辖之下,可是柳大买办差点就咬了自己舌头:“那不是无备的海阳啊。”

“海阳平时驻兵只有五百人。”柳宇继续说道他的计划:“而且广安的很多部队,已经在海阳损失了。”

“只有六十……”

“所以……我希望交趾支那小舰队能提供一点协助,至少他们得站在中立持平的立场上。”

“这……”

现在是柳大买办才明白什么是胆大包天。

那边邓村雨和两个波兰商人却是兴奋地无法控制,紧紧地拉住柳大买办:“这很安全,我们会提供一切方便,只不过在广南的贸易,我们希望不再是现在这个分配比例。”

“我只要五成。”柳宇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的底线:“我可是出了六十名步兵。”

现在柳大买办不扣兰花指了,他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头发,好一会才问道:“你不能多呆。”

生意这算成了,按法国官方文书的说法,这群盗匪在劫掠了海阳之后,再次抢劫了广安省。

“当然不会多呆。”

柳宇很清楚,抢劫过后,再呆在海阳这个地方,那简直是找死,必须在法国人反应过来逃之夭夭。

“我们已经去准备牲口了。”

“不!”柳大买办一指波兰商人:“让他们弄两条蒸汽货轮,把你们送出去。”

柳宇也犯难了:“要过河内,那有两个连的法国陆战队,还有海关和交趾支那小舰队。”

如果不是河内海关和交趾支那小舰队,柳宇早就决心走这条水路,毕竟走陆路的话,队伍太大,柳大买办也笑了:“连海阳、广安都能打下来,小小一道关口就难住你们了,你们挂上俄罗斯国旗,再准备好法国国旗,闯过去就是,他们不敢怎么样。”

“要多少钱?”柳宇倒聪明得很:“钱好说,但一定要安钱。”

“河内那个海关,只查上流往下的船,挂上法国国旗就能吓倒了,不用理会他,洒点小钱就成,交趾支那小舰队那里要打点打点,不能用货充数,拿八千鹰洋出来吧,我不相信有什么殖民地官员是无瑕的,当然,只此一回。”

“我需要担保。”柳宇还是不放心:“你们几位必须跟我一起上船。”

“明白,你们想去哪儿?”

“我们想去山西。”

“山西?你要投黑旗?”

“没错,越南之大,除黑旗之外,已无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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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是北宋末年靖康时期打女真杀靼子的故事,很热血,很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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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现代人转生到了北宋末年,附身在一个勇士身上,于是,蝴蝶扇动翅膀,历史进入了另一条河流。

这个世界充满杀戮和死亡,这就是靖康.

人生,就是一场战斗,天下,勇敢者的舞台

【第二十五章 逆水(下)】

柳大买办没言语了,倒是邓村雨很是热情:“到时候我也到船上去护送你们,和刘二熟不?”

刘二就是大名鼎鼎的刘永福,柳宇微笑道:“不熟。”

邓村雨倒是格外热情:“那与刘二有点交情,到时候替你写封信去。”

“谢了。”柳宇不咸不淡地说道:“以后去了山西,还得几位照应。”

他心中竟是掀起无数波澜,但是做过决定之后,竟是一片轻松。

诚然,在这个时候,黑旗军并不是最有利的选择。

他固然得罪了越南官府和法国人,在几个越南沿海省份呆不住,可是往山沟里一躲,何处去不得,从十州叶成林、高平陆之平这样的绿林豪杰,谁不欢迎拥有百多杆后膛枪的强援。

现在的黑旗军情况并不象外人想象中的那么好,这支两三千人的武力控制着红河上游航道,并凭借从航道中收取的过路费生存下来。

法国把打开红河航道视为另一条苏伊士运河,根本容不下虎据保胜的黑旗军,正在步步紧逼,而越南官方也在法国人的压力之下,一力要求黑旗军退出保胜,让出这条黄金水道。

而作为黑旗军保护人的统督黄佐炎,这位北越第一号人物,是出名的喜欢**权术,对黑旗军是又拉又打,把这支队伍当成后娘养的。

黑旗军的情况有多困顿,从一点就可以知道,堂堂三两千人的武装,现在才一百杆左右的后膛火器,甚至还不如柳字营拥有的后膛枪多。

去高平,去谅山,可以赶上李扬才的这场大混战,说不定还混到个红顶印子,但是那有何用,于事何补。

不到五年,便是中法之役。

黑旗军可谓是中法之役中最抢眼战功最多的一支部队,纸桥阵斩李维业,在怀德丹凤大胜法军,山西苦战,最后的宣光之役,也是虽败犹荣的一役,即使是法国史料,也承认他们以两倍之兵攻击疲老的黑旗军,仍然付出非常大的代价。

可就是这么一支有着赫赫战功的强兵,战后在清政府的压力之下被迫回国,被尽数裁撤,仅余数百之众,可这数百余众,仍在刘永福统率之下,在一**五年的台湾奋战日军,不过这也是黑旗军最后的残阳。

我当逆流而上,背历史潮流而动。

……

半个月后。

盘据海阳二十三天之久的柳字营终于开拔了。

只是海阳城内的父母官们,并没有一点如释重担的感觉,反而对这支军伍依依不舍,只盼他们能在海阳和广安多呆几日。

原本是负责保家卫家的海阳诸军,表现得更为夸张,他们现在是列队欢送柳字营离去。

多好的队伍啊!简直就是第二个岳家军啊。

无论是军官和官员,都对这支队伍表示:“欢迎再来。”

这二十三天当中,柳宇把这两个省份都刮高三尺,光是通过范富庶就紧急征收了三回赋税,从粮食到食盐甚至是香蕉这样的水果,没有柳宇不要,而下面的官员也非常配合。

他们甚至主动提出加征一回,而军官们的效率简直比劳模还要劳模,他们对柳宇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回扣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国家的官员和军队,竟然如此现实。

在二十三天的时间内,他几乎遇不到任何有力的反抗,甚至于他可派出一个六七人的小分队,就在各个州县之间横行,顺利地征收到想要的任何东西。

一想到中法之役当中,要同这样的友军协同作战,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看到那两艘等在那里的蒸汽货轮,还有柳字营身上挂着的洋枪,他的脸就开花了。

“阿宇,就等你了。”

江凝雪穿了件新衣,肩背斯宾塞,腰间别着左轮,飒飒英姿,立即让柳宇眼前一亮:“上去看过了?”

江凝雪点点头,娇颜如花:“把柳卖办和波兰人都看住了,货也都搬上去了。”

这次从红河上行,柳字营生怕被坑了,所以一开始就控制这两艘船,让几个老人做好吃住在船长室的准备。

要知道,上了船,他们就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随随便便一艘小炮艇,几炮下来都会把他们轰成渣。

而且海阳也没法再呆下去,柳大买办这次亲自带船过来催促:“你们快来,再不走,海防的陆战队就派人过来了。”

现在就等着柳字营一出发,立即会有一艘快帆船起程赶到海防去,海防方面立即会派出一艘兵船带着一排步兵赶过来“收复”海阳城。

这都是金钱大能啊。

光是为买通交趾支那小舰队,从柳宇手里流出去的款子就折合两万多鹰洋。

这么多墨西哥银币,就只为买通一条路,最后还仅仅是买了人家私下一句话:“我们见着抓,见不着就算你们福份吧。”

不过总算是提供了一条巡航时间表,让己言避开巡逻艇。

但是柳宇觉得值了。

时间无价。

“点名……”

“一、二、三……”

司马泰的报告有些底气不足:“报告……应到三百零七人,实到二百九十二人。”

这十五个人都是携枪潜逃啊!

但是看着船上堆积着的一个个箱子,里面都装满了白银、黄金、鸦片和军火,还有珍贵的工具和机械,他心满意足了。

一同上船的还有柳大买办和做担保的波兰商人,邓村雨也亲自来了。

他们完全为生意来的,只要他们一走,这海阳城剩余的大量物资就成为最后的盛宴,而他们亲自送柳宇走,则是享受这盛宴的唯一入场券。

“我到时候补上十五支左轮。”说话的是波兰人。

但是柳宇很高兴,二百九十二个人已经可以创造历史了,他一挥手,下达命令:“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