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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妖魔异界录》》 · 白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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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游,曾经由于信任。所以赐予你王印,可是你狂妄自大,为非作歹,害的民不聊生,因而现在,我将王印收回!从此以后,南齐王钟游于此世界消失,我留你一命,你可以把所有的罪行,去对被你暴虐的统治压迫得无法成活的子民忏悔!”

随着剑麟的话音落下,钟游身后出现了一个线条十分复杂的巨大图腾,南齐王刹那间神色惨白,疼得笔直跪下地,四千年来,王印早深植为躯体的一部分,此时收回,无异于剜骨钻心,待图腾光芒消失,他已是满头冷汗。连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剑麟的紫眸平静地望向仍旧维持着拿剑姿势的叛军首领,他的嘴边有着一丝唯有对方才懂得的真是笑意,缩到手掌大小的图腾,在青龙王掌心细微改变了些图案后,稳稳地飞到佛德身后,之间一瞬间光芒大作,片刻后,王印变全数融进对方体内。

“克莱德王子,你的父亲正是前南齐王钟游,故继承南齐领地,对你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考验,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

剑麟柔和的嗓音,玉树临风的王者之气,令佛德也是一时迷了眼,唯静静地低下头,表示愿意服从命令。

“我宣布,此时此地,新王诞生!”

青龙王说完,全身尽数展开耀眼光华,温暖地白光散及的范围内,敌我双方,轻伤的士兵完全康复,重伤垂死的也侥幸的捡回一条命。

南齐王军尽皆丢盔弃甲,俯首称臣,佛德明白,这是剑麟送给他的礼物,首次为他建立王威及散布恩泽。

神圣地白光虽然也有波及前南齐王,但一旁的亚兰 细心地发现,对方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更加别提动弹。回想起青龙王先前对钟游说的话中,有刻意隐去“赐给你王印”的主语,他立时明白,剑麟的目的,是仅想让普通士兵认为原妖魔王回来了。

“如此就可以避免因消息走漏,导致妖魔界整体动乱,从而令冢越一派的王决定破釜沉舟……数十年未见,那家伙考虑事情,还是一样周详。”待青龙王身影消失在空中,佛德以只有亚兰听得到的声音说感慨道,“还好白虎王时常跟我们提他的最新情况,否则突然遇到,我恐怕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嗯。”已经成长为一名骁勇善战的青年的亚兰点了点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跟随蓝西洛陛下那么多年,还不算是直接参与宫斗,但经历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都觉得自己改变了不少,为什么那个人……却半点都感觉不到他的变化呢?”

“这个问题,到时候你可以亲口问他。”佛德微微一笑,打趣道,“我想那家伙到现在应该也还承认你是他弟弟吧?”

“还是别承认的好,诚惶诚恐。”亚兰随口答道,他一边让自己的亲信将前南齐王缚起押下,一边环顾四周。

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士兵有些已经开始回过神,大家偷偷将目光投注想佛德这边,又在其扫过去的瞬间避开,窃窃私语的声音弥漫在战场上空,可见方才剑麟以那种身份出现,把他们都吓破了胆子,以至于被当众钦点为王的佛德也敬畏不已。

亚兰明白目前只需一人起头,变能轻易统一两方战士,他转头看了一眼佛德,疾步绕到其正面,单膝跪下行礼,高声道。

“臣参见南齐王——克莱德陛下!”

果然,几乎无人再有所犹豫,大家在同一时间,紧随亚兰一起跪下臣服,数秒之内,整个草原,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萨马齐耳平原上的上空,回荡着对新王的高呼——

“参见克莱德必先!”

南齐领地在剑麟的帮助下易主,但辛苦征战在北景领地的修达,便没这么好命了。

首先青龙王已派赛提沙率大军前去协助,加之修达的阴险个性和无所不有其极的狠辣手段,故成节节溃败趋势的人是费南——北景领地被颠覆,只是迟早的事,剑麟压根不认为自己需要插手帮这个忙,没得修达还要怪他剥夺了其亲手报仇的乐趣。

其次则是收回钟游的王印再转赐给佛德,于青龙王本身的力量损耗极大——因为剑麟仅仅只是储君,还没全力擅自改动前妖魔王定下的人选。所以对钟游,他便是明知故犯地越过界限,触犯了“规则”。“天谴”向来公允,哪怕是剑麟也不例外。

如此一来,修达自然只能凭借自己的真本事,通过血拼,以武力拿下北景领地了,好在对于这点,他想得到也很明白。

“赛提沙此次被派到战场上,要是萧剑麟有办法解决,会舍得自己弟弟出生入死?”面对不限卡斯替他不平,修达懒洋洋地笑道,“多半那家伙本身也遇上了什么麻烦吧?反正他那种爱把不相干的麻烦往身上揽的性格,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可是这样对少主人不公平!”哈尔德说着,亦为一脸怒气难消,“当年青龙领地危机四伏的时候,是少主人煽动魔兽族动乱,以此牵制住北景王,帮助萧剑麟争取时间,凭什么当南齐领地早被平定的现在,他却任少主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公平?”修达微微有趣地重复了一遍,冷冷地一笑,“从我出生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公平’!”

近百年前,对北景王忠心耿耿的阿尔卡特家族,无端遭到灭族,三十多年前,对自己全心全意信赖着的赛提沙被其狠心背叛,修达藏蓝色的眸子露出讽刺——这辈子,对人对己都没碰到过一件公平的事,拥有的一切均是靠自己实力争取而来。

“少主人……”卡斯的目光一黯,忆及往昔的种种,他确实找不出命运对眼前之人有半点公平的地方

“别烦恼了,卡斯你不觉得江山要靠自己打拼出来,才更具意义吗?我压根不稀罕别人恩赐的王位!”修达收起阴霾的气息,露出淡淡的笑,安抚部下们的情绪,“而且,虽然我并在乎这种类型的公平不公平,但萧剑麟却一直是挺在乎的……”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Ⅱ

“所以。”从门外走进来的赛提沙,恰好听到最后一句,这段时间,他和修达需要一起探讨作战方案,是以关系比过去好上一点,然而此刻听到修达的口气中又开始隐含算计青龙王的肆意,赛提沙的态度变得不好也是难免的。“你又想做什么?”

“这么紧张做什么?”修达撇了撇唇角,为赛提沙的反应感到不悦,但有过前科的他也只能在心底叹息,“所以登上王位后,我会以此要挟,让身为妖魔王的他适当给予优厚资源,善待我的子民,这个不违背你的道德底线吧?尊敬的赛提沙殿下。”

“你……”听到修达最后的哪句话,语气并非完全是讽刺,更多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的苦涩,赛提沙潜意识地调转开头,不忍让对方看清自己眼中深藏的怀疑:“反正……你不要再做出伤害皇兄的事情就是了!否则,别怪我无情!”

“嗟!妖魔界之王……我哪敢算计他?巴结还来不及呢!”赛提沙的这句威胁数十年来没有变过,修达轻哼了声,半真半假地调侃道,“早知道那家伙是这种该死的高贵身份,当年我背叛他做什么?早该帮其坐稳王座……现在好处可不止这些。”

“你!”赛提沙倒抽一口冷气,明知修达就是脾气别扭,却还是被对方气到了,他深吸完两口气,才以最平淡的口吻陈述道:“我今天来,是因为皇兄要我转告你——‘不要把对费南的成功复仇当做你一直以来的终点,它是起点’,听不听随你!”

“那家伙倒是会关心人。”修达沉默半晌,微微挑眉,知青龙王的用心是为防止他将全副心思都用在复仇上,一旦目标达成,会不可避免地陷入一段低谷期,严重地或许从此一蹶不振。“你告诉他,北景领地换新王,事情多得很,我可没法把此当终点!”

“哼!我猜想你也会这么回答的。”由于气恼修达的态度,赛提沙不雅地往上翻了翻白眼,转身走了出去。

三个月后,北景领地的叛军发动了强有力的攻击,王都的睦底斯宫告破,叛军首领——修达阿尔卡特自立为王。

在赛提沙、修达和两方忠心部属的帮助下,魔法力已无法占绝对优势地费南无路可逃下被活捉,连他想自杀,以回去“沉默森林”的水池,等醒来那天卷土重来都让修达先一步制止——关于这一点,剑麟就有警告过修达,即便他没有详加解释。

接下来等待费南的,将是那个被其狠心灭族的青年积压了近百年的强烈怨恨,以及受到残酷压迫的民众们的猛烈愤怒。

虽然之前修达说得轻巧,但毕竟他对费南的恨意太根深蒂固,挚爱亲人的被杀,家族上下三百多条人命,故当他看着已被俘虏的费南时,那种眼神宛若饿了十天十夜的嗜血野兽,终于抓到可以充饥的猎物般,令其周围的人都禁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卡斯等人即便担心得彻夜无眠,唯恐少主人最终爆发出来的仇恨,可能导致其精神失常,尤其是之后连续几天修达地精神都十分恍惚,然等级的差别,却令他们无能为力,若其真做出出格的事,他们完全无法阻止,这种情况下,赛提沙留了下来。

随着年岁渐长,赛提沙终于可以理解数十年前最后几次相处中,修达刻意挑衅自己的良苦用心,加之近些年来,剑麟亦有意无意地化解着两人之间的矛盾,所以当年修达对自己地所作所为,其实赛提沙早已释怀,他不能原谅的只是请青龙王的部分。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修达总算恢复了往日的狂傲和霸气,而相对应的,他的傲慢和刻薄也恢复得很彻底,因此时常把不善言辞的赛提沙气得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好在这种情况仅仅只出现在和青龙领地相关的事情上,对于政务他们倒是很齐心。

一个星期后,前北景王费南被判封住其所有的魔法,在王都的广场上公开绞死,由新王修达阿尔卡特亲手执行。

哪怕不像新任南齐王克莱德一样,有妖魔王亲赐的王印,然修达是亲手打下整片领地,所以其统治地位完全不可动摇!

至此,冢越一派除被“天帝”占领了身体的德威卡以为的四位王,已经被削剩到只余下两位。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随着几个领地的叛乱的进展不断加快,直至新王继任,天帝都没有再插过手。

很明显,若是这位神祗想要保住费南和钟游,则修达和佛德的战斗必然不会如此顺利——连自己最厉害的两颗毒牙被连根拔起,竟然也是一声不吭,这不由的令青龙王感到一股恐怖的不详——他不知道对方究竟在谋划什么,但绝不是一个小阴谋。

半年之后,终战,就是在这样的死寂中猛然爆发的,突如其来的速度让众人目瞪口呆,无一能回神。

那天,天空和往常一样晴空万里。

然而中午刚过,却听隆隆的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是能响彻妖魔界的每一个角落,接着,高悬的太阳被一个黑色的影子缓缓遮住,又一阵诡异的电闪雷鸣过后,天空突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打量全副武装,(奇*书*网^.^整*理*提*供)背上长有双翼的生物出现在空中。

对方长得就如同人类界描述成的天使那样没了,但他们的手中却持有锋利的武器,双目浸染了对鲜血和生命的渴望。

无论是希瑟、埃特、还是尤莉希尔,都未将所创生物的终点放在武力上,是以不管魔族、妖族还是魔兽族,当他们遇到天界以超强的战斗力为最终目标来修炼的种族——强悍的战斗天使军团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况且敌人的数量还十分庞大。

原来,这就是天帝设计的真正的终战——将妖魔界一并覆灭的终极之战!

唯有如此,天帝才可以解四千年前,为希瑟所骗 ,导致回归天使长逃出生天的气;同时也能更好地打击现在转世后的“斯塔西卡”——那个心怀天下的男子,已明确自己是下一任妖魔王,却要亲眼看着子民们被残忍屠杀,他会有怎样深刻的悲哀?

这段时间以来,天帝之所以任自己埋下的钉子被一颗颗拔起,却依旧无动于衷——是因为他要积蓄力量,打开连接两界的“通道”,对于他来说,那些人早已没有利用价值,如此对方是死在妖魔界的内乱中,还是死在自己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战斗天使族的力量,强大到令人无法想象,他们几人联手轰出魔法光球,仅仅数秒间就可以将城市摧毁成一片废墟。

有些偏好武器刺入敌人体内时感觉的战斗天使,便是在眼中冒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直接投入到血腥杀戮的游戏中。

听到被害者凄惨的嚎叫,他们能享受到至高无上的屠杀快感!

顿时,整个妖魔界上空漫天血雨纷飞。

哪怕青龙王竭尽所能在第一时间展开大面积的结界,可尚未到达神级的他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保得住所有人?

近的,远的,响彻天际的凄厉惨叫,一声声象征生命终极的声音透过空气,径直传到他的耳中,让剑麟心如刀割!

只见青龙王的眼睛几乎变得一片赤红,他召唤出那把已经不太使用的锋利长剑,一拔身,展开魔法就往空中飞去。

此时此刻,能飞在空中的就是敌人,剑麟根本无需瞄准目标,他一剑接着一剑,疯狂地砍杀着。

不单单是青龙王,看着剑麟冲上高空,奥西斯等人自然无法效仿,但短时间内的魔法飞翔他们是能做到的,是以包括娜蒂亚在内,好几位力量不下于王的将军默契地联合起来,以车轮战的方式,一人向上攻击,数人加以掩护,亦杀掉不少敌人。

而那些被青龙王的剑伤及翅膀,因此失去平衡掉落下来的天使,从没有回去过的——他们所当然会被地面上的人解决掉。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Ⅲ

激烈的战斗只维持了几分钟,剑麟很快发现到,战斗天使后背上的翅膀既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也是对方最脆弱之处,因为羽翼受伤,他们就需要依赖魔法支撑才能飞在空中,如此依赖,力量消耗将成倍上翻,并在魔法不支后,失去平衡掉落。

发觉这点后,剑麟不再以单一击杀作为主要目标——他展开凌厉的剑法,尽量砍伤、砍断天使的羽翼,将对方击落地面,交给部下去收拾。而此时奥西斯也已不局限于单枪匹马的战斗,他聚集起所有能联系到的部下,重组黑龙骑士团开始了反击。

敌人的速度极快,常常以凌厉的风势扫过己方的战士,一击之后立刻就飞回空中,针对此景,奥西斯想出的应对之策,是利用妖兽极快的奔跑速度,骑兵三人一组,相互掩护,使用长枪、锁链等武器进行攻击,直接面对天使,但却不让他们近身。

青龙王一边进行杀戮,一边在敌军中寻找着什么,此时此刻,他已无瑕顾念好友们的安危,及其它领地变成什么样了,唯一的念头,就只有找到天帝!若是不找出并彻底铲除这个祸根,妖魔界永远不会太平——且仅此战争,他们就会被扯得毁灭!

从冲上天空的那一时刻起,剑麟便一声不吭,仅狠狠挥下致命的剑招,他不希望自己像疯子一样,到处吼叫着要天帝滚出来,宁丢命,莫失仪——青龙王深知狂乱的模样,除了让天帝更有成就感外,什么效果都不会有——只要对方不想出来的话。

敌人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剑下,剑麟的紫眸一眨也不眨,任凭腥风血雨沾满全身——他非常痛恨那种刺鼻的味道和暗红色的液体,但如果这样做能保住其子民,则就算让自己披上血袍永不除下,他也愿意。

有更多的战斗天使散开了队形,往两翼飞去,不远处的白衣男子,对常胜不败的战斗天使军团而言,恐怖得犹如死神——主上交给的任务只是毁灭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故他们均希望绕开青龙王,谁都不愿意与对方正式交战,白白牺牲自己的性命。

看到战斗天使一个个俯冲向大地,剑麟咬了咬牙——仅凭他一人,何以阻止得了千军万马?趁着杀死一名敌人,回剑地瞬间,青龙王毫不犹豫将手腕送到锐利的剑锋上,又将汩汩流血的手高举起,同时张开背后的单翼,让血珠子落到那抹雪白上。

羽翼表层开始腾起红色的光芒,一簇簇,一丝丝。犹如燃烧着的火焰般的往外冒着,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红光顺着翅膀平行的方向,迅速往左边延伸开——无人知晓光带的长度,灿烂红光一闪即灭,但是所过之处的天使,连尸骨也未能留下半分。

惊惧与沉默,瞬间俘获了在场的天使,连勇猛的战斗天使军团都为之骇然,可见那一击的力量之强大,但事实上,真正令他们感到惶恐的不是青龙王的力量,而是剑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那种宛若护犊野兽般的狠劲,让人全身不寒而栗。

然此时的青龙王,亦已经很吃力了,不若敌人有着一对翅膀,而且习惯于空中的飞行作战,剑麟能飞在空中,完全依赖于魔法力支撑,因而只会约战越虚弱,故红光消失后,青龙王只不动声色地暗中调匀气息,持剑当胸,立在空中并未冲上再战。

趁此刻安静的当口,剑麟将目光四处游移着,突然间,他把视线定在不远处一名为数位羽翼边上带有金色的天使簇拥在当中的黑衣男人——他俊美、潇洒,优雅而尊贵。可那双眸中,却满是说不出地怨毒和仇恨,正边冷笑边盯着自己的方向。

“天帝。”剑麟神色平静地叫出对方地名字,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如此阴森的眼神,唯天帝才可能有——那个恨了他四千多年,为此一再犯错,一再遭受“天谴”,却依然不肯罢手的人。

“斯塔西卡。”听到叫声,原本面无表情的男子忽然笑了一下,嘴边勾起一抹好看呢的弧度。

剑麟的身体情况,却如何能瞒得了他?“你的半身陵尘,至今仍毫无负担地沉睡着,可怜你却要在拼死拼活战斗……你又还剩多少力量,能够再使用几次‘血翼’呢?”

“我不是斯塔西卡!斯塔西卡当着你的面,被你亲手所毁灭,为何你至今尚执迷不悟!”听闻天帝的话,青龙王蓦地升起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挫败感,勉强压制住熊熊燃烧的怒火,他冷冷回道,但下一秒便有皱起眉头,“你回去原身了?!那德威卡……”

“力量不足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也或许还在苟延残喘着?我不知道。”天帝耸了耸肩,俊美的脸庞露出毫不在意的讥笑,望着青龙王被怒焰烧红的眸子,他仅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那种愚蠢的寄宿体生命,我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你!”剑麟深吸了口气,明白自己与视人命为草芥的天帝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再怎么多说,亦不过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力量罢了,银亮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光华,青龙王语气冷淡地开口:“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毁灭整个妖魔界?”

“目的?”天帝仰天长笑着重复,凶狠阴毒的目光牢牢锁住剑麟。“你会不知道吗?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啊!”

“什么意思?”剑麟心中一凛,但几乎一下秒,他便猜出了天帝的话中之意,青龙王的脸色因此禁不住发白。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天帝危险的盯着立在对面的剑麟,笑道,“怎么样?跟我回去,跟我会天界,则一切就都可以挽救!悲天悯人的你,理所应当会选择牺牲自己,来拯救这个世界吧?不然的话,就让你的子民知道,他们的王是一个什么样贪生怕死的东西!要知道,他们之所以会陷入如此悲惨的境地,完全是因为你的关系!”

最后那几句话,天帝使用了魔法,使它们可以传到妖魔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耳里,他嘲讽地微笑,等着看“西塔西卡”任何面对被其用性命来守护的生物,最后却为了活命而自私地进行背叛,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他要让对方也尝到味道!

果然,此话一出,连续好几秒中,整个妖魔界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好像掉入了一个死域!

青龙王静静地伫立在半空中,凝眉冷望,听觉灵敏的他,在此时倾尽心力,却依然无法获得半分半毫其它的声音,仿若此世界的生灵,在刹那之间都死绝了一般,天帝,那个凶神恶煞就站在对面的男人,直到现在……竟然还想要拖自己陪葬!

“陛下!不要听胡说八道!”

黑衣将军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并大吼出声的人,他冰冷的视线,笔直望着天帝所在的方向,虽然距离离得太远,其根本看不清楚人影,奥西斯同样加载了魔法以增大音量,他充满魄力和决断的声音,仿佛一剂强心针,给了剑麟有力的支持。

“身为‘神祗’,陛下的职责是守护,而非牺牲;身为您的子民,我们职责是与您并肩作战,而非让您孤军奋战!!”

“前任妖魔王陛下将‘天’、‘地’两脉分开,‘天脉’的力量是毁灭,‘地脉’的力量才是守护!”

雷奥提斯的声音紧接着出现,他是唯一一个离开了四千年又重新回来的王者,故无论资历,还是本身的传奇色彩,都最有资格向民众公开青龙王的身份,麒麟王所言每句皆真,他压根不敢想象若剑麟跟随天帝回去,之后醒来的陵尘会做出什么事。

“自古以来,天地均无法割裂!妖魔界的子民,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若舍弃能够救你们的‘地脉’,等待你们的将只有‘天脉’的怒气,届时才真正惟有毁灭一途!”

“剑麟!”

雷奥提斯话音刚落,空中又出现了蓝西洛的声音,白虎王的语调沉稳且平静,剑麟的眼前仿若显现出来了好友平日里那慵懒的笑,和决绝的眼神。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Ⅳ

“希瑟陛下已经抛弃这个世界了,现在大家能依靠的就只有你。所有白虎领地的子民们听着,若你们不承认萧陛下为妖魔王,就没有资格要求他牺牲自己!擦亮你们的眼睛看清吧,不要被异界‘邪神’的妖言惑众蒙蔽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

“剑麟!既然蓝都发话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从西面方向传来的,朱雀王的话语之中带着笑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连蓝西洛都承认了对方的妖魔王身份,毕竟刚刚那招“血翼”,的确唯有神祗擦能施展得出,青龙王的健康状况他们几位挚友最清楚,那个男人是在燃烧性命捍卫这个世界!则他们还能有什么理由去坚持?

“失去神祗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很清楚那!!我相信朱雀领地的子民,分得清谁才是真正守护着他们的神祗!”

“所有玄武领地的勇者和战士听令,认清眼前的真相,不要让自己的家族蒙羞!”阎栩威严的号令,是所有王中最简洁明了的,“把异界无耻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世界,为了真正守护着你们的王,献上你们所有的勇气和忠诚!为了萧陛下而战!”

玄武领地原本就崇尚忠君保国的武将精神和舍生忘死的英雄气魄,他们身为战士的热血无时无刻不沸腾着,所以阎栩地话一出口,东西方之地传来了震天的吼声!而激荡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振奋人心的呼声开始从四方涌现出来,且一浪高过一浪。

“听到了吗?天帝!如此就想挑拨离间?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蔑视蓝他们那一身铮铮傲骨了!”

剑麟提剑而笑,那悠然的表情,优雅的神态,深深讽刺着天帝阴谋地破灭,晶亮的紫眸中盈满了对敌人的憎恶,和对挚友们的感激,在最危急的关头,果然没有任何一人叫自己失望!连最恨俯首称臣的蓝西洛,都愿尊其为王,与其共同进退!

“要我跟你回天界?再一次任你欺凌?在斯塔西卡耗尽最后一丝力量,抵偿所有‘势’,死都希望我可以幸福的现在?”

“你!”

青龙王一句紧接一句气定神闲的问话,仿佛一把把利刃,笔直地插进天帝的胸口,千算万算,只万万未曾料到王者之间的交情,竟也会有如此深固的根蒂,且于此时绽放极为艳丽的花朵,天帝气得脸色发黑,却哑口无言。

剑麟温雅的微笑中带着寒冰,很久以前,他便说过,假使敌人仰仗的是力量的强大,那他唯有信仰彼此的友情,现在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东巧王麦加,西雁王卡达洛斯,冢越王德威卡,暂不论诸位曾经的功过如何,但此时世界已进入生死存亡的关头,你们领地的人民需要你们王者的风范和勇气,因为我相信,没有一个妖魔界的子民应该,或会愿意沦落为异界卑鄙侵略者的奴仆!”

清雅地紫眸紧盯着天帝扭曲的面容,剑麟以一种超出寻常的冷静与决断,对跟他毫无交情的另外三位王下令,假若他没猜错,德威卡应是还活着,甚至在指挥冢越领地进行反击的人就是他,否则妖魔界中部靠近东方的部队反击,绝不会如此整齐!

青龙王所言的没字每句都震慑人心,而到最后,他更是以一句话,彻底毁去天帝所剩无几的筹码——

“我承诺,终战过后,有关你们个人地一切,均可既往不咎!”

“好,好,好。”天帝怒极付账而笑,大声连道了三个“好”字。“不错!这才是传承了斯塔西卡的灵魂该有的魄力!”

“过奖!”剑麟面不改色地应答,但暗中却小心提防着对方再出什么阴招。“斯塔西卡只会为他认为值得的人洒热血,而非抱着愚蠢的自我献身精神!天帝,不要再印一己私欲,而让你无辜的子民丧生沙场,堂堂正正站出来与我与我一战定胜负吧!”

剑麟内心很清楚,任凭战斗天使军团继续冲杀下去的话,妖魔界迟早毁于一旦,故一开始,他就希望能激得天帝与其决斗,如此一来或许还可能赢过深受“天谴”惩罚的天帝——哪怕战败,一起同归于尽也便罢了,但要他不战而降,却万万不能。

“哼!你认为我会就这样中计吗?”天帝冷酷地道,他朝身边的一名天使扬了扬下巴,“阿卡夏,去会会他!我到想看看目前失去本身的他,还剩下多少力量……斯塔西卡,你可一定要支撑到听完妖魔界最后一个生灵惨叫咽气,千万别辜负我的一番好意啊!”

“天帝,你……”

得知自己的计谋被识破,剑麟吃了一惊,奈何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便要迎战接到命令后,二话不说朝他俯冲而来的天使。

两剑相交的瞬间,火花四溅,剑麟被对方的大力震得户口生痛,只能顺势往外荡开去,方能消去一半的冲击力。

“斯塔西卡大人,您的力量真是今非昔比!”约莫估计出剑麟的力量并非自己对手,对方停在空中,笑着嘲讽道,“如此软弱的您,当真可以继承神位吗?在下不禁要为妖魔界的生灵忧心万分,不够强大的种族,还是现在就被灭族,一了百了更好吧!”

“啧,你真不愧为天帝的部下,连变态论调都跟他如出一辙!”

剑麟冷冷一笑,将受伤的那只手凑到嘴边舔去血迹,趁着对方大放厥词之时,撕下衣袖上的白布,胡乱地裹了一下伤口,以防手被鲜血弄湿,拿剑会打滑。剑麟一直觉得阿卡夏这个名字熟悉异常,似在哪里听过……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他笑了起来。

“阿卡夏?我记起来了,你不就是当年那个先跟随战斗天使长等人一同反叛,后背叛得上了瘾,又反过来要伊萨西亚一口,导致他们最终失败的叛徒吗?嗟,还以为是什么好货色呢!怎么着,当个叛徒让你自傲若此,千方百计提醒我想起来?”

对于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剑麟的毒舌半分情面都不会留,他神情轻松的一顿奚落,讲得阿卡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伊萨西亚被流放以后,战斗天使长的位置是归你所有了吧?……我说天帝,你偏爱背叛者的嗜好,还当真奇怪!就不怕某些泯灭良知,猪狗不如的牲口食髓知味,三天两头演个背叛的戏码,连自己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斯塔西卡,你纳命来!”阿卡夏发疯似的大吼,毫无预警的开始攻击,“混账,你又有什么好自傲的?不记得那一年叛乱失败的前因后果了是不是?那么我告诉你!伊萨西亚碎翼流放,修拉特魂飞魄散,全是你最信赖的部下希莫耶鲁的功劳!”

“希莫耶鲁?”

剑麟俊美的脸庞扬起冷漠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紫眸含笑,晶亮得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识破人心最龌龊、阴暗的角落。

既能记起何时听过阿卡夏的名字,自然也能记起希莫耶鲁的。而那位向来被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的现任麒麟王,最大的优点既是不会乱编排人罪名——哪怕是和他最敬重的斯塔西卡的死有关——所以假如雷奥提斯说他只是退出了,便必定只是退出而已!

“不记得了,数千年前留下的传说总,并无他背叛一说……恭喜一下,大约遗臭万年的只有你吧。”

勃发的怒气已经让阿卡夏一字半句都说不出来了,双眼赤红,目眦尽裂他,哪里还有半分天使从容、优雅的模样?高举着剑一招接一招的狠命攻往剑麟,这位气疯了的战斗天使长,满脑子唯有卸下对方的颈上人头,方能洗去他被羞辱的愤恨。

事实上,让剑麟那无以复加的刻薄气得七窍生烟的,岂止阿卡夏一人?天帝眼中瞬间泛出更强烈的仇恨和阴沉,他沉吟数秒便冷笑起来,头也不回地对着立在身后几个天使中的一位下令,淡淡的嗓音含着浓烈的恶意与杀机,使闻者无不心寒颤抖。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Ⅴ

“希莫耶鲁, 去助阿卡夏一臂之力!毕竟斯塔西卡被我送走以后,回归天使长之位就是你的,跟自己的旧上司打个招呼也算是礼貌。”

“……遵命,陛下。”

收到王命的瞬间,希莫耶鲁削薄的唇勾起一抹绝望的笑,眸子中仅是无奈的苦涩,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原本无甚表情的模样,幻化出了一把长剑,毫不迟疑地俯冲下去,冲入到战团之中,朝着正和战斗天使长打得难解难分的剑麟劈头就是一剑。

天帝的命令,剑麟自然也有听到,可长时间滞留在空中,与他而言魔法力的损耗太大,应付一个阿卡夏尚能保持不败,但加上希莫耶鲁,却是一点胜算都没,故对方冲下来的时候,他虽有心自卫,却是让阿卡夏缠得毫无空隙,只好拼尽全力闪开。

好在一来躲避的速度够快,二来希莫耶鲁亦无取他性命,所以剑麟只是左上臂被划了一刀,可这样一来,原本的攻防之势就被瓦解了,阿卡夏瞅准机会,连声冷笑,完全不让剑麟有拉回颓势的机会,一顿疾风暴雨般的猛攻,将其逼得连连后退。

“希莫耶鲁!你在干什么,还不快上前帮忙!”

原本并不愿以二敌一,让剑麟雪上加霜的希莫耶鲁,听天帝的口气阴森凶恶,也只好咬咬牙,一声不吭地转身发起攻击。

这一下,剑麟完全应接不暇,可谓左支右绌,虽然理智上,他仍勉强让自己去遵循招式,尽量不乱了气息,但先是却将其赶到死巷中,没留任何机会给他,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汗,迷了他的眼,令他看不清敌人的动作,也看不到一丝半缕的曙光。

然剑麟明白,自己是不能白下阵来的——他一败,妖魔界就完了,和作为半身的“天脉”,亦将是永别,更何况,哪怕现在的情况如此危机,在其内心深处,仍有那么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焰在燃烧着,或许只要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就可有转机。

当人全神贯注一件事的时候,时间的流逝感往往会偏离正常感受。

故剑麟也不知自己到底支撑了多久,知道空中蓦地响起一声惊雷!

那隆隆地声音是如此有力,强烈的震撼力,令人心悸万分!

接着,黑压压,乌云密布的天空又一次开始电闪雷鸣,不同的只有当前的电光呈现出一种金色,与方才天界军入侵之时的蓝色电光相比,它明亮却不刺眼,霸气而不凶悍。

在腥风血雨,昏天暗地的当前,哪怕是最微弱的光,也能起鼓舞人心的作用,但使所用人大为震惊的是,在它的尽头,显现出了一支军队。

诚然,距离如此遥远,光凭目测是不可能看清对方的具体模样装备的。可是,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在外地威严、气势和严谨有序的分布排列,却无一不显示着,那时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令正饱受外族侵略的妖魔界,一时胆战心惊,人人自危。

尤其是对方为首的那人,背上似是长着和目前的敌人相同地羽翼,之间对方高高地举起了手,嘹亮地下了一道命令。

那声音,盖过了响雷,直冲入云霄深处——

“杀!”

话音方才落下,伴随着异界生物尖锐的鸣叫,电光尽头的那支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铺天盖地地俯冲下来。

看到那些从高空飞下地不明生物,空中的战斗天使们脸上露出了恐怖的表情。

敌人的速度快到他们来不及反应,以至于很多人在身体被一刀砍断之后,那抹惊吓的表情,依旧逗留在脸上,更有的,甚至都未感觉到疼痛,一直等到血管的压力,将他们地两截身子硬生生撑开,鲜血像瀑布一样喷溅开来,才惨叫着坠落下去。

腰斩,无论古今,无论时空,都是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当然激战中会被准确腰斩地,毕竟只在少数,更多时候一刀下去断开的是肢体——断手,断腿,断头……断什么的都有。

在漫天纷飞的血雨中坠下,若是立即死透也便罢了,但若侥幸——或者也可以说不幸——一时半刻还活着的话,则那钻心剜骨的剧痛,便会缠绕尚有知觉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久久,久久,那一分一毫,每分每秒,都是时间最残酷的折磨。

局势一下子扭转了,面对突如其来的转变,妖魔界前一刻还在奋勇抗敌的战士们,瞬间都进入到近乎呆滞的状态中。

要知道,当对方敌我未明的时候,会让这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震慑到的,可不仅仅只有敌人而已。

战斗中的它们,偶尔从地表掠过,带起龙卷风般的强风,大家在遮掩之余,才得以稍稍用余光看一下对方,如此两三次之后,众人终于看清——那时一种体型十分巨大,每一只都足有四五层塔那般高大,却像鸟一样,能够在空中任意翱翔的生物。

对方的头颅看上去十分奇怪,既非鸟类也非兽类,巨大的嘴中上下颚都生长了利齿,相信能毫不地将一只成年锦硝撕裂,且它们浑身上下披的不是羽毛,而是一片一片密密麻麻,一场覆着一层的鳞片,连翅翼也是由一张很薄的皮样东西组成。

然攻击战斗天使,却非它们的意思,而是受到驾驭它们的人的驱使。

是的,人。

这种庞大、强悍到让普通人望而生畏的生物,却每一只的背上都坐有一名穿着盔甲的战士。

毫不留情斩杀着天界的战斗天使军团,正是这些不明身份的异界骑士。

救兵到了。

在闪亮的金色电光照亮上方的昏暗天空的刹那,瞧见电光尽头那支精兵良将的为首之人以后,剑麟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黑色的瞳仁闪耀着冷酷的光泽,一头银色长发直披而下,挺拔优美的身姿卓然而立,高高在上,不肯冒犯!那容貌,那气质,妖魔界或许没有其他人知晓,但剑麟只需用余光匆匆一瞥,便能认出他是麒麟王宫城堡墙上所挂壁画中的那三人之一!

战斗天使长……不,是前一任战斗天使长,那个在斯塔西卡面前,为天帝亲手撕裂羽翼,流放异界的天使——伊萨西亚!

霎那间,剑麟感到有一股异常强烈的感情爆发出来,充斥在周边的空气里,令氛围无比沉重,但那不是他的,转头望去,果见前一刻还嚣张狂妄,出言不逊的阿卡夏,已吓得脸上没一丝血色,仿佛遇见什么最恐怖的事情般,浑身打颤,瑟瑟发抖。

“斯塔西卡。”伊萨西亚背后的三队羽翼全数张开,卓然立在半空,雪白的翅膀缓慢地挥动着,却带来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他侧头看了剑麟一眼,冷淡地交代道:“吧害死修拉特的凶徒让给我报仇雪恨,至于希莫耶鲁,你自行清理门户即可。”

“好。”剑麟起先的应答,仅针对伊萨西亚的前半句,待听清对方剩下的话,他浅笑了下,看着说完后像鹰隼般冲往阿卡夏的伊萨西亚,在男子经过自己身边的瞬间,淡道,“我已非昔日的斯塔西卡,失却了天界的立场, 哪来清理门户一说……”

“斯塔西卡大人……”位于剑麟背后的希莫耶鲁艰难地出声,轻缓的语调饱含着让人不忍的苦涩,“当年您是唯一将陛下导回正途的人,为何在那种时候抛下天界?您可知现在的天界,实则还不如数千年前,大人看不下去,因而起反念之时……”

“哦?唯一能将他导回正途的人,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高估?”剑麟悠然地转过身去,半侧的身子,面对斯塔西卡的继任者,方才他虽是以背部朝着对方,但也没放松任何警惕。“若天帝真的听劝,数千年前,斯塔西卡又何须争得鱼死网破?”

“话虽如此,但现在为了不是自己族人的人,您都能如此拼命,却为何独独抛下我们?”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Ⅵ

希莫耶鲁笔直地注视着剑麟,与其说他是在不满地质问,倒不如说仅是一种绝望心情驱使下的宣泄抱怨,对方心中隐隐明白,现在立于自己面前的男子,和多年前的斯塔西卡相较,已有了很大的变化,只不过具体要他说,却又讲不出确切在何处。

“因为他不是你,不会为了族人苟延残喘,他的希望,是带领你们得到自己,以及夺回本身的自由。”

从一开始,剑麟就看出希莫耶鲁对他并无恨意,若非天帝三番两次逼其出手,这个男人压根就不想与自己为敌。

“你理应懂他,所有的天使中,除了修拉特和伊萨西亚外……不,也许该说,你懂他,甚至超越另外的两位天使长,当年的叛乱,你中途退出,是为保全回归天使一族吧?由于不愿整个种族随他一同覆灭,我猜想当时的你,必已看出他的败势。”

急流勇退需要的,或许是比背水一战更大的勇气,特别是在天帝的身边,如何在退下来后,还能不被除掉是关键,剑麟盯着他前世的下属,对方的眼中全为无力的疲惫和绝望,这些年来,继承着天帝最恨的斯塔西卡的位置,想也知其熬得多辛苦。

“你说的对,就如看出此时天界的败局一样,当年的我,不得不走,否则没有一个族人能活下来,。”希莫耶鲁抬首,望向了解他的剑麟微笑着,眼眶却有些酸涩,“但终究还是守不住啊,没有创世神的世界,被神抛弃的世界……很快就会崩塌了。”

“阿卡夏生性暴虐,修来特的继任者我没看到过,可天界之所以能在创世神离开数千年的情况下,还保持着随时可供出兵的状态,想必有你的一份功劳。”见希莫耶鲁地脸色蓦地惨白,剑麟笑了,“我不是在讽刺,以你的立场来说……辛苦了。”

“再辛苦也到头了。”

听剑麟这样说,希莫耶鲁感到释然的同时,也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继位后的他,一直很听天帝的话,无论对方要自己做什么都行,因为只要这样,就总有一部分族人可以幸免于难。但如今,虽明知站着闲聊的举动,已深深冒犯了创世神——从翅膀根部逐渐产生的麻木感,正在强烈地提醒他这一点——不过此刻的自己,终于可以不再畏惧这种冒犯了。

“斯塔……嗯,我想问……今生地大人您,该怎么称呼?”

“剑麟,萧剑麟!”

青龙王边回答,边收回刚刚移向远处的目光,那里伊萨西亚正在继续他的复仇。

数千年前,阿卡夏就非自己直属上司的对手,故才需依靠背叛,出卖战友来取而代之,则更何况是目前早成为神族,能够率领龙骑士们,向另一个世界出兵的伊萨西亚?也难怪阿卡夏之前会恐惧若此,真是自取其因,自受其果,令人同情不得。

然而下一秒,回过神的剑麟立时眯起了紫眸,直觉力较常人敏锐地他,本能察觉到希莫耶鲁的状态有些奇怪,细看之下,他竟能隐约瞧见一丝丝闪着亮光的红色丝线,慢慢爬上对方地羽翼,仿佛绳子般绕上一圈又一圈,似是企图把那对翅膀捆住!

“希莫耶鲁?”剑麟微微蹙眉,紧盯着那些燕红得可怕的光丝不放,试探地轻唤了一声,“你背上的……是什么?”

“是‘缚翼’。”

希莫耶鲁清浅地微笑着,无意跟对面的剑麟解释,“缚翼”是天使们最害怕的一种死刑。

被绑紧了翅膀,抽取所有的魔法力由高空扔下,明明是平时最爱翱翔的天空,明明那么简单就可以获救,却不得不死,那一刻,心中的恐惧和不甘,才是最大最深地折磨……可于此时此地的希莫耶鲁,“缚翼”的到来,竟让他有一种解脱的喜悦。

“再见,以及——我羡慕——你——”

当希莫耶鲁说出“再见”的时候,红色的丝线猛然间加快了缠上的速度,没过两秒钟,他的翅膀便彻底无法动了,因此最后那几个字,随着现任回归天使长的下坠,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他清雅的淡笑映着战火的残光,面容显得如此平静、安详。

希莫耶鲁安静地闭上眼睛,他继承着斯塔西卡的遗志,保护回归天使一族,现已筋疲力尽,无以为继,虽感悲伤怅然,但尽了力,可说问心无愧,况且能于死前见上斯塔西卡的转世一面,看着那个男人即将获得彻底的自由,他这一生,真的值了……

“希莫耶鲁!”

对方开始坠落的瞬间,剑麟无意识地冲上前,想拉住她,哪知被重力一带,连自己也失去平衡,往下掉去。

凛冽冰冷的风,呼啸着迎面吹过,仿佛无数利刃,刮得脸庞生疼……

胸口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尽管勉力想要跳动,却仍是动弹不得……

剑麟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本能地去保住希莫耶鲁,但他很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恐怕已是天界那些位于全力尖端的高层中最后的一点良心,如果连他都死了,天界那些底层的生灵们,就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毫无未来可言,这个事实,何其残忍。

然短短数秒以后,剑麟却不得不松开手,而在他松手的同时,希莫耶鲁亦睁开眼睛,微笑着,朝其胸口狠狠拍出一掌……

血的味道,并不好闻。

不过,那种带有腥气的气味,却能深深刺激人的感官,让他们丧失最基础的判断力,沦为只会杀戮的野兽。

如今的妖魔界,无论是作为入侵方的战斗天使军团,还是作为应站方的各大领地的战士,甚至是由伊萨西亚率领前来救援的飞龙骑士队,均在响彻天际的哀号,以及鲜血等几重刺激的潜移默化下,逐渐遵从本能的屠杀快感,进入到杀红眼的状态。

打从飞龙骑士队的出现,形式便急转而下,对方稳稳地接手了空中战场。

同样会飞的前提下,这样一来,即是完全剥夺了战斗天使们最大的优势,若勉强要说他们比飞龙骑士强的,也仅在于飞翔时的灵活度上,但敌人坐骑那庞大结实的身躯,使战斗天使半点无法近身攻击,唯有被动地采取魔法还击,亦是不争的事实。

飞龙口中喷出的火焰灼伤了他们的皮肤,巨翼挥动产生的强烈气流,几乎让他们失去重心,摇摇欲坠,偶尔甚至还有一些战斗天使因躲避不及,一头撞在龙翼上,硬生生地撞晕了,笔直摔将下去,这些人即便不摔死,也会被地面上的妖魔界战士清除掉。

可以说,飞龙骑士的作战方式,是专门针对战斗天使最薄弱的环节制定的——以远距离战斗,可知敌人十分擅长的近身搏击,灵活度大打折的情形下,胜面自然就小了不少,且龙生来会飞,及与生俱来的神力,令只需考虑作战的龙骑士们更加强大。

死伤时候的惨叫声,兵刃相交的金属声,巨龙尖锐洪亮的龙鸣声,魔法攻击下产生的爆炸声等等,响彻天际,此起彼伏。

血色不断地扩张,慢慢的,天空便真的开始飘起代表生命流逝的艳红雨滴。

天帝立在空中,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飞龙骑士队的出现,战斗天使军团在脚下节节败退,他明白,输赢已成定局。

不远的地方,伊萨西亚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戏弄、追杀着其曾经的叛徒阿卡夏。

天帝冷冰冰地看向那个张开三对羽翼的男人,犹记得对方目睹了修拉特的死去,被打击得万念俱灰,在绝望中咆哮着“宁愿从来没拥有过生命,不是你的造物”,虽痛不欲生却求死不能,最后让自己亲手毁去羽翼,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一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手下败将,竟会有重获强大力量的一天,甚至率领异界的军队来碍自己的事!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Ⅶ

阿卡夏压根不是伊萨西亚的对手,只好边战边退,往这里逃过来,天帝首次发现自己是如此厌恶他的懦弱,所以当伊萨西亚手中挥出一记火焰魔光时,他一抬手臂,淡蓝的光华闪出,攸地击向阿卡夏的背部,两道魔法合力下,对方顿时化为灰烬。

星星点点的骨灰,被风一吹,立刻四散开来,没几秒便不见丝毫踪迹……一瞬间,附近鸦雀无声。

“希瑟。”片刻后,背后的部下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声,对此置之不理的天帝冷漠地唤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此话差矣,我可不是在躲。”蓦地在空中出现的男人,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只是怕你见到我以后,心情更糟而已,若因此再造杀业,搞得生灵涂炭就不大好了,不过话说回来,阿卡夏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居然会死在你手里吧?”

“我不杀他,伊萨西亚也会杀他,堂堂战斗天使长弱到那种地步,简直丢人现眼,难怪天界此次会失败!”天帝冷酷地哼了一声,不由分说地将输的缘由推卸到阿卡夏身上,顿了顿,他又继续到:“你说过,不插手斯塔西卡和我之间的事的。”

“是啊,我答应不插手斯塔西卡和你之间的事,但不代表天界军入侵妖魔界,我还能袖手旁观。”

希瑟优雅地笑着 ,他相信天帝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归根到底,是对方太贪婪了,才会遭此横祸。

谈话间,伊萨西亚已急速飞来。

妖魔王听着风声辨析,在其接近的时候转身,亲切地招呼道:“嗨,伊萨,好久不见!”

“就在十几分钟前,你刚打开通道让我们进入之时,大家见过面,谈不上很久。”伊萨西亚俊美的脸庞浮出一丝厌恶,他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这位创世神。“而且‘伊萨’并非你能叫的,不要忘记自己还有求于我,只要再一次,别怪我翻脸!”

“真是的,怎么对埃特都很好,唯独对我却如此凶。”希瑟用委屈的语调嘟囔道,但表情依旧灿烂万分,他扫了一眼下方的战场,赞叹道:“不错嘛,要不是知道你前段时间刚应埃特的请求,同意救援妖魔界,我还会以为你早准备图谋不轨呢!”

“……”伊萨西亚转过头,淡淡地望了希瑟一会儿,他心里很清楚,其实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于是冷然一笑,坦言道,“这些年,我一直想杀回天界,为修拉特报仇!飞龙骑士团的确是专为战斗天使军团而准备,可惜我高估了一群乌合之众。”

如今的战斗天使军团,已非残留在伊萨西亚印象中,他作为天使长时的那支霸气十足、驰骋万里的军队,而正因为伊萨西亚是以对方当年的强劲实力作为参考标准去训练飞龙骑士队的,故今天他的军队才能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获取胜利。

“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出口讽刺的不是希瑟,而是天帝本人,他地声音引起在和希瑟交谈的伊萨西亚的注意。

“天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斯塔西卡的事情,我不会管。”哪怕再想动手灭了天界,替修拉特报仇雪恨,但如今的伊萨西亚是不得不为自己世界考虑的,“我仅应希瑟要求,前来妖魔界助战罢了,只有‘神’才能请得动‘神’,这是规则。”

“规则……”

天帝深深地看了一眼伊萨西亚,暗思片刻,他明白,神与神之间,不可相互侵犯、残杀是一条很严格的规则,虽然此时伊萨西亚地举动,已经稍有违反,不过由于错大多在自己,因而目前对方仅需承担“天谴”的很小一部分而已,可若直接敌对,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人是在顾忌这个吗?

隐约中,天帝感觉到某些地方似有不妥,这便是其仍未敢有所动作的原因,他从来甚至伊萨西亚有多重视亦父亦兄的修拉特,之前这个男人不管是追杀阿卡夏,或者面对希瑟的质疑,都毫不隐瞒是为修拉特报仇。既然如此,他那么痛恨杀死修拉特的自己,此刻又为何轻易放过。

若说伊萨西亚光为本身掌管的世界着想,天帝是不相信的,毕竟他也非第一天知道对方胆大妄为的个性,但无论怎样,伊萨西亚地这个承诺本就是他想索取的,现今其自愿给出,当然再好不过了,是以哪怕满腹疑问,天帝仍阴沉地点了点头。

“希望如你所言,别碍我的事!”

说完,天帝转过头,阴森的目光冰冷地射向剑麟所在的方向,拔身往剑麟那里飞去。

“啧,我还以为你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拔剑砍了那家伙呢。”望着天帝离去的背影,希瑟老神在在地咧了咧唇,带着饿虎些微刻意的意外口吻,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伊萨西亚笑道,“以你目前的实力,他又遭受数千年‘天谴’地摧残,想要赢并不困难。”

“少来,你假惺惺的语调听着让人恶心!”伊萨西亚将砍伤阿卡夏时,沾染了鲜血的长剑融回体内,半点免战不给的嗤笑,“你会让我杀他吗?天帝一死,斯塔西卡就真正自由了——不必继承妖魔界,也能得到的自由,会是你乐见其成的吗?”

“一别数千年,你总算变得比过去有脑子,不再是那个修拉特说什么就做什么的莽夫了。”希瑟并不否认地浅笑着,停顿了片刻后,他复又跳砍道,“也或许,如果你以前就这么有脑子,便不会随便跟随修拉特叛变,白白毁了自己如锦的前程。”

“别激怒我,希瑟!”伊萨西亚忽地回头,面上依旧是无甚表情,但从其周身泛出的杀气可以判断,他的确开始动怒了,“我从不考虑修拉特已经考虑过的事,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哪怕此刻,只要他还活着,无论说什么,我都一定照办!”

三位天使长,天帝最先创造的是修拉特和斯塔西卡,当伊萨西亚出生的是,修拉特已经成年,天帝从来没有管过他,从小到大,自诞生后的分分秒秒,陪伴他,照顾他,教导他的就只有修拉特,那种感情亦良师,亦挚友,亦父兄,无从分辨。

因此当修拉特为保全斯塔西卡和他而资源元灵俱毁之时,伊萨西亚悲痛得几乎死去,若非后来到别的世界经历了很多事,因缘际会下还认识了一群可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友,他想自己根本摆脱不了良师益友死于眼前的阴影,很可能会一蹶不振……

“唉,修拉特什么都教了你,唯独没有教会你独立。”希瑟略微感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简直比尧还不如,即使那家伙一味叫嚣着‘我才不考虑承宇已经考虑完的事’,不过这句话彻底贯彻的人倒是你……好在经过时间的洗礼,总算稍有好转。”

“你尽管嘲笑吧,反正不论怎样,修拉特已经死了,回不来,也看不到我的变化了……”

伊萨西亚苦涩一笑,虽然一贯讨厌眼前玩世不恭的男人,但事到如今,能跟他这样侃侃而谈,一同回忆修拉特的,也唯有对方了,当然,曾经的魔兽王也行,只不过埃特不多话,那样的人,可以浅谈,却无法深交,论亲近程度,或许尤不如希瑟。

忆及此,伊萨西亚方才意识到,以往跟希瑟形影不离的魔兽王,今天并没有出现,他不禁奇怪地抬头问道:“你在这里,那埃特呢?”

“埃特有自己的想法,他既非我的跟班,没道理总要和我一同行动不是?”希瑟神秘兮兮地微笑一下,然后似乎故意想要引开伊萨西亚的注意力般,慵懒地说道。“想当年我涉险硬闯入其它世界救你的时候,他不是也没在我身边嘛。”

“所以今次我来了……”伊萨西亚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顺着希瑟的话,他只冷哼了一声,“早知道你这种阴险至极的家伙的情不能欠,我才一口答应前来救援的埃特,记住,从今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许你再踏入我的世界一步!”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Ⅷ

“好,我知道了。”希瑟很爽快的点头答应,这反而让伊萨西亚感到惊讶,在他明显带有怀疑的目光中,希瑟邪邪的挑了下嘴唇,“其实从你重生为神之后,居然会选择羽翼作为根本的形象这一点,我猜哪怕当年并无施恩与你,你也不会真的弃斯塔西卡于不顾吧!”

“……你!”该死的男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伊萨西亚倒抽了一口冷气,才勉强能令自己平静下来,沉默了半晌,他开口道:“三对翅膀,分别代表我、修拉特和斯塔西卡,修拉特死了,斯塔西卡不记得了,都不要紧,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还存在……”

说到这里,伊萨西卡拥有优美线条的脸庞,逐渐泛出一抹令普通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浅笑。

“方才你问我为何不杀天帝——因为我要亲眼看着斯塔西卡逃离他的魔掌!羽翼和力量,我已经重新找回被天帝夺走的东西,如果西塔西卡无法靠自己,获得其心心念念,渴盼了数千年的自由,便有负修拉特舍命救他,我根本没必要助那种人一臂之力!”

语毕,曾经的战斗天使长无意再多说什么,轻挥身后雪白的羽翼,他便向天帝和剑麟那里掠了过去!

希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紧随其后跟上。

挥出那一掌后,希莫耶鲁因为反作用力的关系,加快了下坠的速度,转眼便没了人影。

剑麟稳稳地漂浮在半空中,眼前尽是对方最后那抹了无牵挂的温雅笑容,此时他心中溢满了惆怅和难受,已经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步。

落下的最初几秒里,剑麟不是没尝试过用魔法挽救,但一来两人坠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二来之前的战斗,其消耗了过量的魔法力——要知天帝那方是车轮战,他却一刻都未得休息,故这时仅能稍缓一下,若想完全止住下落地趋势,则力不从心,只一瞬间,剑麟便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不止救不了希莫耶鲁,就连自己也会死……

但是,他不能死,不管是突然涌现出脑海的,曾与陵尘的约定也好,或对妖魔生灵的责任也罢,全部清楚地告知其一件最基本的事情——他不能死!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犹豫,生与死只在一线!然而,要做出对一条鲜活生命弃之不理的决定,就剑麟地个性来说,又是有多么的艰难!他本以为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自己已将心肠练得硬了,可真正遇事才知,还不够。

也或许,永远都不会够……

“对不起……”

被风吹散了的声音中,满是剑麟的歉疚,深吸一口气,忍着一种钻心的疼,他决绝地松开手臂。

与此同时,希莫耶鲁亦抬起手,对着青龙王地胸口,竭尽全力拍出一掌……

回忆突然被有人靠近的感觉打断,剑麟立即凝神备战——因为待其恢复神志,放察觉对方已靠得很近了。数十年来,凭借他近似于神地实力,就算再神游天外,也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因此,目前的剑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和高度紧张。

“总算最后一刻还晓得要放手,尚能记起自己负的责任来。”

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戒备,来者轻声叹息道。平静地语调,简洁明了的陈述,剑麟却能轻易听出其中的恼意来,那唯有梦里才偶尔得之的熟悉声音,令他想要转身地动作瞬间凝固,僵直得无法动弹,那人停了一下,依旧用无可奈何的口吻责备着。

“差点以为你会执迷不悟地陪他到底……连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都想救,我该说你不知死活,还是博爱过头呢!”

“……你很清楚,我不会的。”勉强压住激荡的心情,剑麟放缓了呼吸,极力用一贯波澜不惊的口吻回道。虽然他剧烈颤抖的双肩,一点瞒不了其心情。

“因为我是你救出来的,传承了你的冷酷心性,没那么容易做些毫无意义牺牲地傻事。”

“假使听别人如此说,我大概会认为会赞美的,可以从你口中出来,听着怎么那么像讽刺呢。”

一成不变的音调里,多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感慨。

“我能说,是因为你心虚所致吗?”

剑麟此时早被水雾迷了紫眸,但嘴上却仍半分都不肯轻饶。

“唉,从小到大,无数次耳提面命不要让自己涉险,偏偏你总当耳边风,不放在心上——只要我一离开,必然出事。”

这句话与其说是恼怒,还不如说是纯粹的抱怨和无力的叹息,对方是清楚的,剑麟在某些方面的观点永远不可能和其一致,若什么都和自己一样,就不是他的半身……那个心怀天下的地脉守护者了。

“性格如此,你花了二十几年也没办法彻底改变,能怪我吗?”剑麟深吸几口气,十分缺乏愧疚地微哼了一声,“再不济,你别离开不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身后马上爆出另外几个笑声,那熟悉的声音,让剑麟心头一暖。

“……刚刚那一掌,若希莫耶鲁心存杀念,此刻你已心脉尽碎。”

约莫是被瞪了,所以其他人的笑声低了下去,不过感觉像是忍俊不禁却又非得极力压下,所以扭曲得很不自然,几可称得上怪异。

“你明知道他做不到,就算倾尽全力,他也突破不了我的护身结界,退一步讲,哪怕突破了,还有你的护身符,怕什么!”

“分开近三十年,你别的本事没长进,强词夺理的功夫却又高深不少……说不过你,我认输了。”

确认完整个一切都不是剑麟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意气用事,一时冲动的产物,对方的口气缓和下来,改用温言调侃道。

“怎么,尧你打算永远拿后脑勺对着我们吗?可是我记得你脑后长脸啊……”

“……”剑麟的全身又是一僵,他用力咬了咬牙,的确很想立即转身,去证实自己思念了那么久的人,他唯恐又是午夜梦回,只要一回首,救会消失的挚友们……是真的回来了!可无奈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半点都移动不得。

“笨狐狸!”轻佻的声音大剌剌的叫着剑麟最痛恨的绰号之一,“你几时胆小到连面对现实都不敢了?相信传到人类界那些奉你为主的异能者中,这消息一定很卖钱!”

“萧崎晟!”

随着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剑麟忽然间生出了力气,他抓住一刹那,转过身,往来源的方向瞪去,可是微红的眼眶和一双盈满泪的紫眸,令其往日的魄力荡然无存。

“我说什么了?对付这只笨狐狸,就要请将不如激将……”前青龙王吹着口哨,得意洋洋地扫过另外几人,“看看效果的体现速度,多快!”

“可怜陵尘居然会有你这种动口快过动脑,凡事不经思考的弟弟……”修亚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朽木不可雕有也”的表情,“祝贺你,等尧冷静下来,你死得也会很快。”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析景挑了挑两道英气逼人的眉,压根就没悔改之心地说道,“难得这小子的牙尖嘴利完全失去作用,不趁着能欺负的时候多欺负一些怎么行?再说在人类界被他欺压多年,现在就这点,我还回不了本呢!”

“承宇,你们回来了……”

目光来回于四位好友如昔的衣着容貌,点点滴滴,都和他回忆中,沉睡池底的四人相吻合。

游移不定的视线,最后终于停留在了陵尘的身上,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从剑麟的视线中迅速四散——想信,却又不敢信。

因为有关天帝种种阴险毒辣的花招,时刻都不敢遗忘,跟何况目前妖魔界正遭受战火的肆虐,或许,这又是一个花招……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Ⅸ

刚刚之所以敢用背部朝着对方,是由于突然间受到太大刺激,身体不受脑袋的控制,无法产生正确的反应,那已经是极大冒险……故恢复神志的现在,剑麟根本没有勇气轻率地跑上去,给与拥抱,庆祝挚友们的归来。

“还算好,警戒心未失……”陵尘脸上浮起一抹优雅的微笑,“应该可以弥补你之前胆敢以背部对着未知事物的疏漏。”

“我说陵尘,你几时方能不东探西测的?都什么时候了……”析景抚额长叹,但在兄长冷冷的逼视下,他唯有闭嘴一途。

交谈到这里结束,无法在继续进行,因一道带有强烈杀气的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过来。

人未到,炙热的火焰魔法已到……

“尧,小心!”

不等修亚斯发出警告,剑麟在感知到的瞬间就半侧过身,保持警惕性的同时回手一掌推出,以期能阻挡一下对方的攻势。

光凭对方破空而来的架势,剑麟就判断出他的强劲实力绝对不是先前阿卡夏可比的。若真在半空中开战,于不熟悉飞行战的自己来说很不利,如果有办法将其引去地面的话,大概会好上很多,但选择哪里开战,且要怎么将人带过去,剑麟却是一筹莫展……

蓦地,一直温暖的手掌搭到了自己肩膀上,剑麟内心一凛,随即便展开苦笑,能够轻易欺近他身,又令其毫无察觉的,除了陵尘以外,还会有谁?话说回来,之前季宇飞等几人出现时,自己也之察觉到三人地气息,一样忽略了就在身后的陵尘……

“你啊,这些年来果然是笨了不少……”

无奈的叹息声响起,白色的光束从身边陵尘的掌中汹涌奔泻而出,追上剑麟那道淡如水光的青色。

扭曲,缠住,合一,最后如同咆哮的巨龙般共同向前猛地加速冲出,威风凛凛地给敌人以迎头痛击。

“虽然我一直在培养你遇事的冷静处理,但是没理由连我的存在都要保持怀疑吧?若理清自己的思绪,应该不难发现,你感觉不到我地接近,是因为整个世界上,能真正接近你的只有我……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或者你的冷静也非真正的冷静?”

看着两道巨大的魔法攻击在空中碰撞,爆炸,引起周围气流的瞎撞乱窜……剑麟叹了口气,即使萧承宇不找其算账,他也已经意识到,方才对方简简单单出的一道考题,自己交了零分的卷子,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剑麟浮现一抹苦笑。

“所有道理都被你占尽,我还能说什么?”

“那就别说。”陵尘金色地眸子目不斜视,戒备地盯着前方,清冷地微笑道。“留着力气,去检讨自己的失误。”

“说的轻巧,留力气?我看先要确保能留着这条命才是正途吧!”

看清往这里来的人是谁,剑麟的脸色变得有点发白,破空飞来的正是天帝,当然,他们也不会容其如此轻易靠近,所以和陵尘对了眼后,两人双双再次推出一掌,以缓对手地速度。

“宇飞,你们几个,加入下面的战场去。”

陵尘皱起眉,下一秒如此说到。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析景听了不禁一愣。

“有必要吗?现在的局势一边倒,天界输定了啊。”

放眼望去,明显伊萨西亚地飞龙骑士实力强劲。

往往数个战斗天使合力,才能应付下一组飞龙骑士,有些性格暴烈的战斗天使,甚至用燃烧元灵的方式,勉强将自己的力量提升至极致,去与交战中的对手同归于尽——即便那些长着羽翼的家伙么是敌人,这种决烈,令析景一时之间难免嘘吁。

“白痴,承宇叫你离开就离开,废话什么!”见情况危急,剑麟无暇解释,蹙眉骂道,“想留在这被我们和天帝的战斗波及不成?你给我蓝那里;还有宇飞,我担心不擅武的蓝吃亏,你帮忙助他一臂之力;至于峥云,不用我说你也会去找某个惹人厌的混账东西!”

剑麟这么安排有他地道理——析景已非青龙王,即使回青龙领地,万分危机的当下,也不会有人听从他号令,这样不如将对方派去从前交好的朱雀王那里来的安全,另外凭借蓝西洛那实在不讨人喜欢的性格,肯去支援的,也只有温和的修亚斯。

“可恶!你这只狐狸当王没几年,发号施令的习惯到养成了!”析景明知剑麟说的没错,以他们几个的实力,难以与神祗的混战中幸存,但这一别会不会成为永别,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揪心和恐惧的。“就这样把你们留在这里,谁放心得下啊!”

“我们两个还没有到需要生同衿,死同穴的地步,不用你陪葬火殉葬!”剑麟的声音有着少见的严厉,冷酷得能让普通人生气一走了之,但他立即醒悟,这招对从小领教自己坏脾气的析景来说不会太有用,于是只好语带恳求低吼道:“快离开!”

“你!”哪怕担心得无以复加,但析景毕竟明理,懂在什么时候必须舍下,否则便会一无所有,最后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剑麟和自己数千年都不会变几个表情的兄长,他勉强笑道,“笨狐狸精,记住你我之间还有帐没来得及清算,千万别死了!”

恶毒的称谓上升了一个等级 ,让剑麟怒得眉毛都差点倒竖起来,故析景在下一秒变朝着朱雀领地的方向逃亡而去——其他人紧跟着开始行动,待几位好友离开,剑麟方苦涩回道:“白痴家伙,还用你提醒?要是我能活着回去,你等苦头吃好了……”

然而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感慨了,天帝的气息越来越逼近。

由于对方不再进行攻击,所以剑麟和陵尘也停在空中,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面对面的情况无可避免的,隐隐之中,剑麟的心情除了紧张还有一丝激动和期待——天帝对所谓的“斯塔西卡”的转世执着了多久则他和陵尘等这一刻也就等了多久!

近了,更近了……

一晃眼,天帝已经停在了距离他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冷笑着紧盯他的陵尘,那携带了数千年怨恨的冰冷视线,仿佛能穿透最坚固的铠甲,花开皮肉,令剑麟感觉身上的骨头,正产生一阵有一阵尖锐的刺痛,但真正令他错愕的是天帝身后的两人……

“希瑟……你又在玩什么花招?”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但在对方开启唇瓣的瞬间,又大声地吼道,“闭嘴!我不想听所谓的内幕,但是你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为什么刚开始迟到那么长时间,有多少妖魔界的子民因此失去了生命,你可知道!”

“不清楚……”对着剑麟的愤慨,希瑟露出了万分无辜的表情,“尧,神并不是万能的,即使是我,也无法迅速知晓牺牲者的具体树木,你不可以强人所难……”

“……”听到这样的话,剑麟被气的眼冒金星,头脑发晕,假若不是顾忌着天帝就在前方虎视眈眈,他差点就一掌轰过去了。“同是草菅人命,不把自己的造物当回事,希瑟,难为我一直以为你比天帝尽责,原来不过一路货色!我真是……看错你了!”

“尧,你看错的人又不止我一个,没必要如此激动。”希瑟扬起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那毫无愧色的表情,根本是在替剑麟如烈焰半熊熊燃烧的怒气火上浇油,偏偏希瑟丝毫不以为意地道,“别大呼小叫的,要注意你青龙王温文尔雅的形象啊。”

“希瑟,闭嘴!”

“闭嘴,希瑟!”

相差无几的怒吼,同时从天帝和剑麟的口中喊出,这奇异的巧合,让出声的双方在之后一起愣住,但一旁沉默不语的伊萨西亚,却已经识破了希瑟的计谋,他俊美的脸庞泛起冰到骨子里的了然冷笑,将双手抱到胸前,一副打算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Ⅹ

最起初的错愕过后,天帝的眼中聚集起更加浓重的恨意,这个男人,竟然敢将自己忽视得如此彻底,他才是让妖魔界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是几次三番设下陷阱,让其朋友反目,苦不堪言的人…… 但哪怕是罪孽,在那人的眼中,竟也比不上希瑟!

“斯塔西卡……告诉我……”天帝的声音,犹如负伤的野兽般凄凉,“怎么才能让你更痛苦,痛苦到正视我的存在……”

“……正视……你的存在?”

剑麟闻言一愣,显然到目前为止,天帝仍把他当作前回归天使城的替身,但本来他始终想不明白,数千年中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天帝的执念,让一个强大到能够创造世界的神疯狂若此,放弃一切地进行迫害、追杀……现在问题的答案终于豁然开朗!

正视一个人的存在,不仅仅是看见、看着的意思,是要建立在彼此了解和信任的前提和基础上,真正地交流和沟通。

然以斯塔西卡的个性,剑麟不用想也可以知道,对那位清冷、孤傲的前回归天使长而言,天帝始终只是他生命的创造者,是统治他的人,别的,恐怕什么都不是吧,而当决意背叛后,斯塔西卡更将他从心灵的深处完全抹去了——仅仅只剩下陌路!

就因为前回归天使长的眼中,从来不曾有对方的存在,所以身为斯塔西卡转世地自己,于承包第一次见到壁画之时,甚至对从未见过面的伊萨西亚都能感到一丝灵魂的震撼,却唯独对天帝毫无所觉……这就是斯塔西卡的绝情,连恨的情绪也没有!

突然之间,剑麟回想起年幼的时候,被在人类界的朋友教导地事——

要成为神祗的考验是十分严格的,半路送命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没有人可以蒙混过关,有的,只是失败的神祗。

现在想来,像希瑟、埃特那样躲在人类界的神祗应该很多吧,因此他被教授的“规则”,才会大半是正确的,如此说的话,很久以前天帝也是通过了重重考验,好容易才获得那高贵地神祗资格,可惜却在自己也没意识到地情况下,逐渐偏了方向。

方向什么地方出问题时,天帝必然也以他的方式想办法补救过,他一定很想弄明白自己造物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但从来都没能懂过——外温内冷的斯塔西卡,谦和决绝的休拉特,大智若愚的伊萨西卡,他一个都不了解,并且弄得适得其反。

只以自己的观点来看东西,这个可怜又可恨地神祗……

“正视你?正视你又怎么样?你能正视自己的错误吗?你有胆说西塔斯卡从来没有正视过你吗?休拉特的伊萨西亚没有过吗?当他们几个极力想挽救,不愿闹得鱼死网破的时候,是你闭上眼睛不肯看,捂住耳朵不愿听,仅偷懒地做些掩耳盗铃的蠢事!”

紫色的眸子怒焰翻滚,一股炙热的感觉冲上大脑,让剑麟的情绪没来由地沸腾起来,他为斯塔西卡感到冤枉,和前回归天使长不一样,剑麟不会把天帝当自己的造物主看待,见多了人类界出类拔萃的异能者,其眼中的天帝,并不比他们高明多少。

“本来所谓的背叛就是你地一厢情愿,我不记得你所说的恩怨,你地怨恨,你的复仇,最终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自作多情的梦罢了!四千年来,被执念缠住的人是谁?真正痛苦的人又是谁?我可是一点都不记得了!现在,你的子民被你拖累,在一场莫名其妙的侵略战中,葬送了性命,埋骨他乡!若你还有一丝身为创世神的自觉性,就立刻带他们回去天界,重新开始!”

“斯塔西卡……是从来不会这样激动的……”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所以我才说了不知多少遍,我不是斯塔西卡!”剑麟没声好气地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有谁正视过我的想法吗?”

“你跟我走,我就回去……”天帝脱口而出的话,让剑麟震惊地拉回了视线,而前者似乎无所察觉般,笔直地盯着那双生气勃勃的紫色眼睛,“斯塔西卡,跟我回去,我会担起创世神的责任,再次开始……天界会重新繁荣昌盛,跟过去一样……”

“哈哈哈……”方才低喃的伊萨西亚扶着额头,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去充满了浓重的悲凉,“你是叫……剑麟吧?身为斯塔西卡的转世,你是变了,但他仍旧没变啊!他还是那个永远只会挑自己想听的听,想看的看,一辈子不会意识到错误的天帝!”

人,最可悲的,是执迷不悟。

神也一样。

剑麟深吸一口气,他想此刻自己心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沉重得令人呼吸不顺的苍凉,曾经的斯塔西卡该是都充分体会过吧?于是那个人舍弃了一切,从希望到仇恨,唯一割舍不掉的是对自由的向往,执着如此,或许该说,他的确是天帝的造物。

“尧,你现在应该知道……”陵尘维持着惯有的浅笑,他平淡的声音里,有着仿若金属一样的冷硬感,虽然两人互为半神,但行事风格却完全不同,他更偏好直接消灭对方——从精神到躯体,彻底粉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用道理去讲通吧?”

“怎么承宇你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吗?”虽然比别人都对陵尘有一种莫名的敬畏,就差没将他当神贡起来,但剑麟当然懒得理会这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我本来就没对这种方式抱太大希望,只是替斯塔西卡不不值!被恨了数千年,根本不是他的错!”

“错误与否,相隔四千年,失去斯塔西卡记忆的我们两人,都已经没批判的资格。”锐利的剑锋,冰冷的色泽,映出今日没有阳光的灰色天空,更显出一种沉闷和压抑。“然而此刻,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亡——以个人偏好来说,我很不喜欢前者!”

“我也不喜欢!”剑麟扬起手中的长剑,尖端带着下完决心后的杀气,笔直地指向地方眉心,“四千年什么的,的确忘记了没错,但这二十多年的千辛万苦,我可是好容易才熬过来的,眼看幸福就在眼前了,此时不破釜沉舟地一战,更待何时?”

大战一触即发,但就在那时,广阔的天地间,竟凭空出现了一道风柱!

好像奔腾的江河突然被截断,所以造成水流汹涌的回折一样,空气的流向也突然发生了改变!

异常剧烈的风往四面八方吹去,几乎一瞬间,所有人都不得不在筑起防御结界的同时,本能地举手遮挡在额前,以防夹带在其中迎面而来的沙石弄伤了眼睛,就连希瑟、天帝、剑麟、陵尘等人,都被这阵风吹得后退了几步,更别提其他的人。

无论是妖魔界本土的战士也好,战斗天使也罢,或者凶猛霸气的飞龙骑士,全都无法再继续作战!

待风小了一些,人们带着敬畏和恐惧的眼神望向风柱,意外发现那里有一道明亮的光华——链接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通道。

之所以先前天帝将战斗天使召唤都妖魔界,以及伊萨西亚为希瑟接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看到如此华丽的“桥梁”出现,是因为那不是受到邀请,由妖魔界为起点打开的通道,而是被强大的魔法外力攻击,以彼世界为起点,才不得不打开的通道!

一道水蓝色的人影慢慢地浮现出来,在半空中凝成半透明状,那种极致纯净的高贵颜色对人有一种致命的压迫感——对方仅仅只是元灵出窍,以能量化的形态,穿过通道显像在另外一个世界,便无可避免地闹出如此巨大的动静。

故无人胆敢想象,若是其真身到此,会是怎样的光景,或许举手投足间,便可将一个世界颠覆,风还在继续刮着,水蓝色人影的存在感是那么的强烈,以至于当着他的面,众人别说动弹僵直的身躯,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精灵王……”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Ⅺ

风声中,天帝因惊讶过度,声音低沉、模糊得令人难以听清。

为什么?那位高贵的远古神祗,会出现在一个后生小辈创造的世界里?

他还记得上一次见精灵王,是在四千年前斯塔西卡死去,索那西托亚抢夺情魄之时,那位让人自惭形秽的高贵神祗出现,并且大发雷霆,差一点,妖魔界当场就毁灭了——如果不是有索那西托亚拼死挽回的话——然而这次,对方又是为何而来?

“他是来收拾自己你那叛逃的部下的吧,精灵王……”面对强大的古神族之王,希瑟的神情亦为难得一见的凝重,“怎么说穆峥云的前世,也是他的造物!……难道神祗都有这种毛病吗?为了一个叛徒导致生灵涂炭,没想到就连精灵王也不例外!”

远处麒麟领地的方向蓦地腾出一道青光,猛烈的风模糊了人的叫声,但仍依稀可辨麒麟王的那声“峥云”——能让冷酷至极、天不怕地不服,连陵尘都不放在眼里的雷奥提斯发出恐惧、凌厉若此的吼声,只说明一个事实——穆峥云这真的出事了!

不知是气愤还是恐惧,剑麟全身都发着抖,他很想立即冲过去看个究竟,却又担心离开天地过远,那人又使别的阴谋。

若非先前天地脸上的惊恐不比自己少,剑麟几乎怀疑煽动精灵王出手的,就是天帝!想到这,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刹那间,一股冻彻心肺的刺骨感袭上他的心头,因为此刻天帝的脸上,正挂着残忍的微笑。

“真是的,我怎么忘了,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夺回斯塔西卡……”看到剑麟望向他,天帝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斯塔西卡终究是我的造物,分离元灵的话,就能把他的灵魂全部带走,即便没有了记忆也不要紧……只要斯塔西卡可以回来!”

最好,再赌一把……独赢了,便能抓回其逃亡了数千年之久的部下;即使输了,一无所有的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才一个字,剑麟失去了说话的力量,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颤着,翻腾着,引起剧烈的痛苦。“啊!——”

有什么东西,正在剔刮着灵魂——将属于斯塔西卡的那部分元灵,一刀一刀,一丝一丝,缓慢地,仔细地剥离……

“啊啊啊啊!——住手!——”

握着剑的手指已经无法捏牢了,掉下的长剑在瞬间回归成能量的形态,冲回它的剑鞘——剑麟的身体。

尖锐的疼痛,令他的六识都变得不分明,力量完全没法控制的在体内乱窜,剑麟使劲按住脑袋。

然而这种疼痛,却非外部皮肤表面的,而是由脑海深处汹涌而出,怎么也碰触不到,缓解不了的疼痛。

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正下坠,却用不上半分劲去阻止,如果任凭这样,是会摔死的吧……

可此时,哪怕死亡也比遭到非人折磨让剑麟来的渴望,自嘲先前还豪气干云地妄想与天帝决一死战……剑麟绝望地闭上眼睛——人,终究不是神的对手,连天帝看到精灵王,也会吓得瑟瑟发抖,不是吗?强者永远有着决定弱者生死存亡的权力……

“尧!”

恍惚之中,似乎有什么人拉住自己的手,勉强睁开被冷汗淋湿的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忧心忡忡,却同样忍受着强烈痛苦的金色……花了好几秒,剑麟为疼痛侵袭,几乎停止思考的脑袋,方才那是陵尘的眼睛……为什么?连陵尘也受到波及?

“该死的……你大概忘记了……我也有斯塔西卡的灵魂啊……”

是地,陵尘的灵魂中,也有属于斯塔西卡的部分,只远远比剑麟要少罢了,当年前回归天使长用自己的力量去救意外死亡的陵尘,本就是一个元灵融合的过程,虽然最终被天帝打搅,不过毕竟仍有融入,否则初时必死的陵尘,又怎么可能复活!

可由于剑麟占了斯塔西卡灵魂的大部分,陵尘又是妖魔王希瑟的子民,不能任由他欺凌而不遭“天谴”,故天帝才会将报复的目标锁定到转世至人类界的剑麟身上。但此刻发动的是夺回整个斯塔西卡元灵的咒文,隐藏陵尘被波及,也是理所当然。

好在陵尘拥有的只是很小一部分,遭到的折磨要比剑麟轻得多的多,所以才能及时来住狂乱中失控的对方。

“你别放弃啊!……放弃了我也会死……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作为半身的敏锐直觉,令陵尘清楚认识到剑麟潜意识里打算放弃的事实,如果对方放弃,他体内斯塔西卡的部分便会立即被取出,死亡近在眼前,他们两人,撑了那么久……就注定得不到完美的结局?力量决定胜利的那方?希瑟真的会袖手旁观?

陵尘不想信!他不是不信命,而是不信策划了数千年的希瑟,会任由计划功败垂成!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剑麟懂得,此时一样为剧痛困扰的陵尘,集中不了精神控制魔法力,是维持不了他们两人长时间停留在空中的,斯塔西卡残留意识最后的那抹笑容浮现在眼前,他不能放弃,一放弃即拖累陵尘一齐没命了啊……斯塔西卡是那么希望他能摆脱天帝……

“……不能辜负……大家……”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剑麟咬紧牙关,尖锐的指甲,抓破了陵尘拉着他的手,鲜红的液体慢慢溢出,只有一点点殷红,却在剑麟眼中无限放大,他拼尽全力强提魔法——因为自己的命,背负了太多人的希望,陵尘的,西塔西卡的,众多好友的,甚至是……希瑟的!

“可恶!”

天帝恨恨的咒骂着,明明之前对方的灵魂已经有所动摇,可一瞬间,居然再一次被拉回去了!而由于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分离出“斯塔西卡”的元灵,稍有分散就可能前功尽弃,故无论情况怎么危急,天帝都不能移动身体,只好眼睁睁地蹬着对方。

“……会赢的,我们……因为输的代价太大了……我们输不起……”

忍着非人的疼痛,剑麟强逼自己去回想从前经历过的一切和曾被告知的规则,以稳固思维及情绪,企图找到求生的支点。

整个妖魔界的伤亡究竟如何了?

突然之间要跟战斗天使那种恐怖的异界生物交战,自来不喜习武的蓝能全身而退吗?

最先的攻击,密集在靠近朱雀领地的青龙领地,洛凯有没有受伤?那位王可是一个喜欢身先士卒的人啊……

而自己的部下,奥西斯、沙奇亚、米勒……可会平安无事地归来?

因为有太多重要的人,重要的是在等着,牵挂着……所以,不能死啊!

“天帝,你输了……”

圣洁的白色光华慢慢地从陵尘和剑麟的体内渗出,点点滴滴,像是最调皮的光之精灵,漂浮游移在两人的周身……

片刻后,希瑟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毕竟剑麟的生死,直接关系到他将要遭受天谴的强弱,说一点不紧张是骗人的。

“尧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一个理由……再怎么险恶德的环境,也都可以支撑下来。”

“是啊……我输了……”

天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颓然地笑了。

这是光华变得浓厚起来,逐渐成为了一个发亮的圆球,将两人裹在当中,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光球内展开了……

是羽翼!

硕大的洁白羽翼,自光球的内部伸展出来,仿佛是它本身长了翅膀一般。

莹莹点点的金光羽翼表面装扮得璀璨无比,但细看之下可以发觉,其实金光才是组成羽翼的部分。

在昏暗的天幕下,那明亮的光球仿若含苞待放的夜昙,羽翼圆润的曲线是它的茎,仅这样已美得不可方物……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Ⅻ

而下一个瞬间,金色的羽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两边扩张开去,延伸至天际。

翅膀的尖端像利剑一样插入天空,劈开蒙住光明的阴沉,灿烂的阳光,顺着那道细缝照射下来……

就像有了裂缝的锦帛,巨大的羽翼轻轻挥动两下,就令原本掩盖光明的阴云消散无踪,而它们也与阳光一同化作了虚无!

“真是有幸……见证了新的神祗诞生的过程……”希瑟发出了丝毫不含虚假之意的赞叹,“而且一下就是两位……”

不知合十光球已消失,在原处站着的,仍旧是陵尘和剑麟,却又不再是陵尘和剑麟。

陵尘的外貌基本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剑麟的头顶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兽耳,身后理所当然甩着九条蓬松的白色狐尾。

因为打算要正是接纳魔兽族作为了妖魔界的子民,所以潜意识中,神体也保留了代表魔兽族最特别的那只九尾妖狐的样子吗?希瑟微微浅笑,但是陵尘和剑麟,却谁都没有羽翼,象征着前世斯塔西卡的羽翼,在成神的瞬间便灰飞烟灭——这表示彻底放弃和遗忘过去,开始完全的新生……

希瑟抬起头,仰视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两人,强大却温柔,高贵而自由——那保有最初成神时的纯净、美丽绝伦的形象!

“我看不止是两位吧……还有第三神祗诞生了……”

开口说话的人是天帝,他注意到这个世界不光出现了两道神祗的气息,另外还有一人也进化成功了,只是相较于某种强大的力量刻意隐藏了起来,所以令人不易察觉。

“将精灵王邀请来妖魔界的人是你吧?”

天帝露出了然的神情,向身旁闲适微笑的男人,投去阴冷仇恨的一瞥,如果规则允许,他一定会扑过去扭断希瑟的脖子。

“如果我没猜错地话,要他攻击索那西托亚也是你的主意吧?为了提醒我记起来,另有一种不太常用,所以大部分神祗都已忘却的方式——分离元灵——可以带走斯塔西卡……最先时候表现出大惊失色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希瑟,你真会演戏!”

“毋庸置疑。当然是做给你看的嘛!”希瑟毫无悬念地立即微笑着承认。接着掉转头眺望远方的麒麟领地。

转世后的水精灵族长成了人类,又从人类转化为的魔族,所以丧失了甚至资格的穆峥云,必须再一次通过考验,才能找回神祗的身份,其实成神道路上的严酷考验,对于性子淡泊的穆峥云根本构不成问题,缺少的仅是一个契机罢了——精灵王便是为此而来。

优雅的水之精灵矗立在那里,水蓝色的细长发丝随风而动,一样是神祗,陵尘给人的感觉是冷峻而不近人情,剑麟则为温润仁和,不入凡流的脱颖而出,但是穆峥云跟两者都不尽相同,在他身上体现出的一种纯粹的自然之美,纤细,灵动,高贵。

“原来这就是你赌的东西啊,把我们逼到绝境,不成神,便成仁……”

结束从人到神的转化,剑麟立即就和陵尘一齐飞了过来,刚好听到天帝揭底的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带着劫后余生地感慨瞪着狡猾的前妖魔王说道。显然中间一段时间,剑麟的意识很模糊,但剧痛消失过后,他清楚于自己身上发生了何种变化。

“真是胆大妄为得过分,一步算错的话,你可是会惨遭‘天谴’的反噬吧?”

“嗯哼,但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长处,一生里就数运气最好。”希瑟露齿一笑,摇了摇脑袋,轻松得意地大笑着说道。

陵尘脸上的申请,带着神祗特有的默然和残酷,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向此刻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天帝,其冰冷的言语中,包含着能够穿透人心的寒意。

“现在我以妖魔界新神的身份,命令你——天帝,带着战斗天使军团离开我的世界!”

“是‘我们’的世界,承宇。”剑麟翻翻紫眸,送去一个白眼,不满地抗议,但转向天帝的时候,他和陵尘 的口径相当一致,“离开。这是以神祗的身份下逐客令,若你胆敢继续宣战,就需一敌三,同时面对我、承宇,还有峥云!因为本人向来缺乏一对一的骑士精神。”

“噗!”希瑟听了一愣,继而忍不住失笑,“尧,全世界大概唯有你能把以众敌寡、恃强凌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却反骑士精神是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不过这一刻,无论剑麟、陵尘,或者天帝,都没空理睬他。

“回去?我还能回去天界吗?”天帝极力隐瞒的表情,有着掩饰不住的苦涩,“原本十拿九稳的胜利,突然消失无踪,反倒变成了狼狈的落水狗般,只能夹了尾巴逃走……况且亲手杀死阿卡夏,今后还有谁敢,谁会听我号令?已经回不去了……”

“去你的!残暴了数万年的君王,到现在才为杀死一个臣子而后怕吗?早知如此,之前做什么去了?”剑麟皱眉,懒得让同情心泛滥去同情这种人,他不屑一顾地冷笑,“你说的回不去,仅是因为从没领教过失败滋味的你,今天彻底的惨败了!”

剑麟猜想:在天界子民的眼中,这位残酷的神祗应该一向是战无不胜的!就连斯塔西卡曾经领导的叛乱,亦是以被强行镇压而告终不是吗?天帝就是凭借绝对的强势,才能将他恐怖的统治长久地进行下去,但此时此刻,不败的神话已经被打破了。

对方真正惧怕的,应该是这个才对!

“此刻再担心部下会不会服从,不觉得太晚了吗?不愿意回去?你可有想过,身为神祗,职责便是守护和维持自己创造的世界,还有成千上万无辜的天使在天界艰难地生存着!回去!你的世界在遥远的天界,不再这里!除了回去,你别无选择!”

“天界的事情和我无关!”天帝忽然愤怒地大吼着,他的情绪一下彻底失控,“厌倦了!我跟希瑟一样,早就厌倦了被一个世界束缚住的感觉!用自己的血肉,自己的力量,自己的生命去支撑世界,却总被那些愚蠢的造物埋怨,被憎恨着不公。”

“所谓怨天尤人,这‘天’指的就是神祗吧?”

剑麟淡淡地道,他脑海中不知为何他突然浮现这句话,并且突然能够了解天帝的想法——因为无法被造物所理解,也无法理解造物,所以只好用为所欲为的方式,毫无节制地放任自己,来补偿所受的委屈……但了解归了解,要认同,却是绝不可能。

“居然没有人发现,你的残暴根本就是以毁灭为最终目的的!”

神祗有无限的时间,从一个角度看,能理解成痛苦总有一天能被彻底洗涤,但往反面想的话,或许意味着永远都没有办法解脱。

难道说天帝的胡作非为,仅仅是由于找不到自我毁灭的理由,所以一直期待着有外人能够帮助他来了结吗?剑麟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这个近乎荒谬的念头——接手天界也罢,连同天界一起毁灭亦无妨,只要那人足够强大,可以给他一个结局就行!

可本身的强悍实力,却使得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陛下……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希莫耶鲁无力的叹息凭空出现,下一秒他和埃特的身影便一同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看到其身边的人,剑麟自然清楚是谁救了对方。希莫耶鲁还活着的事实,让他有一瞬间的欣喜万分,不过现任回归天使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双忧伤的眸子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静静地望着天帝,希莫耶鲁几次启唇,最后却只勉强挤出一句——

“回去吧,陛下……求您了……天界离不开您……”

“是啊!离不开我!我对你们而言,只要能够支撑天界,让你们活下去,谁都可以不是吗!”

第十一卷 第七章 ⒀

在自己的造物面前,天帝立即恢复了往昔冷酷、无情的高傲姿态。他盯着希莫耶鲁的目光像蛇一样阴狠,嘲笑混合着恶毒奚落,将好意替他着想的部下的心刺得鲜血淋漓。希莫耶鲁浑身一阵阵地发抖——神祗的愤怒,身为其造物无法不感到惊恐。

“为天界尽心尽力,以血肉喂你们这群不知感恩的饿狼,撑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这就是我不得不承受的命运吗?!”

“不是的……如果您一点都不喜欢我们,又为何要创造出天界?正像您所说的,世界是用神祗的血肉筑成的啊……”

“够了!”

一声厉喝,截断了希莫耶鲁的话,天帝大声怒吼着。

“就算曾经有再多的热情,也早已不存在了!我厌烦了,你听不明白吗?不像希瑟愿意花上数千年的时间,去培育一个继任者——因为他放不开妖魔界,也贪生怕死地受不起‘天谴’,然我连自己都可以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天界变成什么样子!”

“斯塔西卡曾被称为最接近于神祗的天使……”剑麒越听感觉越不对,他惊讶地脱口而出,“难不成你是有心培养他成为天界的下一任神祗……”

“都说了我没有这个耐心去培养!”对于剑麒后半句的说法,天帝报以冷冷的讽刺,但他并没有否认前半句。

“……别扭的混帐!你只是不同于希瑟的培养方式罢了!”终于弄清天帝的想法,剑麒咬牙切齿地骂道,“给他力量,让他技压群臣;给他宠信,让他紧握权利……但斯塔西卡根本毫无继位的意愿。他要的只有自由!这方是对你的真正的背叛!”

骄傲的神祗,顽固地拒绝承认从言行之中流露出地他真正的想法,也或许,习惯欺骗自己的天帝,是真的意识不到……

无意继续跟剑麒进行对话,天帝转开了头——进化为神祗的对方,不再是他可以选择作为敌人的人。就和希瑟一样,无论怎么痛恨妖魔王弃义,他也不能跟其真正开战。天帝苦笑,习惯成了自然,已一无所有的他,竟还本能地会去遵守“规则”。

剑麒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究竟是不是真相,事隔太久,天帝早无从回忆,也不想去挖掘——真相往往比现实更残酷——唯一还记得的,只有他对斯塔西卡的憎恨。那种即便拆骨入腹,也难消其愤怒的恨意……但如今说这个,同样已失去意义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希莫耶鲁,依稀记得很久以前,斯塔西卡亦有过类似温顺,驯服的样子……天帝冰冷地微笑起来。既然此次他是下定了决心不愿回去天界,而一下子主动放弃所创世界的下场亦只有死路一条,那么就让他最后任性一次吧……

“希莫耶鲁,我问你——为了天界,你什么都肯做是吗?”

天帝突然出现的微笑,让希莫耶鲁感到透骨的冰冷,但他仍旧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坚定地点了点头。

和斯塔西卡一样,希莫耶鲁也从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比起前回归天使长拼了命去追求的自由,他想要得更多——那便是让整个天界成为和平、仁慈、繁荣的国度!

“好吧,如你所愿。”

下一秒,绚烂的七彩光束自天帝体内散出,一股股霸道的能量笔直地射入希莫耶鲁的身体。仿佛极为厉害的攻击般,希莫耶鲁当场就呕出了鲜血。

“这是我的元灵,如果你能接受得了它们,并消磨掉我的意志,即能成为天界新一任的神祗。从此以后,天界会变成什么样,就完全看你的了。可如果你承受不了这种力量带来的再生地洗礼,就会失去性命——元灵俱毁的死亡,彻底灰飞烟灭!”

“啊!——陛下……为,为什么……为什么!……”

淋漓的冷汗从希莫耶鲁的额角滑落,他疼得跪倒在剑麒为其聚集的一片光雾上,从牙缝中挤出不解的疑问——剑麒对“转化”时候的痛苦尚心有余悸,假如那个时候陵尘没有及时伸出手,他一定会被活活摔死,而希莫耶鲁可没有半身在侧的好运。

“因为不愿回去了!”天帝耸耸肩,这是剑麒首次见他露出如此轻松的表情来,“当神祗的痛苦,我早已领教够了……”

说着,他将视线望向刚刚转化为神祗的剑麒和陵尘,那目光仿佛在嘲弄他们着了希瑟的道。

“永生,无休无止的空虚,修炼无法突破瓶颈的烦躁,还有一喜一怒均牵扯上世界安稳的责任,不知是谁设下的见鬼规定——不建立自己的世界,就无法从衍伸神转化为真神,曾经追杀斯塔西卡是我唯一的目标,可现在连这个目标都失去了……”

天帝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由于能量的流逝,象风吹过沙的雕塑一般,光点的细沙开始从天帝的身体中剥离,对方的轮廓也随之变淡。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代表什么——希莫耶鲁的精神力占了上风,天帝的意识正在崩塌,已无可避免消散的命运……

一瞬间,光点的消散加快了两倍,甚至是三倍的速度。

短短时间里,原本天帝站里的地方变得空白一片,仿佛那处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赢了艰难的精神战,顺利通过神祗的考验,原本应该欢欣鼓舞的希莫耶鲁,却尤跪着泣不成声,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星星点点来不及飞散的残余光点。

虽然于剑麒看来,天帝身上没有任何一处优点,值得希莫耶鲁人尽心效忠于他,甚至在对方身故后。悲痛至此,但他也清楚,因为并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那位行事极端的神祗,而且也丢失了前世的记忆。所以自己是无发言评判的资格地。

“希莫耶鲁,把残存的战斗天使集合起来,回去天界……”事到如今,剑麒唯有走上前去,用力按了按对方颤抖的双肩,“现在你是他们的神,若神无能,会给世界造成什么伤害,看了四千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地天界的你,应该是比我更了解。”

“希瑟,叫伊萨西亚把你飞龙骑士队整合一下。”陵尘俯视脚下的战场,此刻几方都被突然发生的变故弄得思绪混沌,而远处的精灵王也尚有着威慑作用。但难保众人回过神来以后,不会再度进入到乱战中。“战争已经结束了,免得伤及无辜。”

“唉,我去吧。”

眼见伊萨西亚近在咫尺,陵尘却仍要通过希瑟传话,摆明了是不想和前世的事扯上任何一点关系,埃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尧,放他一个人清净一下,我们去峥云那里!”

剑麒闻言回头。陵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在妖魔界的精灵王。照理说,如果对方只是希瑟请来帮忙的话,穆峥云已成功地恢复精灵的身份,天帝也自毁元灵而死,应该没有别的理由让他继续留下才是——至少其从没听说过精灵族是爱好热闹的种族。

剑麒默契地点点头,不过路经希瑟身边之时,他停了一下脚步。

“让埃特去救希莫耶鲁的人,是你吧?从一开始,你就算到了天帝会做的决定,也明白希莫耶鲁是所有在场的天使中,唯一一个有可能成为神祗的人。从天帝到最后,还是给了希莫耶鲁一个继位的可能性,免去天界彻底崩塌的威胁来看,或许他也不如口中说的那么痛恨天界。所以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你,选择让其死得安心。”

希瑟的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浅笑,沉默半晌后,他几不可见地颔首。

“相交数万年,称不上是多友好的朋友,所以能为他做地,至多如此了。”

面对比自己强上无数倍的古神族,会令人感觉连灵魂都在打颤。

根本用不着比试,力量的悬殊差距就渗入到了众人全身的每一个毛细孔中。可以说,遇上这种敌人,假如有人能掉转身拔腿就逃的话,绝对无人会认为他是胆小鬼,反到可能称赞其勇气和明智,因为大部分的人,那时候恐怕连站直都成问题。

所以此刻出现在妖魔界的精灵王,虽然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泻出纯粹的洁净之力,但在人们眼中,大概比瘟神都还要恐怖。

飞龙骑士队的那些坐骑飞龙,平时凶悍难驯,这时却没一只敢靠过去,故伊萨西亚也乐得轻松,远远地站着看戏。

精灵王巨大的元灵伫立在天地间,缓缓地扫视着面前脆弱渺小,却强自暗撑的生灵们,既不出声,也不行动。

一旁的希瑟由于已正式将妖魔界交给了陵尘和剑麒,所以装聋作哑地一声不出。而陵尘正在考虑要怎么措辞询问对方的意图,他暗暗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就干脆让穆峥云去算了。

“我……是不是曾经召唤过你?”剑麒双眉微蹙,忽然之间想到什么似的脱口而出,“是在人类界的时候……”

“尧!”

“剑麒!”

四周爆出数声的吼叫,刻意压低的音量在寂静的当下听来,还是十分响亮,那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惊恐。

“……在人类界吗?”精灵王缓缓地开口,但听来并不恼怒。一般来说,他是不会被任何人召唤出来的,也所以对那唯一的一次召唤,印象十分深刻,即便对方当时根本没有驾驭他的能力,稍有不慎就可能死无全尸,“原来你就是那个孩子……”

“果然是你……呃,您啊。”剑麒及时换了敬称,被人唤作“孩子”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所以一时上听来,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十分别扭。然而很快记起精灵王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恐怕鲜少有人在他的眼中不是孩子,剑麒也就释怀了。

“原来妖魔界新生的神祗竟然是精灵使啊,这看起来不送点礼物是不成了……”精灵王缓缓地展露出的一抹微笑,清丽、神圣得让所有人瞬间屏息凝视,为之移魂,“但是在那之前,请告诉我,索那西托亚,在你的世界……能够得到幸福吗?”

听到如此怪异的问题,剑麒忍不住眉头深皱。

“幸福的答案因人而异,没有人可以永远幸福,也没有人会永远不幸,日升月落,此消彼长,精灵王难道会不知这个道理吗?要说峥云一定能够,或者一定不能幸福,都是撒谎……”剑麒挑了挑眉,“怎么您每次见到我,都要出这种难题?”

“哦?上次我也问了你什么问题吗?……大概是好奇吧,很久没有跟人交流了,精灵使,索那西托亚就拜托你了。”

风再度猛烈地刮起,随着精灵王的身影渐渐消失。

妖魔界大陆开始了轰鸣和震颤。

尾声(大结局)Ⅰ

精灵王的礼物,是一次性完完全全地归回了作为惩罚被拿走的,妖魔界流失的水元素。

从来没有大片水域的妖魔界,居然出现了汪洋,好在被淹没的,都是连魔兽族都无法到达的黑暗之地。

整个大陆的板块,在魔法力的作用下,发生了巨大改变。原本十大领地被冲得四分五裂,所幸无任何一条裂痕是从村庄或者城市穿过的,那也就意味着没有伤及无辜——真不知道精灵王是怎么做到的,就好像裂痕们的延伸有着思想和判断力一样。

“沉默森林”、“无回森林”和“幽冥森林”成了独立的岛屿,被蔚蓝的海域包围的他们隔绝了喧嚣,与世无争。

伊萨西亚和西莫耶鲁,在当天便都回去了自己的世界。

前者本来就和斯塔西卡的兄弟情分较薄,此次会来帮忙,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要还希瑟的一份人情罢了。

至于西莫耶鲁,当然想要尽早离开伤心地,况且作为入侵者的他们,本也不可能长留。

饱受战火摧残的,便妖魔界正式迈进了由新神祗统治的时代。

两件款式相同,颜色相近的华服,被展开平整地晾在木制的衣架子上。

新做的木头架子,散发着一股木材清新的气味,边缘处缠绕有一圈叶形装饰,弧度匀称而且柔和,很称那两件用精细丝线绣成的奢华礼服。

陵尘和剑麟都合适纯净的白色,连对款式的喜好都差不多——简洁、高贵,所以宫廷的制衣师们想破脑袋才能设计出一两件符合要求的礼服,又要在这样的基础上稍作变化,从袖口、领边等细节上下功夫,力求相似却不相同,实在是绞尽了脑汁。

衣架上的礼服分别是给两位新生神祗在继位典礼上穿的,陵尘的礼服镶着银色的滚边,剑麟的则是金色。原本白色佐以金色,从来都是陵尘的专利,但那冷硬的金属光泽,却在剑麟身上得到完全不同的诠释——灿烂而温暖,像阳光一样耀眼。

故此次,陵尘将镶有金色的礼服让予了他。

“承宇,明天真的要这样去参加典礼?”第一千零一次,剑麟叹息着看衣架上礼服精美的图案,又转而望向长长地下摆,“穿成那样我还能走路吗?希瑟那家伙,妖魔界三分之一的地方成了焦土,此时此刻,一个继位典礼如此铺张浪费,劳民伤财,不怕遭天谴啊!”

“怕遭天谴就不是希瑟了。”斟了一杯香醇浓郁的酒递过去,陵尘在剑麟的对面坐下。慢慢摇晃着酒杯,他的脸上的表情里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钦佩和赞赏,“阴险地躲在幕后,挖好了陷阱,从容的引诱我们进入,一环又一环,所有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真有一套。”

“你就不担心我喝醉了,明天起不来耽误了典礼?”

剑麟说是这么说,但仍旧依然接受了。酒是好酒,握在手里的杯子四溢着香气,让人不用喝就已经醉了。

“呵,你千杯不醉的酒量,我还不清楚吗?”

陵尘淡笑,因为从小就被他禁止喝太多,所以尧对外总是宣称自己不太会喝酒,久而久之,除了最亲近的挚友外,反而没有了人知道真相。不过对方本来就讨厌被灌醉,因而他也没想过要解释,老是得过且过地任别人去误会。

“是啊,这世上没人比你更了解我。”剑麟翻翻白眼,拖着下颚,思忖半晌后,语气之中隐约流露出担忧,“承宇,我们明天真的要这么做吗?现在天下已经不是希瑟在的时候,地域上自然资源不如往昔那般平均,重新封地,我担心不公平……”

“尧,什么是公平?”陵尘不为所动地笑了,轻轻喝了一口酒,“希瑟任命十王,王的能力差异,直接导致领地的盛衰,这不也是一种不公平?如此说来,此次地域的不公,算不上第一次。真要说的话,最多就是妖魔界的子民以前只能埋怨神任命了不适合的王者,现在还可以埋怨没有分到好的领地资源。”

“唉……”听到陵尘带有讽刺意味的话,剑麟彻底地无语问苍天。不过他也很清楚,神祗的公平是有限的,自己无法攻克这个问题。之后妖魔界的王者们,必须学会在不公平的自然状况下,力求相同发展,相互扶持,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和平共处。

因为靠神祗的制约,勉强维持的和平,不可能会持续到永远。真正的和平,不是这样子的。以失败作为结尾的类似的事情,剑麟在人类界看得多了,而过去希瑟设下领地之间不可发生战争等等条约,最终依旧被打破一事,也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谓的神祗啊,还真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该死的希瑟,居然无视别人的意愿,设计硬是将我们拖到着一潭浑水中!”剑麟长长地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说道:“我空下来常常怀疑,你和我,大概是古往今来,唯二被强迫成为神祗的人。”

“与其心有不甘地抱怨,还不如脚踏实地,坦然地面对未来可能产生的麻烦。”想起那一天剑麟抢先一步上前给予正要下跪的蓝西洛拥抱,将浓重的怨念化解在无形中,陵尘不禁微笑道,“你驭下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纯熟了——连蓝西洛和洛凯,都能轻而易举地降伏。”

“行么降伏!你别乱说好不好!”剑麟反射性地皱眉,坚定地驳斥道,“就算名以上是君臣,我也不想确实压过他们一头!拜托你平时注意说话,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那两个别扭的家伙耳朵里,难保不又起什么风波!”

“嗯哼,想要获取那两个人的信任,你恐怕付出了不少心血吧?”陵尘优雅闲适地依靠在沙发上,金色的眸中暗藏笑意,故意漫不经心地责怪道,“你这家伙,假戏真做,居然会把自己的心也搭了进去。”

“我什么时候假戏真做过!”剑麟听了,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他冷嗖嗖地瞪回去,“正确来说,是我什么时候作假过?即便很多反应,的确是有考虑到蓝他们的想法,适当做出了调整,但不是虚情假意啊!”

“声音轻点,我又不耳聋。”惹得剑麟生气,陵尘却仅随意摆了摆手,嘴边浮起一抹狡猾的浅笑,“况且,蓝西洛他们也不在此处,不用你高声明志……对了,尧,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困了?”

“嗯……真的,好困……”陵尘不说还没什么,一提起困,剑麟感觉眼睛突然之间很酸,眼皮直打架,最好立刻就有一张大床让他躺下去休息。剑麟知道,这是不知不觉中了昏睡魔法的状况,但陵尘为什么要那么做?因为从来没有提防过好友,也因为对方的实力跟他不相上下,所以才能暗算到他,剑麟竭尽全力振作精神,也才勉强挤出一句:“承宇,不要乱来……”

“呵,你就安静地睡吧……”随着陵尘含有魔力的言语,剑麟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渐渐滑下靠背,趴在沙发上陷入沉沉的昏睡中,陵尘起身罩了一条绒毯到他的肩膀,冷笑道,“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们。”

确定剑麟已经睡着以后,陵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了口。乍看之下仿佛是自言自语,实则却是说给那些隐蔽的听众听的。虽然声音并不响亮,但冷得让人血管里的鲜血都冻结成冰。

“都听到了?听到了就离开!自来我擅长作假,但尧却是真心待你们的!”

陵尘口中突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敲打在金属板上又弹开的圆珠般,清脆铿锵。

“我明白你们不服气,而除去我们的最佳机会,无非是在刚刚新生为神,还没有站稳脚跟的现在!我个人不会介意与你们兵戎相见,但尧会介意!所以我才请希瑟多留了一段时间……够胆量的话,大可以去挑战神祗的考验,尧绝非吝啬神位的人,只要你们有本事拿去!”

依旧是没有任何声响和回音,但数秒之后,随着一阵魔法波动的产生,陵尘放柔了冷酷无情的眼神,安心地吁出一口气。

尾声(大结局)Ⅱ

陵尘口中突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敲打在金属板上又弹开的圆珠般,清脆铿锵。

“我明白你们不服气,而除去我们的最佳机会,无非是在刚刚新生为神,还没有站稳脚跟的现在!我个人不会介意与你们兵戎相见,但尧会介意!所以我才请希瑟多留了一段时间……够胆量的话,大可以去挑战神祗的考验,尧绝非吝啬神位的人,只要你们有本事拿去!”

依旧是没有任何声响和回音,但数秒之后,随着一阵魔法波动的产生,陵尘放柔了冷酷无情的眼神,安心地吁出一口气。

这样来一下,应该可以确保三五年间不会再发生事端了。

举行典礼的地方,在“塞隆斯岛”。

此处既是于新的大陆体系形成的时候,由从前的“沉默森林”,外加与之相连接的“青龙”、“朱雀”、“麒麟”、“冢越”、“白虎”、“南齐”这六大领地边缘的部分大陆,独立出来的岛屿。

“沉默”两个字,因为剑麟始终觉得太过灰暗,与他希望建立的畅所欲言的平等国度不符,所以思前想后,与陵尘合计了一下,决定采用人类界的文字,改成相类似的谐音。

露天广场的四周,有着高耸入云的白色石柱。

精美的花纹盘在石柱上,仿佛天生的一般,顶端被安置了用贵重金属铸造而成的火盆,沉实盆中燃烧着灿烂的熊熊金色烈焰。

整座简洁朴实,却气势恢宏的宫殿,是希瑟和埃特一起送给两位继任神祗的礼物。

因为“塞隆斯岛”四面环海,与世隔绝,只有力量等同于过去十王的人,才能借助“幻影移形”上得岛来。刚刚才拥有了丰沛水源的妖魔界人民。面对一望无际的辽阔海域,无论是船只的制造和航海的技术都不够成熟,对于怎么建造两位神祗的神殿,可谓一筹莫展。

提到建造宫殿的事情,剑麟和陵尘两人是一个不理,一个不管。反正都不愿把魔法力花在表面的辉煌上。所以未免两人身为神祗,却连个像样的住所都没有,希瑟和埃特才会帮忙——反正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神祗的他们,空有魔法力也没有办法帮忙恢复妖魔界。

此时,希瑟和埃特正穿着一身华服,站立在广场的中央。

宽约五米的厚实的红色绒毯,笔直地横跨整个广场。

红毯的两侧,是已经被内定为新王的人选。

广场的外围,有着许多平民百姓。

“塞隆斯岛”分裂出来的时候。大约四五个村落无可避免的被划入。

于是,那些人因祸得福地成了最接近于神的子民。能够近距离地观礼。而宫殿里的众多仕女和祭司,也都是从村子里选出来的。

突然间。入口的地方一阵骚动,继而又鸦雀无声。

数秒之后,红毯地一头,出现了两道人影。

“天脉”身着那件镶有银边的礼服,雪白的发丝柔顺地垂直而下,下摆宽大的服装,似乎没有给他的行动带来丝毫阻碍。

孤傲不群的气质,清冷的表情。就算嘴边时刻带有温和的危险,也让人感觉不到暖意,有地仅为更加强烈的疏远感。

凌晨似乎生来就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无人胆敢直面于他,一旦见到,唯有不由自主地折服、跪拜。

行走在“天脉”身旁的,自然是“地脉”。

剑麟乌黑地长发被带着鳞片的细“绳”束起,为人们视若死神般可怕的金环蛇,正安静地盘在其发鬓处,老老实实地充当着“发带”。威风凛凛的白色锦硝正走在他和陵尘的中间,“谛雷”脖子周围富有光泽的长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漂亮。

不知为何,理应怎么看都要比陵尘危险的多的剑麟,却能给人以站立在坚实大地之上一般的安稳感。

作为魔兽族被正式接纳的象征,仁慈的地脉之神,堂堂正正地展开了他那九条高贵的白色狐尾。轻柔的毛,在风中摇曳。

看到如此景象,情绪最为汹涌澎湃的,自然就是代表魔兽族来参加典礼的菲尔拉特。原本会受到邀请,他已经深感意外,看到所谓的地脉之神,竟然是剑麟的时候,更是浑身僵直。摸不透这位神祗的心思究竟如何,有几分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在剑麟很快揭了底,菲尔拉特虽然激动自己为内定的人选,但这还远远及不上被正式告知魔兽族已为新神真正接受的事实。宽宏大量的“地脉”之神,并没有计较几十年前两人在“无回森林”的恩怨,魔兽族历经数千年的贫瘠,终于要结束了。

所以当剑麟走过他面前的红毯时,菲尔拉特是真心实意地想用单膝跪下这一举动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然而菲尔拉特才屈下不到分毫,立即有一股柔和又霸道的力量阻止了他继续下去,菲尔拉特惊讶的抬眼,只见剑麟的唇边泛出了苦笑,微微摇了摇头。

直到此时,菲尔拉特才赫然发现,两位神祗沿途走过,红毯两边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下跪行礼。

剑麟和陵尘缓缓走到广场中央,在希瑟和埃特的面前站定。温暖的风,静静吹拂这四人的衣袖。

“希瑟!”半晌后,剑麟的紫眸微微眯起,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口气有些不善,“难道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按照预先设定好的程序,希瑟应该会讲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再由凌晨和他显现出巨大的幻影,并将名为“福泽”,实为修补受创的大地的力量,分散到妖魔界的各个角落。然而此刻,希瑟显然跳开了剧本在演,这令剑麟觉得有种无措否认恼火。

“尧。”希瑟无辜的笑容,掩饰不了他眼中看好戏的兴味,“并非我不想说,而是昨夜陵尘来找我,让我不用说了啊。”

“……承宇?”剑麟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还没有来得及跟对方算擅自向自己施展昏睡魔法的那笔帐呢,今天居然又来添乱,继位典礼是可以被当作儿戏的事情吗?希瑟竟然也不知轻重,跟着一起瞎闹!“能否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你这是什么意思?”

“必须接受新神祗的统辖,神就是世界的一切,绝不允许触怒神威……”眼见剑麟的神色更糟,陵尘金色的眸子中露出嘲讽,“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清楚希瑟要说什么!方才一路走来,连让他们下跪行礼都不肯的你,会乐意听到这些‘废话’吗?”

“呃。”剑麟被说得语塞。回想起前几天,自己虽把希瑟要说的戏称为“废话”,但一直没有兴趣去听,他略微有些困窘。

“虽然我不在乎所谓的‘神威’,也不介意听到类似的话,甚至还觉得如此警告一下,对于刚成为新神的我们来说,利大于弊。”陵尘的声音并不响亮,刻意就是要让底下的人竖起耳朵都还只能够听到隐约的大概,“可你的个性我还会不清楚吗?”

“真是狡猾的家伙啊……”

一旁的希瑟转过头,笑嘻嘻地对埃特说道。后者直接送了个白眼过去,连回嘴都懒得。

要知终站当天,眼前的男人刻意诱导剑麟忽略天帝,千方百计挑起那人的怒火,以助自己的阴谋成功——比天地采用“分离元灵”的极端手段,逼陵尘和剑麟不得不下定决心,拼死一战——如此这般,实在是没有说别人狡猾的立场。

无视希瑟的打岔,陵尘淡淡地看着剑麟,对方似乎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的用意般,紫色的眸子中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事实上,陵尘的确就是要底下的人看到己方的争吵,但又能不给人刻意做戏的感觉。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仅是针对某两个特别不安份的家伙,而今天,则是给所有人的一支预防针。

位于红毯两边数十位内定的人选里,绝大部分都是剑麟的旧交——曾经的部下、朋友,和已化敌为友的人。凌晨清楚,短期内若想他们死心塌地地臣服,度过最危险的初期,要么就采取高压的统治手段,要么就依赖剑麟所拥有的特别的驭下模式。

“懂了吧?”看到剑麟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陵尘挑了挑眉,“有一个很喜欢拖自己后腿的半身,我也十分为难啊!”

尾声(大结局)Ⅲ

“算了,别说了。”剑麟低下头淡淡地道,他不认为自己真的有做错什么,但其行为给陵尘带来了麻烦,是不争的事实。不过剑麟同样清楚,无论如何他是绝对都无法接受与曾经并肩作战、月下对饮的好友们,以跪礼相见的。“我们开始吧……”

话音落下,剑麟的身体开始由内而外涌现出淡金色的光晕。

仿若被风吹散的海浪一样,光晕逐层往边缘扩大,直到成为顶天立地的巨大人影。

其实正确来说,这种影像并不应该被称作为“幻”影,因为它是以能量聚集起来的实体,真正的存在。

另一边,陵尘也是一样。

两人的影像不光是展现给岛上的居民看,更甚者每一片有人迹的大陆,均会显现出此刻的宏伟、壮观的场景。

任何一个妖魔界子民,都能够遥遥望见两位新神的样子,从周围的气氛中感受“地脉”的优雅、从容,宽厚,以及“天脉”的高贵,公正,严厉。

陵尘和剑麟在刹那间一同举起双手,他们掌中握有的无数金光闪闪的小球,顿时往世界各个角落飞散出去。从远处望去,就仿佛流泻而出的金沙一般美丽。

修补大地的力量所特有的生命力,让普通人都能感受到万物刹那件复苏的勃勃生机,令民众们不由自主地跪倒膜拜。

此举象征新生的两位神祗,终于真正为妖魔界的民众接受,心甘情愿地对其臣服,盼望着对方会给他们带来幸福及和平。

影像消失之后,原定的封王仪式却出乎人们意外地没有进行。好在由于之前的景象太过震撼。没有任何人胆敢对此产生异议,只于私底下猜测不知何故被推迟了。而连“赛隆斯岛”上的居民,都被一起隐瞒地真相是——

那天剑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好不容易撑到结束,向后一倒便无声无息地晕了过去……

沉默的重压,令人喘不过气。

这种气氛,普通的侍从、侍女们是绝对经受不住,所以修亚斯有先见之明地将他们全遣了出去。

剑麟紧闭双眸,静静地躺在床上,漆黑的长发散落在大床的外延。显得十分虚弱。

在他的床幔四周,站立着所有内定的王者人选,从蓝西洛、洛凯,到梅索斯、奥西斯。无一肯离其左右。

经过“医煞”的诊断,确认剑麟仅是精力不济,休息太少,才会使其导致本能地陷入沉眠中。但这显然难以成为令众人信服的理由。若说过去数年里,剑麟日理万机。操劳过度,故缺乏足够地睡眠,健康欠佳,大家还能理解。然而现在已今非昔比!

“陛下他是神祗!”人们总认为神祗应该是无所不能的,沙奇亚惊讶的声音,正说明了大多数人的想法均是如此。

“神祗又怎么样?”靠在附近沙发上的希瑟,对这种理所当然报以嘲讽一笑,“‘天脉’掌管四季气候;‘地脉’掌管包括海洋在内,地面以及地下的一切,‘人脉’则掌管着物种的毁灭和新生。名为掌管,实则是支撑——以力量、血肉啖之!”

“希瑟。”陵尘淡淡地出声唤道,一贯挂着事不关己的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明显地担忧。“这些日子尧一直睡不醒,我仅以为是终站的时候,力量消耗过度所致……目前妖魔界又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成半毁灭状态,如此情况,他将要持续多久?”

“陵尘,你估计得太少了。”希瑟扬起一抹微笑,曾经是妖魔王的他最清楚情况,“连同过去妖魔界外围从未开发过的,连魔兽族都望之却步的大片黑暗之地,尧至少需要恢复三分之二的土地——在此期间。他还必须维持原先的那三分之一……”

“希瑟,说重点。”对方的话令陵尘感到担忧。情况比之前想地要严重。自来聪明睿智,事事洞察的他,在为神一事上毕竟尚缺经验,也还好剑麟从来都不愿和蓝西洛等人为敌,否则以目前的情况一旦闹翻,即是两败俱伤。

“给我具体的时间。”

“完全不顾外界情况进入沉睡的话,大约需要三千年左右;但若像当前这样睡睡醒醒,且还必须担起一定政务的话……”希瑟嘴边扬起一抹狡黠地笑,他轻轻地耸耸肩,抛下一句任谁听了,都多少会感到一阵错愕的结论,“恐怕需要五千到六千年。”

“五千到六千年……”得到的数字远远超出预计,陵尘紧锁双眉,无法不去思考如果剑麟沉睡三千年会是什么状况。抬头见周围的人都凝神屏息地在听,他断然道:“我不会让尧睡那么久。所谓的缺一不可,绝非单指存在,也包括处理政务!”

“就知道你会这么决定。”听完陵尘的话,希瑟转向围拢在剑麟身边的人群,心中已有了计较。

新王的内定人选里,奥西斯、沙奇亚、沙帝、米勒是剑麟的旧部;拥有荣耀武勋的娜蒂亚和赛提沙是剑麟的亲人。

梅索斯正是由于和“地脉”亲如手足,感情深厚,故阎栩才在犹豫良久后,终于下定决心,为防后续生变,徒伤感情,情愿早一步放弃良将贤臣,除他军籍,提名来替剑麟收拾终站后的残局。而亚兰会和佛德并列出现于此,亦是基于相同的理由。

至于魔兽族的菲尔拉特,更因剑麟善待其种族,所以任谁都能看出他是站在谁那一边。

总之,这几方的忠心度都经得起考验。

剩下的蓝西洛、洛凯、阎栩、麦加,卡达洛斯,德威卡,这六位旧时希瑟手下的王者中,基于剑麟和陵尘把全部的过错推卸为天帝设计了阴谋,对外洗刷了麦加和卡达洛斯的罪,所以他们仍然得以继续为王,但这两人是丝毫不敢再有轻举妄动了。

德威卡支撑到终站结束以后倒下,原本怎么都想不到会被救回。醒来之后,他因本就不愿屈就于陵尘之下,又对过去一时鬼迷心窍,酿成大祸的事惭愧至极,自觉无言见昔日同僚及前妖魔王希瑟,一心求死,可剑麟却硬是将其灵魂困在了躯体里。

“就连重伤濒死之际,都能指挥若定,将冢越领地的伤亡减到最低。如此能干的人,我怎么舍得你死?”

收到德威卡愤怒之余,说出的自我威胁,剑麟仅挑挑眉,加强了周围的防护魔法结界,懒洋洋地回道,丝毫没把对方气得脸色铁青的恐怖模样放在心上。

“现在资源匮乏,本王从来不是铺张浪费,暴殄天物之辈。想死可以,为我安定完目前混乱不堪的妖魔界再死,到时断然不会再挽留你。或者上好的棺材,也可以让你先行挑选,保证风光大葬。”

“你!”

清楚三五十年里没那么容易被放过,为了不使自己的内伤加重,德威卡唯有闭上眼睛,合上嘴,对其充耳不闻,不理不睬。

“真是人善被人欺,一个个全怕承宇怕得半死,却不把我放在眼里。快点好起来,新领地还等着你上任呢!跟我比任性?怎么不去问问纵横他们,我若任性起来,可是承宇都比不上的啊!”

任性也算值得夸耀的事情吗?德威卡每每想到,便怒极攻心,恁然低咒,却终是摆脱不了剑麟的结界,只得看着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连新神的继位仪式都不得推脱,必须参加。但直到方才听完希瑟的说明,德威卡才明白剑麟身为“地脉”有多辛苦。

因此当希瑟清楚瞧见德威卡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后,便明白短期内对方是不会去跟“天脉”较真了——毕竟他跟陵尘由来已久的心结,比起剑麟为妖魔界付出的心血是小巫比大巫了,假如他执着于那点,只能显出他的不成熟,这是德威卡最忌讳的。

所以,整件事情的关键,最终便落在蓝西洛、洛凯和阎栩的身上。由于没有理亏做先决条件,那几个人不会心甘情愿臣服在陵尘座下。哪怕表面毕恭毕敬,但隐患依旧存在。喜色很清楚,身份的差距,让双方失去了像过去一样相安无事的可能。

尾声(大结局)Ⅳ

“虽然尧护你们护得紧,不愿意我多讲,但是有些话该说的,仍旧不能姑息。”前妖魔王的唇畔浮出笑意,他有把握牵制住对方,“妖魔界若现在失去神祗,则最多只可以撑二百年,且‘地脉’和‘天脉’,缺一都不可——剩下的,你们自己去考虑吧。”

闻言,蓝西洛心情复杂地望着昏迷中的剑麟,正确来说,从对方倒下的那一刻起,其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地脉”和“天脉”缺一不可,即指别想在颠覆陵尘之后,剑麟会独活。且众所周知,要颠覆冷心冷情,睿智绝顶的“天脉”,是何等困难。

蓝西洛暗暗握紧了双拳,他不服的,只有陵尘,这种不服,类似于德威卡当年地不干——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那个人占据,不需要付出很多,就轻易可以得到万人景仰,举世瞩目的地位。过去,双方身份平等,略屈下风他还可以忍受,但如今……

然回头看剑麟,蓝西洛却又不忍,以往数十年间,对方点点滴滴的维护、关心一览无遗,无论是天帝手下的拼死相救,还是终站时让修亚斯来支援自己——除了陵尘,能指使得动修亚斯地就只有析璟和剑麟,他可不认为一直以来看自己不顺眼的析璟会如此好心。

忆及昨晚剑麟被陵尘设计,深中魔法昏睡之前,仍在为他们据理力争,蓝西洛更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到底,“地脉”是他压根找不到理由去敌对的人,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想在权力上与任何人抗争。

“敬重自己世界的神祗是每一个妖魔子民该做的,希瑟陛下无需出言暗示什么!”

思忖良久,蓝西洛低沉而缓慢地开口了,道出他的决定,将对"天脉"的不甘和憎恨,暂时扼杀在萌芽的状态。

放弃,是因为明白这一切,其实都是在做困兽斗——即将继位的新王中,绝大多数均为剑麟过去的心腹猛将,剑麟又必会站在陵尘那边,己方三人若真有二心便会是极其危险的事,况且自开始以来和剑麟交好的阎栩和洛凯是否真会支持他到底,也很难说。

“不过,我要求保留此刻在场的人每月于‘地脉’陛下清醒的时段里,见他一次的权力。终战中,雷奥提斯曾说‘天脉’的力量是毁灭,‘地脉’的力量才是守护。为了世上的生灵着想,我必须保证‘天脉’和‘地脉’知晓的消息是一样的。”

由于担心陵尘名义上说是和剑麟一起处理政务,实则为包办一切,故蓝西洛才提出了这个要求。论冷静和理智,陵尘的确完美得无可挑剔,但很多事情必须考虑到现实的因素,包括感情在内。有时机械化地墨守陈规,或许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惨剧。

世上能影响“天脉”判断的,唯有“地脉”,蓝西洛很清楚,依照剑麟的个性,陵尘回来后,对方很可能全副心思扑到自然力的修补上,弃政务于不顾。故他戴着温和的面具,将所有新王一起拉下水——相信目前有这种想法的人,必不止他一个。

“允许。”陵尘不加考虑地应承下来,他以温文的声音答应后,房内的气氛随即轻松下来。金色的眸子带着些微戏谑,陵尘淡淡地看了一眼蓝西洛,优雅地微笑了起来。那种优雅,熟悉他的人都明白,是不怎么怀着好意的。“你倒是很了解尧。”

“好说!”认输后的心情非常糟糕,令蓝西洛懒得客气,挑挑眉回道,“毕竟我跟剑麟认识三十多年,也听他叫了三十多年类似‘承宇回来以后,我保证再也不会理这些枯燥的政务’,或者‘我从来不思考承宇已经思考过的事情’等等的浑话!”

“的确是浑话。”陵尘笑着,用事不关己般的语气给予肯定的回答,“虽然从小带到大,但尧真正任性起来,我亦管教不住。所以今后督促那家伙担起一半‘人脉’责任的工作,就有赖各位了。当然,尧有时脾气是差了点,不耐烦发火的时候,还请众位多加担待。”

不等陵尘的话说完,无力的呻吟已经从析璟的口中流出,同时哀叹出声的还有向来跟雷奥提斯形影不离的“七煞”——“地脉”自来舍不得动自己手下那票忠臣良友,则理政时必会那他们出气,真出现那种状况,还不如直接把他们送上断头台来得痛快。

蓝西洛倒是没什么所谓,一方面剑麟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另一方面其肯息事宁人亦是看在对方的面上,相信剑麟决不会和他过不去。转过头看了看洛凯和阎栩的脸色,显然这两位也跟他想法一样,蓝西洛遂耸了耸肩,半带挑衅地看着陵尘冷笑。

“此刻尧需要静养,没事的话都出去吧。”无视蓝西洛浑身散发着带刺的气息,陵尘平淡地下了逐客令,“封王仪式的具体时间,要等尧醒来后才能决定,到时候会另行通知大家。在那之前,若私底下有什么意见,可以告知修亚斯,他会转达。”

听完陵尘的话,由雷奥提斯及穆峥云带头,众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不久以后,房内只留下修亚斯和析璟。

“陵尘,那么轻易便答应下来,尧会郁闷死。你跟他的那些部下之间要相处好怕是很困难了,而依照尧的个性,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必定会管。答应蓝西洛的要求,无非是让尧没理由对他们避而不见,可怜他将夹在当中,永无安宁之日喽……”

待外人离开,析璟立即恢复了往常不正经的模样,他几步走向剑麟,单膝跪在床沿,伸手拽住那对三角形的狐耳扯了扯。

“谁让他作茧自缚,我才不过走开数十年,回来后却有种众叛亲离之感。不过那些家伙想跟我斗都还早着,也包括你。”

看到睡梦中剑麟因析璟的动作,白色的狐耳不适地轻微抖动了两下,本能地挣了开去,皱起眉头翻个身又继续睡,陵尘的金眸微冷。他最后一句话的那三个字已然带有些许的警告,可惜玩性盎然的析璟却仍不知识相为何物地又一次伸出“魔爪”。

“析璟,终战已了结,你觉得我是该先跟你算六十年前枉顾我的警告,擅自行动结果被钟游逼到自毁元灵那一笔,还是三十年前无视我的命令,强行传位给尧,害他卷入政治斗争,惹上腥风血雨的帐?给你机会,两选一,为兄我向来很好讲话。”

好讲话?才怪!顺着陵尘的目光,析璟终于知晓问题的症结出在哪儿,作怪的手立即僵住,下一秒便装作没事一般缩回,并闪到一尺开外,不敢再趁着剑麟昏睡时欺负对方——谁让那家伙的半身,是个六亲不认的狠角色呢,他才不想被抽筋剥皮。

“陵尘,目前继位典礼尚未举行,妖魔界中一片混乱,哪怕算账也不能挑现在不是?总不见得让我顶着一身伤继位,会影响接下来处理政务的效率!就算能够用魔法力治好,但这种关键时刻怎可随便浪费治疗师的人力?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

清清嗓子,析璟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一本正经地说完,连回答的间隙都不留给陵尘,疾步往大门走去。笑话,一头撞到兄长的火气上,他还能保有全尸吗?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陵尘轻声地哼了一下,面对唯一亲生弟弟的任性,既有无可奈何的纵容,也有着头痛。

“析璟和尧从小打打闹闹到大,我以为你早该习惯了。”修亚斯含笑摇了摇头,但望向剑麟那边时,却也禁不住流露出些许戏谑的眼神,谁让那对白色狐耳太惹眼,令人实在是很想揪上一记,“尧,别装睡了。”

“啧,怎么每次都只有你和承宇看得出我装睡?”剑麟睁开眼眸,懒洋洋地从床上半坐起身,见修亚斯盯着自己头顶看,他揉了揉耳朵,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是可以预见今后会出现很多类似状况?死崎晟,我碍到他了吗?这么大劲道!”

“怕痛刚才为什么装睡?”修亚斯失笑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走到床边,抬起手抓了抓那毛茸茸柔软的一对,过了把手瘾,“若知道你醒着,崎晟可没胆子大剌剌地把爪子伸上来……不过我发觉成为神之后,你似乎很习惯以原形的模样出现。”

尾声(大结局)Ⅴ

“好像是本能。”剑麒原先也没多加注意,听到修亚斯这么说,才用心思考了片刻,“似乎没有刻意变化的话,自然而然就会选择原形了……至于为何要装睡,当然是因为我知道,哪怕气得狠狠咬一口上去,都不及承宇一句话来得威慑力大啊!”

“狡猾的家伙,可怜析璟自来便被你们两个吃定……不过那就别怪大家的举动了,连我觉得很好玩,何况他人?”见剑麒的表情微微抽搐,修亚斯爽朗地大笑,不顾对方挣扎,揉乱其一头整齐顺滑的长发后道,“我先走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吧。”

“唉,连宇飞都这样子。”剑麒无力地长叹一口气,对未来日子里的骚扰有了彻底觉悟,“我也不过是顺从本能而已,况且不露出兽形的特征,没准会传出谣言,说神又抛弃了那支低贱的下等种族——对根基不稳的魔兽族来说,那可是致命伤。”

“你啊,在人类界时,整天想着那些护卫;现在又把对象转移到了子民身上……几时才能单独为自己考虑一下?”

陵尘金眸中有着无可奈何的感慨,假若半身跟自己的作风一致,应该会少去很多麻烦,然那样也就不是剑麒了。

“啧,抱怨什么。你以为我喜欢劳心劳力吗?又不是被虐狂。有本事去创造一个让我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安稳环境啊。”

剑麒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重新倒回到床上,他方才只是被析璟吵醒了而已,压根就没有睡饱。

“若非知道不可以连续两次打开通向异界的‘道路’,才会造成天界军和龙骑士之间有如此久的时间间隔,我一定会砍了希瑟!那混帐在一边看戏看得真乐,自己创造的世界于眼前惨遭异族屠杀,化作焦土,居然能够无动于衷,我算服了他了!”

“难道你准备就这么放过他,原谅对方数十年来的隐瞒和算计?”陵尘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异色,语气中带入了诱哄,虽然他自己隐瞒、算计剑麒的也不少,但两人均被希瑟摆了一刀是不争的事实,而其向来记仇。“那可不像你的风格。”

“不然还能如何?目前尚有需要仰仗希瑟的地方,得罪不起。”剑麒又打了个哈欠,调整完舒适的睡姿,他慵懒地说道,“过段时间,希瑟和埃特就将回人类界去了,往后要再相见恐怕是遥遥无期……就算我想整他,也是有心无力。”

“现在动不了希瑟,不代表将来也动不了……”陵尘冷冷地笑了下,因为无意解释自己的心思,所以在剑麒露出困惑的表情时,他巧妙地扯开话题,“对了,你知道自己会有多少年持续此种昏昏欲睡的状态吗?”

“嗯?潜心修复大约三千年就行了,但若分心就需要五到六千年了吧……”剑麒未加思考地脱口而出,说完才记起其原本并不想这么快告诉陵尘真相,因为数千年真是长得让人难熬,直到见挚友的脸色未变,他才放下心,“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希瑟告诉我的。”陵尘淡淡一笑,对剑麒明了具体年限一事没太大惊讶,因为从来都是如此,他需耍学习“规则”,按照知晓的纲纪做事,而剑麒只需要遵循本能,就能游刃有余,甚至找出边缘的界限加以利用,“你觉得蓝西洛、洛凯,阎栩怎么样?”

“警告你别打他们的主意……”剑麒的紫眸本已合上了,听到陵尘的话,他于迷迷糊糊中,又勉强睁开眼道,“蓝那里,你别故意挑衅,我就有把握不让他跟你为敌……凯的心思比较难测,但我应该也不难摆平,栩的话……就更加不用说了……”

“总而言之,他们均为你驭臣术下的败将就是了。”陵尘轻哼了声,看着剑麒合眸,呼吸渐渐变得清浅,头顶上的耳朵也软软地垂了下来,他悠闲地走回桌边,举起酒杯小酌。“既然希瑟能把妖魔界的三道命脉分给两个人,则以此类推亦可分给三个人——只不过成神之路平坦不了,然那些家伙如此热衷权势,不应该介意艰苦的历练吧?”

势在必得的冷峻笑容浮现在陵尘的嘴角——迟早,他会和剑麒一起效仿希瑟及埃特,抛去重任,去人类界逍遥。

到时候,那位前妖魔王就等着被好好清帐吧!

封王仪式延迟了半个月举行,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希瑟拖着埃特返回了人类界。反正目前妖魔界没人欢迎这家伙继续留下,陵尘把其当隐形人对待,剑麒看到他,则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妖王尤莉希尔于新神继位典礼前,曾找机会同剑麒畅谈了整整一夜,把自己作为神的经验——无论成功的也好,失败的也罢——都一股脑儿地抖落给对方听,接着就失去了踪影。这也难怪,祈盼了数千年才获得的自由滋味,总令人有些迫不及待。

封王仪式上,剑麒宣布由新神祗执掌的妖魔界,除却原先的十大领地外,又重新增加了九个领地。

整片大陆板块曾为精灵王强大的力量冲得四散漂移,但重新组合以后,之前领土格局并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仅是魔兽族的土地被巧妙地衔接在各个领地上,故蓝西洛、雷奥提斯、佛德、修达、析璟等十位,仍然受封在自己过去的领地接着为王。

另立的九王中,米勒和赛提沙基于各自爱妻的种族,剑麒理所当然把拥有魔兽族较多的两块领地划给了他们。

奥西斯在剑麒昏睡期间,向修亚斯自请到离开“赛隆斯岛”最远的领地为王。那片土地上只有少量的魔族和妖族,剩下的全是野蛮落后的魔兽族子民,且终战之时战火将其大部分化作了焦土残砾,大地几乎寸草不生,仿佛受到最恶毒的诅咒一般。

剑麒曾为该派谁去而感到十分烦心,毕竟目前妖魔界大伤元气,新王上任本就不是去享福,何况是情形险恶至极的那里。醒来后被告知奥西斯自请上任,剑麒虽了结一桩心事,却又担心年纪尚轻的他是否能撑得住,在其心中或许菲尔拉特去更好些。

“菲尔拉特?陛下您是认真的?”当时,奥西斯双手抱胸,嘲笑地看着主上,“种族相同,不见得就易于治理,米勒和赛提沙的妻子为魔兽族,算是亲民的一种,您那么派遣是正确的。但若王者本身为魔兽族,则臣下还不伺机提出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菲尔拉特极可能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无法不听从剑麒的指示,但听从剑麒的指示又会被族人怨恨。且对方过去在自己的部族中好不容易才树立了威信,让其抛弃成果去适应新的领地亦不合理,如此还不如让一向高傲的魔族王者治理。

“我承认菲尔拉特的确到曾经打拼过的领地上任较好,但你也不见得合适去。”剑麒叹了口气,奥西斯的脾气他怎会不清楚,“心高气傲、无私冷情的你,太习惯施展铁血手腕,怕是无法让魔兽族心悦诚服,万一发生暴动怎么办?武力镇压吗?”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力气发动暴乱吗?”奥西斯不以为然地道,看到剑麒听了双眉紧皱,他无奈地苦笑,“陛下实在无需过分担忧,亦不必担心臣到时冷血武断,刚愎自用,听不进他人劝诫,因为臣已经说服某个人,跟我一起上任,辅佐于我。”

“耶?”剑麒惊异地抬头,见奥西斯笑得一脸志得意满的样子,心知肚明对方口中的“某人”是谁。虽然对西门流霜居然肯离开效忠了四千年的雷奥提斯麾下,陪同对方前往觉得十分意外,但如此一来,他也终于能够放心地首肯。“我知道了。”

剩下的几位——沙帝,沙奇亚,娜蒂亚,菲尔拉特,梅索斯、亚兰也都没有悬念地上了任。无一例外的是,各大领地多多少少均有魔兽族加入,要让这支在过去备受歧视,也的确较为落后的种族融入到领地中来,对王者们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米勒的养女中,担当过剑麒影卫的斐莉斯被梅索斯要去做了部下;她的孪生姐姐卡潔儿则嫁给了修达,成为北景新王尊贵的王妃。对于后者的出嫁,剑麒乍闻之下半天没回过神来,虽然担心修达此举居心叵测,但在卡潔儿难得的坚持下,也只好为两人主了婚。

有那两位半兽女孩过去的遭遇做前车之鉴,剑麒曾亲口允诺,将来会让妖族、魔族、魔兽族的实力差距逐渐缩小。使即便种族之间相互通婚,后代也不会再受影响。虽然众人知道,这个目标短期内不可能达成,但只要剑麒有这份心,就必能等到成真的那一天。

届时,妖魔界一定会迎来繁荣、和平、自由,平等的崭新盛世。

结束感言

《妖魔》到目前为止,算是一般意义上的结束了,当然,一些将来会陆续放出的番外,外篇等不算。^^100万字啊,先来恭喜一下尘尘吧!

感谢CCTV,感谢MTV……貌似这两句话最近很流行,呵呵,尘尘还是最老套的一句——感谢两年零八个月来,一直支持着我,支持着《妖魔》的读者们!

作为一本扑街的网络小说,还有这么多读者的支持,尘尘真的很感动,如果没有大家留言鼓励,想必《妖魔》的TJ会成为最终的结局!

《妖魔》从2005年的7月9日开始动笔,到现足足过了两年零九个月多。从开始仅仅一头热地开始创作,没有大纲没有目标,只是写来自娱自乐,写到哪里算哪里的文,发展到后来架构庞大的奇幻小说,牵扯到三界混战,真的很不容易。

但是问题相应而来,就因为原先缺乏细致的勾画,缺少对庞大架构的事先预测,导致《妖魔》的下半部分情节虽然比较出彩,但是框架大体把握得不很稳当,缺乏本来这个设定应该有的大气,一些场景的细节处理,包括结尾部分,均不是最让尘尘自己满意。

所以,当一年半以前,有朋友问尘尘《妖魔》会不会大修的时候,我的回答是很肯定的不会,因为当时并不觉得再修能够修得更加好。但是现在,相同的问题再问尘尘,尘尘会很肯定地告诉大家——《妖魔》会有修订,而且会大修!

因为尘尘坚信,按照《妖魔》的设定,重新修改应能写得更好。

《妖魔》是尘尘的一个梦,很坚持的梦,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做到最好,至少要令自己满意。希望所有看过《妖魔》,喜欢《妖魔》的朋友,能够帮助尘尘,能够多提些意见,让尘尘知道到大家不同的看法。为此,尘尘在blog里面开了意见贴,无论是看不懂的地方也好,认为是bug的地方也好,只要各位能去写上只字片语的意见,尘尘都将不胜感激,拜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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