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黑旗》》 · 紫钗恨 · 2026-07-25
既然产量上不去,那就要在时间上只争朝夕,连锦城早一天研究出来,柳宇便多一天的产量:“有条件说吧,我一定满足您。”
连锦城这回笑得象个女人,他抬头说道:“不是我,是他。”
“亲爱地柳管带,还记得我这个同宗吗?”柳大买办这一回可就落魄多了,不过还算是西装革履:“这回我是有了难处,非得请您帮我一个大忙不可。”
对于这个法国东方汇理银行在海防的买办,柳宇印象很深,这家伙和邓村雨一个德性,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人,只是比起在海阳相遇,他确实有些衰老:“柳大买办。您怎么了?前次在海阳还多亏了您,我一定帮忙。”
一听到柳宇的称呼,柳宇就长叹了一口气:“哎,真难啊!这件事情说起来和您有关,我现在已经不是东方汇理银行的买办了,只是一个普通商人,来找您混口碗吃。”
“前次海防替我购置货物的事?”
对于柳大买办的唯利是图。柳宇可是有很深的印象,为了金钱他能不顾法国人地禁令。和邓村雨联起手来向自己大事销售军火,不过恐怕也把法国人得罪了不少。果不其然,柳大买办摘下绅士帽:“我被他免掉了职务,以后叫我柳清便是。”
空气还是一股化学药品的味道,柳宇觉得在这里不是待客之道:“来!到我的迎宾阁,我叫厨房弄几个好菜。给你压压惊。”
象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柳宇还真需要几个,否则连法国人在海防一卡,他便是拿着钱也买不到军火:“柳大买办放心,我们细柳营是不会亏待朋友的。”
柳大买办这一次被东方汇理银行免去职务的原因。实际并不局限于他替细柳营采办军火这一项,更多的是内部分赃不均,法国人斗法,华员受罪,他柳大买办便是第一号替罪羊。
不但买办地肥缺丢了,还退赔了不少平日捞来的款子,柳大买办这是一肚子地委屈、火气:“我已经不是东方汇理银行的买办了,不必称这个名字。”
柳宇握着他的手说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东方汇理银行的买办。可还是我们细柳营的大买办啊。咱们细柳营既然有了山西这块地盘,便一定不让朋友吃亏!我能端碗吃肉,便不让朋友们喝汤。”
柳大买办这人平时不怎么动感情,现在也是一喜:“此话当真!那可是多谢了,不过柳清这一回可是有大事要请管带帮忙。”
实际买办这个职务,只有洋行才有设置,以后改称为“华人经理”,象细柳营搞出这么一个买办来,那简直是不仑不类。不过柳大买办更留恋的是这个职位上地无限风光。那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法国人以后,他简直就是海防的第一号大人物。
现在没了买办的职位,虽然只损失了几千两财产,可是威风就大如前了,简直就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所以他才决心到山西博上一把。
柳宇看了穿着传教士袍的连锦城一眼,心道:“得!连锦城这是设了套子,让我往里跳,罢了!不看在硫酸地份上,也要看在朋友的份上,帮一把是一把,不能对不起朋友。”
他大声说道:“何必这么客气,大家朋友一场,这不是见外吗!你有话便说,除了女人之外,我柳宇什么都可以帮朋友的,是不是想弄些洋枪,我库房里还有些斯宾塞,要钱也没问题。”
“不不不!”柳大买办却是滴水不漏:“这事不难!”
连锦城在旁边帮腔道:“柳大买办是想设个作坊。”
“作坊?”柳宇这下呆了下:“作坊?”
“小作坊,小作坊,小本生意。”柳大买办始终滴水不漏:“就是点养家糊口的小买办,只是非得您帮忙不可。”
柳宇没明白过来,看到柳大买办满脸堆笑,却不肯说上一句实话,他也只能猜谜。
无论是什么作坊,柳宇都是欢迎极其,就是后世各地拒之门外的重污染企业,柳宇也敢于敞开大门放进来,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不能打胜法国人,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资本的积累都是罪恶,我死后将入地狱,自打穿越开始,柳宇便有这样的认识,只是柳大买办给他布的谜局实在不好猜。
他突然灵机一动,指着柳大买办说道:“你这家伙,想弄制钱作坊吧?”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柳大买办真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这种生意都敢去做。
只是制钱确实是有利可图地事情,在越南这个地方,无论是铸铜钱,或者是白铅钱,都是有着足以让人上断头台的利润。
特别是白铅钱,别看币值低,是典型的劣币,可是这其中的利润让越南皇室一再重申,只有皇家才能拥有铸造白铅钱的,平时价值极低的白铅,摇身变成通行的货币。
即便是官方铸币,也有着丰厚的利润,嗣德二十三年(187年),户部上奏称铸六十文的白铅大钱,重四钱,每百铜与白铅可铸三千枚,净赚一百八十六缗,利润高达百分之五十六。
象柳大买办这样地私铸,那肯定是减少份量,多用低值地白铜,少用铜,再加上私铸的成本更低,回报肯定高得惊人:“行啊!你这个就是不爽直,我保你周全!”
山西便是整个越南最重要地两个铸钱地之地,这里还允许普通民众拿白铅去官钱场铸钱,铸钱资源最是丰富,现在柳宇很欢迎能开拓财源,那边柳大买办兴高采烈:“此话当真?”
旁边连锦城则在帮腔:“我们柳管带一诺千金,岂会坑你。”
“就在我们老营开铸钱作坊,有我们细柳营保护,绝无闪失。”柳宇决心放水养鱼:“交通、材料都很方便。”
柳大买办却摇头道:“你们老营这好倒是好,可是太显眼了,惹来了法国人注意,麻烦就大了。”
“怕什么!”柳宇给柳大买办打气:“我这里有一营步兵,足以保护你的”
“可我的皮阿斯特、印度支那铜币要从河南过啊,太显眼了,容易出问题。”
皮阿斯特?印度支那铜币?似乎有点不对。
柳宇眼珠子一转:“你挖自己老东家墙脚,够狠,可我喜欢,是个男人!”
柳大买办的话就被他套出来了:“他不仁,我不义!咱们好合伙做上这笔买卖,保证都赚足了钱。”
没几下,柳宇便明白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了,原来法国人为了控制越南,特意成立了东方汇理银行,总部设在巴黎。
这家银行以后呼风唤雨,在远东掠夺了无数财富,但这个时候还只是一间规模不大的殖民地银行,开设于1875年,注册资本仅为八百万法郎,年利润不足四十万法郎。凭借中法战争的胜利,这家银行才一路侵入中国,很长时间垄断了云南经济,分行遍布全中国,变成了上亿法郎注册资本的垄断机构。
正因为实力有限,这家银行仅仅是在开业时才发生过一生丁的小额铜币,作为银币开业的象征,但是到了今年,也就是187年,这家银行突然来了个大跃进,决心大量发行货币。
根据柳大买办的描述,这些银币有1皮阿斯特银币,还有面值稍小的银辅币,50分、20分和10分等面额的银币,及当百分之一、百分之二阿斯特的铜币。
所有这些货币,都只在交趾支那,即法国占领下的南部越南殖民地使用,还特意用法文标注了“法兰西属交趾支那”,柳大买办就借机坚决地挖资本主义墙脚:“再过一个月就要发行了,动作得快啊!”
“为什么?”
“都是些劣币,劣得不能再劣的劣币啊!那么小的小铜钱,五十个就能换一个鹰洋,多大的利润啊!铸出来,肯定有十数倍的利润啊!”
柳宇却笑了:“我倒觉得,有种铸币,利润更胜一筹。”
“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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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人不如故(今天一万两千字更新完毕,求月票)】
柳宇带着兴奋的神情说出了自己的答案:“金法郎。”
柳大买办和连锦城都被这个答案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许久,柳大买办才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说道:“这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啊,我们找个地方谈,不用弄饭了。”
柳宇说的金法郎,并不是指真正的金币,而是流通中的法郎纸币。这个时代的法郎还是处于金本位制,一法郎可以兑换0.2903225克黄金,是真正的真金实银。
柳大买办为此一坐下,连口茶都没喝就冒着汗谈起了金法郎纸币:“金法郎的纸币,我在东方汇理银行没摸过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了,闭着眼睛都知,这事情难办啊!不怕这难不倒我们,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制造条件也要上。”
他继续说道:“确实有很大的难度,纸张、油墨都是专用的,都是在法兰西本土印制的,我是干这一行的,怎么分别真假最有经验不过了。”
说着他拿出一张金法郎纸币来,就摆在桌子上给大家演示,不外乎号码、套色、水印之类的原始防伪技巧妙,只不过在这个时代算是极高水准的防伪:“不过我倒是有信心,虽然难了些,可关健是大家没这个意识。”
根据他的说法,到现在为止,东方汇理银行在远东还没有收兑过假法郎,而法郎本身的防伪水平,和其它西方货币又有相当大的差距:“我敢说,只要我们印五百万够水准的法郎出来,东方汇理银行也会把这五百万收进去。”
呆在东方汇理银行里,他没琢磨过这事,就是琢磨了,也没有胆子干这么个,可是出来了,视野就一下子开旷了:“奶奶的。那几个法国人在这件事上捞得比我还多,为什么偏偏老子来背黑锅,咱们现在就开工,招兵买马!”
他倒是暂时把伪造东方汇理银行金属货币的事情给放下了,柳宇不得不提醒:“咱们就多做几手准备,白铜钱要铸,铜钱铸得。银币也铸得,不过重心还是这金法郎上。”
“成!成!成!”柳大买办答应的爽快:“这限交趾支那流通的铜币。确实很有油水,跟柳管带说句实话,我已经全准备好了,制铜币的师傅,全套地机械,到时候用机器压钱出来。那简直是比水还快啊。”
这一次法国人发行的铜币是一枚铜币约等百分之一皮阿斯特或百分之二皮阿斯特,这显然是大大高估了币值,要知道现在一千铜币才能换得一个皮阿斯特,东方汇理银行企图通过这次大跃进获得十倍的利润。
只是这次大跃进在历史是一次失败。东方汇理银行地货币发行很快就成了一次灾难。发行地第二年。也就是一八八零年。这种银币和铜币就被迫使用。
但是比起这些银币和铜币来说。法郎纸币那简直是一本万利地事情了。
毕竟铸金属货币需要铜、白铅这样地成本。可是印纸币。只需要攻破技术上地难关。到时候油墨加上纸张。想印多少就要多少。
这样地前景。连锦城也是心动了。他站了起来很郑重地说道:“柳大买办。这生意事先你可以答应让我掺一脚地。”
柳大买办心中骂了一句:“我答应地是铜币生意啊!”
只是惹不起这个地头蛇。只能说道:“大家一起发财一起发财。在技术方面还得多凭仗锦城了。”
“阿门!”
那边柳宇也知道,制造假币最关健还是在于突破技术,这个时代没有彩色复印机,只能想办法招集人才了:“油墨、纸张、印刷术,嗯……还有法郎上的序列号,大致就这么几个人。”
那边连锦城也主动提出:“浓硫酸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制取出来。明天出硝酸。硝化棉明天晚上我指点下,您到时候找几个人研究吧。这次我便随柳大买办去趟香港,多买些好用的器材回来,我自己出钱就行。”
在技术方面,连锦城还是比较擅长的,特别在化学上,他觉得重复以前做过的试验并不需要太大功夫:“一定会挑最好地器材回来,不会让柳大买办吃亏的。”
他可是看到那印钞机在源源不断地印出纸币来,他比柳宇更清楚,由于法国人的介入,现在在整个越南的法国法郎至少有上千万,在远东其它地方,这也是非常受到欢迎的一种货币。
但是现在欧洲地假币贩子还没有把他们的业务延伸到远东来,而亚洲本地人往往不具备仿制的水平,到时候印刷机一开,自己想捞多少法郎便捞多少法郎。
那边柳宇也是沉醉在法郎的大海之中:“不用你破费了,这次研究出硫酸来,你劳苦功高,这样吧,你到我岳父那提个四千法郎去,想买什么样的试验器材就买什么样,不要顾忌价格。”
柳大买办也笑道:“我那边有制铜币的全套机器,还有些仿造铜钱、银钱的高手,都是我被行里开除后召集起来的,到时候我把他们全送到山西来。”
只要有机器便好,到时候他们既可以用机器制铜币,也可以用来制其它军需品,柳宇关切的还是这技术上难题:“他们只会仿造金属货币吧?纸币没仿过吧?多招人,我这边地学徒也可以过去帮忙。”
这三个邪恶之徒那是越谈越是投机,大家都想到了一点,只要技术上过关,工艺上过关,那钱便是源源不断地来了,那边柳大买办已经开口了:“这前期的费用,我包了便是。”
连锦城也不客气:“技术上,我来负责,试验那一方面,我指点指点,就能让那些娃娃们突飞猛进了。”
而最关健在于柳宇这边:“放心放心!我这边别的没有,第一有地,第二有兵,把印刷厂设在老营。我派一排兵保护着,谁也进不来。”
纸币可不象铜币、银币那样的份量,一船假法郎足够他们花天酒地一辈子,不过眼下这一切都是一片白纸,柳宇又说了句:“对了,我这里也再凑三千法郎出来,这就是前期的费用。”
假币工厂设在柳宇这边。那是最放心不过了,现在柳宇在山西省内有着绝对的权威。无论是法国人还是越南人,都不敢招惹他,躲在这里印制假币,那是最安全不过的事情。
既已商定,大家各自分工,一同投入到这个回报最高的产业中去。
“六千法郎?怎么一下子开销这么大?”江凝雪拿着账本。对着柳宇说道:“还是省着点用好。”
“前期工程而已。”柳宇答道:“这只是小钱罢了。”
江凝雪并不清楚象这个工程要费多少钱,她只是说道:“接下去我们开销的钱多了。”
柳宇闭着眼睛:“扩军要多少?”
这一次红河哨所地战斗,显露出细柳营兵力严重不足地缺陷,仅仅以两个步兵连控制山西全省,确实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虽然做了不少补救的方法。比方说利用花间教鲸吞天主教民,培训政权人员准备运用,但是扩充部队已迫在眉睫。
原本按司马泰他们地想法,是把细柳营扩充四个步兵连的大营,但是柳宇觉得从两个连队扩充到四个连,变动太大,干部不足,部队现有的训练肯定会受到影响。
因此他决心原有的两个步兵连不动,而是把细柳营地直属部队建立起来。按他的预算,等柳随云地步兵排一归还建制,就建立新单位。
在细柳营之下,将会有五个排的建制,卫生排、炮兵排、工兵排、辎重排及通信排。
所有这些单位都比原来的步兵排规模要小一些,正副排长、班长都将从细柳营的老兵里提拔上来,每个班再加强一两名老兵作为骨干,补入黄旗军和李扬材的俘虏,稍加训练很快就能提升战斗力。至于各单位的缺额。也由俘虏来补充。
卫生排是最需要建立地部队,这一次红河哨所战斗中出现二十多名伤员。但是部队只能用战斗兵进行收容,一个伤员有时候需要两名战斗兵收容,还好是多亏了罗雁秋率人前来协助,现在柳宇已经请来了一个西医和三个中医,还培训若干名卫生兵。
排还下属两个担架班,按照柳宇的估计和红河哨所战斗的经验,只要战斗伤亡不高于五十人,便可顺利完成收容任务。
炮兵排则是柳宇这次扩编的重头戏,惟一一个达到步兵排满员水平的直属排,里面还有些老炮手,虽然装备地火炮很弱,但是柳宇对其寄以厚望。
工兵排和辎重排都算是相对较弱的单位,不过有这两个排承担输送、筑城任务,战斗部队就可以解放出来,而且既可以用来守备,也可以担当侧翼的掩护任务,真要是决心打光,那便是把他们也拉上去拼光。
通信排也算是重头戏,这一次红河哨所战斗,通信联络险有失误,为此痛定思痛,决心成立通信排,只是通信器材不足,柳宇考虑从香港购办一部分通信器材回来。
只是这么五个直属排的开销可不小,那边江凝雪就在碎碎念着:“我爹算过了,别看现在开支略有些节余,可是等着左营回来,每个月至少要七百两银子才够用。”
柳宇应了一声,她继续说道:“还有,我们的新单位每个月也要这个数字,我们现在还有三万六千两银子,两年时间就要用光了。”
柳宇提醒她一句:“你少算了开办费,五个直属排至少要一千五百两的家底。”
江凝雪又再次提到了连锦城:“我知道连锦城这人是有本事,就是他太不用心了,阿宇,你瞧瞧,他糊弄了我们多少时间,现在好了,杰肯出一个狙击镜,他立即把硫酸弄出来了,你说和柳大买办合伙做生意。他原本说几个月的事情,一天半就完成了。”
柳宇明白了,江凝雪明着是提钱的事情,实际关切的还是自己,对于连锦城这个人,他也觉得有些陌生起来,但是又不能不用。这真是一件非常纠结地事情。
不过他想到的还是那印刷机下来的法郎:“怕什么,这次我们印的法郎。真成了,想要印多少,还不是我说了算。”
江凝雪可是替柳宇的钱袋着想:“天知道这事能不能成,连锦城这人,我第一次见面觉得他不错,可是见地面越多。感情反而越淡,这人靠不住啊!”
她也觉得这印法郎的主意不错,但是仅仅是先期就投了六千法郎就去,再往后开销恐怕更大,保不定就把整个细柳营的家底都填进去了。
何况这伪造法郎。根据柳宇向她说明的内幕,绝对是属于长久才能见效地项目,一两年之内是别想指望着回本了:“还有,阿宇,前次我们是在海阳弄了不少,可是这日子还长久,这么开销下去,却只想着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地法郎纸币,也不是个办法啊。”
她知道现在略有节余是全赖着两点。吴凤典的左营还没回来,而柳宇地扩军也没有落到实处:“听你说,我们和法国人迟早有一战,那总得在开战的时候留那么一点家底吧。”
“嗯。”柳宇也在为这件事着急:“我估计是四年后,到时候我们细柳营得趁早扩成四个连队地大营,也不知道能不能印出法郎来。”
伪造法郎,绝对是属于高科技中的高科技,而且细柳营加上柳大买办的技术力量还是太薄弱了,别说是四年。便是十年。柳宇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但这个金手指,他又不能不赌。他对江凝雪交了底:“我估计着,和法国人开战之前,怎么也筹备五万两银子以供军用,我打起仗也有底。”
别看五万两银子不用,可是打起仗那简直是流水一样的花钱:“我真指望柳大买办他们能折腾出来,到时候我们便宽裕许多。”
对于江凝雪,除了罗雁秋的事情之外,他什么都向她交了底:“真是只争朝夕啊!”
四个步兵连队,几个直属排,至少也要在一八八二年编成,一八八三年就赶上中法战争正式爆发,赶不及了。
可是柳宇自己掌握地资源,永远不足。
象这次硫酸总算是出来了,接着硝酸、硝化棉也跟着出现,可是和柳宇预计的完全一样,产量根本跟不上。
连锦城传授的确实是实验室小规模制取的方法,完全不适合大规模工业生产,硝化棉的威力让柳宇非常满意,但是产量卡在了硫酸上。
硫酸这“工业之母”地名称可不是空言,现在别说生产,学徒们的各种化学试验都需要硫酸,这一项就几乎把所有的硫酸都去占去了,而硝化棉本身,也需要大量的试验才能进一定确定进一步的数据,如果考虑以上还要上硝化甘油等等,柳宇怀疑自己必须在几项必须的军工产品当中做单项选择。
柳宇感觉自己就象打星际争霸那样,拼命地想攒点气矿出兵,可是几项科技升级就把气矿占去了大半,自己只能辛辛苦苦地攒辆坦克出来。
他有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今年能出硝花棉炸药已经是上天保,能出多少是多少,把他的实战性能给摸清,等明年再小规模试用,后年全力去攒炸药,到中法战争好歹也能攒足几次大战斗的份量了吧。
不过需要硫酸地可不仅仅是硝化棉和各种化学试验,根据柳宇的估计,无论科技树怎么攀升,都必须首先过了硫酸产量这一大关。
攒。
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境遇,什么都要攒。
他感觉凭借四个步兵连和五个直属排,可是无法对抗法兰西这个老牌帝国,即便加上黑旗军全部也不行。这简直就是打星际争霸,自己前五分钟蹲在卫生间里,五分钟后才开始发展。
法军在北圻有三个连队,中圻一个连队,在交趾支那则有三千名法军和数量众多的殖民地部队可以立即增援,这仅仅是现有的力量,只要战争一扩大,法军可以轻松地在北圻投入上万兵力,而且这还不算殖民地部队。
但是现在柳宇连四个步兵连的装备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不可退回到全操前膛的旧路上去,但是加上配发的左轮手枪,也无法武装一支千人左右的部队,更不要说替整个黑旗军换装了。
一想到这,他不由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对未来和前途,他充满了信心,但是眼前确实有太多地困难,要用自己地双手去克服。
“阿宇!不要太累着!”江凝雪揉着柳宇的双肩:“咱们现在就很好了,不要太累了。”
柳宇轻轻地躺在江凝雪地怀中,如浮在云层一样:“凝雪,我觉得我离目标只有一步之远,所以我必须努力。”
是的,既然已经穿越到这个时空,那还有什么阻碍是值得难得我的。
他愿意把自己心底的话对江凝雪说:“我想,我是想做一番大事业的,我们在海阳的时候,是那么困苦,不也闯出来了。”
现在已经有了几百杆步手枪了,有三百名能征善战的老兵,有自己的一块地盘了,还有黑旗军这棵大树,纵便前方千阻万险,柳宇也觉得可以闯过去。
江凝雪轻轻笑了,她的笑声很动听,象银铃一般:“阿宇,如果我说,我会替你攒下一份家私,你信不信?”
柳宇点点头:“我信。”
他确实信。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这个身体的父亲刚刚身亡,没有人看顾他,是江凝雪拉着他的手说道:“阿宇,我们回家。”
她已经替柳宇准备了足够的粮食,那是好多袜口袋,平时每天烧饭,江凝雪便会从那米里抓上一把,慢慢积攒下来,便是床底下的好多袜口袋粮食。
那个记忆,又悄悄地回来了柳宇的脑海里。
他在想,江凝雪现在也在象当初那样偷偷地攒私房钱吧,那是一个会自动增长的储蓄罐,也会让两个人的幸福慢慢地那里增长。
他张开眼睛,朝着江凝雪笑了笑,笑容象融化的初雪一般纯净:“凝雪……”
他站了起来,在桌子找到了钢笔和纸,一边提起笔来,一边说道:“凝雪,我是我给你的。”
江凝雪伸长了秀丽的脖子瞅了瞅,把柳宇递过的纸转过来,却是情真意切的三个字。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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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这三个字毫无份量,可是江凝雪却突然落泪了,哭得梨花带雨,整个人就在柳宇的肩头。
看到她的目光,柳宇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
自己想要隐藏的事实,她都知道,自己的每一根汗毛,她都能摸得清清楚楚,自己骗不过她,可是她硬是装作没事人那样。
江凝雪哭得伤心,她想在柳宇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便狠狠地张开嘴想在柳宇的肩上咬了一口,只是那牙齿才碰到那肩头,鼻子就发软了,泪水不受控制得淹没了整个俏脸,那牙齿都是没有落下去。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
柳宇不知道怎么安慰怀中的江凝雪,他唯一没有勇气面对的就是这个亦母亦姐亦妻的江凝雪。
“是罗雁秋的错,她都告诉我了。”江凝雪的脸被泪水淹没了,眼睛哭红了:“我的阿宇,是顶好顶好的男人。”
只是才说出这句,她的泪腺又控制不住了,柳宇抱住她,死命地劝道:“别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心又乱了,都是我的错,我……”
那边江凝雪却带着雾锁一般的容颜,抬起头来说道:“把笔和纸给我……”
“干什么?”柳宇心底总觉得慌慌的,却依旧把纸笔递过去:“凝雪,这事情我错了,我是天下第一等的呆子好不好。”
江凝雪带着不断往下地泪水说道:“拿来。”
她轻轻地开始写字。写着写着就觉得辛酸。旁边柳宇搂着她。生怕她就倒下去了。眼睛还盯着她要写地字。
“柳宇是个大坏人……”
柳宇看到这几个字。差点身子没一软。他知道错了。
江凝雪还在写字:“江凝雪永远听大坏人地话……”
看到这几个字。柳宇竟是控制不住哭了。他死死地吻住了江凝雪地嘴唇。
江凝雪也一边抽泣着,一边抱住柳宇,两个人热吻起来,把所有与对方的感情将融入这吻中。交换着那甜美。
许久,唇分,江凝雪擦了擦了那红肿的眼睛:“阿宇,你不是大坏人,是个小坏蛋……”
江凝雪那蛮秀丽的字还铺在桌子上。
“柳宇是个大坏人。”
“江凝雪永远听大坏人地话。”
柳宇的眼睛又湿润了,他拿起笔来,在上面又写了一句:“柳宇永远只对江凝雪最好。”
江凝雪这一回狠狠地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大口。却还是没用多少力道:“大坏人,小坏
“凝雪……”
“说句好听的。”
“柳宇永远只对江凝雪最好。”“还不够,要这样说,小坏蛋永远最爱江凝雪。”
“柳宇永远最爱江凝雪,生生世世,永远不变。”
虽然还是雨后初晴,却也算冰雪初融,青梅竹马在那里小声地说道情话。
柳宇会铭记着他地誓言。
河阳。
城里还弥漫着大战后硝烟的味道,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尸体,但城头悬挂的旗帜已经改换成显眼的七星黑旗。覃四弟统率的千余人在坚持数日之后,面对着黑旗军如潮水般的攻势,终于再也不支持不住。往北溃走,结果撞到快枪之上,死伤掺重。
“我又回来了!”黄守忠用力地摇动大旗:“多谢众家兄弟,助我夺回河阳。”
对于夺回自己的根据地,他可以说最兴奋地一个人,他一一做恭过去:“多谢了!多谢了!”
河阳是前营的根据地。这一次前营奉命进剿李杨材,结果倒让覃四弟占了天大便宜,把他老窝端了,这才引出了黑旗军全军尽出反攻河阳。
这一役,前营为了夺回自己的根据地自然最卖力气的,各营也都奋力出战,黄守忠一一谢道:“老杨,这位有你的,我请你喝酒!左营干得真好。嗯……”
他把目光扫到了柳随云的身上:“以后没话说。细柳营的事便是咱们前营的事,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如果说这一仗最耀眼的。还真莫过于这个柳随云和他们身后的细柳营。
打了整整七天硬仗,可是柳随云一排人毙伤敌军近百,攻必克守必固,自己却没有伤亡,原来以为细柳营仅仅依靠火力强大横行一时地看法被扫之一空,连黄守忠都私下承认:“拿同样的兵器与细柳营对攻,我们前营不是对手。”
战斗队形、射击水准、驻营、搜索……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可圈可点的,甚至连干部地指挥能力都很强,最后一天覃四弟率部出逃的时候,柳随云机动指挥,不但很好地发扬了已方的火力,而且还截住了出逃的敌军大队。
细柳营对火力的运用,对武器的保养,对新战法地认识,都是这些仍停留在前膛时代的黑旗军也没法比的,甚至于同柳随云一同来的经世易也让人大吃一惊。
他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替黑旗军复装了多少雷明顿步枪弹,只要有弹壳送过去,他便是没日没夜地帮忙复装,而且复装出来的枪弹一直保持很高的水准,而且那速度超出了黑旗军的想象之外。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世界居然有手工复装枪弹达到这种速度的人。
不过柳随云对于黑旗军也是佩服得很,双方协同作战,对于对方的优点那便是一目了然,细柳营固然很有朝气,很有锐气,而且对于后膛时代地火力战认识更到位。
而黑旗军地优点在于老道,这些官兵都是无数次从战场厮杀存下来的老兵,他们一开始行动就能发现举手投足间都有着用鲜血凝结而成地经验,柳随云非常小心地把自己的观察记在笔记本上。
不仅如此,他还愿意与其它营头建立良好的关系:“黄管带太客气,细柳营和前营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只管开口便是。”
在过去一年里,他的成长胜过以往的任何一个年头,甚至在待人处事上也老成了许多:“我们会一直到扫荡完残匪之后再回山西地。”
“好!”黄守忠是个爽直汉子:“到时候再约上邓哨长。好好吃上一顿。”
他知道柳随云实际还是个半个孩子,滴酒不粘:“我亲自给你们杀头肥牛。”
旁边的杨著恩和吴凤典都笑了,刘成良都是道:“荩巨的厨房,可是寻常人吃不到的啊!”
正说着,那边传来了刘永福地笑声:“这一仗真是痛快!咱们打仗就需要这么打。”
确实是痛快的一仗,别看了足足攻了四天,可由于每次关健时刻。都能派上柳随云排一击定胜负,所以这一战可以说是战果大,伤亡小,缴获亦多,刘永福大声说道:“估计凤典等你们给他弄洋枪,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了吧。”
他的身后跟着的义子刘成良也说道:“随云,你们可不要忘记了我们后营。”
柳随云也是抱手一恭:“自然是不会忘记了统领和诸位哥哥的仗义。”
刘永福拍了拍柳随云的肩膀,眼里尽是赞赏之色:“对了,和你知会一声,这一回你回山西。恐怕呆了不多久,我又要向你们柳带借调你了。”
“怎么了?”
刘永福大大方方地找了块石头就坐下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还得要你帮忙。黄统督下了死命令。说是叶成林扰乱十州,让我们黑旗军去平了他。”
柳随云对此插不上话,那边黄守忠已经开口了:“叶成林在十州差不多也有十年功夫了吧?咱们又是同乡,何必与他太过意不去,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何必太认真。”
他的意思很明显。并不希望从把守山西这一门户地细柳营中调取兵力,何况这叶成林也是他们的广西同乡,算是黄旗军旧部,当年与黑旗军诸位管带都有些交情。
他所盘据的十州,则是属于北圻最偏远的地带,举个例子,如果法国在河内兴兵,那首当其冲的则是细柳营的山西,再继续向前进攻。则是宣光、兴化诸省。而黑旗军的根据地保胜将是法军的最后攻击目标,可这十州。还在保胜的西方。
刘永福却说道:“这是以防万一,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战,可是带上这么一排兵,岂不是如虎添翼。”
柳随云这一排兵,这一次河阳之役,确实有总预备队的意思,一但战事陷入僵持,便是他们大显身手地时候了,这些使用前膛火器的守军,哪里见过火器如此精良的步队,那几乎一陷入战斗就接近崩溃,然后黑旗军再使用步队冲击,那简直是攻无不克。
一想到这,吴凤典也赞同刘永福地意见:“叶成林毕竟转战经年了,还是小心些。”
这叶成林的队伍,号称有千人之众,不过和这守河阳的千余战兵不同,实际上眷属甚多,真正的可战之兵也不过是三百人上下。
到时候黑旗军再以今天的实力出击,在十州作战还可以得到数千越军的协助,再请出细柳营地柳随云排,那简直是万无一失,闭着眼睛都能将对方推平了。
那边刘永福却挥挥手,似乎大家都靠近些,几个亲兵见到这个阵势,也赶紧散开清场:“几位大人有事相商,大家退一退。”
柳随云在这几个中年人当中,因为年龄和职务的关系格外显眼,只不过现在他代表的是黑旗军战力首屈一指的细柳营,大家也很自然地把他请入了这个圈子。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刘永福又再次强调:“此次进兵十州,一定要万无一失。”
大家知道他有后话要讲:“十州这个地方,地方偏远,尽是大山,可是也胜在天高皇帝远,我不得不为我们黑旗军留一条后路啊……”
他言语之中,倒是有着无胜感叹之意,只是这几个管带都明白他的意思。这位黑旗军第一人是为黑旗军布局了。
现在黑旗军控制着从保胜(老街)到河内的一条红河航道,这也是黑旗军除了越南官方发放的军饷之外唯一的经费来源,一年可收税五万两银子,这条航道的得失直接黑旗军地兴衰成败。
只是占据红河航道地黑旗军却成了法国人眼中。自黑旗军阵斩安邺以后,两方已经势成水火,法国人无时无刻想把黑旗军从红河上驱逐出去。
越南亲法派与法国人互为呼应,自打海阳总督范富庶率先发难,黑旗军简直里外不是人,仿佛千夫所指,每年要黑旗军移防保胜的奏折都有几百件之多。
保胜是黑旗军命脉所系。千万不能退让不得,但是压力实在太大,让刘永福难以应付。去岁李扬材入越倡乱,为了请出黑旗军这支强力武装,好不容易减轻了许多压力,刘永福便决心替黑旗军再谋一条后路。
“等拿下十州,再好生经营,便是第二个保胜。”
他替部下打气说道:“这一次攻打十州,请大家再拼一次全力。”
“愿追统领共荣辱。”
待得人都散了,只余下刘永福和刘成良两人。那边刘永福又说了一句:“对了,把黄旗军和李扬材在山西失败地消息放出去,再给下面打打气。”
“好!”刘成良这个刘永福的义子。和吴凤典可以说是刘永福最亲信的两个部下:“这消息我们扣了六天,现在也正好给将士再打打气!只不过……”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这一次左营要不要回山西?如果雅楼回防山西,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啊。”
刘永福得意地笑了笑:“征伐十州,左营如何能走得开?我还没有老眼昏花,把黑旗军最得力的营头送到别人口里去。”
刘成良地声音更低:“义父,您可是答应过左营回防山西。万一雅楼那边反弹起来……”
刘永福早有谋划:“雅楼的防区便在山西省,只不过征战在外,细柳营既然说过要负担左营的军饷,那接下去也要把这个责任担起来吧。”
“义父这招高明!”刘成良明白过来:“那这回还是要征调柳随云排“没错!只不过他们毕竟是细柳营系统的队伍,和左营不同,所以放他们回山西省补充一回粮弹,然后再出征十州……不过正因为那柳随云年轻,正好糊弄,再加上他们管带也是娃娃。正好让他们替我们拼杀一番。”
刘成良明白了。柳随云既然加入了黑旗军,那么好歹得付出代价。
吴凤典左营防区本在山西省。是前营黄守忠擅自把这块防区让与细柳营,但细柳营得到防区,自然需要把左营的军饷负责起来吧,这一次收复河阳,是替黄守忠规复旧地,刘永福可以暂时承担。
可是接下去,细柳营就要背上这供给左营军饷的沉重负担,但是刘永福决不会轻易让左营归还建制,甚至至柳随云排这只十分好用的武装,他也不会轻易开口让其归建。
刘成良也悟出其中地道理来:“义父这招果然高明,我想细柳营经过与黄旗军这一役,想必是一定会招兵买马,可是有这一营一排在外,我估计他也就是能再召集一二百人上下。”
“不错!细柳营如果超过六百人,那咱们父子也不用混了。”刘永福正声说道:“统督大人用这一手玩过我,我自然也可以玩玩别人。”
黄佐炎玩这一手,那当真是堪称北越第一强人,既不让黑旗军有余力招张实力,但也不让黑旗军饿死,半饥不饱的汉子那是最卖力气的,刘永福想到这,叹了一口气:“不过啊……左营和柳随云迟早要回山西的。”
“怎么?”刘成良一惊:“什么时候?”
刘永福长叹不已:“法人出兵北圻,兴兵红河之际……”
“想必已不久矣,在那里之前,要早留后路啊……”
柳随云带自己的步兵排回到老营的时候,那是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
只是在欢迎之后,柳随云第一时间就把整理好的笔记交给了柳宇:“阿宇,这都是此次出兵河阳的一点收益。”
现在他和细柳营的每一个干部都养成记笔记地习惯,即便是张彪、司马泰这种不识几个字的粗人,现在每天也能记上粗略的笔记。
象柳随云、经世易这种人,更是成了标准地技术型军官,这次上交的笔记足足有五六千字,就连黑旗军自己都没想到其中有这么多的窍门。
柳宇翻了几页,就觉得舒服多了:“好!到时候复制一份,交到凝雪那去。”
经历这一次风波,这对青梅竹马又好得如胶似漆,江凝雪的身份进一步提升了,象这类重要的战斗文书,都是她来负责:“对了,这次红河哨所战斗的笔记,也让凝雪找人替你复制一份。”
柳宇继续往下看,这是经过整理讨论后地笔记,用铅笔写的:“坐吧,自家兄弟。这次去河阳,对黑旗军有什么看法?”
他知道,有些东西并不能写在文字上,只能口口相传。
柳随云只说了一句:“吾可取而代之。”
“都能读史记了?了不起。”柳宇压低了声音:“怎么说?”
“阿宇,这黑旗军确实是北圻第一等劲旅,如果让他们尽操后膛,那便没有我们细柳营的活路,只不过这么强的战力,不得运用啊。”
他也在叹气:“某些人堪称鼠目寸光啊。”
“怎么说?”
柳宇知道柳随云的观点并不仅仅代表他一人的观点,多半是排内干部的统一观点:“详细说!”
柳随云便把刘永福准备攻略十州,以备后路的计划说了一遍:“十州这地方,我打探过了,那里固然天高皇帝远,退到那里只能是一条死路。”
“那里人烟稀少,山道难行,民众贫困,要粮缺粮,要人缺人,要饷缺饷,绝对是死地。”
对于十州的形势,柳宇也在书上看过,但不象柳随云打听得这么清楚:“保胜都守不住,谈什么退往十州,到时候法国人只需要把几个路口一卡,黑旗军便是想出来都只能困在里面了。”
“嗯。”柳宇很赞赏地说道:“就这些?”
“当然不是!俗话说得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法人步步紧逼,某人不作破釜沉舟,决死一战地打算,却是想着什么后路,这未战就先泄了已方地士气。”
柳随云分析倒真是一针见血:“正所谓,哀兵必胜,某人鼠目寸光,自可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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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取而代之(今天已更一万二,求月票)】
“自可取而代之……”柳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了一遍柳随云提出的话题:“吾可取而代之……”
柳随云决心再加上一把火,他说道:“前营将士也是这个想法,我们和许多前营将士都谈过了,他们对于收,认为战场应选在河内山西之间,决不是退到到十州去。”
前营的根据地在河阳,只要山西、宣光一失,河阳就处于法军直接攻击之下,他们对于刘永福谋划后路,退守十州死地同样表示不难。
柳宇回想起他所想起的历史,历史上丹凤、怀德战役后,刘永福多次动摇,不准备守山西,而是退守保胜,继而退入十州。
结果这一决定引发了前营的一致不满,黄守忠甚至对刘永福提出:“将军你可以回保胜去,请让我带全军守山西,有功归于将军,有罪归于我。”
这才有了著名的山西战役,这是中法战役法军伤亡最大的几场战役之一,黑旗军这支无名之师,以弱兵抗击绝对兵力优势的法军,终于伤亡过大被迫退守,但是法军伤亡近五百人,几乎两倍于所谓的镇南关大捷。
不过山西一失,则决定于中法战争的胜负,以后越局糜烂,回天无力,黄守忠对于刘永福的保守政策益发不满,以后干脆离开黑旗军,独树一帜。
恐怕现在前营对于刘永福已经种下了不满的苗子吧?柳随云继续说道:“阿宇,这是天赐良机啊,咱们细柳营加上前营,黑旗军谁能压制得住。”
柳宇只是拿起了柳随云的笔记说道:“时机不到啊。”
他想起历史记载中的刘永福:“刘永福这人,不通文字,出身贫困,混迹于江湖,所以见识不广,你说他鼠目寸光。也是没错的。”
“可人都是有其长处的,你把眼光放远点,除却刘永福之外,谁能统率黑旗军这几个营头?”
“我不能!”柳宇继续承认自己地弱势:“咱们地目标不要放大。眼下最好能把左营拉到咱们地队伍里。”
柳随云当即说道:“吴凤典倒是和我交流过几回。只是这人是刘永福心腹。实在交不了心。不过接下去他们地粮饷要我们供应。可不回防山西。我们每个月要花七八百两银子养这么一个空悬在外地营头。开销实在太大了。”
“此事当真?”柳宇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这一年下来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这也是柳随云评价刘永福鼠目寸光地一个原因:“千真万确。不信你可问问经世易他们。刘永福说左营地防区在山西。自然要由山西协饷。”
左营地防区在山西是没错。可不代表着柳宇要白花银子养这么一营人。左营三百人。一年一万两银子。有这个钱。柳宇完全可以自己再建两个连队。
何况细柳营地操法与黑旗军其它营头并不一致。到时候即便是仓促归还建制。协同作战也不能做如臂使指:“随云。这次去十州。刘永福不是想再调你地排?”
柳随云对柳宇的判断十分佩服:“正是如此。”
柳宇愤愤地不平:“刘永福,你也太把我们细柳营当儿戏了。”
他自己连两个步兵连队都舍不得组建,只能组建五个直属排。可是刘永福一开口,一年就是一万两银子,而且还要柳随云排长期脱离建制。
他看了柳随云一眼,这个少年军官已经英气逼人,成为他手下可用之人:“这回去十州,你便不会去了。让张彪率一个加强排。”
红河哨所这场战斗对细柳营和黑旗军的影响,超出于参与者的想象之外,就象其中很重要的一点,细柳营根据这一次张彪、蔡云楠两排地经验,得到一个结论,一个步兵排不足承担一个独立方面的作战任务,非得一个加强排不可。
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这一次由张彪统率的并不是那三十七人的普通步兵排,而是加强了工兵、辎重兵、通信兵、卫生队的加强排。柳宇对柳随云说道:“估计有六十人上下。还准备把全营唯一的狙击镜带去。”
对于传得十分邪门的狙击镜,柳随云特别有兴趣:“杰肯那边进度怎么样?下次出任务。我们排怎么要配两件吧?”
柳宇笑骂了一句:“想得美,杰肯那边进度还好,但是一切从零开始,第一件估计最快也是四个月后的事情,至少产量……”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柳随云明白了:“一个月两具,这速度还真够慢的。”
柳宇摇了摇头:“两个月一具,纯手工研磨,加上他还有其它的任务在身,一开始估计就是这个速度。”
柳随云计算了一下:“那一年不是只能出六具,才够一个步兵排用?”
“那还算顺利了,说实在,我都被吓了一跳,但是这东西精密。”柳宇有些无奈:“只能看杰肯能不能教出几个学徒了。”
说到这个产量,柳宇直摇头了。
最近他发现,不但硫酸地产量不足,便是高品质的粒化黑火药,由于他也是在实验室内进行了,产量也同样严重不足,勉强能满足大量实验所需,但是演习就需要消耗库存了。
至于硫酸,那简直是一个跳不过去的关口了。
实验室地学徒,现在进度很大,即便脱离了连锦城的指导,他们仍然想作出一些东西,而最近在雷汞上有所进展,但问题在于,制取雷汞,硝酸是必须品。
而想要获得硝酸,又首先要有硫酸,而是需要用硫酸制取的产品太多。
别的不说,无论是出硝化棉、硝化甘油、TNT、雷汞,还是苦味酸,没有硝酸统统没戏。而硝酸必须有硫酸。
他摇着头说道:“他这边还好,倒是化学实验室那边的硫酸,我简直就要跳脚了。”
“能不能外购一批?”柳随云倒是出了个主意:“这东西就怕海关那边过不来。”
“普通的商船,也不敢运这东西啊。”
浓硫酸在海防没有出售。得到香港、西贡这样地大城市去购买,目标太大,普通的走私商人根本不敢运这种危险品:“这事先别说,这次你赶紧把漏下的科目好好练一练,让张彪带队出去实战演练一番吧。”
柳随云排在河阳获得了非常宝贵的实战经验,可在老营地队伍,同样在实战获得了经验不说。而且还演练了许多新科目,象他们针对夜战专门进行的步枪第三练习,就是柳随云拉下来没练的:“你真要在外面跟着刘永福他们混,恐怕就要落伍了。”
柳随云知道细柳营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团体,但是这个团体进步地步伐非常大,自己如果一年原地不动,恐怕连张彪这种粗人都赶不上了。
~奇~“好!我这就出去了。”
~书~一切事务都在平缓地推进。
~网~五个直属排按照柳宇地规划都建立起来了,新地细柳营整日进行大规模的实战演练,至于队列之类地练习,现在连补进来的黄旗军俘虏都是相当熟练了。再练下去,这些原来就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俘虏都要成为战斗骨干。
化学实验室也还在缓慢地重复着西方已经做过地化学实验,现在这些学徒已经能根据化学方程式来独立操作了。
柳大买办和连锦城连来了一船物资。都是造假币相关的事物,他们那个铸造法属印度支那铜币的作坊已经开始尝试性的生产,但是制造假纸币这一块,连锦城还是高呼人员不足、器材不足、技术力量不足。
为了加快步伐,细柳营和邓村雨都往里面追加了投入,其中柳宇亲自批了三千两银子。但是还不知道往里面到底要填多少钱才能发财。
只是他现在却要再次为钱着急:“催款子?”
“都是一家人,您就按当初的承诺,给我们左营协饷吧!统领已经断我们的军饷,您不给军饷,咱们左营就要喝西北风了。”
这是左营前来要饷的人,他们的口没有刘永福想象得那么大:“我们左营好歹有些家底,所以这军饷,前营和细柳营各承担一半,您每个月协三百两就行了。”
一两银子养一个战斗兵。这倒是很便宜的买卖。只是这个建议直接遭到了江凝雪的反对:“现在营里地存银不过三万两出头了,给他们协饷。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两了。”
那边柳随云和张彪等人都持反对意见:“有这笔款子,咱们再编一个步兵连队不更好!”
柳宇眉头皱了下,作出了和以往不同的决定:“给他!”
“一年三千六百两?”
“一年三千六百两,买这么一个战斗力很强的营头,天下没有比这更合算地买办了!”
柳宇在细柳营向来是一言堂,只是现在江凝雪却在质疑他的决定:“阿宇,这可是一年三千六百两。”
“我清楚这笔款子有多少,所以我要亲自给左营的弟兄发饷,让他们知道是谁给他协饷,张彪,你那边去十州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彪那边笑了笑:“管带,一切都准备好了,每人带一百发子弹过去,排里还用骡子驮了一千发步枪弹。”
柳宇笑了:“好,我随你去……哎!”
他看了柳随云一眼,柳随云知道他的意思:“我们排也可以一块去十州。”
这下子可是大手笔了,原本刘永福只是想让柳随云一个排去十州助战,可是柳宇这一改变主意,便是两个步兵排出战了,不过柳宇觉得还不满足:“干脆我们左哨全部出战,把蔡云楠排也叫上,他的伤势好得怎么样了?”
“已经能走路了,估计再歇上几天,便可以领兵随管带去十州了。”
整整一个步兵连队,出山西省境超远范围机动作战,这对于细柳营来说。还是第一次进行这种强度的作战,但是柳宇觉得,现在是最好地时机。
前段时间,河内方面的法军强势过一阵子。在河内和山西边境进行过几次示威性质的实战演练,但是很可能是由于财政上的原因,现在河内守军反而减少了一个连。
而山西境内,细柳营的实力进一步得到了增强,新组建的五个直属排虽然都是工兵、辎重这样地单位,但都有老兵骨干在。
步枪火器虽然比较杂,一个十二个人的步兵班只有半数人装备后膛武器。其它补充进来的俘虏只能装备前膛步枪以供自卫,守备不成问题,这一次去十州虽然带走一部,但大部仍留在山西。
而且花间教地挖墙脚工作进行得很成功,罗雁秋把吃现成地这一招用到了极限,往往是把整个村落的大部分天主教民从头到脚都挖到自己地阵营里来,现在细柳营的耳目遍及全省,很多教堂被变成了花间教的活动场所,而基于柳宇的认识,中法战争是在一八八三年才爆发的。
想必前次那一场火地劲头还没有过去。一个步兵连和五个直属排大部守备山西应当是不成问题吧?
他又看了一眼司马泰,他才是唯一的问题。
不过他也不是问题,他的右哨都是柳字营老人。因此柳宇只说了一句:“这一回让司马担当留守队司令,所有人,包括凝雪在内,都服从你的指挥。”
但是听在别人的耳中,却是不同了。
柳宇的意思实际是说,什么人都听你。惟独江凝雪不同,关健时候还得听江凝雪的话,正如蒋介石把华北剿总交给傅作义的时候,就私下对一批嫡系将领交代过了,军事上可以听傅作义的,可是政治上要听陈继承老师。
司马泰倒是没明白柳宇这句话的用意:“一定不负使命。”
既然做了决断,柳宇便回复左营和刘永福派来地使者:“这一次出兵十州,事关我黑旗军存亡,我是极力赞成的。所以我准备带左营的三个月军饷。由一哨兵力护送,亲往十州助战。”
三月军饷。一哨兵力,这都超出了他们地使命,当即是大喜望外:“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只是柳宇既然把规模从一个排提升到一个加强步兵连队,自然不可能急于出兵,而是做好万全准备。
特别是这次出兵的序列之中,还有新成立的工兵、辎重、卫生、通信、炮兵诸排各一部,柳宇很想演练一番诸兵种合成作战。
须知这些晚清军伍,并没有什么联合作战的概念,炮营即是炮营,步营即是步营,马营是即是马营,甚至连最基本的步炮联合攻击都办不到。
湘淮军的炮兵,野战水平很低,他们比较擅长地是攻击象城市这样的固定目标,攻坚还算有一套,但是野战之中,往往会出现象甲午成欢之战那样,清军炮兵落弹如雨,日军未伤一人的战例。
为此有较高炮术水平的炮队尤其难得,李鸿章特意把自己接收下来的常胜军炮兵队编为最嫡系的亲兵营,始终不离左右,一直到八国联军入寇,这支亲兵炮兵营才在战斗之中溃散。
现在细柳营的诸特科排都是初创,与步兵并没有太大差别,器械落后,尤以炮队为甚,但是柳宇认为这将是一个起点,借着这次实战的东风,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出来,然后好好改进。
而绣球又重新踢出到刘永福这边来,吴凤典亲自来报:“渊亭,这次细柳营柳管带得闻我大兵出征十州,特亲率步队一哨强,携我左营三月军饷前来。刘永福也没料想到柳宇居然肯这么下本钱,那简直是前所未有地事情。
要是这一哨兵加上三个月地军饷,象前营这样非嫡系队伍的人心恐怕一下子被细柳营勾过去了。
吴凤典看到刘永福沉吟不语,当即说道:“如果渊亭放心不下,到时候我会把我地一份退回去。”
人家送军饷上门,如果退回去那是寒了弟兄们的心,他把自己应得的一份退回去,却有着不同的含义。
左营算是刘永福最嫡系的营头之一,而吴凤典也是刘永福最亲信的一个,历史上刘永福回乡祭祖,就是由吴凤典主持黑旗军的军务。
刘永福摇摇头道:“弟兄们都是苦惯了,既然柳营有心散财,何必让弟兄们多受些苦。”
“你该得的军饷,我也按实数发你,细柳营给你多少,你也收着。”
这一回刘永福可是出血,这等于是给左营关双份军饷:“雅楼,你我相识,快十年了吧……”
吴凤典不明白刘永福话里的意思:“是快十年了。”
刘永福看了吴凤典一眼,终于说了一句:“后生可畏啊。”
吴凤典赶紧给刘永福跪下了:“吴雅楼一生荣华富贵,皆是将军所赐,将军若有示下,雅楼一定遵命,便是将柳营……”
刘永福摇了摇头,他把吴凤典拉了起来:“你我是一家人,亲得不能再亲的连襟了,何须这番多礼。”
他这个人见识不广,格局太小,但是蛮有气度:“这一次用兵十州,我也是想替黑旗军谋一条后路,期盼能死里求生,既然他细柳营有兴致参与此事,便让他来,说不定还真能替我黑旗谋一条光明大道来!”
话说到这也够了,吴凤典正声道:“到时候必不负将军所望。”
他觉得自己要对得起良心,也要对得起刘永福。
山西。细柳营老营。
既然是柳宇亲自出征,那么准备的效率格外高上许多,甚至连实验室里的一些试验产品,都让他带上。
但是眼前又遇到新的问题,对于十州,细柳营可以说一无所知,甚至连最简单的地形图都没有。
这个地区实在太偏远了,以至于法国人的传教士都没有进入过这个地区,至于越南地方志上的记载,实在太简略了。
现在细柳营除了知道这个地区属于山岭重丘的山区,部队展开不易,人烟稀少之外,几乎是一无所知。
对于他们要碰上的对手叶成林,也同样所知不多,只知道他曾经属于黄旗军,占据十州地区已经十年了,其部有近千人,但多数是老弱眷属,真正的战兵约在三百上下。
现在出动黑旗军的大部,数千名越军前往攻击,但是柳宇的风格一向是高射炮打蚊子,即便清楚地知道自己一个加强连队就可以收拾对手,他还是要做足十全准备。
“这一回要在几位管带好好露一面脸,让各营的弟兄都知道我们细柳营的威名……”
事实上,柳宇想要不仅仅是这些,他想要的是:“吾可取而代之!”
世无英雄,吾可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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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前奏】
兴化省。
黄佐炎最喜欢驻留山西,他对那里的香山寺、皇池的秀丽风光很有感情,只是自打细柳营进了山西,他变得喜欢起兴化省的风光,能不去山西便尽量少去。
现在的官邸,是一位好心的中国商人借出来的,宽敞明亮,雕花窗阁,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摆放了一屋的红木家具,茶几泡了两壶清茶,黄佐炎轻轻地举起杯来,品味这茶香,好一会才说道:“允平,这次去顺化,可有什么收获?”
他对面的尊室允平,眼光总是带着几分阴狠的味道。在越南,尊室之姓极为尊敬,因为这代表着皇族,阮福姓氏只有帝王才配享用,除此之外,一切皇族都只能改称尊室。
只不过是从后阮明命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八十年了,皇室子孙繁衍不计其数,虽然不至到了连个黄包车夫都是皇室尊亲的地步,但是郁郁不得意之辈,不在少数。
这位尊室允平便是皇族中极不得意的一位,他只能在黄佐炎帐下谋得一个闲职,替他来回奔波,这一回从顺化归来,收获甚大,因此他第一句便是:“我皇不久矣,大行只在数年之间,望统督早作筹划。”
嗣德的健康情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因此黄佐炎只是问了一个事实:“大行之前,能否有太子出世?”嗣德在位三十二载,后宫妃嫔多达百人,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和正德皇帝一个毛病。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此事是国朝大忧啊,允平,你便同我说句实话吧”
尊室允平刻薄得说道:“我皇在位三十二载不得正果,还能期盼他现在能铁树开花?还是早作谋划为好。”
嗣德既然无后,自然只能在他三个侄子选择其一,但是诸子争立,本来就是隐藏无尽杀机的事情,黄佐炎沉吟道:“唐国十龙争嫡之事,何等凶险。我还是暂作观望。”
尊室允平却是说道:“就怕到时候被尊室说那个小人挟制了,驸马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挟天子以令诸侯……”黄佐炎倒是精于权谋:“我自然不会让尊室说得了好处去。陛下对我的看法如何?”
“陛下对驸马爷有所不满。可也知道统督苦心孤诣。维持北圻局面着实不易。他对我说。只盼能早日将李扬材之乱平定。到时候好方便给驸马爷加官晋爵。”
黄佐炎却是冷笑一声:“到了我这个位置。加官晋爵又有什么意思。允平。捕获李贼。我何尝不是心力俱疲。只是李贼奸滑如鬼。手下又有精兵若干。前次在山西虽为柳营所破。却借机遁去。现在退入者岩。此地一向不服王化。令人束人无策。尊室允平连忙劝道:“驸马爷。您动作还是快些。万一有人在我皇耳边进言。说统督养寇自重。后患无穷啊。”
黄佐炎又是一声冷笑:“养寇自重?北圻若不是我苦心维持。早已不知道糜烂到什么程度了。我现在已经向冯帅请命。请大清兵出兵者岩。”
他稍稍顿了一会。又说道:“除此之外。又派大兵会同刘团一同进剿十州叶成林。这次出动五六千人。一切供应接济。都是我一人筹措。此中辛劳。顺化诸位大人又怎会看在眼中。”
他语气之中甚是不满。尊室允平连忙劝道:“叶成林据十州十载。地方久受其害。不堪其拢。统督领军平之。此大功也!”
他眼神越发阴狠:“统督大人。允平多言一句。此獠当诛之!”
“怎讲?”
“我皇勤于政务,鸡鸣早起,深夜方休,三十年来始终如一日,国朝历祖不能及之,只是百事维坚,对诸贼祸乱北圻恨之不已,恨不得生啖其肉。”
“我大越纵便捕获李扬材,亦需交由清国法办之,此昔黄崇英、吴凌云之先例也,可若诛杀此獠,献祭于大庙,此非奇功也。”
黄佐炎脸上微喜:“确是奇件一件,允平这件事我倒是想得差池了。”
“叶成林拢乱十州十载,已是根深蒂固,我大越兵进兵七次,大小交战近百回,竟折兵逾千而回,此次我集北圻精兵一举平之,但不想留下此獠性命。”
“须知叶成林活在世上一日,十州便一日不平,此獠奸滑无比,地方不堪其拢,绝不可留之,但是没想到你这般深远。”
黄佐炎眼里冒出了火花,他的袖子重重拂在茶几上:“叶成林,当诛之!”
山西。
一切都已准备完毕,这一回进兵十州,黑旗军出精兵一百七十人,为此山西总督还感到特别为难。
原来越南官府征调黑旗军出战,那是要按人数发给军饷,一人一月发四个墨西哥银洋(皮阿斯特),折合白银大约2.8两一月,细柳营出兵一百七十人,每个月就需要供饷白银四百七百六两之多。
前次柳承云出征河阳,那是黑旗军地自行行动,官府不需供饷,但是这一回是黄佐炎征调黑旗,那山西就得承担这份沉重的负担。
那边叶孟言就是代表山西总督来谈判此事,他朝柳宇小心地说道:“贵营关心国事,愿出一哨健卒远赴十州剿贼,这是一件大好事,只是山西防务吃紧,贵营可否依前次河阳例?”
柳宇可不与他客气:“叶成林久扰十州,奸滑无比,官兵数次进击皆大败而归,若是因此吃了败仗,这个责任你敢承担?”
叶孟言这下觉得难为,谁都不知道这一回黄统督调集北圻健兵,绝对是有胜无败的局面,只是谁敢担这个责任:“实在是山西防务吃紧。法人在河内便有驻兵,距山西不过七十里,一日可至。”
柳宇下一句话险些把叶孟言逼到了绝路:“既然如此,我可再募一哨,这饷械还请孟言多尽心啊。”
他这么一说,叶孟言也毫无办法,在那里作恭作着不停,就差给柳宇跪下了:“管带大人,不是小人不给面子。实在是没处筹饷啊,总督大人那边也为难着。”
柳宇却是想到一点,当即说道:“这饷,我们细柳营既然忧心国事。可以暂且垫下,只是……”
“只是如何?”只要柳宇能垫下军饷,叶孟言那是迫不急待了:“一切都好说。”
要知道天下作官的一条通则便是旧账不还,中外一例,柳宇却往套里跳:“尚须大人作保,请总督用印,布政使诸位大人一同会签。给我打上欠条,欠条入手,我即刻出兵,嗯,这次去十州,费时恐怕不短,不如先打四月的欠条,到时候等我营回了山西,再慢慢结算。”
“好!就依管带地主意办。”叶孟言闻言大喜:“我就回山西。让总督大人用印。”他前头刚走,后头柳宇却得意地笑了声来,那边江凝雪已经捏住他的手:“还笑,还笑,吃了这么个大便宜,你也还笑得出。”
柳宇笑道:“吃亏就是占便宜。这欠条我留着有大用。”
江凝雪刚才询问,那边蔡云楠已经带了人闯进来:“管带,这是我在天地会时的会友沈胜。”
沈胜心中那个郁闷,一棋错,满盘皆输,只到现在才找到了晋见柳宇的门路:“在下沈胜,在北圻会友有点名气,所以被推举为堂主之职,执掌着会务。”
当初是柳宇是求着与天地会合作。只是现在完全倒过来了。到柳宇这献媚地教门会党不计其数,因此沈胜现在可以说是从门缝挤进来的:“今日见到管带。果然是少年有为,实在是不胜荣幸。”
旁边蔡云楠替他帮了一句腔:“沈堂主可是天地会在北圻的第一号人物,昔年曾在花旗军统率过几千大军。”
江凝雪已经打了个招呼退到后室去了,现在柳宇招呼沈胜:“好!好!好!果然是位英雄人物。”
沈胜虽然统率过几千人马,可现在他清楚,象花旗军那种流民队伍,几千人的战斗力,未必比得上细柳营-而且还不是步兵排,而是在细柳营内属于二流地直属排。
鉴于这个认识,他第一时间送上了投名状:“听闻管带准备出征十州,我们天地会对那里地情形比较熟悉,而且在那也有几个会友。”
想睡觉就有人送上枕头,柳宇对此很欢迎啊:“那是最好不过了,沈堂主,有什么要求直管提。”
那边沈胜舔舔了舌头,看到蔡云楠鼓励的眼神才硬着头皮说道:“管带,在下想退出天地会,在贵营谋个职司。”
“退出天地会?”柳宇还真被沈胜吓住:“这是?”
他还算是知道沈胜的一点底细,知道他在北圻的天地会中算是首屈一指地首脑,掌握着好几个省份的天地会会务,号称统辖着好几千会众。
蔡云楠在旁边帮腔道:“管带,他替自己谋个排长地职司,若是不行,给个副排长或是班长也成。”
那边沈胜拍着胸膛:“管带大人,沈胜敬仰细柳营,只是到今天才能有机会投效,相见恨晚,若是没有机会安插,便是给个亲兵也行。”
他特别地保证了一句:“沈胜在天地会中,还有些地位,这人手和军饷,还有军械,皆可自筹。”
这是带枪投靠啊!不过柳宇可不会让一支队伍游离于自己的指挥之外:“别急,我盘算一下,沈排长,你有多少人马?”
沈胜老老实实地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属下对外人都说是有几千会友,但真正也就是六百多会友,还有几百人属于外围,其中能指挥自裕的,只有二百余人。而拉进队伍来的,大约有三四十人。”
能指挥自裕地天地会众当中,实际还有许多人是有着家室之累,能脱产参加队伍地,也就是这三四十人:“我手里还有左轮短枪两支,雷明顿长枪一杆。”
柳宇估计了一下:这样好了,我给你编一个搜索排,我营里也需要这么一个编制,就按几个直属排的水平来设置。不过给你编三个班,有需要再额外加强。”
直属排除炮兵外,都是一排两班,每班十二人。装备一半的后膛武器,这个结果已经超过了沈胜地预料之外,他赶紧给柳宇行了一个大礼:“多谢管带大人赏识!”
柳宇说道:“不过你编队得等到我从十州再说。”
沈胜赶紧给柳宇报了个喜:“那是当然,管带大人,属下和叶成林有交情,都是一同入过天地会的老朋友了,我也没少照应过他。愿意替管带去游说叶成林。”
“那便好!你带了几个人来?”
“六个!都可以信得过。”
柳宇朝蔡云楠说了句:“云楠,你找下凝雪,从仓库把斯宾塞提出来,把他们的枪都配齐。”管带,只需要五把即可,我自己两把左轮,还有我弟弟也带了把雷明顿过来。”
对于这种带枪投靠的外系武装,柳宇一次性发给五把斯宾塞,可以说是大手笔。因此沈胜也得意起来:“到时候我召集会友,一定不让管带失望。”
柳宇却阁外强调了一点:“虽然说是搜索排,骨干配备不象其它单位,可是我给提个醒,还是要补进老兵,然后再集中整训一两个月。才会有战斗力。”
其它排是三分之一的老底子,加上三分之二地俘虏,而且干部全是老人,对于搜索排来说,这不现实,不过无论如何都掺沙子,然后再集中整训一番,然后才能正式成军。
象这种投靠地旁系武装,战斗力和忠诚度都是很大问题。柳宇看到解放军的战史。为此吃亏的例子不在少数,这样的队伍。短时间内必须握在手底才能放心。
沈胜倒对掌握部队兴趣不大,他注意地是这个细柳营排长地名义,只要有这个名义,整个北圻谁不敢高看他一眼:“一切都由管带负责便是,沈胜一切遵照执行。”
柳宇看了一眼蔡云楠:“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一切既已准备完毕,那剩下的事情便只有一件了。
向十州前进!
戴着斗笠穿着白衣的越南村姑,正在河上嬉闹着,她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相互泼着水。
突然之间,她们都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这支过路地军队,接着她们带着笑声就消失在远方。
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地黑旗军,年轻,具有锐气,打出来一面双柳叶旗,旗帜上还有着北斗七星和斗大地细柳营三个字。
这些军官和士兵比起普通地黑旗军更为洋气,也更为帅气,他们拖着火炮,带着许多骡马,用齐整的纵队前进。
太帅气了!她们躲在一旁地小树林里,不但没有逃开,反而带着半张笑脸看着这支与众不同地黑旗军,他们有着统一制式的新军装,身上带着十分利索地洋枪,背上还有新发的背包,腰间都挂着工兵铲和水壶,脚下还着穿着新鞋子,个个龙马精神,水壶、工兵铲、武器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步伐声整齐雄壮。
村姑们小声议论们,但是这支队伍并不因为她们地笑声而停留下来。
那个骑在骡子有若天使一般的少年命令继续前进:“继续前进!二十分钟后,五分钟后小休息。”
即便是行军,细柳营也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东亚封建军队。
湘淮军每日行军至多三十里后立即结成硬寨,即便在已方控制区下的也是缓缓前进。可是细柳营不同,他们进行的常行军一天要走五十里,在清军当中,这属于强行军中的强行军,不遇到勤王这样地大事,绝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
就连细柳营的不少士兵也觉得这样的行军强度太大一些,他们甚至连沿路的村姑都没有多看上几眼,至于沈胜和新补入的俘虏,他们差一点就跟不上队列了。
沈胜许多年没有进行过这样的行军,上一次在进行这样的行军还是在他统率几百名花旗军的时候。
“这是常行军?”
他简直无法理解。
骑在骡上地柳宇一边拿着地图,一边答道:“普通水平地常行军,我们估计今天走不了六十里,要迟到了。”
在这张图上,已经标出部队将要通过的要点、通过时间、大休息和小休息时间都已经列了出来。
根据条令,一支部队地常行军速度大约在二十五公里到三十五公里间,五十里,也就是二十五公里,也确实是一支部队常行军的普通速度。
沈胜看了一眼身边的官兵,象蔡云楠这样的老军官,确实是把这作为一件习以见常的事情,可他还是不得不退到一边拉住蔡云楠抱怨了:“一天五十里,这怎么吃得消?”
蔡云楠这下得意:“接下去操练你得小心,现在你就两把左轮都吃不消,我们细柳营操练,十公里全副武装拉练那是家常便饭。”
只是蔡云楠没有说明的一个事实全是,细柳营还是第一次搞这样长距离的行军,之前他们最多只搞过一百公里拉练。
“小休息!”
秩序非常好,但是沈胜已经一**坐在地上,他拉着人问了:“费立伦,你平时都这么练的?”
“这算什么!”费立伦便是蔡云楠的那个副手,也属于海阳天地会出身:“我们都练过一天强行军一百里!”
沈胜还是半信半疑,只是五分钟的小休息很快就结束了,他只能拖着疲乏的腿继续上路。
他发现象是蔡云楠这样的老兵,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军速度,他们沉稳地前行,平时不讲几句话。
那边柳宇骑着骡子上来,干脆利落地跳了下来:“还能走吗?换我走上几步。”
“谢管带了!”沈胜顾不得说谢,当即上了骡子,只是年少的柳宇在前面牵着骡子前行,让他有些过意不去:“这样的行军强度是不是太大些了?要不要放慢些。”
行军力,是考验一支部队最好的标志,只有经过了两万五千里长征的红军,才是那支千锤百炼的无敌之师。
柳宇听着有节奏的声音,牵着骡子往前走:“这只是常行军而已,练练就没问题了,轻松得很。真正的强行军,云楠他们也累跨了,比你还不如。”
作为一个少年指挥官,柳宇现在有着自己的两头骡子,这算是他的特权,只不过他还是愿意偶尔下马来走上一个小时:“没事!练练就好。”
坐在骡子的沈胜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这个团体的行动,它正如一条巨龙一样飞速前进,从龙头到龙蛇,都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但是他也知道,这条巨龙的每一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的血肉之躯,每一双腿都是肉长的。
但巨龙仍在高速前进。
他有一种感觉,这条巨龙可以被打败,但你挡不住他的前进步伐。
加入这个团体,将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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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十洲(一万两千字已更,泣求月票)】
黑旗军先在兴化集结,只是一到兴化,柳宇带了押送的军饷去了左营:“雅楼,你我同驻山西,细柳营便把送来的军饷带来了。”
“甚好!我这一份就不必了。”吴凤典当即答道:“弟兄们都苦够了,就早点发下去吧。”
“那好,便让弟兄们集合起来,我亲自按名册给他们发饷吧。”
吴凤典一向沉稳,一听这话就知道麻烦了。人家这是来者不善,如果队伍列队按名册发饷,那左营谁不知道现在是细柳营给他们发饷,立即会被细柳营拉拢过去。
他当即慢慢地说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吴雅楼?左营三百将士,将军都点验过数回,绝无半点差错,你放心便是,我克扣不了将士们的军饷。”
柳宇可不同意他的看法:“亲弟兄尚且明算账,这么一笔糊涂账,我怎么能关饷?”
吴凤典性子很稳重:“我让人取回名册,然后让几个干部们做个见证,如果我吴凤典贪了一文钱,五雷轰顶。”
柳宇没说话,那边张彪已经怒气冲冲地讲话:“吴凤典,咱们管带可是看在同驻山西的份上才送来三千六百两银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要说句实在话,你愿意不愿意给弟兄们关饷,愿意看弟兄们受苦!”
旁边柳宇也火了:“就要你这么一句话!要关饷的话,只要让弟兄们见个面,这军饷马上发下去,不要的话。算我自找没趣,三千六百两银子我拿回去作加餐。”
他是步步紧逼,那边吴凤典赶紧说道:“细柳营的几位兄弟,别……”
那边柳宇已经转身就走:“吴雅楼,你别欺负我年纪小,让弟兄们喝西北风,嗯!”
“别走!别走!”到了这份上。吴凤典还有什么话好说。人家这是带了军饷来逼宫地。
而且一口气就带三个月地军饷过来。人家就打定主意。自己非得占了这个便宜不可。不占便宜。自己可筹不出这三千六百两银子地军饷来。刘永福那边也没有余粮。
“好!拿花名册来。让弟兄们都集结起来。请柳管带给大家发饷!”
柳宇这次关饷。那是亲历而为。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都握了回手。然后把军饷封到人家手上:“以后咱们细柳营与左营便是一家人。一点小意思。收下吧!”
花名册也在柳宇手上留了一份。现在左营整个营头他都见了一面。没多久就传说消息:“以后咱们左营要吃细柳营地粮饷。”
对于这个毛头孩子。左营地将士没有太多地敬意。但是好歹是吃人家地嘴短。拿人家地手短。见到细柳营就亲热三分。何况有许多人看过门道来:“恐怕我们左营便要归了细柳营调度了。”
反正都在黑旗军之中。拿谁的钱不是钱啊!他们苦日子过惯了,有些人看到细柳营装具齐整,器精械利,再看看已方,打赤足讨不起老婆实在不少,当即跑到细柳营中打探。回来都说是大开眼界。
“真够劲地,人家吃好住好,全是后门枪,我硬是连一杆前膛的洋枪都找到,这队伍才够味道。”
一起了这个念头,左营与细柳营的亲近程度就不用说了,双方的干部私下就搞了两次聚餐,每次都是尽兴而归,吴凤典三令五申。干部们都视若不见。
至于其它营头。看到左营关了军饷,与细柳营亲近起来。也是暗落口水,却是苦无门道,都托了前营地邓世昌邓哨长前去联络感情。
还好接下去黄佐炎登台点将,与刘永福上演了一幅拜将授剑的把戏:“十洲地方,叶成林、刘二等在此骚扰百姓,蹂躏地方,此害不除,正如养虎为患,因特请提督到来,面商进兵之策,仍望贵黑旗军,大队人马,往云攻剿,务在肃清,则贵提提督之英声,亦口碑载道矣。”
刘永福接过宝剑,大声说道:“既承尊示,敢不唯命是听!”
这次攻伐叶成林,确实是一次大行动,刘永福调集黄守忠、杨著恩、吴凤典、刘成良等人,各带精兵出战,黄佐杰又令越军文官阮赞襄、吴提督,会集各路人马,浩浩荡荡,计得四五千众,向十洲进发。
而在队伍之中,还有一个皇族监军,尊室允平代表着黄佐炎统督诸军,为此黄佐炎把该给的名义都给了他,临别还格外吩咐:“莫忘事先商定的大事,此次必杀叶成林此獠。”
沈胜在细柳营中,反倒是越行越是越轻松,这细柳营的名目甚多,有大休息、小休息之分,可是他没看到节奏控得如此之好的军队。
在他看来,细柳营仿佛一块精密无比的怀表一般,分毫也不出差错,柳宇每天都备有行军要图,上面一一标明通过要点、通过时间、大休息、小休息时间、行军路线,越到后面,掌握部队越是切实,几乎与行军要图并无差异。
而且每次经过,柳随云还会带上几个干部小心地把地形绘制成图,以后再经过这些地形,恐怕他们再到这些地方作战,恐怕会把比越军还要更熟悉地形。
所有这一切都不够惊奇,他轻松地缘故还在于柳宇每天都派出打前站的,每次宿营、休息的时候,沿线的村庄都准备了足够的劳军物资,而且和其它部队的行军路线并不重合,他们总是能挑最好的一条行军路线。
最令他轻松的是,宿营都是一切都准备好了,连骡马吃的草料,到作饭用地柴草米粮,借宿需要腾退的房间。都准备井井有条。
他实在想不通,张彪这个满脸恶相地八尺大汉,怎么可会做这样精细无比的事情,但是这样的行军不需要抵达后再去征发号房子,可以吃完饭倒头就睡。
再往前,细柳营就进到了猛德,此地地形崎岖起伏,人烟稀少,正是用兵之地。这里的村庄也与平地地村社不同,皆筑寨自卫,相互策应。
此地已经临近十洲,属于三不管地带。这些地区的土司、豪强们。往往都受了几国委任,大清国、越南、老挝的委任,很多时候被视为中国领土,但清朝对这些地区没有控制力,这些地区在中法战争后才被割让给了法国控制下的印度支那殖民地,但是法国人彻底控制这里,还在十几年之后。
根据情报。这里已经属于准备交战的战场,这里地豪强,如文二、高十二、韦三,都是这次准备进攻的对象。
“准备战斗!”柳宇在骡子上下达了命令,整个左哨立即展开了战斗队形,向前开进,这一回充当先锋的是张彪排,他杀气腾腾就率队走在前面。
一百七十名,全部装备后膛火器。还携带了一门火炮,这样的火力在整个北圻是除了法军之外,找不到任何敢于抵抗地敌手。
干部们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上一场:“来!弟兄们,准备干场硬战。”
蔡云楠更是迫不急待地想把自己地步兵排压上去,这种战斗可是锻炼他排内新补充的俘虏:“我们排是尖刀!”
个个都是求战心切。甚至连沈胜也想着两把左轮手枪上去,那边柳宇却挡住他:“怕什么!这猛德附近,有谁能挡得住张彪地三板斧。”
这些地区属于最偏远的山区,火器也是最落后的,虽然山民剽悍,可是怎么能敌得住张彪的猛攻。
正说着,那边张彪已经带着人有些灰头土脸回来了。
“怎么了?”沈胜看得奇怪:“没拿下来?”
张彪一下子火了:“我这一排,便是三千人地大寨都能拿下了,别看他这么个十来杆鸟枪的小山寨。”
“那怎么回事?”
“人家不让进寨子。”
“怎么?”柳宇发话了:“不让进你就不进了?手里的家伙吃素的?”
张彪一下子萎了:“是刘永福的命令。猛德这是捞不到伏打了。降了!”
“谁降了?文二还是高十
张彪无奈地伸开手说道:“全降了,文二、高十二、韦三这些地头蛇都已经愿意受我们黑旗军的招安了。”
他特别说了一句:“只受我们黑旗军的招安。仍然留驻原地,若是越人进犯,他们还是干上一场的。”
柳宇倒没想到刘永福这一次替黑旗军谋画后路竟是如此顺利,猛德一带竟是不战而克,那边张彪说道:“猛德以后便是我们黑旗军的地盘了,所以刘永福将军下令,部队不许进寨子,在寨外歇息,不过我们是第一个到猛德地。”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一群穿着粗布服装的汉子,提着十几只鸡鸭、几坛烧酒,外加米粮若干:“来的可是黑旗军的朋友?甚好甚好,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只是靠得近了,他们又觉得不对,黑旗军什么时候这么风光了。
平时的黑旗军,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破破烂烂,连军旗都是缝缝补补,装备也就比他们强上一点,哪有这样地黑旗军。
别的不说,光是这整齐划一的西式军装就是他们平时没看过的新玩意,如果不是一群黄皮肤黑眼睛的人穿着,他们绝对会以为眼前这支队伍是法国兵打到这来了。
“欢迎!欢迎!”
“欢迎!欢迎!”
待近了看,可了不得!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只黑旗军,一水的新式快枪,身上挂着、背着的玩意他们甚至叫不出名字来,更绝的是他们还看到了不少士兵身上都带着百八十发的雷明顿子弹。
在这些偏远地山区,步枪子弹始终都是一个天价,甚至出现过几十发步枪子弹地价格就等于一支先进步枪地例子,为此有人开口道:“兄弟。能不能给几发雷明顿子弹?韦三爷那边有几杆这快枪,子弹打得精光了。”
在猛德,那见过这么多雷明顿子弹,这个地区仅有地少数雷明顿步枪都是接近于摆设的玩意,原因就在于配发的步枪子弹打得差不多了。
那边柳宇在骡子上说了:“用弹壳换!”
“谁?”那几个前来联络的使者刚想训斥这个半大孩子,那边张彪已经说了:“这是我们管带大人。”
“见过管带大人!”他们已经把这支特殊的黑旗军铭记在心:“我们是高十二爷的下属,奉命来接应贵军。”
“好!”柳宇说道:“我们统领大人说过了,诸营不入寨,咱们细柳营就演练一下野营的本领。”
猛德地区的这些地头蛇。倒真是墙头草,一见到细柳营过境,就送来无数牛、羊、鸭、酒、米无数,高十二还送来大猪一头。足有四五百斤重。
这种大猪,着实少见,高十二与柳宇会面地时候,还谈起此事:“这头大猪,原本是给刘渊亭准备的,只是看到管带先期而至,就便宜了细柳营。”
他为准备这头大猪。还费了许多心力,这其中还有一段掌故,原来他也是黄旗军旧部,早年跟随黄崇英的时候,当时黄旗军和黑旗军尚未撕破脸,他到龙鲁受过刘永福的招待,当时刘永福特意挑了一头四五百斤地大猪供他与黄崇英食用。
“这都是昔年跟随盘轮四的旧事了,现在是轮到你们细柳营了!”盘轮四就是黄崇英,高十二直言不讳:“以后我也算是黑旗军的人了。有什么吩咐,请到函一封便是。”
“既然是朋友,我送你一百发雷明顿子弹!”柳宇爽快得很:“以后若是到山西来,我还有好礼相赠。”
高十二这些人摆明了是墙头草,投效黑旗军也是因为利害关系,早打定听调不听宣的主意。一见细柳营率先来到,而且装备华丽到渣,战力极强,一下子就又有了新主意:“刘渊亭让我们兵发十州,不过去还是不去,我们德猛诸雄,都想听听管带的意见。”
柳宇笑了:“当然是去十州。”
高十二大声笑道:“既承尊示,敢不唯命是听!”
他们投效黑旗军原来就是三心二意,现在觉得与其投效刘永福。不如投于柳宇这边来。
一来。柳宇远在山西,双方不但没有利益冲突。天高皇帝远,想管也管不到他们,而刘永宝近在保胜,一出手都能把他们弄死,再来可以与柳宇互补长短,请他置办已方极难弄到的西洋兵器。
柳宇对此也心照不宣,倒是高十二心急,又说了一句:“管带还是速速派人去十州宣抚叶成林,我们愿一带随管带共襄盛举。”
他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叶成林也是钦州人啊。”
这是公开挖刘永福的墙脚,须知刘永福是钦州上思人,而叶成林则是钦州洞利人,两个人属于小同乡,历史关系也很亲近。
说到这,沈胜当即开口说道:“此次随军,未立寸功,惶恐至极,沈胜亦是钦州洞利人,昔日与叶成林朝夕相处,无话不说,近些年来亦是鸿雁传书,多有往来,故愿替管带前去宣抚。”
实际谁都清楚,猛德既然不得而得,接下叶成林在十州便是死路一条,他不过三百战兵,失去了猛德这些豪强地策应,面对这四五千黑旗军和越军,除了自寻死路,恐怕就只有受宣抚一条路了。
柳宇点点头,那猛德土司说道:“我也愿随沈排长同去相劝。”
猛德。
黑旗军的主力较细柳营稍迟来到猛德,因此刘永福一听说原来已受招安的文二、高十二、韦三这些地方豪强,竟是受了细柳营诱惑,不由一惊,接着却平静下来:“宣我的命令,让他们即刻去十州助剿叶成林,不过若是早走一步,便要庆祝一番了。”
他身边的刘成良和吴凤典这两个最得信任的营官当即问道:“渊亭,你是不是糊涂了?”
刘永福却是成竹在胸:“别以为他细柳营有几杆后门快枪就了不起了,我刘永福半生厮杀,转战万里,经历过不知道多少风风雨雨。”
他看到两个部下仍是惶恐不定,便继续打气道:“我和你们交个底吧,这次我已在十州有了万全的准备,他叶成林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他看来,只需打通猛德,收取十洲,这一次出兵便是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能不能宣抚叶成林了。
他对叶成林十分器重,在他看来,猛德地土司豪强虽然不少,如文二、高十三、韦三这些都是些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手下虾兵蟹将不少,但是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
可叶成林不高,别看只统领几百兵马,却是一等一的良将,当年黄崇英对其十分器重,倚为长城,他以数百兵却能割据十洲十年之久,越军数次以大兵进剿,却回回都是吃了大亏,损兵折将而回。
他手下的三百战兵,刚好可以编为黑旗军的一个营头,这样一来,黑旗军便可有六个营头。装备最好地细柳营,人数最多的前营,忠于自己的左营、右营和后营,到时候再加上叶成林这个转战经年的营头,他不由信心倍增,甚至有与法人一战的决
“叶成林,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几乎与此同时,尊室允平也召集了统率越军的阮赞襄诸人:“诸位将军,大兵调度如何?”
阮赞襄喜道:“将士用命,国朝开国以来少有的神速,现大兵将至猛德,再过些时日便可至十洲。”
这一回他们可是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下来,只不过还是远远赶不上细柳营常行军地速度,不过他值得夸耀还有另一点:“已奉统督之令,向各省调来精卒,现下兵马不下三千之众。”
尊室允平以皇族身份监军,又有黄佐炎地授权,在这些文武官员面前也是格外神气:“此番用兵事关重大,诸位将军用命,允平感激之极。”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阮赞襄诸人皆道:“此次用兵十洲,必能一战而胜。”
他掂着手指都能算出结果来,这一次出战不但已方征调了三四千人,尚有三千黑旗军助战,还有黑旗军中火器最强的细柳营一哨参战,猛德地豪强土司都已经受了黑旗军的招安,此外十洲本地的刁家也准备出兵捅叶成林一刀。只剩下叶成林率三百战兵独力苦战,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这仗再打不胜,他们可以干脆直接回家种地去吧。
他们的士气很足:“必能一战而胜!”
“好!”尊室允平阴狠地说道:“统督大人还有一道密令——叶成林不可留,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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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叶成林(泪花花地求月票)】
十洲。
“我们是黑旗军细柳营的使者,前来求见叶成林头目!”
有着黑旗军与细柳营的名号,沈胜在十洲境内完全是畅通无阻,没有人敢于阻挡他们,何况他们便是想动手,也问问沈胜手上的左轮枪。
他与叶成林有旧,还真不是虚言,一到了叶成林的老营,当即就与许多相识的人打起招呼:“老叶,这几年不见,嫂子还好不?我是有事来见成林的。”
“这次可得你帮忙了!我可是带了好消息过来。”
他看得出,老营的气氛非常紧张,现在鸟枪都架了起来,一门劈山炮对准了寨口,两桶黑火药打开桶盖放在炮位左侧,士兵们站在哨位上擦拭着兵器,甚至老弱都上来助战了,一副要摆开大决战的架势。
沈胜一边观察说道:“什么事?自然给你们指点明出路,帮上你们一个大忙,相交这么多年,我沈某人没有亏待过你,也没亏待过成林吧。”
许多年,叶成林还是第一次如此灸手可热,即便是他跟随黄崇英大胜越官,斩首数百级,也没有今天这般宾客迎门来往不绝。
杀人放火受招安,这样的富贵在清季那是最平常不过的,只是叶成林当下还是犹豫不决,这不又来了一轮:“天地会沈胜大堂主、猛德高十二爷求见。”这两位都是多年知交,叶成林也不客气,就把他们迎了进去,劈头就说道:“两位是第七路说客了。说吧,替哪支队伍来游说?对了,高十二,你有点骨气没有!我听说一枪不放就受了黑旗的招抚,咱们事先怎么说的。”
现在来游说叶成林的说客已经有好几波,大家都知道,叶成林这支队伍,火器很烂,全员装备鸟枪。但是战力很强,在北圻算是一等一劲旅,甚至还战败过装备洋枪地清兵。
所以从越南官方、十洲豪强到黑旗军,纷纷派了说客前来游说。说的天花乱坠。
沈胜这个天地会地老江湖。那眼睛可毒得很。一眼就看穿了叶成林地想法:“老叶。你我相交差不多二十年。你心里打什么主意。就说了吧。我这次来不是当说客地。是替你这个朋友赴汤蹈火来地。”
他开口这么一句话。倒让叶成林地谎话都哽在肠子里。许久才说道:“我地想法。和大伙儿都是一样地。”
“怎么说?”
叶成林一想到这些年来在越南风餐露宿。倒是多了许多悲情:“我与刘永福一样。宁在大清当个小把总畅快日子。也不在越南做受气地什么一品大员。”
他们这些人海外游子。无论有什么样地局面。第一件事想地还是白日衣绣。风光归乡。
为此叶成林特意托了一个湖北地已革知府联络广西和云南地清朝官员。只是始终上不了台面:“银子也送些。好话也说尽了。托地人你们也知道。是个湖北已革知府。在官面上算是能说上话地了。可是……”
他摇了摇头,谁都知道这事没了下文,那边沈胜却是解开外衣:“叶兄弟,咱们相交了二十年,我何尝不知道你的想法,可是当年盘轮四割据北圻七省,都没求得个清国招安,何况是今日的你我?”
他语言深长地说了一句:“如今是太平盛世,想做骆国忠不成。想做程学启亦不得其门啊。”
他说的这两个人。都是天**兴之际的降将,骆国忠守常熟时叛天国而入淮军。自此荣华富贵一世,死前甚至还统率过铭军这个全国首屈一指地大枝营头。
而程学启也是天国旧将,守安庆时投入湘军,受尽湘军白眼歧视,每次天国冲营交战,曾国荃都关启营门,架好大炮对准营门之外的启字营,说起这段经历甚是辛酸,直到后来程学启随李鸿章援沪,才总算是修成正果。
叶成林听了这话,那是幽幽一叹,才说道:“听说替我奔走的几个官员,都被训斥了一番,清国大员说我久据十洲,若得招安,那是养虎为患,倒不如入了你们黑旗。”
沈胜却是一笑:“这一回我并非是为黑旗军来当说客。”
“不是黑旗军?”叶成林朝着高十二说道:“别和我转圈子,你们不是降了黑旗军吗?”
沈胜却是恭恭敬敬地给叶成林行了一个大礼:“介绍一下,现下我已是黑旗军细柳营标下搜索排排长。”
“黑旗军细柳营?”叶成林有些不解:“什么时候黑旗军又多了一个细柳营?”
他倒是听说过细柳营的名头,但是十洲地方偏僻,倒是没对细柳营有什么如雷贯耳的感觉,他只知有只队伍在山西把黄旗军的旧部杀得血流成河,却不知道正是这只细柳营。
那边高十二赶紧上去帮腔:“这细柳营与普通的黑旗军大有不同。”
他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通,叶成林勃然大怒:“高十二,你别蒙我!怎么可能有装备这样好的营头,照你所说,便是广西地防军练勇都比不上啊。”
旁边沈胜哼了一声:“你是说我会卖了你这个朋友?细柳营这等强军不去投,你这是要自寻死路,切忘了苏州的旧事。”
他说苏州旧事,指的便是李鸿章、程学启在苏州杀降将的一桩旧事,那一回程学启这个天国叛将,杀起同样的降人却是利索无比,足足杀了好几千降将降兵。叶成林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自古招安总是附带着无限杀机,说不定就是一个诱杀地局,为此高十二替柳宇做了说客:“成林。咱和沈堂主一样,和你都是快二十年的交情,昔年跟着盘轮四,也不知道有多么风光……
“现下投了细柳营,日子照样畅快着,你我一在十洲,一在猛德,相互照应,过咱们地神仙日子。”
他的说法与沈胜的想法差得甚远。只是确实说到了叶成林的心上去了,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如今我是欲投细柳营而不得,只有走黑旗军这条道了,还好我与刘二都是钦州同乡。想必他也不会亏待我了。”
那边沈胜就不乐意了:“刘渊亭只是上思,我和你都是洞利人,真正的同乡本土,比他更亲近!我用这老命担保,入了我们细柳营,也是入了黑旗军,而且条件更为优厚。”
叶成林只是摇头:“我也想这么办啊。只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啊。”
他对着沈胜说道:“你没注意我这紧张气氛,没注意到外面已经被刁家给围了?”
“刁家?我只是打着黑旗军的旗号便进来了。”
叶成林又是苦笑一声:“有六七百人,围得很是严密,黑旗军还借了他们二十个雷明顿快枪手,我有心往外突,又怕折损了兄弟。这刁家是十洲本地的豪强,与叶成林地关系不佳,加上这一回风云变化。看到猛德地豪强都归顺了黑旗军,黑旗军又借了他们二十个雷明顿快枪手,便召集数百人把叶成林地老营给围住了。
“若是寻常情况,便有二十杆快枪,我也不怕,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便是白白死伤了弟兄啊。”
现在叶成林就被困死在老营之中,任他再精明能干,也是想不出一个善后之策。
他老营之中家眷甚多,一旦突围,这些无力自卫地眷属便要全数抛下了,而且即使是突围成功,也是鸡蛋碰石头。
这次黑旗军出动三千人,越军出动也有三千人,两股合流便是五六千人。携带精利军械甚多。自己只有三百战兵,全营尽是鸟枪。只能避其锋芒以图再起,但这转战凶险,也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弟兄,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去。
他给沈胜与高十二都施了一个大礼:“两位兄长,承蒙厚爱,咱们也是二十年的交情了,实在是形势所迫,有负厚望,冲不出去,困于死地,你们细柳营与黑旗军是一家人,不能因我而伤了和气。”
“刘二派人写了劝降书来,我已经决心接了!”
沈胜与高十二见回天无力,也只能握住叶成林的手安慰道:“以后都在七星黑旗之下,还有许多合作地机会。”
叶成林长叹一声,却是想起了昔年跟随黄崇英的旧事:“唉……盘轮四挨过刘二的黑枪啊!我这去给刘二修书一封。”
叶成林的书信已经到了刘永福的手里,他不识字,便让幕僚给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刚一念完,杨著恩便站起来恭贺:“恭喜将军,又得了一员虎将。”
一侧刘成良与吴凤典也喜道:“统领布得好局,叶成林昔年在黄崇英手下的时候,便是出名的能打硬仗,我们黑旗军也吃过他地亏,现在他既投归我军,那我黑旗军又能再上一层楼了。”
他们很清楚,叶成林这支队伍和黑旗军差不多,欠了些朝气与锐气,但个个都是打了十几年硬仗的老兵,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
他们很有底气,这些老卒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等的精兵健将,无论是越南还是大清军的防军练勇,在被他们压过一筹,不过大清兵装备许多西洋兵器,打起来倒有些麻烦。
刘永福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敲打着:“这事得办好!雅楼,你去联络叶成林,多备些礼物,显出我们的诚意来。”
他多说了一句:“跟他说,入我黑旗军,我允许他自成一营,再把宣光划给他作防区,这一点,细柳营也办不到!”
沿红河往上,山西之上便是宣光,这虽然是个小省,却也可够叶成林一营人寄食:“咱们黑旗军亏待不了他。还可以在黄佐炎大人面前替他争一个越南官职与他。”
兴化。
黄佐炎有些心神不宁,看着黑旗军不战而取猛德的捷报,心中竟是没来由地一阵焦灼,最后琢磨了片刻,才自言自语道:“不杀叶成林不足平十洲……”
他是深知叶成林其人,这人虽是清国人,但入越十余年,在十洲早已是根基巩固,象文二、高十三、韦三这些地方豪强早已与他联成一气。只是他活着,越南便别想控制着十洲地方。
他又想起了尊室允平说过的话,当即又是一阵焦灼,却是转头看了看裱好的山水画。好一会才提起笔来,写了数封书信。
写完书信,他才觉得一阵轻松,将信封好,唤来一个得力地管奇:“你且跑一趟,替我到十洲送几封信。”
那管奇是黄佐炎的得力心腹,不由多问了一句:“是诛叶成林的事?”
“此獠当诛!”黄佐炎不多言语:“你对允平说一句话。不要怕有什么责任,刘永福这边我来负责。”
“是!统督大人!这第二封便是给刘二的?”
“不!我给刘二带了口信,让他有空带叶成林来兴化受抚。”黄佐炎嘴角微笑:“这封信十分重要,你务必小心,这是给前营黄守忠的信。”
“黄守忠?”那个管奇一下子明白了:“他当年和叶成林有隙,所以才投了黑旗!”
“叶成林此獠当诛,黄守忠应当会明白我的意思。”
沈胜带着高十二失望而归,他亲自给柳宇请罪:“不曾劝得叶成林回心转意,他已经定下心。要投黑旗军了。”
柳宇这一番出兵十洲,倒不是为了叶成林而来,这一次出兵收获不少,很好地锻炼了部队地行军力,而且在猛德也替已方招来了几个盟友。
虽说高十二这些人多半是黄旗军的旧部,对自己三心二意。关健时候派不上用场,但至少算得上播下了种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获了。
不过柳宇更得意的一点,就是这一回部队识图用图制图地能力得到了很大提升,这项技能可不简单。
解放军一九七九年对越反击,部队反映最多的问题就是基层干部看不懂军用地图,不会利用地图作战,关健时候都还要靠革命战争年代的老干部,现在自己的连排干部。虽然还不懂得利用地图作战。但是已经都能看懂简单地军用图了,柳随云等少数人甚至还能用铅笔熟练地手绘军用图。
因此他没把这点得失放在心底。只是说道:“还得劳烦沈排长再奔波一趟,既然以后大家都是细柳营的管带了,我给叶成林修书一封,以表示我地好意。”
他又说了一句:“期盼着你能早日回来,按计划,到十洲之后,我们左哨要进行一次阅兵。”
高十二在旁边说道:“愿同沈排长同去。”
吴凤典和叶成林地关系很不坏,他在老营受到的欢迎也超过了沈胜与高十二,这一回是叶成林亲自出了老营迎接,而刁家困住老营地兵马也是恭恭敬敬地把吴凤典送了进去。
“叶成林愿投效黑旗,这是将士名册!”一见面叶成林就给吴凤典送上了大礼:“以后还请雅楼多多关照。”
吴凤典也十分高兴,他拉着叶成林的手说道:“以后都是袍泽兄弟了,何须这么客气!”
叶成林同样热情地拉着吴凤典地手说道:“这回劳动雅楼,还当真是不好意思。”
吴凤典为人沉稳,他倒是笑着说:“让成林受了委屈,都是我的错处,成林,我这就修书一封,让渊亭让刁家撤围。”
刁家得了黑旗军的协助,把叶成林的老营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刘永福也有把握让刁家撤围:“刁明墀是渊亭公的谊男,与公最是亲近不过,渊亭公一封书信,便可让他退去。”
叶成林却是清楚,纵便刁家退兵,可接下去黑旗军就要围上来了,比起来这六七百杂兵,三千黑旗军一围自己更是动弹不得,除去投奔黑旗军外,别无出路:“如此甚好!某愿随雅楼一同去晋见将军。”
这时候的刘永福,却是对尊室允平半点法子都没有:“诛杀叶成林,此事不妥。”
尊室允平以皇族之尊兼监军的身份说道:“这是我皇的意思,也是统督大人的意思。”
说着,他拿出一封书信念了出来:“叶成林盘扰十洲,已有十年之久,该处黎民百姓,受其骚扰,被其蹂躏,掺不忍闻。国家多事之秋,频有顾此失彼之忠,是以未瑕大加剿洗……”
“今日军队如云,直捣巢**,务必除恶务尽,不可令一人漏网,如果捕获叶成林,及其各头目,一概即行正法,以昭警戒,断难任其放虎归山,日后恐难收拾。若国家兵弱,任其占据,今兹国家兵强,又任其投诚,尚复以足惩警匪类耶?”
旁边统领越兵地吴赞襄也一同说道:“这确是总督大人的意思。”
“此獠当诛,刘提督难道还要保他?”尊室允平那是步步紧逼:“如若贵黑旗军不便动手,可由我大越兵诛之。”
“此事不妥,杀降不吉。”刘永福继续争执道:“叶成林既已同意降我,我亦保他周全。”
尊室允平冷笑道:“难道不要国家王法了吗?刘提督,我劝你一句,此事关系国家,你不要误入歧途啊!”
黄守忠也觉得自己麻烦大了。
几个亲近的哨官坐在他的身侧,听他念完了这封书信叹气:“黄佐炎这厮,这是设了套子让我黄守忠跳啊!”
谁都知道,他黄守忠与叶成林有怨,所以他才投了黑旗军,可是这只是旧怨而已。
黄守忠精明能干,他说道:“如此是进退两难啊!”
黄佐炎是许给他一个天大的好处,让他诛杀了叶成林所部之后,可以吞并其部,可黄守忠却清楚这是是要往火坑里跳。
杀,得罪了刘永福,不杀,则得罪了黄佐炎。
这两位都很难招惹啊。
即使是这封书信,也是后患无穷,不拿与刘永福看,日后自然会有无穷的祸患,可是拿与刘永福相商,也会让刘永福起疑,黄佐炎这次既然可以越过他直接向黄守忠下令,就难保有第二次。
何况黄守忠地兵力本来就强于刘永福的嫡系,加上现在又同黑旗军中装备最好的细柳营交好,那猜疑之心本来就更重,再加上这么一封书信,黄守忠也觉得头皮发炸,极难处置。黄佐炎好厉害的权谋。
一封信就把他黄守忠给绕进去了。
几个心腹也是各有主张,有的觉得不若先吞并了叶成林部众,有的却觉得此事风险太大,还有的建议先观望观望。
黄守忠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们是不知道刘二的厉害啊!他可是打过黄崇英的黑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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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风雨(泣求月票)】
叶成林站在老营上往下看,只看到群山起伏,到处可以看到一面面七星黑旗,在黑旗之后是一座座精心构筑的营垒,星罗棋布,都布置得十分精巧。
站在这个位置,他很清楚就能看清黑旗军的部置,他们携带了许多顶帐篷,还有很多大小火炮。
吴凤典走在他的前面:“成林,我们去见将军吧!”
叶成林却没回答,只是凝视着这一面面黑旗,碎碎念道:“我们黄旗军,当年也有这么风光过!”
接着,他步下了青石阶梯,几个亲兵全副武装跟了下来,更多的部下注视着他们的背景,期盼叶成林能带回好结果:“招安招安,咱们也能招安一回。”
“小心了,盘轮四也受过越南人招安,最后还不是反了?”
“便是,都把眼睛给我擦亮点,没得确切消息之前,都给老大卖力守住,便是刘二亲自来,也不许把寨门打开。”
“便是招安,还不是老样子过苦日子,只不过保全了老婆孩子罢了。”
叶成林的肩上,担负他们所有的希望。
过得不多时,见得又有一群人过来,守老营的士兵们纷纷紧张起来:“谁?怎么回事?是来诈营的吗?”
鸟枪架好了,各式刀枪棍棒都备齐,炮位上的士兵已经在那估算距离了:“谁?”下面的回答让他们轻松下去:“细柳营沈胜与高十二前来拜会叶成林。”
“我们老大随吴凤典拜会刘永福去了。你们有什么事?老大就刚走。”一个汉子从寨头上探出头说道:“沈哥。有什么事知会我便是。我一定转告成林。”
沈胜一听这话。赶紧恭手道:“多谢。那我们还是追上去好!”
那边叶成林已经靠近了黑旗军地营盘。现在他算是把那飘扬地战旗看得真切了。
一面面七星战旗。代表着黑旗军地一个个营头。
“黑旗军左营管带吴……”这是吴凤典地营头。
“黑旗军右营管带杨……黑旗军后营管带刘……黑旗军前营管带黄……”一看到这面旗。他步伐一下子放慢了。想起了许多往事。那边吴凤典还在说着刘永福许诺地优厚条件:“到了我们黑旗军。成林也可以自成一营。与守忠可并驾齐驱。”
正说着。亲兵已经叫了出来:“是双叶旗!”
“双叶旗!真是双叶旗!”
“这个杀千刀的营头,怎么也来了十洲?”
叶成林一抬头,展现在他面前的,就是这一面双叶战旗。这面战旗虽然也有北斗七星,可是最显眼的是旗帜上的两片柳叶。
这两片柳叶,看在叶成林的亲兵里,那简直就是隐含了无限杀机:“没错!就是这双叶旗,我看得没错,杀星啊!”
他看到了那柳叶上斗大的汉字“细柳营”,朝着吴凤典问道:“这是双叶旗?”
十洲地方偏远。消息闭塞,所以对于细柳营地名号并不甚清楚,但是提到这面双面旗,那简直是如雷贯耳。
不为别的,就为了半年前有一些落难的黄旗军兄弟前来投效,他们也说了那红河哨所血流成河尸堆成山的一夜:“遇上了这双叶旗,你们最好也避一避。”
他们说地这一战,在叶成林这些人耳中简直就是神话一般,区区三十七个人。就顶住了八百名黄旗军如潮水一般的攻击,最后黄旗军被打得彻底崩溃,遗弃尸体、伤员和俘虏分散溃走。
这还是黄旗军吗?这简直就是那些丢脸之极的越南官兵,何况便是越南官兵也没有这么丢脸的战斗。
以三十七人战败八百,他们咬着牙发誓这一切都是真的,不然天上下钉子把他们钉死:“这一仗还是老乔指挥的。千真万确,没半点虚假。”
叶成林还是将信将疑,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存在这么一只打着双叶旗的黑旗军,但是当这面战旗展现在他眼前地时候,他甚至有些发抖了:“哪个营头?”
“新营头,去年刚到山西投效我们黑旗军,管带年轻得不象话。”吴凤典轻松地说道:“等见过了统领,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细柳营?”叶成林现在相信沈胜和高十二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周亚夫屯军细柳,好名字。”
吴凤典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见过了统领。我带你去见他们这些管带。别担心黄二那个混人,他不敢动你一根手指。”
“嗯!”叶成林却是放慢了脚步。迫得吴凤典不得不又慢了下来。
他的亲兵更是议论纷纷,他们真的相信了在北圻有这么一只打着双叶旗的营头。
以三**败八百,这样的功绩是不是真的?他们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吴凤典很沉稳,慢慢地走在前面:“怎么?很好奇,慢慢看吧。”
正说着,后面有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成林!你让我们好赶。”
第一个招呼他们的倒是吴凤典:“两位也是细柳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啊,在下吴凤典。”
沈胜和高十二追得很急,没料到吴凤典竟然与叶成林同行,有些难堪,不过沈胜混迹江湖多年:“在下便是细柳营地新人,见过吴管带,这位是猛德的高十二爷!”
“见过吴管带。”
吴凤典很沉着也很郑重地对沈胜说道:“什么事?”
沈胜当即取出带来的信件:“我们管带有家书一封,带与成林老弟!”
他们送完书信,也不敢在吴凤典的眼皮底下搞什么感情交流,直接就走了。
只是吴凤典却是一下子有些张惶。他看到叶成林在路旁找了颗大树,取出书信倚在树上看了起来,几个亲兵将他围了一圈。
他倒真是沉得住气,一直等到叶成林收好书信,才上去说道:“咱们黑旗军中各个营头都十分亲近,以后咱们两个营头也相互亲近一番。”
叶成林心底倒是颇为失望,柳宇那封书信并无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单纯地示好而已,他满怀希望却落了个空。难免脸上就表露了心意,随口应了声:“正是。”
吴凤典既然看得出他心中有事,那自然要好好地推销一番刘永福:“对了,成林。有个喜事要提前知会你一声。”
“什么事?”
“将军对你十分赏识,说你是难得地大将之材,有意让你去宣光寄食,开府一方。”
叶成林是几分喜意中带着几分疑惑,心中总有些尺水丈波。
而刘永福与尊室允平的较量也分出了胜负。
他硬是顶住了压力:“现在这个时候即杀成林,恐怕再生变故,文二、高十二之辈难免再反。他既然愿意提妻携子跟我回保胜,即在我全盘掌握之中,不如由我从保胜带他去见黄统督,彼时由黄统督处置,岂不是更好?”
那边尊室允平见刘永福硬顶着:“你是要同统督大人顶着干?这便是统督大人的意思,亲手所书。”
刘永福不软不硬:“统督大人远在兴化,对十洲的情形未必知道得很详细,他若是清楚这其中的情形还下了命令,那我也只能忍痛将其正法。”
尊室允平放下了狠话:“好!我这派快马去兴化请统督的命令。望你不要出尔反尔!”
说毕他便气冲冲地出了门,吴赞襄等越南官员也跟着出去,只留下刘永福一人守在屋内。
看着窗外,有着风雨欲来的味道,刘永福一想到叶成林:“便看你的造化了。”
且再说尊室允平在刘永福这碰了硬钉子,给黄佐炎写了告急文书之后。派了快马送往兴化,心中愤愤不平:“可恨!可恨!”
他转眼瞧了瞧身边这堆越南官员,责问了句:“叶成林当不当诛?”
他既是监军地身份,吴赞襄等人只能说:“当诛!”
“可恨之极,那刘二硬要保全这么一个罪大恶极之辈,可恨!”尊室允平地目光格外阴冷:“既然黑旗军还要保全他,那咱们替国朝诛除此獠。”
他一锤定音,吴赞襄等人只能遵照执行:“那便准备动手就是,想那叶成林来刘团受降。随身不过携带几个亲兵而已。咱们有三千军兵,在哪都能把他弄死。”
既已商定。尊室允平便一心布下罗网就等着叶成林来投。
那边前营却商量不出一个办法来,任是黄守忠精明干练,也被黄守忠这手权谋玩得六神无主,倒是手下邓世昌哨长想了一个主意:“不如我去探探细柳营地口风如何?”
黄守忠看了眼他剪去的辫子,知道他与细柳营一向亲近,在黑旗军中,细柳营装备最好,前营人数最好,两个营头联起手来,便是刘永福都弹压不下来,当即点头道:“你去便是!”
“成林!”
“罪人叶成林见过统领,给您负荆请罪来了!”一见面,叶成林倒是认清了自己地处境:“叶成林扰乱十洲,罪大恶极,请刘统领处置。”
刘永福赶紧把叶成林扶了起来:“成林,你我本是故交,何须如此多礼!”
他对叶成林早有安排:“成林,现在黑旗军中,已有前后左右诸营,又有细柳新营,你不若管带前队由我直隶,我分派你往宣光去,到那里开府一方,比这十洲这穷山沟不知道强上多少。”
虽然在吴凤典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但是从刘永福这确认后,叶成林还是大喜望外:“愿为将军效死。”
旁边刘成良、杨著恩也过来恭喜:“叶管带,以后便是同僚。还望平时多多照照应。”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送来了拜贴,刘永福拆开一看,却是细柳营左哨送来的:“细柳营定于后日操阅全哨,请我们过往一看。”
大局已定,他也不怕叶成林翻出他的手掌心:“这细柳营是新营头,装备很好,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无论细柳营干出什么样的业绩,在他地眼中。还是这四个字的评价:“装备很好。”
倒是吴凤典多替细柳营说了一句公道话:“他们整队也练得不错。”
在黑旗军,叶成林对这个新营头最是好奇不过:“好!愿一同去观兵。”
“凤典,安排成林住下吧!”刘永福又交代了一句:“按我的规格招待。”
叶成林受宠若惊连声道谢,随着吴凤典住下了。
晚餐用得甚是丰盛。他吃地甚是尽兴,正考虑着要不要派人去同黄守忠说和,又想着要不要回一封信给细柳营,正想着,那边一个亲兵转了过来,咬住他耳朵说道:“有问题。”
这一句话,让他一下子惊醒过来。他是来受招安的,并不是来享福的,当即连睡觉都不睡,往窗外瞅了两眼,果然有形迹可疑之人在外面钉着,一看到他露面赶紧走开。
只是他是老军伍了,这些暗探哪能骗得过他的眼睛,他只觉得冷汗直冒,心道:“是谁干的?是刘二?还是黄二?还是黄佐炎?哎。刘二打过黄崇英的黑枪。”
这些人却是尊室允平派来地,叶成林才一入营,尊室允平已经得了消息:“叶成林只带了五个亲兵来,很好解决,只是陪同他的是吴凤典,不好下手。”
尊室允平一面派人打探消息。另一方面又派快马前去兴化催促,决心寻觅个机会便把叶成林收拾,不久得报:“后日叶成林当与刘永福一同分赴细柳营观兵,去时多半独行。”
兴化。
虽然表面是隔了数省之远,实际从兴化到十洲也不过是中国数县之地,尊室允平用快马送来书信,只用得一天时间。
黄佐炎心中又是一阵焦灼,他赶紧写了第三封手书交人送回十洲去。
他没料到尊室允平这事办得如此不顺,刘永福硬是把要把叶成林保下来:“这下刘团可要跳出我的控制了。”
他精于权谋。这些年来一条心思控制着黑旗军地规模。黑旗军兵力虽然达到三千左右,但是从他手里能正常拿到军饷地黑旗军。不到一千五百人,而且常加克扣。
但是偶尔他又格外加了些赏格,让黑旗军一年下来,也不过是自筹军饷五万两,再从他手上获得大约五万两的军饷。
十万两,平摊到一个人头上也就是一年三十多两,这笔钱不但要管军饷和家属的吃喝拉撒,还得管黑旗军采购装备、置办弹药等一切开支,所以黑旗军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可是现在黑旗军却似乎要跳出他的手掌心,不受他地操控,一来刘永福这些年来攒下不少私财,纵便没有十万两,七八万两总是有的,这钱刘永福是拿来准备急用地,但是真狠下心来现在也能花出去。
更让人着急的是,去年细柳营借着李扬材之乱的机会崛起,这支队伍装备好得出奇,只有河内的法军可与一比,现在若是让黑旗军再收了叶成林,这军势之强,北圻无人能及,这麻烦就大了。
那边从十洲报讯的使者又是来了一波,黄佐炎写的手书也是多了两封,他只觉得心头甚是焦灼。
哎!国家多事之秋,怎么办件好事都这么难?
他一想到这个,越发着急,睡也睡不着,打开窗户,却见风雨欲来,心中越急,又写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命令:“着该提督立将叶成林正法。”
只是写完这封命令派了亲兵送出去后,他反而更睡不着,猛得披衣起身,出了房门。
几个亲兵当即问道:“统督大人,您这是?”
“去十洲!”黄佐炎大声命令道:“快去备马,我亲自去,我不信弹压不住他刘二!”
深夜中,数马飞驰,黄佐炎手持宝剑,握得甚紧,仿佛下一刻他便能斩下叶成林地人头,
十洲。
柳宇本来就没指望现在就得到叶成林地回复,他更没想到这个与北洋名将同名地前营哨长居然上门求见来了:“柳管带,有事相商,请屏退左右。”
邓世昌哨长郑重其事,柳宇也知道其中必有缘由,当即说道:“都退下去,我与邓哨长有要事商量。”
邓哨长问道:“阿宇,此次来十洲是不是有心带点礼物回家?”
柳宇答道:“那是自然,不过现在已经有些收获了。”
邓世昌当即开门见山:“若是前营有心吞并叶成林,细柳营意下如何?”
邓世昌无法理解柳宇在细柳营中地绝对权威,无法理解一个少年怎么能获得这样的绝对权力,但是他清楚,在这个问题上,柳宇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前营想要个答案。”
柳宇没想到邓世昌问的竟是这件事,不由一惊:“刘永福知否?”
“不知,叶成林拢乱十洲,黄统督有心诛之,我们有心先斩后奏,先玉成了好事再知会统领,到时候可分一哨人给细柳营。”
作为一个小职员,一个军人,柳宇当即摇头道:“不妥,不妥!”
他一向主张在体制内解决问题,真解决不了才用最暴力的方式:“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统领点头才行,不然就生出许多变故。”
“我觉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他这么一说,邓哨长也知道了细柳营地想法:“好!阿宇此言甚是,我便知会我们管带。”
只是他一走,柳宇却是想道:“莫不成叶成林受抚这事还有变故。”
“罢了,这是刘永福要头痛的事,我还是先忙一忙后天的阅兵。”
这次阅兵,可是柳宇这次出兵十洲的重头戏。
他就是决心给黑旗军诸个营头以一次震撼,让他们知道细柳营的军姿军容,为此出发之前,细柳营还特意又练了一回队列。
几个排长也是立下了军令状,绝不允许出半点差误。
他们很有信心,细柳营前前后后训练了一年,便是一个新补入的黄旗军俘虏,也整补了足足五个月,在军棍之下队列走得是那个齐整。
他们很有信心在黑旗军的友军面前显露一番,为此到处递了贴子,甚至连越南官兵那边递了好多份。
只是天公不作美,第二天当即下了小雨,平整出来的场地变得泥泞起来,柳宇瞧了一眼工兵班长:“你负责!”
工兵班长当即敬礼道:“一定完成任务,请将辎重班配属我班,明天之前一定再次平整好场地。”
他们选的阅兵场,可是费尽了好大辛苦才找来地一块山顶平地,只是地形高了些。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天晚上又是暴雨如注,第二天清晨起来,雨更大了,站在雨中,连眼睛都很难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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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阅兵(泣求月票)】
不要钱的汤水死命地往下撒,风急雨骤,狂暴的雨甚至从窗帘缝里涌了进来,因此刘永福起身第一个念想便是:“看来今日细柳营阅兵是泡汤了。”
那也好,省得他们天雷勾动地火:“通知成林一声,便说大雨倾盆,观兵得改期了。”
叶成林这两天都睡得很不安稳,而且每天早上都是惊醒过来的,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一张早已布好的大网就等着他撞上去,撞一个粉身碎骨家破人亡,一想到这,他就有些不寒而粟的感觉:“不知道老营会不会出事?”
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比不得当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营之内有着他最关切的妻儿:“是不是再知会老营一声,要加强下警戒?”
正想着,吴凤典带着一身的水进来了:“成林兄,对不住了,今天的观兵因雨取消了。”
叶成林满腹心事,随口应了一声。
“好大的风,好大的雨!”柳随云披上雨具,尝试着向外走了两步,又被吹了回来:“阿宇,今天恐怕不行。”
他这么一句话,几个干部都是连连点头:“这雨太大,没法出去。”
风大雨大路滑,预定的阅兵场地是在山顶上,那更难走了:“阿宇,我带没雨具。”
除了斗笠之外,细柳营这一次没有带多少雨具,因此柳宇也看着门外那泼下来的豪雨说道:“哎……恐怕是取消了,费了这么多的心血,真是不甘!”
说着。北风又带着雨珠撒将进来。张彪和蔡云楠都向后退了两步。却看到柳宇举起斗笠。站在了门槛上。
“愿意走地。跟我来!”
他已经走进了暴风雨之中。有些纤弱地身材似乎被豪雨和狂风淹没了:“照旧行动。去不去自由!”
柳随云有些畏惧地看了看那暴风雨。却看到张彪和蔡云楠这两个江湖习气很重地汉子已经越过门槛。走到柳宇地前面去了:“我们跟着管带!”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我也去!”
雨很冷。柳随云地雨具根本护不住身子。小半个身子立马就湿了。
“集合了!集合了!”他大声命令道:“立即整队,要去阅兵!”
这次集合比平时花费了多得多地时间,许多老兵都犹豫地看了看那地上的泥泞,这个时候出去,摔上一跤是家常便饭了。
柳宇向被雨浇透的他们喊话:“去不去!愿意跟我来的,出发!”
他迈出了自己的步伐,豪雨依旧如注。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跟上来。
等吴凤典走了。叶成林却琢磨起他话里地意思来,渐渐地,他总觉得吴凤典话里有些别的意思。
今天这倾盆大雨谁还会去阅兵。根本不用招呼自己,莫不成刘永福藏了杀机,想拿自己开刀,为此他特意召来一个亲卫:“小心点,你回老营去,让弟兄们都看好家门。”
这是事先交代的暗号,他甚至留了命令,只要隔了两天没自己消息,就让这些部下立即突围。
一想到这几天盯着自己的探子。叶成林心中还是惊惶不定:“该怎么办?观兵?”
他突然说道:“跟我去看看细柳营列阵,走。”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喜欢任由人摆布。
无论是柳宇还是其它人,他们身上的雨具现在和没带一样,整个人都湿透了,即便出发前喝了姜汤加了餐,每个都还是不适应这种寒冷。
但是跟在柳宇身后的,是几乎整个细柳营左哨,他们有时候会滑倒。但很快又从泥水里站了起来继续向前,柳宇的心底暖洋洋。
他没想到自己下令自由行动之后,还能**这么多人,差不多整个左哨都在这里了,所有的班排长都在,只有少数黄旗军新兵之类地人才躲在了家里。
他一手提着斯宾塞,一手向下招呼着:“好!快跟上来!”
“跟上来!”
风大雨急,山路难行,他们抄着小道一个个向上前进。柳随云觉得浑身都没有什么热量。泡在雨水里的感觉很不好,可看到张彪和蔡云楠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他只能咬紧牙关。
张彪象一个根本不知道冷暖的人,在这个时候他比柳宇地热情还要高:“保护好步枪!保护好步枪!”
他们用的是金属弹壳子弹,比起一遇雨天就无法交战的鸟枪占了天生的便宜,斯宾塞又是出名的在恶劣环境也能作战,但是张彪对于步枪的热情似乎还高过了人:“保管好你们的步枪!”
继续前行,风雨扑面而来,柳宇自己也摔了一跤,一身全新的军装险些变成了半身泥,但是整个队伍仍在前进。
沈胜在队伍之中那是直摇头,这是何苦来着,自己这是有家室的人,又何必来受这个苦?
即便到了山顶阅兵,也是俏眼作给瞎子看,这么大地风雨,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个天气跑来看细柳营的阅兵。
到了山顶,柳宇觉得自己走的无比艰辛,但是在山顶上居然有人。
邓世昌哨长伸出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上来的!”
叶成林既然下定了回老营暂避风头的决定,就披着雨具带着两个亲兵飞奔出门,他跑得飞快,那几个探子甚至在应过来之前,叶成林就已经消失在大雨之中。
叶成林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玩命过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寻找着回老营的路:“跟我来!”
他在这一带混迹了十年,闭着眼睛都回老营去,可是世事不尽如意,才又走了十几步,就看到有人打着雨伞。穿着蓑衣过来了:“这不是成林吗?去哪啊!”
叶成林隔着雨看了一眼,正是前日见过的右营管带杨著恩:“杨管带,出来看看细柳营操练。”
他说起谎话那是脸都不红:“听说细柳营的兵练得不错。”
杨著恩原是带着亲兵出来巡营的,他是个急性子:“细柳营今天这么大雨还要操阅?稀奇,一起过去看看。”
叶成林是一心想溜回老营看看后继情形地。一听到杨著恩这话,那是暗暗叫苦,只是背着雨说道:“一同去看看,听说老杨也是钦州人?”
这一拉家常才知道杨著恩也是钦州人,只是不同县,两个人算是小同乡,他是武监生出身:“别看戏文里唱的,大清朝武举不是正途,象成林你这般行伍出身才能步步高升……”
他甚是健谈。性子又急,因此叶成林听得有些索然无味,心中只想道:“等下如何说分手?”
没多久。倒是走到了原定预定阅兵的山下,叶成林抬头一看,只见大雨如注,眼睛一下子就睁不开了,风雨交加,却不听到山顶有什么声响。
“看来是传闻有误,他们细柳营地阅兵真的延后了!”叶成林只望就此分手,潜回老营:“我们就这么分手吧。”
杨著恩却是冒着雨看到眼睛都花了才叫道:“有脚印,很新。肯定是他们细柳营上去了!”
“走!我们上去看看。”
叶成林叫苦不已。
那边尊室允平震怒不已,朝吴赞襄等越南官员发火:“这么多探子,怎么连个叶成林都看不住,你们叫我如何向统督大人交代!”
他的火气很大:“叶成林不死,实是国朝大害,你们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个忠君报国之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话说得重了些,可吴赞襄这些一方大员也不敢与这个阴冷的皇族顶着干。只是说道:“赶紧让刘二杀了叶成林。”
“还有,把叶成林的老营围起来,黑旗军不打,我们去打!”
正说着,却有人带着一身雨前来急报:“诸位大人,我带来了统督大人地命令。”
打开文书一看,尊室允平大喜望外:“统督大人地命令,将叶成林就地正法,我这就去找刘二。看他们怎么办!纵放叶成林。这个罪责他担不起!”
说着,他就喜冲冲叫道:“都跟我来。一片风雨声。山顶上甚是寂静,直到叶成林和杨著恩一同登上山顶,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寂静。
在他们眼前地那一块平整好的土地上,沈胜和邓世昌少数几个人正在那里观望着柳宇地训话。
这块土地原是块平坦的山地,现在细柳营费了好几天功夫将上面的作物铲除,又运上来许多车细砂、石渣将其平整成平地。
一百四十名士兵,排成了十列纵队,一排一排地站在雨水下,纹丝不动。
柳宇并不知道,这场原本只有五六个观众的阅兵又多了两个观众。
他正对着打过来的雨水,大声说道:“细柳营地军官们,细柳营的士兵们,我们又完成了一项辉煌的业绩!我为我自己骄傲,我为我们这个团体骄傲!”
他摘下了帽子,在那里挥动着:“多说一句,请记住邓哨长,我们这次阅兵即便只有他一个人来看,也值得在历史下记上一笔。”
“因为邓世昌这个名字,必定名垂千古,万世流芳!”
邓世昌显然很喜欢柳宇这句话,就象喝了姜汤一样,站在那里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们地队形,甚至连杨著恩和叶成林都没来得及行礼:“两位来得正好,还没正式开始了。”
士兵们在雨中高昂着头,他们军姿如山,如海叶成林侧着身子避开迎面的雨,觉得自己这身老骨头都要被这雨水浇碎了,却看到这只百多人的队伍仍是纹丝不动。
他们齐齐整整,恭恭敬敬地听着柳宇的命令,这浇下来的雨水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叶成林想起自己那些散漫的老兵油子,就叹了一口气。
雨很大。视线很差,但是他看得出,这支队伍都象同一个人一般,大雨没有改变任何东西,这样的军姿与军容。实在是自己那个队伍没办法比的。
这支部队都穿着统一制式地军装,扛着十洲没有地后门枪,但是他眼中,却只有这泰山压顶一般的军姿。
“叶成林走了?去看细柳营的阅兵?”现在刘永福也乱了阵脚:“胡闹,细柳营怎么可能在这个破天气阅兵,还有,他什么时候走的?”
他正头痛地时候,那边尊室允平已经拿着黄佐炎的命令上门来兴师问罪了:“刘提督,你纵放叶成林这国朝罪人。该当何罪!”
他得意洋洋,甚至连带水的衣角都没来得及处理:“这是统督大人的命令,你要违抗统督大人的命令吗?”
刘永福倒是知道些越南官府地规矩。当即静下心来:“叶成林尚在我营中,他去看细柳营操阅了,等操阅一毕,我便把他带过来,不过这真是统督大人的命令?”
“从兴化快马送来的命令!”尊室允平越发张扬了:“你敢违抗不成。”
到了现在,刘永福也只有一个拖字:“待我看看。”
他慢条斯理地看完了黄佐炎的手书,又同尊室允平打起了太极:“我知道这是统督大人地命令!”
“我知道有些事情我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统督大人知道,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我也知道有些事情统督大人不知道,我更知道有些我知道的事情,统督大人不知道,我当然也知道有些事情统督大人知道,我不知道……”
他就是厚着脸皮和尊室允平磨起豆腐来,任由尊室允平暴跳如雷,他仍是一副推手:“我们继续……”
尊室允平只能勃然怒道:“立即将叶成林正法,不然一切责任由你负责!”
正说着,那边外面又是一个浑身是雨水的信使来报:“两位大人。统督大人地命令!”
刘永福的颜色变了。
十洲叶成林老营。
现在整个老营都充满了一种剑拔弩张地气氛,时不时有人叫道:“看好家门,准备借着这暴雨突出来!”
“老大地命令,大家要看好家门,没了他消息,就立即突出去。”
“老大说了,准备好替他报仇。”这样的连续雨天,无论是黑旗军、越军还是叶成林地这些部下,都没有法子作战。正是突围的大好时候。只要得不到叶成林的消息。他们就要突出去,和这些黑旗军、越南军厮杀得你死我活。
此刻的叶成林。却连斗笠都放下了,直瞪着这支队伍在雨中地阅兵。
那个少年管带真是锐气十足,他指挥的这支细柳营真强啊。
他看到柳宇亲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把头抬得高高,根本不在意那打入眼睛的豆大雨珠:“细柳营,跟我来!”
他从来没看到这样熟练而壮观的队列,他的心在擅抖着,他听到了柳宇的命令:“齐步走!”
这是第六道命令了。
“正法叶成林!”尊室允平的得意与愤怒都爆发到顶点了。
“我知道。统督大人对我与黑旗军有大恩。”
刘永福觉得入越后十分艰难的又一个选择就在眼前了。
“我拒绝!”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披上斗笠蓑衣,朝外走去:“叶成林在哪里,带我去找他,我护着他!”
尊室允平愤怒地拿着黄佐炎地手书跟上去了,最后提醒他:“这是统督大人的命令啊……”
刘永福已经夺走了黄佐炎的命令。
“纵便这是十二道金牌,我也不是岳飞。”
他走进了大雨之中:“都给我去找叶成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尊室允平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挫折,他许久才象丢了魂一样,冒着雨出了刘永福的官邸,他觉得一切都象这雨天一样,糟透了。
他突然听到了马蹄声,猛得一抬头,却看到一队快马飞驰而来,坐在马上的就是统督黄佐炎。
他燃起了希望。
“刘永福在哪?叶成林在哪?”黄佐炎这个北圻第一号大人物死死地提着宝剑:“刘二不杀叶成林,我代他诛之,谁敢挡我。”
他杀气冲天,锋利无比的宝剑已经拔出了一半。
“细柳营真是疯了吗?”刘永福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这么大的雨,他们还搞什么阅兵?难道就不怕出人命吗?”
不过传来的消息却是千真万确地,细柳营确确实实在大雨天搞了阅兵,叶成林也在观看阅兵地人群当中,这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的,刘永福一咬牙:“我们也上去看看。”
柳随云觉得如果不是早上喝地姜汤,加上那丰盛的加餐吃得满嘴流油,自己说不定就已经倒下了。
泡在水里的他期盼着一团火,一碗热汤,一身干衣服,但是看到那些观众尊敬无比的目光,他还是以最标准的姿态完成每一个动作。他觉得自己棒极了,比张彪和蔡云楠都要棒,左哨的三个排长,不,是细柳营步队六个排长一个哨长,他肯定是最好的一个。
刘永福赶到山顶的时候,阅兵已经接近尾声了。
现在的山顶虽然不是人山人海,可也是挤满了不少观众,大家看着细柳营一次次变换队列,一次次发出掌声。
他们无法想象,在这样的雨中,柳宇还是能用手势、命令、哨声等许多手段控制着部队的行动。
他又一次为细柳营打气:“再来一次,我为我们所有人而骄傲!”
刘永福却觉得这并不好玩,四十岁的男人身子骨可不象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只想快点办完事。
他一眼就从观众找到了叶成林,赶紧走过去拉住了叶成林的手说道:“成林,怎么冒雨跑到这来了,连伞也不打!”
他当即把所有的好消息都告诉叶成林:“黄佐炎要杀你,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了!这件事轮不到他说话,成林,我保你,你就放心去宣光吧。”
这个时候雨小了些,阅兵也到了最后段落,柳宇冒着风雨向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所有士兵托起枪。
叶成林眼睛没离开他们,直到这一刻,他也没回头:“渊亭,对不起了。”
他一拍自己的后脑门,那里空空如也:“我已经下决心了!”
刘永福为了一呆,他顺着叶成林的眼神向前看去,与黑旗军大部分营头不同,细柳营皆不留辫改穿汉装,除他们之外,黑旗军只有邓世昌等少数人才剪辫易装。
叶成林此前是向人借来了刺刀,割去了这辫子,他已经替自己和自己部下找到方向。
刘永福只见他还不回头,毫不留恋地直接向前一步,朝着远处与黄守忠交流中的柳宇走去。
刘永福面色铁青,他愤愤一转身。
雨水很冷,他怒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而此刻,叶成林已经走在柳宇身前,十分恭敬地施了一大礼:“十洲叶成林特求管带招安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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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乌鸦营(泣求月票)】
“十洲叶成林特求管带招安我部!”
柳宇正在与黄守忠谈着话,却听得有人走到面前施礼,还非常郑重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赶紧转过来,却见对方也被雨打得全湿:“十洲叶成林?”
他对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自己不远千里远赴十洲便是为了此人,那边沈胜已经赶了过来:“这位便是十洲的叶成林好汉,原本是盘轮四黄崇英的爱将,割据十洲已经有十年,是一员难得的虎将。”
那边叶成林正声说道:“成林有将兵二百七十名及守兵、家属千口,都愿降与管带。”
旁边黄守忠脸色不甚好看,他与叶成林有旧怨,只是前营和细柳营一向交好,他只是说了句:“叶成林倒是选了条上策,黄佐炎要你的脑袋,除了细柳营之外,无人能护得你周全。”
他直接把黄佐炎的事说了出去,帮了柳宇一个小忙,那边叶成林仍是躬身说道:“请管带示下,也无须考虑属下的出路,为一哨长便可,为一小卒亦可,只要弟兄们有出路就成,任斩任杀,成林都无怨言。”
柳宇赶紧拉住了叶成林的手,只见这个中年男人在雨中仍有掩不住的锋锐,他赶紧把叶成林的手拉过去和与黄守忠的手握在一起:“我知道两位有些小隙,不过看在柳宇面上就此揭过如何。”“好!”
“好!”
这两人都道好,柳宇才笑道:“都湿了一身吧!大家回去避雨去。”
他并不知道,这个叶成林日后也是风云一时的人物。
中国近代史上同名的人物极多,象黑旗军就有一个与北洋名将同名的邓世昌,民国史上有两个张冲,两个刘昌义,近代史上也有两个叶成林。
另一个叶成林是民国云南将领。资格极老。建国后朱德见到他隔着十几步就要行大礼。而眼前这个叶成林也是在历史上留上重重一笔。
他以后在黑旗军充任哨长。怀德一役。他以一哨人镇守四柱庙。其时法军以水陆协同攻击。无论是火力还是兵力。都是叶成林部处于绝对劣势。
何况他所领一哨人全操鸟枪。其时大雨如注。于交战极是不利。可是他先将法军舰队诱入伏击圈予以打击。再予法军步兵纵队以重创。激战十四小时之久。打得可圈可点。如果不是装备太劣。说不定能将法军全歼。被参战地双方当事人一致公认打出了极高水平。
中法战争以后。他率队离开黑旗军重回十洲。历史上黑旗军这次为自己谋划后路可以所得无几。可是却无形把十洲沦陷地时间推迟了许多。
叶成林在十洲抗击法军十年。众至一千余人。在绝域万里外仍奉中国正统。以至法国人在中法战争以后地一些地图。将十洲一带都划为中法间地未定国界。直至甲午战败之后。他才被迫于1895年受抚回国。所部编为三营。但是十洲抗法历史仍未结束。叶成林地余部仍在十洲守护着这块中国失落之土。直到民国十年法人才算是控制住了十洲。
在柳宇眼中。这位叶成林是个极有气度地人:“多谢款待。叶成林有战兵二百七十名。守兵百二十余名。连带家眷计有千口。愿随管带同回山西。请管带早做布置。”
他刚刚对细柳营的情形稍加了解,知道沈胜、蔡云楠等人皆是排长,这是细柳营特有的编制:“叶成林只求为一排长即可。若是不易安插,班长甚至一亲兵亦可。”
他求的是自己这个团体地发展,倒不以自己得失为重。
柳宇看着换了一身新衣后的叶成林,只觉得这个人确是个英雄汉子,心中更喜:“不须如此客气,你既然来投我,咱们便是自家兄弟,没有我端碗吃肉兄弟喝汤的道理。”
他想了想:“清国勇营常有正营副营的区分。”
在湘淮军正副两营的编制极为常见,中法战争后黄守忠的前营因为编制庞大。也曾分出正营与副营。叶成林听说柳宇让他自领一营待遇优厚,当即抱紧拳头道:“多谢管带大人。愿替大人统带细柳副营。”
“细柳副营这个名字不美,我给你想个名字吧。”柳宇忘记他曾经想过要用古诗替第二个营头命名的事:“我想想!”
“乌鸦营如何,乌鸦为不吉之鸟,世人见之皆惧!”柳宇倒是摸清了叶成林的心思:“到时候这乌鸦旗一立,敌军立时视为不祥,知有大灾临头,惊惶不定。”
“好!一定都由管带安排。”叶成林可是深知这纯属意外之喜:“属下都听管带的吩咐。”
他稍稍了解了以后,就清楚地知道这细柳营装备之佳,配备之豪华,战力之坚强,自己虽然是带枪投靠,可是连沈胜这样地人物都只谋得一个排长的职司,自己能获一哨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能自成一营,那简直是福星高照。
那边柳宇却是板起脸来:“叶营官,我且把丑话说在前面,我们细柳一系尽持后膛,每月发饷又足,所以和勇营防军的营制很有些不同,你要适应下。”
“请管带详述,属下一定服从。”
柳宇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细柳一系,兵权、财权、用人权都收在我手上,并不是兵为将有,而是由我一人决断。”
自从湘淮军崛起,便有了兵为将有地勇营营制,这套体制首先是大将选择分统,分统选择营官,营官再任命哨官,逐级任命,逐级负责,绝不许有人越过等级直接指挥。
哨官只对自己直属的营官负责,而营官可以完全掌握自己营内的一切要务,不容上级越级指挥。这种体制在湘淮初起之时,尚有不少优点,能利用重重关系把所有人都系到一根绳子上。
但是越往后越显示出这种体制的不堪一击,大军统帅甚至对自己下属各个步营的人事任免都没有多大发言权,这对于二十一世纪来的柳宇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事情:“细柳一系。一切军令政令尽出我手,成林若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生意不成交情在。”
叶成林却是个极识趣的人:“管带此策极是高明,政通人和,方能做到如臂使指。”
柳宇继续说道:“我细柳一系地操法,你今天也是亲眼看到地,极是高明,我细柳营能以三十七人破八百黄旗军,其根源尽在此处。你既然投我细柳,我绝对不藏私,将此西洋操法尽数传授。只是却要吃些苦。”
“属下不怕苦!”
“乌鸦营既是新营,为了快速形成战力,我有心让两个营互换三分之一的人员,相互进行干部交流,细柳营过去的官兵,皆带后膛枪过去,这样一来,即便操练未完,乌鸦营也能维持不弱的战力。”
这还是要分叶成林地权。只是叶成林却知道眼前是一条金光大道:“都依管带大人主张。”
柳宇十分高兴:“那便好,只有操法一成,我便让你全营尽换后膛。”
他算了一下,乌鸦营的战兵才是正式的战斗力,守兵都是些老弱兵员,不用换装,给新立的乌鸦营全数换装后膛,以现在自己的武器库存量,实际非常勉强。还得用左轮手枪补充,即便如此,估计还有部分缺额。
不过这么一个营头拉出去,在北圻也算是极强地战力:“到时候我们细柳、乌鸦两营联手,谁能挡住我们。”
他正得意着,那边有人站在外面说道:“叶成林此獠在何处?我当替国朝诛杀此贼。”
外面柳随云穿着那件换上的干衣服进来说道:“黄佐炎黄统督来了,他提着宝剑,骑着马,说是杀叶营官。我挡不住他。”
叶成林这就紧张起来。好不容易走上条金光大道,可不能就这么给黄佐炎一剑杀了:“管带大人。这如何是好?”
柳宇看着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柳随云,总觉得他还是欠了些历练:“这种事,我便不必出面了。”
他看了一眼张彪,这厮现在装成文明人模样,但满脸的匪气怎么也掩盖不住:“张排长,这点小事就交给你了。”
“谢管带了!”张彪那是得意了:“兄弟们,给我上刺刀,没刺刀地上铲子!”
他的这个排比其它排多备了两杆雷明顿步枪,八把雪亮亮的刺刀亮将出来,接着是一色地工兵铲凶器,他们就冒着雨又杀将出去。
“叶成林在哪里?你们统兵犯了豹子胆了?”黄佐炎骑在马上,提着宝剑,好不威风得意:“快让他出来!”
“黄佐炎在哪里?这厮犯了豹子胆了!”张彪第一个杀出来:“是谁!是谁!快让他出来。”
他穷凶极恶,后面又跟着一堆凶神恶煞般的官兵,纵便黄佐炎久经军戎,也不得不停嘴了。
对于骑在马上地黄佐炎,张彪视若未见,他只是提起工兵铲,虚挥了几下:“谁是黄佐炎?谁是黄佐炎?”
看他那架势,那简直就是谁要说一声自己是黄佐炎,那便是一铲子砸过来要命。
黄佐炎身为北圻第一号大人物,那是经过无数历练地,可是看到这张彪的凶光,气势也不得不一弱,心道:“真是蛮横!”
可是细细一想,这细柳营还真有许多蛮干地例子,从海阳总督范富庶到外国传教士,从没有在他们面前讨过好去的,据传言说,他们还有心找个洋人传教士来杀一杀他身份尊贵,面对这种情形不由就软了几分:“真是一群蛮人……哎,还是从长计议。”
因此他狠狠地看了张彪一眼,转身纵马就走。
在窗户上看到黄佐炎转身,叶成林那是得意极了:“管带,黄佐炎他滚了!”
柳宇心中也是得意:“对了,派人知会前营的邓哨长一声,等回了山西,让他领二十杆后门枪过去。”
一个乌鸦营。一个叶成林,二百七十名老兵,值这二十杆后门枪。
只是一想到这后门枪,他就只能摇头。自己好不容易通过邓村雨和柳大买办的关系,要走私进来三十杆后门枪。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那边刘永福气冲冲回了自己官邸,不过时黄守忠已经送来了拜贴:“什么?荩臣要与叶成林化干戈为玉帛?这明明是要给我好看。”
旁边吴凤典和刘成良都说道:“将军,现在动手还来得及,不如一口气把叶成林地老营端了。”
刘永福长呼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山西是黑旗的门户,法人从河内兴兵,山西首当其冲,细柳营的实力确实弱了些,便让细柳营养这些人吧。”
他转眼朝着吴凤典看了一眼:“当然,你们左营还是由他们细柳营供饷。”
那边柳宇和叶成林已经商定:“云楠。你带一排人去叶成林那帮他守住老营。”
现下叶成林的老营被围得死死,外面可有着三千黑旗军与三千越军,黑旗军方面自己说服了前营之后便不成问题。剩下便是越军了。
有二百七十个战兵,八十个守兵,外加上蔡云楠的一个加强排,莫说是三千越军,便是三万越军也未必啃得动。
果不其然,蔡云楠刚刚率队进了老营,越南兵已经撤退了,只是黄佐炎传来了消息:“该叶成林及部众口丁,皆由黑旗军细柳营管携至山西。不得有失。”
“一家人了!我们以后是乌鸦营了!”
“以后和我们细柳营是一家人了!”
会师后地双方合作更是愉快,特别是看到细柳营的装具更是增加许多好感:“操训完毕?真和你们一般装备?”
此语自然不虚,且说叶成林随柳宇回转山西,新立乌鸦一营,两个营头又互换干部、兵员,关系越发融洽。
冬去春来,光阴如逝。
时光已经从一八七九年转入了一八八零年,柳宇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时间已然不多了。但是看到那面乌鸦战旗,他又会心一笑。
那边叶成林喜气洋洋地说道:“大人,咱们乌鸦营可不比细柳营差多少了,什么时候比上一比?”
柳宇笑了:“凭你们新营头?还不行。”
现在细柳营和乌鸦营都是下属两哨,细柳营已经是全员后膛化了,即便是从乌鸦营调到细柳营的那批新人也完成了换装。
乌鸦营就要弱一些,细柳营调到乌鸦营地三分之一兵员装备了后膛枪,以后又以训练用枪地名义下发了一部分,现在只有半数后膛化。
但这个比例在北圻也算是极强大的火力。叶成林甚至开玩笑说:“我们乌鸦营敢包打前营这样的大营头。”
但实际上叶成林也没自信到与细柳营这样的营头去比较战斗力。他今天提这句话实际是在提醒着柳宇,该是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两个营头互换干部与兵员之后。进步都很快,特别是乌鸦营老兵多,起点低,补入细柳营的干部兵员后,那进步简直是一日千里。
这种新旧部队互换兵员和干部的事情,也只有细柳营能办得到,其它营头可是兵为将有,怎么可能交流干部与兵员,这种状态的体制甚至到了一个夸张地程度,当一名营官战死地话,这个营就必须重建,有些时候,营官战死就把有战斗力的营头取消了番号。
不过更重要地一点是,这样地互换建制,让柳宇成功地掌握住了乌鸦营,现在叶成林便是想把自己的老部队拉走,他也指挥不动乌鸦营,因此柳宇也笑了:“比一比,让新营头知道老营头的厉害。”
有两个营头之后,他在使用上不象以前只有两哨那样遇到大股敌军就有顾此失彼的危险,拥有多达四个步兵连队和六个直属排的柳宇,甚至敢于出动部队到河内境内去协助花间教的传教行动。
他对于乌鸦营的进步也很满意,这是穿越者的优势所在。
如果以清军传统的招募办法,是绝不会采取这种方法,历史上清军在甲午中地扩军办法往往是委任一些军官,让他们离开部队,回到自己的湖南老家组建新部队,以个人的号召力召集部队,然后再不远万里地拉回前线去。
这样的部队不说战斗力,光是来回的折腾就不知道花多少时间,许多营头到甲午战争结束了还没有赶回前线去。
他还打算今年提前一步,两个步兵营都再扩建一个连队,各有三个步兵连队,在任何方向都可以独立作战。
至于扩建的办法,仍然是这种新老混合的办法,两个老连队中各抽出一个老排组建新连队,这样一个营的三个连都有两个有战斗力的步兵排,剩下那个步兵排也会很快被**战斗力。
六个步兵连地规划,让他有了不少底气,不过手上的资源仍是老难题,不然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没把乌鸦营的后膛枪配齐。
他看了一下叶成林那着急的目光:“急了吧!给你一句实在话,再等半个月,让你们跟着老营比一比,知道差距在哪里,我便给你们营配齐兵器了。”
“多谢阿宇了!”现在叶成林也会偶尔亲热地叫一声阿宇:“什么时候有仗打,让乌鸦营先上,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乌鸦营。”
这几个月来,乌鸦营始终都是忙于训练,但没机会捞到仗打,对于叶成林来说,这是简直是有若富贵不还乡,锦衣夜行一般。
乌鸦营这么好的装备,这么强的战斗力,总得在敌人面前才能显露出来的。
柳宇一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沉重了,按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短时间没有什么大仗可打——甚至也得找到愿意与自己交手的队伍,现在自己这面双叶旗一立,敌军都是望风而溃。
中法战争是在一八八三年爆发的,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从现在到一八八三年都可以安枕无忧,他相当怀疑,这场战争会提前到一八八二年。
因为在历史上,中法战争地起点是一八八二年,法军上校李维业率部攻占河内,那个时候细柳营和乌鸦营会首先其冲地受到河内法军地压力。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他只有两年时间来筹划。
一想到这,他不由又叹了口气,对着叶成林说道:“你去通知下比武的事情。”
想点快乐地事情吧!
柳宇又开心起来了,在大潮来临之前,他至少有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他要结婚了。
与江凝雪的婚礼,必定是他人生最幸福快乐的一瞬间。
他总觉得江凝雪和罗雁秋相比要重要得多,虽然罗雁秋时不时能带给他极致的快乐。
他正想着罗雁秋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说道:“我们罗教主有请大人。”
柳宇不由笑了笑,又可以尝到那种极致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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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合欢(泣求月票)】
虽然在法国人和外人眼里,花间教和细柳营可以说是互为一体,但实质上两者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花间教的总教堂会在细柳营老营十里之外。
花间教虽然受细柳营渗透与控制,但却在许多方面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作为回报,他们不向细柳营内部发展教徒,而是直接挖天主教的墙脚,吃这碗现成饭。
现在他们在山西省内已经有两千多名信众,在河内省也发展了三四百名信众,在宣光、北宁等地的教务也有所进展,柳宇骑着骡子过来,就看到了不少外地信众来总教堂参拜。
一路上,山川秀丽自是不在路下,沿路还可以看到许多越南村姑戴着斗笠,身着白衣,站在水中嬉戏的俏丽模样,只不过柳宇并没有停留,而是骑着骡子朝着总教堂赶了过去。
花间教的总教堂,事实上也是鸩占鹊巢的结果,这里原本是山西天主教会向河内总教区申请多年才拔下一笔补助费,又在各地教会中劝募建起的一座法式天主教堂。
但是在建成前夕,就遇到了柳宇在鱼局村的那一把好火,主持其事的教民中有人被迫反水之后,就把这座大教堂作为自己的投名状,其间也有过几次争执。河内的法国领事还特意向黄佐炎施压过数次,只是面对着细柳营的刺刀保护,再加上现下李扬材倡乱,黄佐炎自己都惹不起细柳营,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给山西教会易址重建。
这座大教堂在经过整修之后,便成了花间教的总部所在,不过在装修之后,又多出些东方寺庙特有的圆润与喜庆,处处可见青砖白瓦,飞檐流丹。不过最显眼的还是那特有的西式风格,上部开有点缀着彩色玻璃的老虎窗,廓柱尖顶,而且全用石材筑成。
这么一座中西结合的大教堂便是花间教的总部所在,大教堂内来往信众不少。虔诚者有之,投机者有之,正是北圻新崛起地一大教门。
他跳下骡子,当即有人替他拉过牲口:“见过柳将军,我们教主已经等了许久了。”
沿路走进总部,却是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流溢下来,和美的童音唱着花间教的赞美声,微风拂过,贝壳就会发出悦耳的奏鸣。抬眼望去,宏大的建筑给人一种淡淡地压力,让人不自觉就产生了一种虔诚的感觉。
在两侧可以看到一个个牌匾。里面还供奉着无数牌位,这也是柳宇给罗雁秋出的主意。
天主教是标准地一神教。在其教义经典之中。不提倡祭拜死者。十诫中前两条便说:“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地神”。“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事奉他”。因此进入东方后地第一次文化大碰撞就是东方教民不允许祭拜死去地祖先。
可在东方人地观念之中。祭拜祖先是极其重要地一件事。可是从明季一直到民国。天主教却一再重申严禁其信众祭拜祖先。要他们忘掉自己地祖宗。只信奉上帝。
这一极保守地观念直到一九三九年。罗马教廷才在抗日战争地炮火之下。被迫同意中国教徒可以进行祭祖活动。
现在罗雁秋不得不感谢这一保守而白痴地政策。她甚至发现用这一问题攻击洋教。比任何一件武器都要有用。比柳宇放地火还要有效果。他手下不少前教民可以用自身地经历来实施攻击与洗脑。许多忠实地教民就是这一点才被拉过来地。
现在这些牌位。就是各处教众供奉地祖宗牌位。在花间教中他们也是低端神灵中地一种。这既是聚财地好手段。又是建立信仰地不二法门。
檀香阵阵。领路地使者说道:“教主便在内室。”
这座大教堂占地极广,为此罗雁秋有着自己的独立居室。但极是简仆。柳宇推开门一看,正看她一身白衣。素洁无比。
她本是极美,这身男装更显出她的俏秀,眼若秋水,面如桃花,手折一把折扇,正笑着看着柳宇:“阿宇!”
她即便是笑,也有几分冷若冰霜的意味,柳宇却是笑着脸牵着她的手说道:“什么事找我?”
“我们入内室谈!”
打开内室,仍能阳光露过彩色玻璃流了进来,那边罗雁秋却是打开暗门:“去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可以说是花间教最核心的一间密室,其中藏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机密,除了柳宇之外,并无第二人能进入这地下室。
罗雁秋已经轻步走了进去,那边柳宇仍是在小蛮腰上摸了一把:“到底是什么紧要事的?”
罗雁秋已经点起了煤油灯,在灯光之下,较平常更美上三分,她柔声道:“先别动手别脚,确实有紧要的事情和你谈。”
“何事?”
罗雁秋轻声俏语:“还是多谢宇哥哥地指点,这一回拉牧羊人的事有些眉目了。”
看着冷若冰霜的罗雁秋,突然冒出这一句枕席之间才有的“宇哥哥”,柳宇知道这事不仅仅是有了眉毛那么简单了,多半是快成了。
天主教将信众比作羊羔,所以抢夺信众被称为拉羊,而拉羊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牧羊人拉过来,那么牧羊人看管的整群羊也会被一同拉过来。
在教门之中,这样的牧羊人便是神职人员,把神职人员拉拢过来,那么他掌握的信众自然就成了花间教忠实的羊羔。
罗雁秋很有些得意地说道:“有个河内地牧羊人,入洋教已有三十多年了,替洋教养了几百头羊,却始终是法国传教士地小羊倌,这一回我们过去拉羊,原本只想拉回几头小羊,没想到把这个牧羊人都要拉出来。”
在这个时候,教门的一切权力都操纵于外国传教士之手。一个中国人或越南人,想要晋升为神父,那几乎是不可能地事情。许多天主教民,替洋教传教一生,却连一个牧师都当不上。在这样的体制之下,有人怀恨在心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花间教对他开出极优厚的待遇,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谈得怎么样?”柳宇关切地是这个事情:“要对他多加厚待。”
“还没有最后商定。”罗雁秋说道:“家大业大,自然有许多顾虑,如果成功,便可牵着二百多头一同过来。”
她直到遇到柳宇之后,才算是明白教门之间的争斗居然还可以这么玩。
别看现在花间教信众不过三千多人,在中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教门,但是两年时间。就以二十多个骨干在异国他乡发展到这个规模,可以说是极了不起的一件事。
何况这三千信众的质量很高,虽然有一半人属于伪信徒。但是剩下地一半人足有一百名是专职的神职人员,还有二百多人属于半脱产的神职人员,现在在北圻各方都有传播教义之人,可谓蒸蒸日上。
她明白只要过了眼前这个关口,便可有井喷式的发展,一跃飞天,而成天下间顶尖的大教门,而那时候她罗雁秋在教门的位置,说不定还能胜过罗祖。
正是抱定这种希望。她继续说道:“这对宇哥哥来说,更是一件喜事了。”
“什么喜事?”柳宇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小事那么简单:“真有喜,哥哥有赏。”
说着,他的手指就在那尖峰上调弄着:“说说!”
罗雁秋只觉得一阵**,轻声说道:“为了表示诚意,那个牧羊人愿意替我们代购些买不到的药品,结果我想起了宇哥哥地事情……”
她在柳宇脸上香了一口:“我让他去代购硫酸五百斤,硝酸五百斤。”
柳宇不由一振,当即问道:“这事成功了没有?”
在越南这个地方。经常处于有钱也买不到东西的困难境地,象硫酸、硝酸这种化工用品,在香港随处可以买到,可是在越南却不同了,要把硫酸和硝酸运进来,得通过红河航道,在海防和河内都必须由法国人检查,在海阳还有越南人查抄。
可是柳宇的军事工业,却是离不开硫酸和硝酸。特别是现在。虽然在硝化棉地研究上没有什么进展,但是学徒们却根据书本发明了一样最实用的东西——雷汞。
雷汞不仅仅能用来当击发药。学徒们还根据柳宇的指点,趁热打铁发明了更实用的雷汞雷管,但是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硫酸和硝酸的基础之上。
到现在为此,柳宇进口硫酸和硝酸的难度和进口军火几乎是一样的,法国人查得特别紧,走私的数量简直是两来计算,哪象罗雁秋一开口是以百斤来计算的。
以前柳宇曾看过日本人写地《大东亚补给仗》,里面谈到日本二战中因为国力贫弱,所以陆海军每每为了钢铁分配的问题摆不平,起初由企划院负责,后来企划院也摆不平陆军和海军,只能一拍双手不干了:“总共只有这么多,请大家原谅,至于配额请陆海军协商确定吧。”
实际就是陆海军自己直接吵架确定,1944年为了7500吨钢铁配额,陆海军两位军务局长关起门吵了四十天,更夸张的是日美开战前,海军同意开战的先决条件就是陆军把次年海军的钢材配额增加21万吨。
当初看这些材料,是当笑话看,可是他可是亲身体验到这种境遇,他堂堂统率数千人的统领,居然要亲自开几次会来决定几斤硫酸原料的分配。
各个单位申请的硫酸数量,即便到一八八八年都生产不出这么多,虽然严加控制,可硫酸的分配计划已经排到了一八八一年地七月,硝酸的分配计划更直接排到一八八一年的十月。
每次军工会议,所有人都盯紧了柳宇手上的那点战备储备,吵着要求分配,这可是柳宇准备只在战争期间才使用的战略储备,可也不过是硫酸二十斤,硝酸二十五斤而已。
现在有了这五百斤硫酸和五百斤硝酸,柳宇终于能下定决心。把硫酸和硝酸的战略储备提升到三位数——实际这是个很可怜地数字。
他关切的目光,让罗雁秋为之一羞,却嗔道:“宇哥哥也不知道关心人家,就知道关心你的凝雪。”
柳宇对她是有些歉意地,不管时光如何变迁。她地地位永远也比不上江凝雪:“等会就来好好疼你,到手没有了?”
柳宇知道,教民干走私违禁品这一行,那简直天生就比其它人有利,谁让人家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不受越南法律管辖,杀了人越南官府都无权管辖,只能找法国领事干涉。
他甚至得意地想道:“没想到法国人建立地这套体制,最终让法国人吃了个大亏……”
现在柳宇在老营建立地这套军工体系。已经颇具规模了,少量产品已经摆脱了实验室生产的境地。特别是去年接连得到两波人员,一波是柳大买办的制币工人。这批有技术,假币工厂停工的时候,他们会来自己的兵工厂里打打零工,少数派上大用场的骨干干脆被自己强行借调过来。
更重要的是,制假币的那套机器设备,不少都是属于自己急需地先进设备,让细柳营原本只有少数车床的工业水平一下子就跃进了一大步。
另一波人则是从十洲带来的叶成林部眷属,这几百老老少少提供了无穷无尽地廉价劳动力,让柳宇可以放心用血汗工厂的一套来提高产量。
凭借那些假币工人帮忙。现在连那个小高炉都已经完工,钢水指日而出,现代战争较量的是硅,而这种近代战争双方较量的是钢,只要钢水一出,那军工的生产能力能至少提升三成。
但是硫酸和硝酸这简直是柳宇心中最大的痛,他一听这话当即问道:“到了没有?”
罗雁秋微微一笑,美不胜收:“到了!便藏在教堂后面,你随时可以把他们拉回去。我派人检查过了,都是上好的浓硫酸和浓硝酸。”
天助我也!柳宇喜滋滋地重重地吻住了罗雁秋:“好雁秋,好雁秋!这可是替我省下至少半年的时间。”
有了工业之母,硝化棉、硝化甘油、雷汞甚至是TNT都可以滚滚而来:“好雁秋。”
罗雁秋那边被她吻得媚眼如丝,仍不忘提醒他一句:“还要进口些硝酸和硫酸的话,要趁早,过一两月他转到我们这边来,那进不来了。”
她也是合理利用了漏洞,法国人对细柳营进口化工原料。那是查禁得很严。可是对于天主教徒进口自卫用地少量军火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何况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化工材料。至于越南人,他在天主教徒的管理上完全是有心无力。
以前邓村雨、柳大买办就是利用这条渠道来走私违禁品,只是他们现在目标太大,只能冒着风险玩夹带的把戏。
那边罗雁秋继续说道:“宇哥哥,我给你弄这么多硫酸、硝酸来,你怎么谢我。”
柳宇却是坏笑一声:“继续叫宇哥哥,宇哥哥自然要好好谢你。”
正事已毕,看着罗雁秋一身白色银色劲装,英姿飒飒,一想到她的年龄与身份,再想到平时她自称无生老母转世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柳宇便是欲火熊熊而生。
“叫宇哥哥……”柳宇坏笑着,已经脱下了外衣,坐在椅子上享受着江凝雪的服务:“好生叫宇哥哥……”
江凝雪檀口被小柳宇塞得满满得,长发被柳宇按住,完全按照他的意愿前后摇动着香颈,那里还唤得出名字,只得继续全心低头去替小柳宇服务着。
柳宇第一次还是第一次尝试着这么刺激的玩法,看着平时威风凛凛地花间教主,现在却跪于在地,玉首起伏不定,小柳宇被一种温软湿润的感觉所包裹,那意气奋发的感觉真是爽极了,一次次控制着小柳宇奋力向进。
很快,他又换了更刺激的玩法。
密室中,美丽的少女伏在椅子上呻吟着,她顾不得自己已经被摆布成极羞人的模样,只是随那直上云端的感觉一次次叫道:“宇哥哥……宇哥哥……慢一点,雁秋妹妹受不了。”
看起来比她小上许多的少年站在两个枕头上奋力在后面挞伐着,他只觉得自己完全控制了今天的节奏,小柳宇在突破桃源之后,便在泥泞地花径之中被一层层嫩肉包裹着,一次次地撞击着罗雁秋地灵魂。
“不行了……”罗雁秋的上衣还没解下,可是这个模样地她显得更惹人怜爱:“宇哥哥,宇哥哥,妹妹都听你的,休息下吧!”
她觉得自己魂儿都飞了,那种感觉太妙了,只是今天的柳宇实在是神勇无比,她根本就无法招架:“明天再来吧……”
柳宇可不理会她的求饶,他一遍遍地将罗雁秋送上**,让这个花间教主有连根手指都不想动的美妙感觉,最后才紧紧地抱在一起。“宇哥哥……”罗雁秋知道柳宇最喜欢这么叫:“妹妹今天真是美死……”
两个人抱在床上,感受着这**的余韵,情浓意浓地说着情话:“宇哥哥,你有什么打算,雁秋都听你的。”
明明比自己大上好几岁,可是听着她细细叫着宇哥哥,柳宇不由美极了:“当然有许多打算了……”
罗雁秋回避了江凝雪的问题,她只是问道:“宇哥哥,我只见过海防河内的法兵,人数虽少,却都很强大,你既然说法国有雄兵百万,你觉得……我们能胜吗?”
柳宇看着这娇艳如花的罗雁秋,她眼里总有几分忧心:“小笨蛋!别忘了,有你宇哥哥了!原本有五成的信心,再加上你送来的硝酸、硫酸,便有七成了。”
两个人正说着情话,床边的银铃却响了起来,声音很美,罗雁秋不想动弹,轻轻地说道:“又出大事了。”
细柳营和花间教的两套情报班子是既独立又相互合作,如果不是最紧要的事情,是不会惊动闭门中的柳宇和罗雁秋。
罗雁秋强自起身,她在小柳宇亲了一口,然后才说道:“我服侍宇哥哥穿衣,等会宇哥哥出去吧,我再躺会。”
柳宇的精神还算好,穿好了衣服,他步出了地下室,走出了密室,打开了门隙,见一个探子已经站在门外:“出什么事了?”
那个探子带来最重要的消息:“清兵在者岩抓住了李扬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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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比武(一万两千字已更,求月票)】
李扬材真的被清军捕获了。
在过去的数个月之中,越南官方已经不下十次宣布击毙或捕获李扬材,但是这些消息都被证实是假消息,但这一次却是千真万确的消息,至于李扬材的下场,他肯定会被带回广西处死,这和历史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消息听在柳宇耳中,那简单是惊雷一般。
他必须感谢李扬材,如果不是他吸引了清越法三方的注意力,他根本不可能有崛起的空间和时机,正是因为李扬材的国际主义精神,现在他能在山西这个地盘站稳了脚。
按照历史,李扬材是一八七八年的农历八月入越,在次年的农历十月被捕获,但是在这个时空,历史稍稍发生了变化。
或者是柳宇的行动吸引了越军的部分兵力,以致于李杨材被捕并不是一八七九年的事情,而是一八八零年的春天才在者岩被清军捕获。
不过无论是李杨材是在一八七九或是一八八零年被捕获,他的失败在一七七八年底已经注定了,可柳宇却清楚知道,他的生存空间一下子变小了。
李扬材是越南的头号敌人,越南的诸多官员都是抱有这样的认识。
因此在此之前,无论是黄旗军或者吴凌云,或是其它入越的队伍,他们只是一群流寇,他们没有在越南改朝换代的野心,顶多是有割据一方的打算。
可是李扬材不同,他一开始就是打出推翻阮朝复辟李朝的旗号,如果没有清朝借兵助剿,他几乎成功了。
所以,即便是李扬材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亲随,越南人仍是想尽一切办法,用极其夸张的资源去追捕一个事实上毫无威胁的流贼。
他们脑海中有一个噩梦。那就是李扬材某一天突然东山再起。推翻了阮氏江山——当年阮世祖被西山朝打得东逃西窜。在富国岛海上打游击都立足不住。只能逃入泰国。可最终还是笑到了最后。
对于其它地威胁。他们暂时只能默认其存在了。
细柳营是最可恨地一支武装。他们劫掠了海阳、广安。杀死了几百名官兵。在山西地河滩上又重演这样地罪行。以后更是横行霸道。害得统督北圻军务地黄佐炎大人都只能躲在兴化。
这些罪行简直磬竹难书。但是越南官员们都捏着鼻子认了。李扬平未平之前。他们不想再生什么余波。
时代变了。
柳宇有这样地认识。现在自己要独力面对压力地时候了。他笑了笑。从探子那弄清了详情。不过具体地情况对他毫无意义。他只是需要早作安排。
回去安慰了下罗雁秋,柳宇重新整好衣装,在风铃声中信心满满地走出教堂,跳上了骡子,轻松写意地往回走。
江山如画,美人如画,在柳宇眼中,这越南地江山很美,他走得很慢。这一路上他已经布好了局。
他不再是海阳那个遇到一个海军陆战连就要逃跑的柳字营头目,现在他看到的,就是自己管辖下的山河。
这江山美人之所以如此美丽,那是因为尽握于我手。
感受着权力的美感,柳宇的眼中已经看到了老营,他停住了马,看着自己辛苦建设起来的老营。
这个老营,原来只是个废弃的小村落,现在却成了山西的第二个政治中心。在这个简略地军事要塞上,架设了好几门大炮,士兵们正守卫着要塞。
在要塞之内,是两个北圻最强的步营,还密集地分布着十几个工场,有制衣工场,有制鞋工场,有替自己赚了好一笔钱的蒸汽磨坊,有制造工兵铲、刺刀地铁兵厂。有制造硫酸、硝酸、硝化甘油的化学工场。还有威力最强的炸弹工坊……
一切尽握于我手。
柳宇纵马飞奔,心情畅快许多。
看到他飞驰而来。守军赶紧把寨门打开,同时还向柳宇敬礼:“阁下,您回来了!”
“回来了!”
柳宇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江凝雪,虽然他身上还带着罗雁秋的气味,但是江凝雪发现柳宇的神色又似乎沉重起来:“阿宇?怎么了?”
柳宇答道:“我从罗雁秋那回来。”
江凝雪知道柳宇肯定还有话,慢慢地等他说完:“雁秋给我弄了五百斤硫酸和五百斤硝酸。”
“那是好事,怎么了?”
柳宇说出最重要的消息:“李扬材被清军逮到了,我们有麻烦了。”
作为柳宇的私人秘书,江凝雪还是很称职得,她当即从书桌上找到了一叠卡片:“还有些时间,后天是正式出钢水的时候,接下去没有什么紧要的事。”
柳宇想起和叶成林地约定:“原定半个月两个营头要进行大比武,现在提前到……七天后,完后产即给乌鸦营换装。”
江凝雪又找出另一张卡片,在上面划了几下,替柳宇计算了一下:“斯宾塞还缺十六杆,雷明顿缺一杆,这还不算直属排的缺编情况。”
现在她已经是相当称职的随身秘书,柳宇很喜欢这种感觉:“缺编也没办法,先武装起来再说,还有……这个命令不下发,不形成文字,你先在心里先记着。”
“鉴于形势变化,经研究决定,决定细柳营、乌鸦营新建步兵一连队,自各老连队中抽调一排,作为第三连之基干,部队编成之时间,预定三个月内。”
江凝雪默默在心底记下这个命令,她没想到柳宇居然有这么大的动作:“那装备怎么来?现在连乌鸦营都缺编啊。”
柳宇咬咬牙道:“怕什么,咱们细柳营要有信心,就是用拳头,都能打败装备后门快枪的队伍。”
说是研究决定,但是在细柳营这个体系之中,柳宇就是一个标准的独裁者:“还有,兵员和干部都要早做准备。”
装备、兵员、干部都不是从天下突然掉下来的。现在最缺的就是有能力的干部,柳宇私下对江凝雪说过:“细柳营地哨长,包括在我在内,都是不合格地。”
“谁当哨长?”江凝雪问的这个问题很好。
“不知道。”
柳宇摇了摇头,上次新建乌鸦营。营官由叶成林来充当,两个哨长双方各出一个,左哨是叶成林的旧部,右哨则是由张彪这个老土匪来担任。
这个任命的效果很不错,张彪这种江湖习气重的汉子虽然属于旁系,但是肯学习,能卖力气,和叶成林合作得很好。
可是接下去,两个哨长就不知道提拔谁了。象柳随云、蔡云楠、沈胜这些人,以他地眼光还是欠了些历练。
“不知道,先出钢水再说。”
一种灼热无比的感觉扑面而来。那通红的液体就展现在柳宇地面前。
“万岁!”旁边地技术人员已经欢呼起来了:“万岁!”
经世易也叫道:“成了成了!是钢水”
说着,他干脆就直接坐在地上,感受着这钢水传来的灼热。细柳营营建地第一个小高炉,成功地锻出他的第一炉钢,现场的热情比钢水地温度还要高一点。
“这能出好钢啊!”柳浩豪也是十分兴奋:“绝对能出好钢。”
这个小高炉,很是费了柳宇些精力,特别是设备走私那就更麻烦了,虽然是从香港买的二手设备,但是走私进来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
这所有的故事。都可以讲成一个传奇故事来讲,不过这砸了几千两银子下去地高炉,至少也出成果。
“有钢就好,质量也要管一管!”柳宇一边走,一边对于杰肯上校说道:“这方面还得靠你了。”
杰肯摇摇头说道:“我不行,现在制镜工坊进度太慢,我还得加紧了。”
瞄准镜固然是实现了手工生产,到现在为止共制成成品四个,都是一点五倍的狙击镜。镜子与枪管几乎是一样长,但是问题还是出在产量上。
质量较原造镜弱上一些,这不算大问题,但是问题是那一堆半成品转换不成战斗力,杰肯上校心中真是十分纠结:“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资源……”
哎……
现在柳宇不得不感谢罗雁秋,她确实是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如果不是那五百斤硫酸和五百斤硝酸,自己现在说话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
“好!”作为曾经做过钢铁工人的杰肯。他还是要加担子:“你要两头都担着。”
正说着。那边连锦城已经笑嘻嘻地转过来了:“阿门!柳先生,我们老板和柳大买办有事找您商量。”
又出什么事了?柳宇想套个口风。连锦城却是牙关很紧:“您到了就知道了。”
在老营之中,柳大买办有一套简易的小别墅,他和邓村雨就在这个别墅里迎接柳宇:“亲爱的柳先生,您好!”
三个男人拥抱了一回,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柳大买办首先开口说了:“不得不告诉您一个坏消息,我们最有利润的生意要停了。”
“法国停止印度支那专属银币和铜币地流通了?”
和历史一样,东方汇理银行在南越的这一次货币发行在188年正式告以失败,时间仅仅持续了一年,伪造他们发行的百分之二、百分之一铜币,是造币业务中最有利润的一项,但现在不得终止了。
“没错!我们这是最后一批了,接下去我们所拥有的业务只有低回报的白铅钱和铜钱。”邓村雨在旁边警告说道:“但这不足以养活我们的纸币业务。”
连锦城张开双手说道:“好几个方面的技术都快取得突破了,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时间。”
他所率领地技术班子,是柳宇所见过最豪华的一个技术班子。
要知道,细柳营的军事工业体系,总共也只有一千二百人地规模,除去一些熟练工人外,其中的技术人员也就是七十多人,都是柳宇这两年培训起来的。他们的技术水平不算高,只能重复一些西方人作过的技术实验。
而造币地八十多人当中,除了三十多人是负责造铜币和银币,其余四十多人都跟着连锦城攻击伪造法郎地技术难关。
这四十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很有水准地技术人员。随便一个拿到柳宇的班子里,都可以算得上骨干。但在连锦城地率领下,他们伪造法郎的进展很慢,到现在还有好几个技术难关没有解决。
连锦城也不承认了,他这次技术攻关很卖力,没有藏私,但是技术攻关并不象想象的那么神速。
柳大买办不得不提醒所有人:“诸位,在这个工坊上,我除了投入应得五千多两的利润外。还一路追加七千多两银子的投资。邓村雨也说道:“我也没拿过一分钱利润,还往里砸了五千多两银子。”
连锦城轻声说道:“我投了五百两。”
柳宇看了一下他们,开始说话了:“你们也要中止这个项目?我不但提供了厂房。也同样没拿到过一分钱地利润,向里面追加投资的金额,大约有四千两银子,这我们可以算账。”
柳大买办狠狠地把手摊在茶几上说道:“不会中止,我们退不下来,这个项目,我和邓村雨计算过,我们总共投资了三万多两银子,现在中止。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要追加投资?事先声明,我最近资金比较紧张。”
柳大买办看了柳宇一眼,才说道:“我们大家都紧张,行情不好,只是大家都咬咬牙,再往里砸钱。”
邓村雨在旁边说道:“这么多钱砸进去,什么都得不到,我也不甘心,不过东方汇理的铜币如果停止流通。我们很难现有地资金维持下去,那样我们只能中止这个项目,所以我需要你们追加投资。”
“要多少钱?”柳宇很干脆地问道。
“每人再出五千两,嗯……锦城出五百两,我和柳大买办不可能独力承担风险。”
柳宇现在对这个项目已经有些绝望,到现在为止仅仅是看到一点点希望而已,距离最后的突破还很远很远。
他甚至怀疑,如果当初就知道这个项目是这个模样,他会不会鼓动柳大买办去干伪造法郎这个行当。
虽然没有这批技术人员。他的小高炉也无法出钢水。只是他总觉得这代价似乎太大了,这简单是无底黑洞。按照现在的进展,再投三个五千两未必能出成果。
“每个人都要按这个份额投!”柳大买办已经摊牌了:“有一个不追加投资,我这钱就当扔到水里去了。”
他和邓村雨都不愿意再承担风险,他们已经决定了:“你、我、邓村雨,都必须再追加五千两的投资。”
柳宇觉得这事情纠结得很:“几天给答复?”
柳大买办思考了一下:“七天,一个星期!”
“凝雪,我们现在能拿出多少现金来?”
作为柳宇最亲近的人,江凝雪最熟悉柳宇的经济状况:“还有三万五千两,不过要扣掉给雁秋的硫酸钱和硝酸钱。”
“又是一笔大支出,大比武也要支出一些,新编的步兵连队也要钱……”柳宇再次盘算了一下:“凝雪,连锦城那边又要钱了,而且是一次就是五千。”
“五千两?”江凝雪很少遇到一次性支出这么多地情况:“要不要我和爹商量商量柳宇却知道江林阳只是个小商人,这样的大帐他恐怕算不清:“不用了,我们两夫妻私下商量着。”
在柳宇的观念里,他必须保存着一定的现金备用——无论在哪个时代,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一想到先期投入的五千两银子、厂房,又想到那批能派上用场的技术工人,他咬咬牙决定了:“凝雪,你给我准备五千两银子,一个星期内要用。”
他从海阳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有六万两银子的身家,但是现在开销流水一般地花出去,只剩下这三万五千两,这几件大事办成之后,可能只剩下两万出头了。
“要开源节流了。”
不过在这之前,首先要把细柳营和乌鸦营地大比武给搞定,然后再按预定计划进行换装。
作为第一个从排长提升到哨长的干部,张彪是很有几分豪情壮志的:“弟兄们,都卖点力气,拿到第一,老子自己出钱给你们加餐!”
这一回比武,他就是有心一鸣惊人。他知道乌鸦营的老兵比细柳营多,但是论战斗力,却是细柳营强,但是战斗力战,不代表着比武就能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