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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妖怪传奇》(幻世千年)》 · 小岚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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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天后,一只幼小的火鼠诞生在了大罗天上。

空无一物的大罗天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小生灵,也平添了几分趣意。天尊每日除了打坐就是和弟子论道答疑解惑,小火鼠也每天伏在天尊脚边听。按说大罗天是至高至上无色无物的,抛却了躯壳没有了欲念的神仙不用吃喝,但是小火鼠却需要吃(而且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可惜无一物的大罗天上想要找点吃的也难,艰苦的环境下小火鼠学会了有什么吃什么,从元始天尊打坐的蒲团到众仙家的法器拂尘,所有能咬动的东西都被它尝了一遍(由火鼠沦落成了老鼠,可怜啊),最后发现最好吃的东西原来是众仙供奉给天尊和上人的长明灯。吞食了灯火和灯油的小火鼠迅速成长起来,它自己也许还不知道,它已经不是原先那个弱小的火灵兽了,神力在它的体内悄悄开始增长。那日,天尊在打坐,火鼠依旧伏在一旁,太乙真君前来拜见,天尊指着火鼠说道:“这小兽在此已整三年了,我每日论道时它都在旁聆听,应该是可造之材,你可把它带去教它些本领。”真君点头,小火鼠一听天尊要它走,连忙爬到天尊面前拼命摇头,天尊笑道:“你本来不属于这里,所以迟早还是要回你来的地方,跟太乙真君去学些本领对以后是有益的。”

虽然不明天尊说的意思,但是天尊说的话却不能不听。无奈,小火鼠告别了金光万丈的大罗天和美味的长明灯,随太乙真君去了三清天。三清天共分三层,是得到真人与星君居住的地方,由于这里大部分神仙都来自人间,故而这里的环境倒和以前山明水秀的昆仑有些相似,只是多了些云雾缭绕,座座仙山也显得虚无飘渺,到处是奇花异果、鸟兽争鸣、仙乐飘飘。小火鼠没有见过自己的故乡昆仑,但在它看来这里比大罗天来的有趣,而且更有一种熟悉亲切的感觉。太乙真君又叫太乙救苦天尊,是这三清天中最高的神仙,为人慈悲和善,一生都在为世间人们的苦难奔波,时常下到凡间,化成各种模样帮助厄运缠身的可怜人。人间的疾苦是千万年不断的,因此真君永远都是那么繁忙,自然也没什么时间认真的教导小火鼠,只是匆匆指点了它一些道学道术的入门之法。好在小火鼠资质甚佳,再加上长期天界的生活,使它的悟性远远超过了一般灵兽,无论学什么只需稍稍讲解便能领会其中精要,不过多久,不用指点小火鼠也能自己修炼了,又兼真君座下几位童子无聊时也常常与它斗法作乐。寥寥数十年过去,小火鼠的法力越来越强,渐渐超越了寻常灵兽,俨然与散仙不相上下。虽然变得厉害了,心性却依然如孩童一般,常常溜出上清天到处游玩,也见识了各种神鬼精怪。天界中有的是法力强大的灵兽,但他们大多都被神仙驾驭驱使,平日里自由奔走于天界的山巅云端,一旦被召唤则变成一件工具一样去完成神仙的命令,还有一些灵兽是高位天尊帝君的坐骑,被圈养起来,连自由都没有。小火鼠本能的厌恶这些,同时它也害怕自己有朝一日变得和它们一样。

一日,真君座前捧香仙童灵珠子因失手误伤东方苍龙七宿中的角宿星神,被罚贬下人间迎劫。灵珠子虽为仙童,但他的法力却在三清界一般神仙之上,拥有如此法力却要被贬为凡人大伙不禁为他深感难过,不期灵珠子却笑到:人人都说天上好,其实天上哪有人间自在,我此去享尽人间欢乐,高兴还来不及呢。

原来人间比天上更有趣,小火鼠一下子开了窍,认为终于找到了一条出路,于是它开始在拼命闯祸,咬坏神仙的法器,跟别的灵兽打架(太强大的不敢惹,只好去欺负些弱小的)竭尽所能争取早日被贬人间。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很快小火鼠就成为了三清天头号恶兽,众仙人人愤恨,要不因为它是太乙真君的弟子,早就动手收拾它了。不久太乙真君云游归来,告状的神仙立刻挤满了太乙神殿。真君听罢众仙的愤诉,再看看殿下趴着眯着眼显得很得意的小火鼠,不禁拊掌大笑道:天尊所言果然应验啊。而后遣散众仙对小火鼠说:以你的资质勤加修炼的话是可以得正果的,可你终究还是要回去原来的地方,也好,你去吧,记得要多行善少做恶,不然必遭天遣。

天界的规矩是分明的,自由下界与被贬是完全不同的待遇,那灵珠子就是从太清天轮回池被扔下去的,凡从轮回池坠下的一身仙骨尽失,灵魂投身凡胎。而小火鼠则是得到了太乙真君的获准大摇大摆从太清天正南门走出去的(单凭这一点大概三清众神们都会恨的咬牙切齿吧)。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小火鼠在天上呆这许多了年,人间已是变了又变。不过在它看来,一切都是新鲜的,从未经历过的,一段崭新的人间生活摆在它面前。

此时的人间正逢盛世,一个叫大唐的独一无二空前绝后的王朝统治着整个中原,其威远震四方。国盛则民富,民富则商兴,一时间四海各国商贾云集中原,一条条商路从沙漠从海上延伸至京都。蜂拥而至的商队带来的不仅仅是贸易,还捎带促进了一些其他生意的兴旺,其中自然包括某些无本万利的买卖。

黄沙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一首唐人所作的《凉州词》,道尽了戍边将士的凄苦苍凉,也描绘出了大漠敦煌玉门关独特的风光。这玉门关正是往来中原的商队必经之路,这条自敦煌以西分经玉门关、鄯善北行,直达中原的商路就是后世人们所说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

此时,玉门关外西北三百里的大漠上,驼铃声悠悠荡荡,一队波斯来的商队正在沙漠中行走,为首的商人大概是第一次来中原,对于即将要踏上的异国土地即兴奋又有些紧张,不知是第几遍用波斯语问向导:“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驼队的向导是个汉人打扮的少年,虽居大漠,但清秀的脸上并无多少大漠居民惯有的风霜之色,一双清澈灵气的眸子反倒有几分象中土人。

“昨天你就说快了,怎么走了这么久还不到?”

“你很心急吗?”少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指“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再走三百里便是了。着急的话你一开始就该走快些,歇息的时间也不该那么长,你是第一次出门做买卖么?”

商人提出置疑反被少年向导抢白一番,只好噤声。虽说是第一次来中土,但商人特有的谨慎还是让他不禁对这个两天前在沙洲驿站雇到的会讲波斯语的少年有所怀疑。听说过了沙洲驿站不到两天的路程就应该进入玉门关了,可走了两天连玉门关的影子都见不到,这个小孩子该不会靠不住吧,早知道就该找个识路的伙伴一起前来。

转眼走到山下,说是山,不过是个高耸的沙丘而已,正欲上山,忽听得头顶有人高声叫喊,喊的是汉话,商人听不懂,抬头一看,山顶上不知何时冒出了黑压压一圈人,清一色的黑袍黑马黑纱蒙面,当中有个人自身上拔出马刀高高举起吆喝了一句什么。此时不用翻译商人也全明白了,(全世界打劫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当下两腿发软,一跤跌在地上。身边有人扶起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兄,他们只劫财,不伤人的。”商人转头一看,少年向导正面带笑容看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商人说话也不利索了“因为我是他们一伙的呀。”少年笑的更加灿烂,商人只觉浑身瘫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年冲山上做了个手势,强盗们蜂拥而下……

在这片大漠里混饭吃的强盗有好几拨,其中名头最响的当数‘黑煞’,他们行动时清一色黑色袍服黑纱裹面,来去迅疾神出鬼没,个个能打善战,他们只劫财不伤人,但是对于敢抢生意的同行却是格杀勿论。以至于其他强盗看见他们都会退避三百里。至于他们的首领,据说是个智勇双全善于用计的神秘男子。

玉门关往南两百里处有一座小小的山峰,每当晴好天气时,沙山便发出丝竹般悦耳的鸣响,倘若有大风,沙山则发出如战鼓擂起般隆隆的鸣响,故而此山被称作沙鸣山。山脚下有一眼小泉,其形如新生之月,泉水清澈甘冽,不枯不竭,此泉叫做月牙泉。黄昏,落日照在鸣沙山上,投下一片影子在山下在泉中,小泉清澈见底,即使是大漠的漫天黄沙也并未影响到它半分,好象一块晶莹的宝石,又像少女微笑的明眸,泉边疏疏沙杨红柳,如碎玉点点。沙岭晴鸣、月牙晓澈,实为大漠上罕有的一道风景,若是文人墨客见了这些,不知要写出多少妙词妙句来,不过现在它的身边正聚集着一群大杀风景的客人。

“弟兄们辛苦了!”一个高大魁梧,相貌伟岸,颇有些将军风彩的黑衣男子站在一颗红柳树下,他的周围远远近近坐了近百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男子又道:“今天的生意不错,我们收获颇丰!一会大家到二当家那里分东西!”话落众黑衣人一阵欢呼。不用猜,他们就是刚才打劫的强盗,也是敦煌大漠最出名的‘黑煞’。在远处靠近水边的地方,坐着刚才那位带路的少年,此刻他除掉了头上的帽子,一头红棕色如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肩上,原来是个娇美的少女。

“阿九,一会给大家分东西了!”魁梧的男子喊她道,阿九回过头来笑着应道“早就准备好了,大哥!”说话间落日的余晖照在脸上,阿九原本清澈的双眸中映出两道火红。

谁也想不到,离开天界的小火鼠选择的是这样一条人生道路。

原来那日自太清天正南门走出后,首先入眼的是三十六重天下的天山诸峰,白皑皑的一片,小火鼠一点也不喜欢,继续向前走,过了天山不几日便来到了敦煌大漠,火热的沙漠吸引了小火鼠,于是她停留下来。

世人皆道大漠凶险可怕,但在小火鼠眼里,大漠中美丽的地方多的是,不说那巍峨壮丽的莫高窟也不说那神奇的鸣沙山那美丽的月牙泉,只是那烈日下如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就足以让人目眩迷离,远远的天边腾起一片雾气,云雾中隐隐露出鸟语花香的仙山仙岛,又或是金色的宫殿楼阁,又或是一大片醉人的绿洲,稍纵即逝亦幻亦真。自从第一次看到过这沙漠奇景后小火鼠就开始翻山越岭的追寻,希望能再一次目睹,这个过程中她结识了在人间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的义兄——一只白狼。

白狼名叫陈八,是个修成精的妖怪,有七百多年道行,生活在大漠里靠做强盗打劫为生。幻成少女模样的小火鼠一踏入大漠陈八便感觉到了她的气息,灵兽是与妖怪完全不同的等级,所以白狼抱着很谨慎的态度约见了小火鼠,不想一见面便很投缘,小火鼠的天真活泼,白狼精的率性开朗让两人一见如故,隧结成了兄妹,陈八替小火鼠取名阿九,与他一起在大漠里做起了打劫的生意。

比起在天上做神仙,当强盗的日子真是刺激又好玩,没多久原先不通人事的阿九已经把人类的种种劣根学的淋漓尽致,而且还通晓了好几个西域国家的语言。兄妹俩配合默契,每次行动无往不利,劫得金银珍宝无数。又过了几年,赶上大唐盛世,沙漠里的商队越来越多,沙漠里的强盗也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于是两人开始招募沙漠里的其他妖怪加入,靠着白狼陈八的名气和火鼠阿九的聪明能干,渐渐拉起了自己的人马,有了旗号和名头。

就是从那时候起阿九成了一个绝顶的财迷,对各种奇珍异宝着了魔,每次生意的收获她和陈八分得最好的一部分,只要是她看上眼的东西陈八从不吝啬,阿九有个隐秘的洞穴,里面藏满了天南地北稀奇罕见的宝贝,件件都可与人间帝王的宝库藏品相比。(恐怕也比过了葻的古董架)

有一天,从西边的叶城来了一队士兵,他们护送着一车贡奉上京的和田玉器。叶城是西域有名的玉石胜地,那里的首领常年向中原帝王进贡玉器,一车和田玉本来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是陈八知道阿九喜欢这些东西,于是派了手下几个得力的妖怪去悄悄把一车玉器盗了来。谁料,却惹来了灾祸。

阿九得知大哥为她盗来了一车玉石玩物高兴的不得了,连忙跑去看,谁知一箱箱打开看了,却都是些寻常货色。要知道和田美玉之中以白为贵,白玉中尤以羊脂白为珍贵,至于这一车玉器却尽是些青色岱色甚至墨绿色的中下品,不入流的货色。想不到堂堂进京的贡品中竟是如此,阿九顿感失望,甚至打算叫大哥把车子给送回去,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车中还有个不起眼的小盒子。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把它打开,顿时惊呆,里面放的并非玉石,乃是一只华丽精致无比的五彩琉璃盏。琉璃又名夜光壁、药玉、水精或五色玉,是由各种名贵的矿山、加入药料经过特殊的工艺与温度烧制而成的艺术品,五光十色亦幻亦真,晶莹剔透若水晶。由于其原料珍贵做工复杂,所以价格极其昂贵,一件小小的挂件就轻易买到百两黄金,其中做工精良的大型器具更是价值不在珠宝美玉之下。这只琉璃盏更是绝品中的绝品,整个盏体在阳光照耀下呈献出彩虹般七种颜色,外壁浮绘有祥云、山峰等形状精美无比,更为惊奇的是盏壁中竟贴有金箔花纹,花纹繁复做工之细腻可说的上是当世无双。阿九捧在手里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急忙拿去给大哥看。陈八看了也是惊奇非常,想了想取出灯油灌入盏中点燃,立时在灯火的照耀中盏壁上那些金箔花纹闪出金光来,映照在洞穴墙壁上竟是一个个看不懂的奇怪文字,还是陈八见识广些,辨认出那些字是远古荒洪时期的神文。陈八看了一会摇头说道“看来那么多官兵押运的就是这一件东西,恐怕这东西的来历不简单啊。刚才我一手拿起它就感受到有强大的力量在上面附着过的样子,阿九,要不咱们还是把这东西送回去吧。”阿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宝贝,哪里肯送回去“不行不行,大哥你已经将一车东西送给我了,这东西是车上的,自然也是我的了,送回去可不行!”陈八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妥,但是经不住阿九的苦苦哀求,送回去的念头作罢了。这下可闯了大祸,原来那竟然是玉山西王母赠与人间大唐国君的象征着人间太平盛世的宝月琉璃盏。当年此盏为天界神工拜火儿所造,共有六只,当年蟠桃盛宴之时天庭武官襈廉将军曾因醉酒失手打碎一只,结果被贬落人间为妖,活活受了五百多年的劫难。结果他们二人自然是在劫难逃,没过多久王母便得知了此事,王母觉得此物在人间被妖怪盗了大大的丢了她的脸面,隧遣天兵天将下界捉拿盗宝的妖孽重重惩罚,为了不连累众妖,白狼陈八硬是把罪名一人抗下,火鼠阿九因为是灵兽而且又有太乙真君为其说情所以没受到什么严厉的责罚,陈八却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最后关头阿九舍弃了自己的一身仙骨与道行,换取了陈八元神不死。此后,天上与人间再无火鼠,只是多了个自称是火鼠精的小妖怪,叫妙九。

沉湎于回忆中的妙九露出现实中罕有的沉静表情,故事虽然听完了,可我意犹未尽,忍不住追问道“后来陈八怎么样了?转世投胎了吗”半晌,妙九才摇摇头说:“他道行尽失,即便转世也只能成为爬虫蝼蚁之类朝生暮死的东西,混元老祖把他的元神收了去替他念诵消业,希望数百年后能转世为人,也许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人了。”

“那你留着他的东西干吗,看了还伤心”我奇怪于妙九居然也象那个傻木头一样能执着的某个人念念不忘。妙九轻轻摸着手中的狼头雕像“那天,在斩仙台行刑,大哥的肉身被寸寸斩断骨肉分离,我趁乱摸了一块骨头,当时心里就想,哪怕不能再见到大哥了,好歹也留个东西可想念。随后成了妖怪,什么事情都要从头开始,每每有伤心难过的事情,就对着它说,慢慢的成了习惯,不论有多难多苦,看着它心里就舒服了。一天不看它心里还难受呢。”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呵呵。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跟我们说起过,真是不够朋友。”

“我想每个人都很多故事吧,不一定都说给别人听啊。哦,我好饿啊,还没吃早饭呢,葻你看你是不是起来活动活动?”妙九恢复了平日的神情,又开始耍起了无赖,我笑“没问题,都答应做一个礼拜的好吃的给你了,我怎么会赖皮?”我伸个懒腰,走向厨房,走到半道,想起了件事“不过,好像你也答应我了,把所有偷我的东西都还给我,你也别赖皮哦!”

妙九的脸马上糗了起来“呃,这个,我生气时候说的话也能算数吗?当然不能的啦!”

“得了,少来这些,周末的时候要看你行动哦!不过……”我微笑一下“那个琉璃盏不用还了,算我送你的!”

(海市蜃楼完)

第二集 第十章 降妖记

“你觉得做妖怪很不好吗?”我边泡茶边随口问到“啊?……没有,还可以吧……吧唧吧唧”妙九正躺在沙发上吃零食,口齿不清的回答。

“你一直很介意自己是个妖怪吧?”

我瞟一眼妙九的表情,后者眼睛盯着杂志装作听不见,我继续说“从昨天你讲的那个故事里,我能听出来,其实你最初遇到那个白狼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把他看做同伴,和他一起只是觉得好玩刺激,你心底里是把自己跟他的等级分的很清楚的,是这样吧。”

“……也许吧”妙九鼻子里狠狠的哼了一声,她生气了“反正现在也已经是这样子了,随便你怎么说了”一翻身脸朝里,不理我了,我继续说“你一出生就在仙界,又是从小就受神仙教化,有那样的想法也很正常啊。”

“……”

“我完全相信,后来你是真的把他当成大哥一样敬重,可是你的等级意识,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不是吗?”

“……!”

“如果现在有机会让你成仙又或是恢复成灵兽,你会怎样呢?”

“我说你有完没完了!”妙九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于是我再一次确认,她生气的样子比笑的时候好看。

“呵呵,我不过是跟你研究研究,你生什么气嘛。”

妙九抓狂中……

“好吧,不提这些,我也讲个故事给你听吧”我在她身边坐下,顺手倒了一杯茶搁在她手里,也不理会她的表情,自顾自讲起来。

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那个时候你们还都没来过这个城市。哦,那时候这里不是城市,只是个风景秀丽的渔村小镇。那时候的大海,那叫一个蓝,海边走不远就是一座座翠绿翠绿的小山头,那些打鱼人的村子就在山下面,每个村子都有自个建的小渔港,把海水圈的一弯弯的,沙滩上常常搁着破了的小木船,晾起来的渔网……那个景,跟画上画的似的,哪象现在,到处乌烟瘴气脏乎乎的,还海滨城市呢!不好意思,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那时候我刚搬去不久,就住在著名的崂山上。

崂山并不太高,但是它背负平原面向大海,峰峦叠嶂,山间溪流瀑布遍布,景色旖旎。之所以著名,却并不因为它的景色,人类的诗人话说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则明‘,崂山便是因为出了几个人间有名的道士、得道真人,所以得了个道教仙山的美名。

山上的道观大大小小有数十座,最宏大的当数全真道的三座圣宫,太清宫、上清宫、太平宫,从东南山麋开始一直延伸至山底海湾畔,远看去,一片青砖黛瓦飞檐走壁隐现在苍松翠柏之中,华丽又不失威严,由上至下的宫殿群间隐隐有汉白玉台阶相连,咋看之下的确有点置身三清天界的味道。(妙九:呸,你根本没上过天界,懂个屁!)

我住的地方就在太清宫附近,崂山片地是洞穴,大的山洞容纳百十人没问题,而且通风透气,冬暖夏凉,所以我连房子都省得盖了。

你问我怎么不怕那些道士?告诉你,全真是内丹派的道教,主张修炼内丹,调息养生,那些道士成天把功夫都用在打坐和念经上了,论起法术,别说收我这样的妖怪,就是收服个山精怨鬼什么的也得费些功夫。把三圣宫的道士全数上,也就是掌门玄灵子那小老头还有点本事,跟我有的一比,不过这一比的地方不是法术,是下棋。那小老头身体硬朗鹤发童颜,看上去有几分仙风道骨,我搬去的时候他就是那个样子,我在那住了大概三十年,他居然没变老,要不是后来死于战乱想必也能成仙。

我那时候闲的无聊,几乎天天跑去找他下棋,这老头子别的本事不大,棋艺和茶艺堪称一流。

喏,我现在这手泡茶的功夫就是跟他学的,还不错吧?至于棋艺么,那时候也许还可以,现在这么些年没人跟我下,都生疏了。

“他看不出你是妖怪吗?”妙九问到,这家伙终于忍不住好奇凑过来听我讲故事了。

当然知道,我前面提过,那老头子已经快要修身成仙了,眼力极准,虽然我的气息隐藏的相当好,但是他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来了。不过看出来又怎么样,反正也收不了,既然谈的来还不如做个忘年交的朋友呢(不要搞错,忘年交是指我不嫌弃他年纪小!)

我们还一起探讨过对妖怪、神仙、人的看法。你知道这小老头怎么说的,他说:成仙、成妖乃至成魔,是为一种境界。有如凡人不愿受生老病死之苦而修道成仙一般,飞禽畜生草木虫蚁也不甘受命运摆布刻苦修练成精,其中或有修成正果或有堕入魔道的,只不过是所走路途不同。像鸟要吃虫,狼要吃羊一样,世间所有生命皆有自己活着的意义,无孰对孰错之分。若有妖怪魔物为了自己的修行疯狂残害其他生灵,众人视其为妖孽,杀之而后快,同样凡人作恶多端为害一方者,虽未有妖形,也同妖魔无异;若有妖物心存善念,持一颗善心修行,能不杀生则不杀,能不作恶则不做,虽为妖身妖形,但实同常人无异,若能修成正果,则必名列仙籍。

当时听了他这番话,我心里大有知己恨晚之意,想不到人类中也有和我一样想法的人,我那个激动啊!不过没想到一百年之后忽然某天在电影中看到了类似的台词,只是比老头子说的要精练的多……

“人和妖精都是妈生的,不同的人是人他妈的,妖是妖他妈的……”

“所以说做妖就象做人一样,要有仁慈的心,有了仁慈的心,就不再是妖,是人妖。”

“你妈贵姓?”

妙九:“……”

“老板!有情况!”随着一声尖细的叫喊,我的故事被打断了,面前升起一团赤红的火焰,这是五色鬼中的红鬼,急性子又脑袋缺根筋的家伙。

“怎么了?不在下面好好呆着上来干吗?”

“老板,听别的妖怪们说有个人类法师来咱们这儿捉妖,已经有不少妖怪中招了!”

“哦,是吗,可人家又没找到我头上来,即便是找来了我也不在乎,你用的着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是,是,老板这么厉害谅他也不敢来!可是其他妖怪可没有老板这么大的本事,所以他们……他们想请老板帮忙赶走那个法师……”

“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我撇了眼那跳动的火焰,“你收人家好处了对吧?”

“老板,我……”红鬼的火焰立刻不安的闪烁起来,我哈哈大笑,这几个小家伙,平时就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收保护费,还以为我不知道,念在他们确实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这么过去了。红鬼凑近我耳边又说道“老板,其实他们说了,这次您若是帮了他们,他们一辈子感激您,而且还有……”

“这样啊……好吧,那我就多少管一点闲事吧。”我转向妙九,她被打断了正听着入迷的故事,很是不爽,一副郁闷的样子。

“老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打人?”

“当然有!我去!”说着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不过你回头得给我讲完故事!”

“没问题,小红,带路!”

崂山,太清宫“这位道兄你好!”

被叫住的年轻道士正在扫院子,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两个青年,大冷的天居然穿着格子衬衣牛仔裤,若不是身体太好准是脑袋有问题。按说到年根儿了应该不会游客来才对,连卖门票的大叔昨天都放假回家了,没想到还有人大冷天的跑到山上来,不过今天开始闭馆大扫除了,只好打发他们离开。

“不好意思两位,太清宫现在已经闭馆了,两位还请去别处参观吧。”年轻道士微笑着说。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两个青年中略显年长的一个开口道,接着他行了一个道门的见面礼“在下是茅山宗白云观第五十九代弟子陈清玄,同师弟许清平奉命下山游历除妖,今日路过贵宝宫,想拜见一下贵宫掌门道长。”大概看到年轻道士一脸狐疑,又从背包里掏出个褐色小本“这是我的证件道兄请看。”

道士接过小本一看,居然是中国道协颁的会员证,方才又听说是著名的茅山白云观出来的,看来确实来头不小,可是听到‘除妖’二字不禁觉得好笑,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这些东西?妖怪什么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好笑归好笑,人却不能怠慢了,年轻道士也行了一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两位道兄能光临太清宫,真是不胜荣幸,可是说来惭愧,这太清宫早在五十多年前便是空殿一座了,因为战乱以及一些别的原因宫中道士们都离开了,现在这里早就没有什么掌门了。”

“那你们是?”

“呵呵,其实我们都是隶属市文化局下的职工,因为崂山上诸多著名的道宫、道观修复后需要向游人开放,所以文化局从崂山当地聘一些人常年驻在这里进行管理和维护。不光是太清宫,南面的上清,下面的太平,北边山顶的华楼等宫观都和这里一样。”

“这么说昔日道教仙山之称的崂山现在连一个真正的道士也找不出来了吗?”陈清玄有些惊异,扮道士的家伙更加不好意思了,抓抓脑袋说道“据说原先这里的全真道门下鹤山一派现在还有传人,只是谁也没见过,我想就算有也多半在山里人迹罕至的地方修行吧。”

陈清玄皱起了眉头。

几天前来到这个城市里,第一感觉是这里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到处是花园、广场、绿地,还有第一次看见浩瀚的大海,整个城市美丽之余又没有通常大都市的那种繁杂吵闹,非常适合居住。

第二感觉是这里风水甚好,茅山一派擅长玄学,嫡系弟子各个精通风水之术,这里面向东海、背靠青山,前有天然海湾阻挡风浪,后有泰山一脉绵延不绝隔绝寒气,聚福不露,是绝好的修养之地,也难怪数百年来出过那么多历史上有名的人物。第三感觉就不太好了,如此风水宝地上怎么有这么多妖物盘踞,大街上人群中偶尔就会闪过一两张异类的面孔,这些道行不高的家伙伪造的出人类的皮相,可却骗不过修道人的法眼!

崂山号称道教仙山,几百年里真人仙者辈出,怎么现在却任由妖物横行人间?

陈清玄深奉祖师爷教诲,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他和师弟许清平虽是第一次获准出山游历,但这一沿路上也收了不少妖怪,这次见到这样的情景更是不能不管,怎料动手收拾了几个猫妖狗怪之类的末流小妖之后,妖物们察觉到了危机,纷纷隐匿起来,他们俩人生地不熟,跑了几天也没再寻到一只妖怪。

于是陈清玄打听了去崂山太清宫的路之后决定先上山,拜见这里的掌门道长后再共同商议如何灭妖。没想到出师不利,先是坐出租车颠簸了近两个小时,还花去了近两百的车费,(算他倒霉,因为春节快到了,各种旅游专车都已经停开了)下车之后又发现进山的路又被封死了,一打听,说是旅游季节已过,开始封山修养,直到明年清明前才能进山……最后好容易上来太清宫又是这般光景,陈玄清本来就是火爆脾气,现在更是一肚子恼火。

“哼,徒有虚表,难怪妖物横行,可惜了仙山的名号!”甩下这一句,掉头就走,不再理会对方,许清平见师兄生气了,只得点头抱歉说声:打扰了!急急的追着师兄去了。

剩下那个扮道士的文化局职工望着两人的背影发呆,这年头也有人到处喊着降妖服魔,难道这世上真有妖怪?暗自嘀咕间猛然记起进山的几条路昨天已经封上了,除了这几条路进山再别无途径,这两个人又是怎么上来的?想到这,后背不禁泛起一片寒意。

“师兄,咱们下一步怎么做?”下山的路上许清平忍不住出声询问师兄,他十岁入师门,比师兄晚一年,就好像处处都矮了师兄一截。虽说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出山游历,但很早以前师兄就能出观替师父完成一些小事,而他这还是从师以来第一次踏出观门,对于外界社会的阅历和经验比师兄差的多,自然事事都要询问。

得到的回答是:“回旅馆再说。”

两个人身形迅疾的飞跃于岩石之间,向山下奔去,动作灵敏舒展如鹿儿一般,幸好现在是严冬时节,又是封山,崂山里人迹罕至,不然准会吓坏路人。

不过,虽然没有一个‘人’,但远远的却还是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不错的轻功,看样茅山这些年人才辈出啊,不过还是不能跟那个人相比。”

“哪个人?喂,别光你一个人看,把望远镜给我,我也瞧瞧!”我一个人在车顶坐了半天,车里的妙九等急了,也爬上车顶来抢我的望远镜。

“去去,你不是自称眼力好吗,有本事就用眼看!”

“有没有搞错,这里离山上少说五里地呢,用眼看,你当我是千里眼在世啊!”

“那你施展法术嘛”

“有望远镜在我干吗要费力气?!”

……

我和妙九开着车停在山脚下的海滩上,一面晒太阳一面用望远镜观察他们的行踪,我和妙九一致认为直接找到这两个小鬼赶走太没意思了,不如跟着他们看热闹来得有趣些,只是这冬天的海边好像有点冷。

“啊嚏!海边忒tm冷了!”妙九狠狠打了个喷嚏,搓着鼻子粗鲁的说,火属性的妙九最怕冷,在车顶坐了一小会就被海边的寒风冻僵了“咱们还要在这呆多久?”

“他们已经下山了,看来碰钉子了,也难怪,我想他们从来没出过门吧,对外界社会的发展一点了解都没有。”我收起望远镜,跳下车顶来“咱们回去吧。”

“早该这么说了!”妙九忙不迭的钻进车里。

“咱们还跟着他们吗?”

“不用了,按计划行事,收线钓鱼。”

“好嘞!”

“小红!”随着我的召唤,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老板,有何吩咐”

“扣你一个月工资!”

“啊!为什么!”

“私自受贿、吃回扣,外加谎报军情!”

“老板明察啊,这受贿什么的它们几个也有份,干吗单单罚我一个?这谎报军情又从何而来?”红鬼的声音显得很委屈“哼,你没有亲自去查看对方情况,只是从别人嘴里听来消息就告诉我,对方明明是两个人你却说一个!而且,是什么门派,实力如何,这些你都不知道,五色鬼跟了我这么多年,办事能力下降到如此地步了吗?”

听了我的话,红色的鬼火不停的闪烁,很不安的样子“……对不起老板,我错了。以后我一定改正……原谅我吧?呜呜”这些家伙都一样,熟韵我的脾气,每次做错了事情就扮一副可怜相逃避责罚。

“下不为例,知道吗?现在去按我的计划找个诱饵来。”

“是,老板!那这个月的工资您看是不是先别扣……我在下面新认识了一个女朋友,最近花销挺大的,又快过节了,干什么都得用钱……”红鬼的声音更加楚楚可怜“行了行了,先给你记下以后再扣,快去办事!”

“是!老板您真好,嘻嘻~~”红鬼开心的一溜烟消失了“葻,趁现在,继续给我讲那个故事吧”妙九开着车也不老实“专心开你的车吧,我可不想掉进沟里。”

“我开车你放心!”妙九说着,展开‘缩地成尺’术,马路、行人、建筑,一瞬间变成残影,这是‘缩地成尺’术施展到极至的效果,下一秒我们已经停在预先定好的目的地了。

“你这家伙,用法术也别用的这么夸张,小心惹来麻烦!”‘缩地成尺’运用到最高限的时候可以在瞬间产生接近光的速度,但是这样做可能会在施法者周围产生一个空间漩涡,若是产生的漩涡过大,则会把施法者附近的东西或人卷进去,是很危险的,卷进去的东西不知会被送到哪里。

“别老是婆婆妈妈的,我办事你放心!”妙九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现在可以讲故事了吗?”

“真拿你没办法,上次我说到哪了?哦对,我住在崂山太清宫附近,有一天……”

“师兄,这是什么?”许清平整理行李时翻出一个黄缎面的小盒子,正开口询问,陈清玄一把拿了过来“我正要找它呢,这是下山前,师父交给我的,还特别交代了要小心保管。”

“里面是厉害的法器吗?”

“是比法器更有用的东西,里面是白云观第五十六代掌门火阳真人的游历手札。”

“火阳真人?就是祖师祠堂里右数第三位画像上的那个?听说他生前很厉害啊”

“嗯,火阳真人道行法力很高,一生游历天下,除魔卫道,所灭妖魔无数,这个手扎是他晚年所著平生经历,其中详细讲解不少作战的事例和克敌致胜的法门,以供后人参考。我听说火阳真人一生中最后一次游历,就到过崂山,所以找出来看看对咱们有什么帮助。”

“哦,那咱们一起看看吧。”

那是一本锦面描金的小册子,里面内容只有寥寥数页,开页处以红缎带缚着,一本小小的札记居然也制作的如此考究,陈清玄暗自心想,难怪后人说火阳真人为人好大喜功,喜欢奢侈,不过百年前白云观是怎样的盛世也由此可见一斑。

火阳真人,茅山道嫡传弟子,白云观五十六代观主余自幼入道从师,承茅山法术之大宗,以降妖服魔造福苍生为己任。幼年起便苦修武功,研习符簶之术、诸多阵法,又兼修医药……前面写的都是火阳真人的生平介绍,陈清玄飞快的翻过去,再往后是一些战斗事例的描述以及布阵的心得,一直翻到末页才看见那么一小段……平生游历,降妖救人无数,临历大小对战二百余场,未尝败绩,唯晚年游历东海崂山,遇妖,大败,至今郁郁不得终……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是端午节,我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太清宫的素膳房做的五色粽子特别好吃,用当年产的新糯米以及紫米、粟米、麦粒、薏仁等五种谷物掺以豆沙馅包进芦苇叶中上锅蒸熟,那味道,啧啧……算了不说了,反正现在也是物事人非啦。

那天我美美的在玄灵小老头那里蹭了一顿端午饭,正拍着肚皮心满意足的返回家,打算好好睡一觉,你敢说我是猪?!谁吃的太饱都会想打盹的!刚走到洞口,发觉有点不对劲,门口一片狼藉,我用崂山绿石雕成的桌椅板凳不知道被谁砸的粉碎,这下可惹恼了我。要知道那是我花了很多时间跑遍了山上山下才找到的一块这么好这么难得的石料,又是花了很大功夫一锤一斧亲手凿成,放在洞口的大树下做喝茶乘凉之用,就连玄灵老道这么挑剔的人看过了都夸我手艺好,是谁这么跟我过不去!!

看看石块碎裂的形状,似乎是被人以掌力击碎的,看样功力很深厚,虽然不知道对方人是什么人,但是目的却很明显,这是在向我下战书,我这一生怕天怕地,就是不怕这样的人,敢到我家门口找茬,我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仰天狂啸,这一啸用上的是我两千多年的修行功力,一时间,山摇地动,山谷间回音四起,树木受不住震动纷纷颤抖落叶,群鸟惊起,地上走兽纷纷四散奔逃。吼罢,我大摇大摆转身回洞睡觉,刚刚那一声的威力应该传至山下了,相信那个家伙一定听得见,剩下的就是等他找上门来了。

过了不长的时间(因为我还没完全睡熟),我听到有人在洞外高声叫嚷,至于嚷嚷的内容嘛,因为有损于我们妖怪一族的名誉,我在这里就不详细转述了,省得各位妖怪朋友们看了恼火。

我整理整理衣服,又喝了口茶,然后搬着小方凳,走出了大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中年道士,高高大大的个子,面目清癯又略苍白,头束紫金冠,身穿青丝道袍,手执拂尘背负宝剑,两绺长髯与胡须随风飞舞,一副得道中人的模样。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看我,我外形虽然仍旧是普通男子的样子(那个年代化成男子的形象住在深山里不容易引起怀疑,并非是我有易性癖好),但却没有刻意隐藏妖怪的气息,从刚刚那一击可以断定他的功力在玄灵小老头之上,那我也就不用费力气伪装自己了。

“大胆妖孽,此山乃是道门中人清修圣地,你竟敢在此肆虐!”他终于开口了,又是如此老套的台词,怎么人类的法师都这么个德行?(当然,我的好朋友玄灵小老头除外!)

“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个人像个强盗一样闯入我家,弄坏了我的东西,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我肆虐?看你一大把年纪了,也像是读过书的样子,怎么如此不讲理?”我把板凳往地上一撂,坐下,翘起二郎腿,瞪着他。“你看,你把我的绿石凳子打碎了,害我只能自己搬板凳坐,到底是谁在此地肆虐?”

“放肆!妖孽,休要仗着有几年道行就如此猖狂!”道人被我气的够呛,收起拂尘,噌得拔出宝剑指着我“本道爷今日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妖孽!”

“我招你惹你了,开口就喊打喊杀的,虽然你打碎了我的东西,但我都还没说要你赔,你怎么比我还凶!”

那道士不再搭话,快速念了句口诀,同时向我出掌,只听咔嚓一声,平地一道雷光亮起,打在我脚下,登时脚下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冒着烟的焦土坑。

“掌心雷?原来你是茅山派的啊,不错不错,就是打的偏了点。”我依旧坐在板凳上翘着腿看着他,气的那道人胡子都颤颤的,其实我也知道,这一下子只是向我亮个招儿,示意我要开打了,看来那道人虽然脾气不好,但一招一式间还是颇具大家风范的,即便嘴上说的再气愤,也不肯突然发难偷袭我。

既然这样,我也该有所表示,于是我站起来,向他招招手“好吧,打就打,臭道士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妖孽,找死!”道人掏出张红色的符纸,念动咒语,我一看,不由咧嘴道:“够狠!”

但凡道门中用的符纸大体分三种,黄色是最常见的,普通法术都能用到,其中一些实用法术即便是没有修炼过的凡人也能使用(如文昌符、避邪符之类老百姓门前一般都会悬挂),还有高级一些的为紫色,这类符纸经法力高强的法师用药物和法术炼制过,书写一些级别较高的咒语,使用时威力较大;最高级的是红色符纸,书写的都是威力十分强大的咒语。此种符不但炼制方法复杂所耗时间长,而且不管对炼制者还是施法者的功力要求都非常高,功力不够的人根本催动不了,即便勉强催动也极容易引起反噬。

现在这个道士使用的就是一张红色的符咒,由此可以证明两点:第一他确实具有很深的功力,揣测其身份地位大概颇高,第二一出手就下这么重的符,说明他的确是个狠毒的家伙。

红色符咒一撒出,立时天昏地暗,无数道雷光交错着象网一样把我周围七尺之地牢牢罩住,并且不断缩小范围,我周身腾起一片火花。这是道术中的天雷咒,施法者以符咒召唤雷神的分身,模仿出天界雷劫的效果。虽然只是模仿出来的效果,不过这些雷光的威力仍然巨大,稍有碰触便会被电成焦尸一具,即便道行高深的妖怪能逃脱此雷网多半也会皮开肉绽,失去战斗能力。

眨眼间雷光已经要碰到我的身体了,我大吼一声:“离魂,你要在洞里呆到我被烤熟是不是!!”话音一落,一道乌青的光芒自洞内窜出,向我飞来,所到处雷光纷纷避开,光芒在我身前三尺处上下纷飞,好似一层乌青色的结界一般,天雷咒的雷光竟伤不了我半分。

道士见此情景大骇,“妖孽,想不到你竟藏有如此宝物。”什么话,离魂和夺魄就挂在我家墙上,谁叫你自持是名门正派,只打碎了我门口的石凳,也不进去看看(不过若进去了也难保不会被‘他俩’一剑刺死)。

“嘿嘿,你的天雷咒不行了吧,告诉你,这可是雷神的祖师爷来了,闲杂人等一概回避!”离魂听我如此说,上下舞动的更欢了,把我身前身后罩了个密不透风。

道士被我气的一分神,天雷咒失去了力量支持,立刻烟消云散了。我站在原地,神气活现的看着他“臭道士,还有什么伎俩,继续使出来吧!”

道士怒极反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既然你不怕天雷,那不妨尝尝这个,我看你如何抵挡。”说着,手一摸,又是一张红符,这次我看的仔细,符纸上用金汁画着一个圆形的象封印一样的咒语,符纸一离手便化为一团火焰向我袭来。

南明离火符?!我大惊失色,这个玩意的厉害我早就领教了,上次在古墓我们五个差点被它活活烧死,最后是请出了五龙神才脱的身,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别说请龙神是不可能了,就连冰女的玄冰结界都没有,难道我两千年的元神要被炼成离火精魅吗?

我急忙向空中一跃,架起舞空术要逃离,谁知,才到半空中身后的火球就追了上来,与上次在古墓中的不同,这次的离火只是一个火球,看来这个道士的功力还未登峰造极,对于离火的控制也还远未纯熟,不过仅仅能驱动离火已经算相当厉害了,至少能追得我到处乱窜。我在空中左躲右闪,火球始终紧紧追着我,只要我动作稍有不甚,立刻会引火上身。眼看要被火球沾上,我突然凌空翻了个身,直冲向道士处,既然不能躲开,不如转而攻击道士,把火引到他身上去,炼化万物的南明离火相信道士也不能幸免吧。

果然,道士被我这么一来,也手忙脚乱起来,即要躲避我的攻击,又要小心不让我身后的火球碰到他身上,他踏起八卦游龙步,想靠这套出奇怪异的步法甩开我,不过,这套依照八卦方位运行步法碰巧我也研习过,于是我顺着他的步子紧跟着他,虽然是差一步,但他却甩不掉。就这样,一人一妖外加一团火球互相撵着转了起来。

渐渐,道士体力不支了,步法渐渐不稳,虽然在快速动作下我却看的清楚,豆大的汗珠正顺他脸颊淌下,意料中事,论体力,即便是壮年人也不能跟妖怪相比,何况是已经衰老之人,终于我瞅准机会一步撵上了道士。然后使出我最无赖的招式,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转,哈,轮到道士和自己制造出来的南明火球面对面了!

我前面讲过南明离火的厉害,一旦沾身就会无休无止的烧下去,知道连对方的元神都炼化为止,而且和天雷咒不同,发出之后不需要施法者持续供给力量,火焰会自行寻找燃烧的能源,炼化的灵魂越多火焰就变得越大(由此再次证明那古墓里的大火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

不亏是久经战斗的法师,如此剧变下尚能不乱,道士当即抽剑隔空劈下,想把火球中的离火符毁掉。岂料,一剑劈下火球却一分为二,变成两个火球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一起向他冲来。道士大叫一声,不好!

原来是南明离火咒反噬了!躲在道士身后的我毫不犹豫的抓起他的身体闪向旁边,同时,左手一扬,一个绿色的火球自手中飞出,与追赶来的离火撞在一起,两种火焰一碰之下,犹如寒冰遇烈火般同时弱了下来,我腾出空来又发一枚,这下实力相当,四个火球纠缠一阵之后竟然一起消失了。

“你,你竟然破了南明离火?用的这是什么法术?”身边的道士看的惊呆了,直到火球消失殆尽才回过神来颤颤的问,完全忘了我是他要消灭的对象。

“哈哈,这叫以火制火,我的独门发明!五百年前,我吃过南明离火的亏,从那以后我就想尽办法研究破解之术,结果后来终于给我想到这个以火制火的办法。那绿色的火焰叫阴火,是地狱里千万死灵凝聚一起形成的,阴邪之极,比究极尸毒、障毒更加厉害,常人沾染一点即可变成妖怪。它和至阳至刚的南明离火性质完全相反,它们碰在一起则如火遇冰,都想熄灭对方,如果实力相当,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同归于尽。”

“妙、妙!绝妙的办法啊!”道人长叹一生“原来你早就有破解之法,却故意引我入套,唉,可惜我火阳子一生苦修,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妖怪。也罢,我输了,你杀了我罢。”说着抛下手中长剑,一副引颈待宰的模样。

“咳,咳,别误会,我绝对没有想杀你的意思。”我拾起道士的长剑还到他手里“只是你弄坏了我的东西,所以我才稍微吓唬你一下,其实以你这个年纪有这样的功力已经很不错了,希望你以后别总是想着杀戮,也许会在法术有更大的境进。”

接着我照搬玄灵老头的话对他讲了一番,听的他脸上又是红又是白的。

最后道士留下自己的名号下山了,好像说过要回去继续苦修希望有生之年能再和我打一场。唉,我白费了那么多口舌,看来他一点也没听懂。

“你说那个火阳道人是这两个小鬼的太师父?”

“那个火阳子说自己是白云观的观主,算起来也差不多啦,听说他在江湖上倒也有点名气,只是在我看来还是杀气太重,不像修道之人,难怪到最后也没什么大发展。”说道这我不由的想起玄灵子来了,那个老头现在大概投胎去了吧,当初要不是他领着道士们抗击侵略中原的逶寇被杀死……真想再和他下盘棋呀。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小鬼来了!”妙九指着车子前方,果然一团红色的妖雾在前如逃命般急冲,后面追着的是那两个青年法师,两人手上均拿着桃木剑,好一副少年天师降妖图,我看了不禁失笑。

叫红鬼去找个小妖怪来客串诱饵,结果他问了半天也没人愿意演这被人追杀的角色,没办法他只好自己化装成妖怪上场了,装的还蛮象那么回事!

“葻,下一步是什么你还没说呢?”妙九问我“下一步嘛,是开门,放狗!”我说完打开车门,一脚把妙九踹下车。

(我发现自从跟她住在一起之后我似乎变得比她还要坏了,真是近墨者黑,嘿嘿)

陈清玄和朱清平追逐红雾不知不觉来到一块郊外的荒地上,前方的红雾突然散去。两人正在不辨东西南北之时,前方又出现一个妖怪,不对,是一个一身火红打扮的漂亮的女子,只见她正在气急败坏的敲打一辆汽车,边打边骂:“葻你这个混蛋!禽兽!流氓!◎#%◎……”

两人一愣,随即陈清玄反应过来,妖气!比刚才猛烈上百倍的妖气从那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

陈清玄怒喝道“大胆妖孽,青天白日竟敢为非作歹!”说着一道闪着弧光的霹雳击向妙九,这家伙比起火阳子倒是实在的多。

妙九在电光将要击到自己的时候轻巧的一跳闪开,然后指着陈清玄破口大骂:“小混蛋,这是老娘的车,老娘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你个屁事!就这一丁点微末道行也敢学人家出来捉妖?!简直让人笑掉大牙!还敢偷袭我,想找死是不是!”

“大胆妖孽,竟然口出秽言!”朱清平看到师兄被骂,不禁也气愤起来,桃木剑一挥,又是一道霹雳击下,妙九只是轻微一闪身,随即躲过。

“哈哈,耍来耍去,只有这两招,你们师父是怎么教你们的?你们不如改拜老娘为师,让老娘教你们两招怎么样?”

听着妙九在车外如泼妇骂街般的叫嚣,我躲在车里捂着嘴直乐,看来把她踢出去真是英名睿智的决定。

“不许你侮辱我师父,你这妖妇,我杀了你!”陈清玄平生未受过这样的辱骂,他满脸通红,刚刚的偷袭是因为感觉到敌强我弱,想先发制人,现在盛怒之下,敌人的强弱已不再是考虑范畴了,陈清平满脑子里只有杀死对方这一个念头。

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个圆圆的镜子样的东西,大喊一声:“妖妇,受死!”我坐在车内一直透过读心术来观察陈、朱二人,当他掏出镜子的那一刻我从他脑中读出了这东西的由来,不由一惊,忙用心语提醒妙九小心,却还是慢了一步。镜子一接触到阳光,突然发出万丈光芒,照向妙九,幸好妙九闪的快,只被照到小腿,但还是疼的她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个东西说来还与妙九有些渊源,这面铜镜乃是三清界太乙天尊的法宝之一:乾坤照妖镜,妖物被照到或现出原形功力大减,或灰飞烟灭,如此厉害的法器不知何故为茅山道所得,成为了白云观镇观之宝。被恩师的法器所伤,妙九若知道了大概会很悲伤吧,当然妙九现在并不知道这些,不过吃了一疼的她,此刻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好小子,竟然把我弄伤,今天老娘我亲自指点你道门法术!”妙九伸手一指,平地腾起一圈两丈多高的火墙把陈、朱二人围在中间。

“这是你们道门的绝学南明离火咒,今天让你尝尝它的滋味!”妙九尖利的声音自火墙外传入,本来就不知所措的朱清玄一听,登时吓的腿都软了。

“师兄,怎么办?她,她怎么会咱们的法术?”

“别慌,她骗人的,妖怪怎么学的了咱们的绝学。”陈清玄强自镇定的说,话音刚落妙九在火墙外大笑起来“哈哈哈,小鬼头别逞强了,不信你尽可以使出你的本事,看你如何出的了这南明离火阵!”

陈清玄念起避火咒,火墙不见一丝变化,反而包围圈在逐渐缩小,地上的土已经烤的散发出焦糊的气味,隔着鞋子都感觉到热量。他又试了寒冰咒,冰锥还未到火墙跟前就汽化了,这下他才真的感到怕了。

其实,妙九的确是在骗人,南明离火的法术是妖怪的体质所不能修炼的,即使是火属的妙九也不例外(如果以她当年灵兽的体质或许还可以),这火阵其实是三味真火,只不过妙九已经把它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而已。

再说火阵里的两个人,朱清平望着师兄:“怎么办,师兄,我们要死在这里吗?”虽然是七尺男儿,虽然也经历过生杀场面,可是面临自己的生死,还是怕的想哭。

陈清玄抬头看了看火焰,火窜的比刚才更高了,约莫有三丈开外,他想了想一咬牙“我们跳过去!”

“不行啊,太高了,也许师兄你还可以,但是以我的轻功,肯定过不去啊!”

“不试试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来咱们一起跳,放心,有我在。”陈清玄握了握师弟的手“那……好吧。”

两人运足了内力,突然齐齐发足跳起,朱清平脚先离地,陈清玄稍迟了一点,待师弟朱清平跳起约有一丈半的时候,陈清玄从后赶上,超过朱清平后,突然脚尖在其身上重重一点,凭借此力高高弹起,从火墙内一跃而出。朱清平身在半空中毫无依靠,受师兄一脚之力后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急速向火墙扑去,火焰的热浪立时包围了他,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陈清平空中翻了个身后,稳稳的落了地,死里逃生的他庆幸之余,想到对不起师弟,心中愧疚之意顿生,不过眼下敌人厉害,逃命要紧,他从怀里掏出迷魂珠往地上一摔,登时浓烟四起,他转身向后奔去。不料,才奔了几步,发现眼前黑影一闪,以为刚才的妖怪追来了,定睛一看,却是另一个女子,相貌普通,表情温和,但是却散发出比刚才红衣女子更加猛烈的妖气,陈清玄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哼,卑鄙的小混蛋,你以为牺牲你师弟的性命就可以逃出升天了吗?”说话的是刚才的红衣女子,陈清平睁开眼睛,看到师弟朱清平完好无损站在她身边,并且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陈清平不敢与之对视,他回头,刚才的火墙不知何时无影无踪了,只剩一地焦黑的泥土。

“师弟,我……”

“哼!枉我叫你师兄,那么信任你!……”朱清平又气又恨又伤心,说不下去了。

“得了得了,你们这些卑劣的人类,有帐回家算去!”妙九清清嗓子“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只是对你们稍示惩罚,赶紧滚回你们来的地方去!再到这里来捣乱,可别怪我不客气!快滚!”

陈清玄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响的转身就走,朱清平则来到我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感谢阁下的救命大恩,朱清平永生不敢忘记。”

“哦,不用这么客气,本来妙九也没打算杀你们,要不是你师兄搞插曲,我也用不着出手!你走吧!以后别再不分黑白的乱收妖了。”

“是。”朱清平又行一礼“那个,我可以知道恩人的尊姓大名么?”

他这么客气,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我叫葻。”话音刚落,朱清平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他身后没走几步的陈清玄也向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站住,扭过头看着我。

大约两秒中之后,两个人才缓过神来似的,连滚带爬,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真奇怪,他们怎么着了?”妙九不解的问“刚才我那么吓唬,他们也没怕成这样。”

“天知道,我猜大概他们的太师父对后人描述我的事情时把我说的太恐怖了吧。”

“哼,臭屁!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了老鼠,你刚才把那些被收的妖怪元神释放了吗?”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嗯,我放心,那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一步了……”

“嗯?不对!你等等,刚才踢我下车的帐还没算呢!你站住!混蛋,不许开我的车!”

(降妖记完)

第二集 第十一章 桑田变

知道脚下这片土地最初是什么吗?

是水,一望无际的海水很多很多年后,海水褪去,有了高山,有了平原,有了低谷,有了大大小小的湖泊、河流,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你有着永生不灭的灵魂,那么你会亲眼见证这一切变化。

可惜,我没有,我在这世上只活过了两千多年,如一只短暂的蝴蝶。

有很多东西存在的时间比我久的多,只是它们未必有机会讲出自己的经历。

临近年根,天终于彻彻底底的冷了下来,若不是这样,我还以为这里今年的冬天就此过去了呢。马路上行人都匆匆的,一边躲避凛冽的寒风,一边在为即将到来的年忙碌。

商家在每条街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大风吹的它们飞舞的像着了火一样,人间的节日对妖怪来说是无关痛痒的,我慢慢悠悠的走在一片红火中,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随意瞟着周围商店橱窗里挂着的漂亮时装,我在想是否也该添置些新衣,上次同妙九一起逛街买来的衣服在搬走的时候都被她尽数留下了,理由是那些衣服不适合我,没错,我同意这个观点,那些根本就是妙九为她自己挑选的。

算了,无论穿什么,妖怪不还是妖怪么?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了,我脑子里开始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这是要去哪?

回想起来,似乎出门是要办一件挺重要的事,可是我居然忘记了,也许是昨晚喝过酒的原因吧。我是个不能够喝酒的妖怪,一旦喝醉了就会记性就会变得很差。

可是,昨晚又是为什么喝酒来着?

郁闷……

实在记不起来就算了,我打算往回走,还好回家的路怎样也忘不了。街边几个少年在发宣传单,我走过手里便被塞了一张,印的花花绿绿蛮漂亮,仔细看,原来是一张新开珠宝店广告。

‘翠缘阁’看起来像是卖玉器的铺子,虽然名字不太喜欢,但是我素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印这么漂亮的宣传画看来店的规模也应该不小,值得去看一看。其实不光是我喜欢这些珠玉宝贝,灵惜、小月、妙九也都是喜欢的,天!我终于想起我出门做什么了,过几天是灵惜的三千三百岁大寿,我出门是要给她买礼物的!我的记忆好像一下子都回来了,捎带着连昨晚被几个人类朋友拉去喝酒唱歌的事情也想了起来,唉,头痛痛……

我按画上的地址找去,很快就到了,原来这个翠缘阁就在这条街上。仿明清园子的建筑风格,古香古色的店面,雕花格子窗,四壁的工笔花鸟画,红木嵌云石的桌椅,华贵中透着清雅,配着明净玻璃柜子里一块块玲珑剔透、温润圆滑的玉件,看得出铺子的主人在整个布局装饰上花费了很大心思。

再看看每一件东西,价目牌子上都写着‘结缘价××××’不得不佩服老板高明的经商手段。

不过佩服归佩服,看了一圈店里的东西,还真没有一件上眼的。不说我的眼光高,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只是这家卖的东西实在有些物无所值,一块普通的缅甸翡翠,无论从色泽、质地等各个方面看上去都普普通通,除了的确是天然未经人工处理以外,实在没有什么出众之处,但价格却是惊人的五位数,至于那些价格便宜的,细看之下几乎不能称之为翠、玉了。

看罢,失望之情顿生。

“小姐,没选到中意的吗?”漂亮的女店员招牌式的微笑着靠过来“本店有世界各地的名玉品种,您不妨多看看多些选择。”

“呃,这些看起来太新,有旧一点的吗,我是说有古玉吗?”

“这个嘛,有的,只是因为特别贵重,除非有客人特别需要,我们一般不拿出来展示的。”店员小姐话说的彬彬有礼,我不由替她打量了一下自己,从衣着到服饰,怎么看也匹配不上‘贵重’两字,因此我打算就此离去,刚转身便被拦住。

“小姐请等一等”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叫住了我,他对那个店员小姐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责怪的话吧,女孩子很不高兴的皱着眉走开了。

“如果您对古玉感兴趣的话,本店刚好进了一批,请稍等,马上拿来。”

我点点头,稍微打量了他一下,金边眼镜,深色西服,显得精神、干练,上衣口袋处别着标牌,看起来是经理级的人物,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普通的顾客如此殷勤。

不一会,刚才的女店员捧着一个玻璃盒子走过来放在我面前,为了回报刚才的待遇,我用很漫不经心的眼神瞟向盒子。

但只是一瞟,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

盒子里有数个大小不一的丝绒格子,每个格子都放着一件,吸引我眼光的是一块半透明青色的石头,咋一看会让人以为是块青玉,可我知道那不是,它灰蒙蒙的没有一点玉石应有的圆润光泽,而且也没有玉石中常见的瑕和雾,但是如果在阳光的照耀下,你就会发现有一丝光从石头里面反出来,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就像太阳照射下水面的磷光一般。

店里当然没有阳光,这些都是我脑中的印象,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见它,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吧,那时候我没能拥有它,甚至没有能力碰触它,而现在,看来老天待我不薄。

“这个多少钱,我买下了。”我微笑的看着店员小姐。

“打折?哦,不用给我打折了,多余的钱算作给那位小姐的小费好了。”

……

开心、甚至是有点激动的揣着盒子离开,这个东西将是送给灵惜最好的礼物,她一定会开心死的。

忘记说了,这东西最初的名字,叫龙珠,我见到它的时候,它被叫做海之精魄。

灵惜刚从云南回来,大家便把生日聚会地点定在了我家,没办法,谁叫我的房子大呢(唉,刚装修好就要被糟蹋的乱七八糟,早知道还是不要急着装修的好)!不过开心的是这次“妖”到的很齐,包括出国归来的豹子、僵尸夫妇,连刚跑到西藏去玩的冰女也急急的赶回来了。

窗外雪花和着北风纷飞,屋子里妖怪们欢聚一堂,热热闹闹。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人类的节日——小年,这天按人类的习俗应该全家团聚吃饺子,妖怪有自己的节日,对这些大都不太关心,不过我今天还是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给大家,当然还有饺子。其实每次聚会做饭也都是我,妙九的厨艺不用说了,不被她毒死就不错了。灵惜总是号称自己不是人间烟火借此掩饰不会做饭的事实,但是我做的东西哪次也没见她少吃。至于茕月,我看她唯一能作的东西就是冰棍,记得有次聚会她帮我把冻肉从雪柜里拿出来,结果肉比在雪柜里冻得结实了一百倍,怎样都融化不了,最后是拿斧子劈开的……温柔美丽的僵尸玟冉据说做人的时候是个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妻良母,可惜变成僵尸以后以前的记忆都去掉了,不过倒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两口子喝血就行。

因此,最后忙碌的还是我。

“来,咱们再敬亲爱的木头一杯!”妙九拿着酒杯的手直晃荡,看样她有点喝高了,雪尘温柔的用手扶着她的背“干!哈哈哈哈……”

“饶了我吧老鼠!我再也喝不下了!”

“那么冰棍儿替她喝了!”(茕月冬天的外号叫冰棍,妙九这个家伙夏天的时候老围着人家转,到了冬天就连坐下都要隔开两米以上)

“我替她喝可以,你得让我亲一下!嘿嘿”茕月坏笑,看来都是近墨者黑啊……

“这个,还是算了吧,嗯?青锋和阿冉都没喝!来来来,干杯!”

“咳咳,以血代酒,以血代酒……”

“不行,葻,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你怎么能只喝可乐呢!”把大家逐个灌了个遍之后妙九又瞄上了我,我赶紧站起来大声宣布“各位注意!礼物时间到了!大家把准备好的寿礼都拿出来吧!”

“谢谢,谢谢大家,呵呵~”灵惜面对着一堆五花八门的礼物笑没了眼睛,雪尘送的是目前最流行的一千五百万象素的超高清晰数码摄像机,青锋和玟冉送了一对千年血玉佩(血玉:本来广义上的指血色的玉石,是一种精品玉石。现在特指一种被怨血沾染了的古玉,蕴含阴邪的能量,凡人若佩戴容易被吸取精阳而死,但对于妖怪来说则是有助修行的宝贝),妙九则送的是意大利名家设计当年新款的手表。

看来看去,原来每个人送的都是他们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晕啊~~轮到我了,我拿出装着海之精魄的锦盒,打开,大家不约而同的“哇”了一声“生日快乐,灵惜!”看到预期的大家和灵惜惊奇的样子,我得意的笑了。

“这是……海之精魄!小葻,你好厉害!我,我太感动了!谢谢!”灵惜把我抱的紧紧的,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也难怪,得到这种上古宝物的相助,等于增加了至少千年的修行,海之精魄自古以来就是各路妖怪抢夺的至宝。

“葻,这个是在哪弄到的?!想当年我费了多少力气也没弄到手”妙九“惊喜”到咬牙切齿的问我。

“就是就是,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呢,葻太了不起了,怎么弄到的?”雪尘边说边把自己老婆拉到身后,生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抢。

青锋跟玟冉两口子也凑了过来,大家不由自主都围在珠子的周围,感受珠子释放出来的一阵又一阵能量波动,感受那种宛如沐浴在阳光中的温暖舒适。

“真舒服啊!”良久,不知是谁咕噜了一句,立刻有人接着说“是啊……只是靠近这么一小会全身的血液就好像加速了一样,感觉温暖极了。”

“不愧是上古的宝贝,要是天天带在身上不知道会怎样啊……”

“就是,看来真如传说中一样,每个见到它的人都想据为己有呢……”

“说什么呢!这是小葻送给灵惜的生日礼物啊!”茕月猛地一声,惊醒了所有迷失在宝珠光华中的眼睛,除了妙九以外的所有人都为刚刚那一刻流露出的贪婪目光,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灵惜急忙笑着解围“呵呵没什么,好东西应该大家分享的!对了小葻,我只知道这东西是上古至宝,却不是很清楚它的来历,你见识比较广不如你给大家讲讲吧?”

“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小时候听师父说过,这颗珠子最初是上古龙神留下的龙珠,后来怎么变成海之精魄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还有葻也不清楚的事情么?”妙九很夸张的睁大眼睛看着我,我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其实,没有人比这颗珠子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故事,”开口的是小月,她边说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子“刚刚你们见了珠子就又叫又闹的,害我都没有机会送出我的礼物,灵惜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灵惜幸福的笑着亲了亲茕月,(妙九咕噜了一句“木头果然不怕冷。”)接着又问“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打开礼物你就知道了!”

漂亮的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五颜六色的蚌壳,大家面面相吁,奇怪的看着茕月“这个是什么呀?”

茕月得意的笑着看我,“葻,连你也不认识这个东西吗?那你可真让我们失望了”这家伙又逗我,我可不惧,拿起蚌壳仔细的看了看,很明显这是天然的,而且是活物,冰女在它身上加了一层冰结界将它封住,看着壳上的花纹、七彩的颜色,我心中有数了“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蜃’吧?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样子的确和传说中丝毫不差。”

“哈哈,葻果然厉害!”茕月大笑“我就知道世上没有你认不出的东西!”

“你太夸张了,这个东西我原以为只在传说中有呢,居然被你弄到了,你还是跟大家说说吧。”

我把‘蜃’递给茕月,她用指尖划过蚌壳,似乎听见‘喀嚓’一声轻微的碎裂,蚌壳慢慢张开了,里面并不像一般河蚌或海贝那样有肉质的鲜嫩的身体,而是暗黑干燥像胶皮一样,只听茕月开始介绍。

“蜃是一种世上罕有的贝类,生活在深海海底,从外表看和普通海珠贝没多大区别,只是它不能产珠,而且肉质粗糙并含有毒性也不宜食用,但是它却有惊人的本领——制造幻境。”

“幻境?”

“是的,这小小的蜃有着超乎寻常的念力,能把脑中看过的景物印象通过念力释放出来,在别人眼中形成真实的景象,对,就像海市蜃楼,但和那个又不一样,根据蜃念力的大小可以决定景象存在的时间长短,甚至于有的蜃可以制造出在自己死后也不会消失的幻境。”

“而且,有的更加厉害的蜃甚至可以把别人脑中的印象变成幻境展现出来。我手中这只就是这样,我在喜马拉雅山顶找到的它,从它的身体颜色推断大概已经存活了数亿年的了,在带来之前我已经做过试验,它的念力完全可以把任何东西的历史当作幻境展现出来,像放电影一样。所以我说,咱们可以用它让龙珠自己讲述自己的故事……哎?你们要去干吗?”茕月还没讲完,大伙就风一样消失了,大约半分钟之后又都回到客厅,手里捧着薯片、苞米花之类。

“好了,现在可以放电影了!”“快点,快点!!哎,你别抢我的座位~”

茕月:……

把龙珠放入蜃壳中,片刻,蜃壳开始隐隐发出光辉,壳上的花纹也如流光溢彩般闪动,客厅里突然涌起一阵薄雾,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了。

“什么出来了?是不是妖怪?”妙九尖细的嗓音嚷嚷到,茕月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别出声,蜃是很胆小的,把它吓着了可就什么都出不来了。”

说话间薄雾已经转为了乳白的浓雾,近在咫尺却不见五指,所有人的意识也随之模糊,渐渐消逝……只剩下蜃的幻境,或者说,龙珠的记忆。

海水,无边无际的海水,在雾气的笼罩下灰蒙蒙的一片,这就是开天劈地创世之初世界的模样,没有大地没有山川,除了汪洋的海水之外,看不到一片土地。

这是只有大神和荒兽的世界,万物之母的大神在三十六重天上遥看着世界,他蕴育的天地五气,已经在繁衍变化,无数的生灵在这茫茫水下开始诞生。这些由五气衍生出的生灵占尽了万物之母留下的灵气,在温暖的海水中肆意的发展壮大,最终成为称霸后界的上古荒兽,龙神便是其中之最。

我不是龙神,我只是他的心,在我有意识以前龙神就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当我从他体内的混沌中诞生出的时候,龙神已经是这茫茫大海的主人了,无数的水族、荒兽,都臣服在他无比的神力之下。在我诞生前龙神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自从有了我,龙神才成为一个真正的神灵,而不再是凶猛的蛮兽。

我诞生不久,龙神便用神力收回了一部分海水,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露出了海面,那便是最早的陆地,不少荒兽离开了大海开始在陆地上开拓它们的疆域。龙神这样做是接受了大神的指示,又过了不久,大神便创造了和自己样子相同的生灵——人,由于是大神亲手所做,人的力量自然与荒兽不同,虽然他们看起来很弱小,但是他们却成功的在荒兽纵横的陆地上取得了自己生存的空间。

龙神从不过问陆地上的事情,他常年蛰居在最深最深的海底,侍奉他的水族仿照陆地上人类的建筑用珊瑚礁为他造起了海底宫殿,但是他却只喜欢呆在漆黑一片的海底洞窟中,水族们都不明白他们主人的心思,其实,自从龙神有了自己的心以后,他更想做的是成为大神个那样子,而不是长着巨大覆满鳞片的身躯和坚硬硕大的脚爪。

为此他还需更长时间的修炼,所以他躲在海底洞窟中,每一千年褪一次皮,每褪一次皮身躯就变小许多,而我也变得更加完美充满强大的力量,忘记了是一万年还是两万年,岁月太漫长会让人易忘,总之终于有一天他做到了,抛弃了庞大的肉身,全部元神缩入我的体内,我也变了,变成了一颗完美的、晶莹剔透、泛着紫气的珠子。

那一刻,不论是我还是龙神都被无比的喜悦充盈着,我的喜悦来自自己真正和龙神合为一体,他的喜悦是因为没有了肉身的绊牵,普天之下除大神外再无任何生灵可以与之匹敌。

龙神终于有了和大神一样美丽高贵的外表,与人类不同,他们没有性别之分。

那一天,为龙神所造的宫殿第一次迎来了它的主人,普天下的水族纷纷前来朝拜,龙神重新做起了大海的主人。

那时的龙神英俊、威风、高贵,虽然知道他是没有性别的神,可还是有无数的水族雌性为他的神威和风采所迷恋。每晚在龙宫的海王殿珊瑚大厅都会举行盛大的歌舞宴会,有着惊人美貌的鲛女们为龙神载歌载舞,漆黑长发如雪肌肤的海妖像鱼儿般围绕在龙神周围,为他侍奉酒水,花儿般的嘴唇轻吻他的袍裾。经常有别的龙族少女前来拜访,她们的美丽都是勿庸置疑的,她们在龙神面前尽其所能的展示自己,只为换取龙神微笑的一个眼神。然而所有人都失望了,龙神永远是那么尊贵,那么高高在上,他的心从不为任何事物所动。因为我是如此完美,因为他是神。

然而我错了,龙神究竟不能和大神一样,大神是没有心的,因为有了心就有了喜怒哀乐,就有了爱憎怨痴。

没有性别之分的龙神居然也爱上了一个女子。

那是一次意外的巧遇,北之海八千年前出了一个九头海蛇妖怪,最近它联合那里的其他妖怪组成了军队,自立为北海之王,想要脱离龙神的统治。龙神派出了几支军队反而被他的九个头给吞吃了,本来即使如此也用不着龙神亲自出马,但是太久的安逸生活让龙神觉得很无趣,因此他在得到这一消息后,立刻点了些骁勇的兵将,驾起海龙船,开始了第一次亲征。

八千年修行的九头海蛇自然无法跟从太古就存在的龙神相比,最终海蛇被龙神杀死,其元神被龙神吸入我体内。战斗的场面并不算太激烈,这让龙神感到有些失望,所以返航的时候他下令绕远道做一次的游历。

路过北冥海的时候,遇见了那个女子,说实在我一直不认为那是个很出色的女子,她甚至不是纯粹的水族——一个鲛族与陆上灵族通婚所生的女子。不可否认的是她很美,保存了两个种族最动人的特征,既像鲛人那样有光滑雪白的皮肤与柔软的腰肢,又像灵族那样有纤细优美的双腿、褐色的长发和眼睛。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划着小木船和一群鲛族少女嬉戏,戴着陆上鲜花编成的花环站在船头阳光下,看起来充满了快乐和活力。龙神的海龙船靠近的时候鲛人少女感觉到了龙神的气息,吓得纷纷沉入海底,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船上,她觉得莫名其妙而抬起头四周张望的时候刚好遇上龙神的目光,她的眼睛微褐色,清澈而且灵动,我突然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龙神命海龙船靠上前去,他来到那女子面前对她介绍了自己,然后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去龙宫游玩,女子微笑着拒绝了,掉转船头摇着小木船飘然离去,不过临走时还是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叫青鸦。

当青鸦离去后,龙神在船头茫然的站了很久,我知道他正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是爱慕与失落交织的感觉。后来我才知道,陆上的女子和水族女子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们不喜欢如此直接的表达,也不喜欢和突然遇见的人说什么话,她们把这些视为一种高雅的表现,从未到过陆上的龙神又怎么会知道这些,所以第一次的遇见失败的理所当然。

当然龙神并不放弃,他很快从鲛族长老那里知道了青鸦的来历,她是住在北冥海的鲛神和陆上木灵(有着淡绿肤色,纤细的四肢,木褐色头发和眼睛的灵族,依靠树木花草生存)族族长的女儿,也是北冥鲛人和草木灵族共同的公主。另外,她还有个从小就定下姻亲的未婚夫,是木灵族长老的公子,也是木族的神战士。

素来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龙神,突然开始喜欢起各种奇珍异宝来,一时间四海之内的宝贝、各种奇异玩物等都源源不断的被搜罗来献给龙神,夜光珠、鲸鱼目、赤珊瑚、血玛瑙、紫碧螺……。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宝贝小山似的堆满了龙宫的大殿和广场,各种颜色的光芒交相辉映,把个龙宫映得亮如白昼,连鲸油灯都省得点了。

龙神在处理海内事物之余便在宫人的陪同下翻检挑选珠宝,那自然是准备送给青鸦的。最后他挑出三样东西,一样是避水珠:海中千万年出一次的至宝,样子是薄薄的一片石头片,含着它就算不会游泳的人也可以像鱼儿一样游遍四海而不湿衣襟;一样是通天灵犀导:西海犀牛洲千年灵犀的独角所制,嗅之能解天下百毒,佩之可保容颜不老,将死之人服下则能招魂赎魄起死回生;还有一柄上古神铁炼化的匕首,切玉断金无所不利,吞口处镶嵌一颗天珠乃是火精凤凰的内丹,故而此匕首也是能召唤凤凰的神器。

三样绝世奇珍用珊瑚匣子盛了负于北冥兽鲲鹏的背上飞向木灵一族的故乡雍洲,据说那是个被绿色的陆上花草包围的美丽仙境,有着和海底完全不一样的景色。

鲲鹏一去就是很多天,龙神还是每日做着照常的事情,只是左右无人时经常看着头顶的海空发呆,宫人们私底下纷纷议论着龙神喜欢的这位女子了,几位长老对于此事的意见各不相同,鲛族因为亲缘关系完全支持龙神,甚至已经私下向已移居豫洲的鲛神殿下发了书信,希望能促成此事。而龙族则极力反对,这当然也是由于亲缘关系所致。鲸族和水妖族则对此不置可否,他们觉得龙神已经是三十六天下除大神外最高的神灵了,而且又拥有着永恒不灭的生命,鲛人也罢灵族也罢,不过区区数千年的寿命,花这一点点时间在她们身上也无所谓。

大家虽然众说纷纭,却都没有去考虑过那个叫青鸦的混血女子,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鲲鹏在第十天终于飞回来了,带回了一封信,那是青鸦写给龙神的,信的大意是:礼物已收下了,她非常喜欢,非常感谢龙神殿下的盛意,愿拜龙神为义父,灵族与海中诸水族世代结盟交好,并随信附上回礼云云。

龙神收到信后,一时间各水族都气愤非常,认为自己的主人受到了侮辱,有些比较激进的水族甚至当下向龙神请战,要去剿灭灵族,就连一直反对龙神与外族女子来往的龙族也觉得灵族这次太过分了,这些一直安居在海中不闻外事的家伙们认定了这样做是公然的侮辱和愚弄。

龙神用自己的威严平息了属下的气愤,然后正式派人向灵族交换了盟书和信物。事情就这样慢慢过去了,鲛神悄悄派亲信传话,代青鸦赔罪,感谢龙神的决定并请龙神千万不要生气,龙神一笑置之。

只有我知道他的伤心难过,能让千古不变的龙神之心颤动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人哪……

海中的世界总是一成不变的,又是许多年过去了,龙神始终没有踏上陆地,也再未提起那个青鸦这个名字。

不久,陆上两个最强大的帝王:炎帝神农和黄帝轩辕开始了争夺陆上统治权的战争,九州大陆被炎黄二帝的战火所席卷,各种妖怪、灵兽、神裔、灵族也投入了这次旷古绝世的战争中。青鸦的木灵一族故乡就是炎帝部落所在,因此他们自然是追随炎帝。这场旷古之战打了很久很久,都为之天地变色,双方都损伤无数,很多自上古存在的荒兽、陆上杰出的妖怪都葬于此。

最后的结果以炎帝一族的失败告终,青鸦的族人在这场战斗中几乎全部覆灭,包括她的父兄和未婚夫。

再次见到青鸦是在北冥海,那时青鸦以及几个族人作为被黄帝驱逐的对象已经离开了大陆,被鲛族庇护着居住在北冥仙岛。数年不见青鸦的容颜依旧,只是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初次见到的那种清澈活泼,即便是有淡淡的笑容,也无多少欢喜在其中。

见到龙神便像众人一样施礼,口称殿下,语气间了无生气。龙神想说些话安慰她,然而她的眼睛根本不看向龙神,除了应有的礼节外,面前的人如陌生人一样。那个好奇看着的龙神,大胆的张口问龙神是什么人,那个笑着转身离去的少女,已经不存在了。

美艳绝伦的鲛神也是面有戚色,她也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她悲伤的告诉龙神,自从埋葬了未婚夫的遗体,青鸦便是这一副样子。

看着她我忽然被潮水一样涌来的哀伤所包围,有一种在试炼和迎劫时都没有过的压迫袭击了我,几乎要把我压扁撕裂,我感到很难受很辛苦,多年以后我从人间学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心如刀绞。

我再一次知道了龙神对这个仅见过一面的女子有多深的情意,我同龙神一起默默承受这种痛苦感觉,同时觉得龙神很可怜。

龙神安排好兵将护卫她们便离开了,自此再也不来北冥海。

那以后不久,三十六天中四王天之首的帝释天历经一亿三千二百劫的考验成为了天帝,统领色界与欲界(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天地人三界),并封神赐官,不少修行深的灵族、人类、妖怪成为了天神、地仙,一些为害一方的荒兽魔物受到了镇压,自此三界风清气祥一派和平。

龙神依旧是统治四海的帝王,他还保持着收集稀奇珍宝的习惯,每每见到好玩有趣的东西便遣人送去北冥。虽然在人前谈笑如常,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一天开心过。

有一日,龙神在海王宝殿中宴请分管四海的龙族,席间筹觥交错,殿内仙乐齐鸣,鲛奴蚌女们侍舞献歌,一派辉煌热闹。众人正在开怀畅饮间,忽然殿外宫人通报,北冥海鲛族使者求见,我吃了一惊,龙神闻声也是一怔,举起到一半的玉杯险些洒出酒来。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命来使偏殿侯驾,随后龙神随便饮了几杯酒便借故离席,前往偏殿。

北冥使者一见到龙神便哭着跪下,求龙神救救他们的公主。原来,青鸦自来到北冥后没有一日不是在伤心中度过的,鲛神心疼女儿,派人广告四海乃至陆上,为女儿寻求如意郎君,但所有慕名前来求婚的男子均遭到了青鸦的拒绝。不久前几个风神国的风灵路过北冥,在仙岛上休息,他们有着世上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到过天下任何的地方,鲛神请他们为青鸦公主说些四海奇闻掌故,聊以解忧。偶然青鸦从他们口中听说三界中所有生灵死后都会转生,人类和天神死后会转生为飞禽走兽,妖怪及灵族死去后会转生为人类。这本是闲话闲谈,青鸦却当了真,不管风族的话真实与否,为了能与心上人再续前缘,她决然选择了死亡。

龙神听罢,当下命人备船,对长老和大臣们的劝说阻值置之不理,抛下所有事物,亲自驾海龙船飞速赶往北冥。然而从东碧萝到北冥路途遥遥数万里,纵使海龙船行驶如飞,鲛人使者与龙神一来一回待感到时已经过了数日。但凡为死者赎魂起死回生,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做到两件事:第一件是死者必须肉身不坏,生机不断,但有时候肉身也可以用一些仙物代替。最重要的是第二件事,那就是死者必须是新亡不久,若是时间过长魂魄必然归入阴府转生,再也无法招回。

我在龙神体内修炼了数万年,期间吸收了无数强大妖怪的元神,积蓄了无限的力量,起死回生只是小事一件。可惜青鸦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当龙神赶到盛放她的紫水晶棺前把我吐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施展出所有的神力,在天地间拼命搜寻她的残魂,尽了最大的努力,终究没能够招回她全部的魂魄,魂魄不全的她仅仅是醒来了一小会,最后还是香消玉损。

醒来的那一小会,由于魂魄不全,青鸦的始终意识处于模糊之中,但她还是认出了母亲和龙神,她用微弱的声音对母亲说她很喜欢这样的结局,如果真的能转生也许真的能有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机会,请母亲不要为她担心。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龙神说的,很弱很弱的声音,伴随着吐出每一个字都能看见向外逸出的魂魄。她说: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如果能生生世世的转生,但愿有一世我能还你这片情意。

情,也是可以还上的吗?

由于我施展了过多的力量,龙神变得很衰弱,不过也许是由于太过悲伤,我是龙神的心,却最终也不能完全明白龙神的感情,那是因为我连自己也弄不明白。我变了,不再是一颗晶莹剔透泛着紫气光华的龙珠了,变成了青蓝色灰蒙蒙的,好像一颗泪珠。

龙神的心,已经死了。

当龙神舍弃我,舍弃他自己万古的修行,化身为凡人的时候,我丝毫不奇怪,反正一颗死了的心也没什么用,但愿他有了一颗人类的心之后,能多些快乐,少些痛苦。

我被留在海底,当初龙神修炼的深窟中。虽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但我剩余的力量随海水波动微微逸出,还是引来了大批水族和妖怪,我体内剩下的这些力量对这些修行短浅的家伙来说已经如瀚海一般了。

于是接下来的岁月中,我就在众人的争夺抢掠中度过,我无所谓了。

最后唯一记得的,是他们给我起的新名字,叫我:海之精魄,哈哈,什么精魄,我觉得我应该叫做:海之泪。

当我和大家从幻境中恢复意识时,雾气已散去多时了。我左右环顾,发觉每个人都是泪流满面,我也是。

“好悲伤的故事啊,想不到太古龙神竟然是这样的。”茕月边擦眼泪边说“不知道龙神、青鸦他们后来怎样了。”妙九说道“不用担心,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我站起身活动活动麻木的腰腿,这一场戏竟然看了两个小时呢。

“大家回饭桌去吧,马上就吃饺子了!”我边系上围裙边招呼大家于是众人又重新坐到饭桌前,手里还捧着先前预备的零食,接着吃,反正也没浪费,边吃边继续讨论刚才的故事。

“妙九上哪去了?”有人问到“好像还在客厅吧……”

我走到客厅一看,妙九正盘腿坐地上,把一尊半尺多高的铜鼎硬往蜃壳里塞,她身旁摆着好多珠宝、玉器、瓷器、古画、旧书、桌子腿、破抹布……

一边塞一边嚷嚷“蜃,快张大点嘴,我还要看电影!”

(桑田变完)

桑田变后记:妙九述:他妈妈的!葻这家伙运气咋就那么好,居然能在珠宝店买到龙珠!打死我也不信!为了证实她在撒谎,我特地去了一趟她说的那家叫翠什么阁的店,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混蛋在骗我!那里根本不买古玉,就连她描述的那个长得挺帅的男经理也根本没那个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居然耍我!555……

第二集 第十二章 双树园

“开张这么久,我一直没来道贺,真是不好意思呢,祝你新年发财哈!”

站在灵惜的花行门口,我正上下打量,不错,很有气派,灵惜大概把这些年倒卖古董赚的收人都投到这里了。花行开在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是一座白色的仿欧洲古典风格的建筑,歌特式的浮雕,繁复的罗马柱,门口居然有喷泉,简直把旁边的市府大楼都要比下去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不用客气,上次的礼物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灵惜满脸堆笑“不过今天请你来,还是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哦?”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一是小店刚开业请小葻博士来参观指导,二是发现了一颗有趣的树,一时认不出来,请你看看。”

“我没听错吧,还有你认不出来的植物?那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我随着灵惜进入了这所豪华建筑室内布置的更加华丽,宽敞的花卉大厅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分为许多个区,都用玻璃密封隔离开,有各自独立的换气和温度装置,从而保持了不同种植物所需的温度和湿度。我随着灵惜在大厅里转了一大圈,世界各地不同种类的花草树木同居一堂,让我恍然有种游遍天下的感觉。

“这哪是花行啊,简直是世界植物园嘛!灵惜,真有你的!不愧是神木。”

“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活了这么久,受了别人无数的帮助,不做点什么有愧于心。你看,在这个花行里,所有珍稀品种和濒临灭绝的植物都可以受到很好的照顾,在最适合它们的环境下繁衍,等到数量增多以后我还会把它们散布到外面更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能为它们做点事情,不是很好吗?”

“嗯,我绝对支持你,加油哦!”我拍拍灵惜的肩,她这些年越发的成熟了,从前那些心气都没了,我看大概距飞升之日不远了。

说着说着,来到了二层,这里是工作人员办公区域,比下面一层小了很多,布置如一般写字楼那样,一条走廊通到头,两旁是一间间半透明玻璃墙隔断的办公室,没有一层的华丽装饰,阳光从外面能直射入每个角落,我想在这样的环境工作一定很清新舒适。里面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灵惜介绍说,这才是花行真正赚钱的业务中心,每天都有来自国内外各地的几百笔单子在这里来去,大到政府部门礼仪用花,小到街头花店每日供货,啧啧,果然这年头卖花的也发大财啊。

走廊尽头是两扇大门,里面是灵惜的办公室,一进门我马上就注意到了摆在她案头的那株小树,有一尺多高,笔直的树干,小小的暗绿色心型的叶子,栽在青花白瓷的盆子里面,咋一看似乎是个盆景,我猛的一下定住在原地。

“你怎么了?”灵惜来不及止步,一头撞在我身上。

“你从哪弄来的那棵树?”

“上月不是去云南采购来着,这是那边前几日发来的货物里面夹带着的。那批货物是盆景榕树,我发现这个以后曾发电邮回去确认,那边说货物清单里面没这个东西,不清楚是怎么冒出来的。”灵惜见我死死的顶着那棵小树,吓了一跳“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注意到这棵树有什么特别吗?”我反问灵惜,凭她三千年的道行,居然没发现问题,也太大意了。

“呃,你这么说的话,倒是有一点,自从把它搬到这里以后,这屋里的几株花好像越来越不行了,我还奇怪呢,在我灵气范围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难道……它有毒?!”灵惜有点紧张的看着我,我白了她一眼,还神木呢,一点见识都没有!

“比有毒更厉害!这株树名叫‘双树’,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死亡之树’,幸亏你道行深,不然死完了花就该死人了!”

“啊!有这么可怕!那怎么办?”

“这还用说!烧了它!”

“怪可惜的啊,你知道我对植物可下不来手的……啊!你怎么这就动手了?!”

我哪等的了灵惜罗嗦完,大手一挥,绿色的火焰立刻席卷了案头,在绿色火焰的燃烧下,那青瓷花盆里面的东西最终化为了灰烬。跟妙九那什么都烧的三味真火不同,我的阴火只烧有生命有阳气的东西,以至邪的阴气来吸光对方的阳气,阳间的生命沾一点便可毒化为妖物,稍重点则灰飞烟灭。那死亡之树虽然本身也具有阴性,但终究是活物,而且这棵尚在幼年,还未害人,所以阴气较轻,自然抵不住我的阴火。

“不过是一颗小树苗,再可怕也有限呀,我好歹也是神木,怎么也不至于被它弄死吧,干吗非要烧了呢,看到我一眨眼把小树烧了,灵惜还念念有词满口抱怨,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你要是也经历过我经历的,你恐怕比我还急于烧死它呢!”

“烧都烧了,你就别夸大其词吓唬人了。”

灵惜不屑一顾的说到,看她这个样子,我忽然记起来,这个三千多岁的树妖居然还跟小姑娘似的害怕听恐怖故事,于是我嘿嘿一笑“好,那我就给你讲讲我经历!你可别听完了吓的睡不着觉哦!”

这句话果然奏效,灵惜马上改变了态度,瞪着眼睛,一副既想听又害怕的表情看着我,我抿着嘴走到老板椅前,一屁股坐下,然后吩咐灵惜“来,把最好茶给我沏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一并拿来!”看到后者忙不迭的样,又加上一句“动作快点,不然不给你讲故事!”

双树,和彼岸花一样,是来自阴间的植物,只有充满死气与亡魂,暗无天日的地下才是它们生长的故乡。然而,这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死亡之树,却来到了人间,吸引它们来这里的,是血腥、残暴和罪恶。

经历了许多乱世,也看惯了人类、妖怪不休的征战杀戮,但现在回忆起那段经历来,仍能感觉到随记忆一起涌来的阵阵恶心的血腥。

事情发生在六十多年前,正逢乱世,那群来自琉球诸岛的逶寇,几百年前因为骚扰中原而被中原人痛打过的海贼的后代,在近些年里强大起来了,始终窥视中原土地的他们终于开始了向中原的全面侵略战争。空前的战乱、疫病、灾荒席卷九州,不仅是人类,就连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妖怪也不得安生。

我因为友人新亡(原因可参考第十章),再加之居住之地燃起战火,我不想被侵扰,不得已开始又一次云游。

大概是久居山林,对下面的人世渐渐无所知了,离开山里才发现,如今的人间界已经没有一片干净的土地了,无论走到哪里,见到的都是被战火烧灼过被污血浸泡过的焦土。

沿黄河北上来到晋地,晋地从夏商起便是历代帝王盘踞的中心,自古就是个人类密集的地方,有着便利的交通和发达的商业。不过如今沿途所见,这里也不能幸免与灾难的侵袭,想想那个曾为数代王朝首都的城市如今被蹂躏在外邦强盗手中,纵然是妖怪也不免叹息。

人类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生命,最终还是要毁在人类自己的手上的。

妖怪不问世事,本想入深山隐居,可越发往晋中走,沿途见到的伤残流民就越多,一问才知,前方山岭上刚刚打完仗,已经是尸横片野血流成河的战场,几十万士兵战死在那里。心里不禁一片戚然,不知哪里才是战火烧不到的地方。

途中一开始还能见到一个个荒废的村落,不久人迹渐渐稀少,直至全无,走到后来路没了,前方是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地。踏上荒地的一瞬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踏上的是一片死地,荒地上干干净净连一颗草都不生,头顶上的天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空气中没有风,就连时间好像也死掉了。我走了很久也没走出这片地,在我的记忆中整个晋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地方,心中的感觉越来越不祥,凭我两千年的道行本来不怕什么,可是这里充满着令一切生灵窒息的死气,我想离开,但是晚了,仿佛进到禁制中一样,无论使出怎样的法术也无法离开这片死地。同时我发觉力量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我变得越来越衰弱,现在想来若不是因为修行亡灵法术以久,体内深厚的阴气能够与外界所抵制的话,自己绝撑不了那么久,更不可能见到这荒地的主人--双树。

因为时间停止了,所以我辨不清昼夜,感觉是走了好几天的样子,就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视野中出现了一棵树,笔直的高高的树干,暗绿色细小的心型叶子,这样一颗不知名的树出现在寸草不生的死地上,无论怎样看也透着一股诡异的恐怖,更何况我的感觉告诉我,这里的阴气比刚才更重了,越接近树死亡的气味就越浓烈,我相信这棵树就是这荒地的源头。妖怪的直觉告诉我一定不能接近那树,可是双脚却不住的向那里走去,越来越近,越来越冷,仅有的一点生气被从身体里抽走,而我却越来越麻木而不是恐惧,这样的情况在两千多年里还是头一次。

走到树下了,我的元神已经快要出窍了,不能再拖了,我拼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力气燃起了阴火,不是烧树,我清楚那没有用,如同火上浇油。

我烧的是我自己!把自己作为燃料,拼了两千年功力的元神来供养阴火,我这一次赌得是大小,赌注是自己的生命。第二任师父伯阳老头在教我法术时说的第一句话是:阴阳相克又相生,大则吃小,强则克弱。 如果我以自己的元神燃烧的阴火能大于这树的阴气,那么我就有机会生还,当然我也有可能杀了这树却因为承受不了如此多的阴气而化身成魔,不过我别无选择。

很侥幸,我成功了,树的阴气被我吸干最终在阴火中化为灰烬,然而这侥幸的胜利让我看到了更加恶心可怖的东西。

当树毁灭后,荒地消失了,脚下的土深深裂开,我看清了树的全貌。这是棵没有根的树,只有树干,埋在地下的另一半,仍是树。像水中倒影一般,笔直的树干,细小的心型树叶,不同的是叶子的颜色是暗红色,如污血一般的颜色。土下露出无数皑皑的白骨,迎着刚探出头的太阳光,白的刺眼,如巨锥一样的树干,深深扎在无数的白骨中,而我就踩在这白骨铺成的大地上,随即,冲天的血腥占据了所有嗅觉,两耳能听见的,只有千万亡灵的哭喊嚎叫...离开的时候,我毁掉了一切,不想再有谁看见那些。到现在,我还在想着一个问题:制造那样一个惨境的,到底是树,还是人?

(双树园完)

后记: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灵惜就已经吐了三回,后来她发誓说再也不听我将故事了。我又开始思考一个新的问题:这生长在血泊中的魔物,它的出现,是否预示着人间的某处又要变成另一个双树园?

第二集 第十三章 人面桃花

“老板,这是这个月的供奉,嘿嘿,您先看看?”

“我来看看....唔,不错不错,小子们很用心思啊,呵呵,真叫我不好意思。”

“老板不要那么说,能孝敬您那是他们的福气!”

红鬼和蓝鬼围着一堆贡品讨好的笑着,自从茅山小道那件事以后,城里的妖怪就开始正式每月向我进贡了,为什么说正式呢?因为在这以前也有过的,不过只是通过五色小鬼送些好玩的东西给我而已。当然这可不是我强迫它们,生活在这一地区的妖怪虽多,但论起道行深浅, 却都远不及我、灵惜跟茕月,因此它们巴不得能跟我攀上关系,得到庇护。

“呀,这么多钱!小红,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其实我一个月也花不了这么多,这个,嘿嘿...”

“不多不多,收少了恐怕折了老板的身份!”

我看着手中的信用卡,心里开心的要命,要知道我没有工作很久了,在人类的社会中生存就是妖怪也离不开钱,我是不屑于去偷摸骗抢的,但我同样不屑于努力工作赚取报酬。(不过谁知道卡里的这些钱中有多少是偷摸骗抢来的呢?)

小红小蓝看到我高兴的样子,也乐得火苗一闪一闪的,其实我清楚着呢,打着众妖们孝敬我的旗号他们一定捞到了更多的好处。

“对了老板,有件事应该跟您说一下”蓝鬼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听说有个外地来得妖怪在打听您。”

“哦?什么妖怪?找我干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消息是今天一早才听到的,我们正打算去查一下的。”红鬼马上补充到,这家伙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再不敢信口开河了。我点点头“那就先去了解了解对方的来历吧。”

“得令!”

看着俩小鬼一溜烟的离去,我也连忙一阵风的把收来的钱物藏好,收纳供奉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能让妙九知道,不然...后果不敢想。

收拾好财物,我换上出门的衣服,要去看望几个老朋友。

市立博物馆,一座存在了百来年的老建筑,坐落在老城区的南面,紧邻同样古老的海洋大学,紫禁城式的朱墙琉瓦飞檐,弥漫着皇城根的古老气息。这里除了偶尔举办个文物展览什么的平时鲜有人来,我的造访不过是惊起了几只栖在檐角上的鸽子。

博物馆展地不大,布局依照古时宫殿的标准形式,分前、正、后、偏数殿,另有前后广场、假山游廊,可谓麻雀随小五脏俱全。不过现在那间间雕花朱门格子窗的房子已经闲了大半,仅有少数几间还做展厅之用。我悄无声息的绕过走廊,穿过几道门,数十年来走过几百遍遍的路早已捻熟于心。片刻,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殿前,近一年没来,房屋灰败依旧,只是门上换了把新锁,估计是换了新的管理员。我站在门前轻轻的说,老朋友,我来看你了。

“喀嗒”一声,门锁自己跳开了,退色的朱门在我面前无声的开启,我抬脚迈了进去。

“小葻,你好久没来了。”黛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的响起,“是呀,最近比较忙,”我小心的在一排排书架中穿行,我的夜视能力不是很好,每次进来都要好半天才能让眼睛适应黑暗,好在这屋里的布置从未改变过,所以不用担心撞到头“你过的怎么样?怎么,太熟了连形懒得得显了么?”

“还能怎么样,还不是每天和这些破书做伴,看了几十年都快看完了,管理员从来不知道换点新的。”

“不是还有小瓷陪你嘛?哎对了,小瓷上哪去了?别躲着,快出来。”

“在这儿呢!”小瓷晃着毛茸茸的身体从书架深处角落里钻出来,声音充满了委屈“黛刚刚又发脾气了。”

“黛,又在想那个人了?”

“别听那只黑毛狐狸胡说,我刚才在看书呢!”黛的声音带了一丝怯意,这个没志气的女子,每每说起那个人就是这样一副很没出息的德行。

“呵呵,不想他?若是不想他你早就该去投胎了,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哎,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成天等人家也不知道人家知不知道,万一人家已经死了、成仙了,那你可....”

“不会的!神仙跟我说过,还有一世,还有一次机会的!我会等到他,一定会!”

“唉,.....”听到这句话,我和小瓷同时叹了口气,数十年来这句话我们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从最初的相劝到现在的叹息,黛,一个情字怎得了!

我陪他们在藏书房中待了半日才离去,数十年来年年如此,无非是听小瓷发发牢骚,再说说自己身边的新鲜事给黛听听,黛虽然足不出户,可外面的世事她是知道的,小瓷会经常把外界的信息带给她,而她所关心的,也只有那个人的信息而已。这个可怜的女子,从做人时就开始等,等到做了鬼却还不死心,当年我在地府黄泉道上看见她可怜兮兮的抓着冥使的手,死活不肯投胎的样子,心中不忍,把她带了回来,又给她找了这么个栖身之处。

结果一晃就是六十多年过去了,真是往事如烟啊~~每个痴情的女子背后必然有一个凄美的故事,黛也一样。黛苦苦等待的人叫圊,据说和我一样,也是个妖怪。

他们俩的故事最初发生在两千多年前遥远的战国时代的吴国。那时黛还不是黛,她是一颗生长在太湖边的小桃树,而圊则是生活在太湖畔的一只小蛙。小桃树受天地灵气和太湖水的滋养,生的是钟灵秀丽,小蛙每日在湖畔浅滩嬉戏玩耍,自得其乐,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可老天偏要让他们凑成一对。

那年除春,寒气消散,风暖日晴,太湖畔柳若青烟芳草茵茵。小桃树本应盛开,可身上偏巧生了厉害的虫子,给弄的蔫蔫的,小蛙瞧见了,就为她捉去了虫,顺便也填饱了肚子。小桃树得救后开出了满树的花,比往年更加妖娆缤纷,当小蛙由水中上岸的时候,满树的桃花瓣如飞雪般纷纷落下,落在小蛙的周围,一段情缘由此悄悄的展开。

寒来暑往多少年过去,小桃树渐渐长成了大桃树,可她依然恋着小蛙,每当小蛙从水中浮起,她便尽力的延伸自己的枝叶,为他投下一片绿荫;年年春天桃花绽放,但只要小蛙从树下经过,便惹下飞花无数,她的花只为小蛙一个人开。

她多么希望能和他这样永远生活下去,不在乎他是一只蛙。

小蛙也喜欢桃树,但他有更大的理想,那就是修炼得道,脱胎换骨,不再被这弱小的身躯所困。为了自己的理想小蛙日夜不间断的修炼,靠着吴越太湖山水的灵气,渐渐的有了小成,但他并不满足,为了实现自己最终的目标,他决心离开故乡,到更广阔的天地间去历练。临走前小蛙在桃树下坐了一夜,粉色的桃花瓣落了一夜,如少女的眼泪,滴滴流尽,寸寸心碎。

小蛙走后,桃树再也没有开过花。几年后,太湖湖水泛滥,岸边的桃树连同很多别的树木一起湮没在了一片茫茫中。

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的时光在小蛙的修炼中不知不觉度过,他终于褪掉了弱小的身躯,修成了一只金蟾,跳出三界六道指日可待,天界的生活再不是遥不可及,这时他想起了小桃树,那个一生中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他想去找她,想带她一同去天界享受神仙的生活。金蟾回到了故乡太湖,山水依旧,可惜湖边的桃树已经不在了。

望着鳞鳞湖水中漂泊的小舟,听着采莲女子悠悠的歌声,金蟾突然明白了当年小桃树的心意,原来她想要的只不过是日日相伴青山绿水,朝夕相对的平静生活,自己却负了她。金蟾当下对着碧水蓝天发下誓言,穷其一生之力,定要找到小桃树,偿还这一世的情。

从此,人间便添了一个叫圊的妖怪。

然而天意多半难遂人愿,缘未必能圆成圈。圊在茫茫尘世中苦苦找寻,一次次找到却又一次次失去。

晚唐,她是李姓皇族之女,高贵美丽,才华出众,圊扮成贵族之子去提亲,不料她却一心恋慕当朝大将军,甚至不惜折辱身份诱之私通,对圊的苦苦追求视而不见。而后天下大乱,赵氏拥兵造反,大将军战死沙场,她闻之随即自杀殉情,不留一丝机会给圊,一如圊当日的决然远去。

又过数百年,明初,她是山野村姑,天然无琢,纯朴可爱,他化作邻家打柴儿郎,两人青梅竹马,情意相投。不料将及婚嫁,她身染重病,他遍寻灵药,怎奈她阳寿已尽,他只能眼睁睁看她陨去。

她的魂魄遁入地府,过那奈何桥时一步三回头,眼泪连连,有仙人经过不忍,遂点拨一二,使她记起前世之事,仙人告诉她,他们二人应有三世之缘,前两世错过乃是业报,但若第三世错过则再无机会。于是她苦觅机会,终于躲过鬼使与孟婆,偷偷跳入轮回池,结果这一世转生在了民国时代,成为了黛。

黛生在一个平常的书香门户,自生之日起便清楚的记得今生的目的,此后不论上学念书还是学做家事,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她笃信自己今生必定与圊重逢,一直到死的那一刻,这个信念也毫无动摇。

黛死于车祸,时年二十四岁。

顺着斜斜的夕阳下漫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海边的商业街,今天不是周末,但是街上的人依然不少。

突然,嗅到了空气中一丝属于异类的味道,唔?有妖气!....若隐若现的妖气飘浮在空气中,我不由的停住了脚步,伫立在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下望去,只看见一张张或是忙碌或是漠然或是喜悦的面孔。混迹在人群中的妖怪并不少,但都会把气息掩藏的很好,即便在我的道行看来,若非近距离也几乎不可闻。这次的显然是有意释放出的妖气,对方若不是处在攻击状态那八成就是刚从山里出来的乡下佬。

不过,若真是攻击的话,在这样人多的地方...恐怕不大好吧。这么想着我觉得应该去看看,于是就寻着妖气的来源走去。

若有若无的气息源头似乎就在不远处,走了许久却还没走到,我渐渐明白了,对方是故意要引我前去找他的, 不由想起了早上小红小蓝说的话:最近有个外地妖怪在打听您,您要小心。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好吧,你要见就见好了。

渐渐远离了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窄窄的花岗石小巷,巷子两旁是火柴盒式的老式建筑,把黄昏的阳光挡在外面,巷子里黑咕隆咚的站着个人。

“嗨,你好。”我习惯于主动打招呼,显然对方也是这样,以至于两个人同时出口,我笑了笑。

“阁下是葻吗?”

“是啊,就是你在找我吧。”眼睛适应了巷子里的黑暗,开始打量起来者,普通的人类外表,明亮的眼睛,温和的笑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妖气,凭多年的经验,这样的妖怪应该没什么威胁性。

当然,还是小心为妙。

“找我有什么事吗?”脸上做出闲闲不经意的表情,身体却调整到最佳的蓄意待发状态,同时稍稍露出一点点气息,一般普通妖怪都会有所介意的。

“呵呵,不要这样,我没有敌意,只是有事相求。”他很明白我的举动的意义,忙摊开手表示自己很无害又很诚恳。

“嗯?”我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从黑炎地狱那儿来。”

“哦?”我一怔,再次抬眼看看他,依旧是温和明亮的笑容,一点不像在那个地方待过的妖怪。

“那里有个人告诉我,你能帮助我,我想找个人。”

“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妖怪还是人?我为什么要帮你?”又是那个家伙,永远不断的给我找麻烦,当我是救世主么!

“女的,我想应该是女的吧,我不确定她现在叫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她,那个人说你一定能帮到我,拜托你了!”

又一个难缠的主!他那种充满希翼表情,好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这是我平生最看不得的,就是因为这个弱点,一生总是被别人吃定。

“好吧好吧,那总得告诉我一点那个人的线索吧,不然你让我大海捞针去?!”

“那是那是!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一看我应承下来了,这个家伙立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哼。

“说起来你也许不相信,我和那个女子有过三世姻缘,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都错过了,要是这一次再错过,也许就永远错过了!本来我是守在冥间出口的转生门等着她转生的,可是出了点状况,我到了黑炎地狱,一直待到现在...也不知道她转生成了什么,现在是否仍人间,所以我就来找你...呃,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吧?”他自顾自的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突然一拍脑门“哎,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过呢!真失礼!对不起!我叫圊,做妖怪前是只金蟾,请多关照!”

“什么?!你说你叫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叫圊啊!哈哈哈哈,那个家伙终于给我找了个最不麻烦的差事!哈哈...”我边笑边擦眼泪,这次真是太简单了“呃...这个,怎么了?我的名字很可笑吗?”

“哈哈哈哈...”

“.....,你没事吧”

几天后的黄昏,我和黑狐狸小瓷坐在博物馆的屋脊上晒太阳聊天。

“呼~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好轻松啊!”小瓷懒洋洋打着哈欠说到“呵呵,难道黛走了你不想她吗?”我坐在他身边,被夕阳晒得暖哄哄的。

“嗯,想是有一点想,毕竟照顾了她几十年,但是比起来还是她找到好归宿我更高兴一些,毕竟那也是她的宿愿。”

“最后那个圊居然折了半生修行的功力换回了黛的阳寿,这点我真没想到。在我感觉中圊似乎是个很自私的家伙呢。”

“谁知道,也许这样做也是自私的一种体现吧,不让心爱的人投胎,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

“也许吧,反正事情也终于有了美满的结局。”

“嗯,对了葻,先跟你辞个行,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去北京。”

“去那干吗?这里不是你的家么?”

“嘿嘿,人家想去更大的地方锻炼一下嘛,”小黑狐狸有些不好意思“我几天前在网上报名参加北京的高校预备班,下周就开课了。我想去人类的大学玩玩,那里有很多漂亮妹妹哦!”

“哎,好吧,都走吧,你们都走了,我又少了两个朋友。”

“别这么说葻,我暑假会回来看你的!”

“嗯,你可要加油哦!”

(人面桃花完)

第二集 第十四章 失忆之城

黑炎地狱是三界之外一个可怕的地方。据传说是太古时的大神驱逐为害三界的妖魔所设的禁地,不过也有传说是很久以前一个称霸三界的魔头创立的,众说纷纭,总之存在的时代非常久远是真的。永远都有妖怪不幸或有幸、自愿或被迫到了那里,这些妖怪最后的结局无非两种:成魔或者彻底的毁灭。那只金蟾我不确定他是否已经达到了魔的境界,至少看起来不像,所以我有些怀疑他是否真的去过那里。

但仅仅是有一点怀疑,因为以前也出现过第三种结局的妖怪,比如我。

在黑炎的那段生涯,对我的打击似乎并不大,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挺淡的。

倒是另一个地方,叫我不得不想起它。

其实在三界外可怕的地方不止黑炎地狱一处,还有一个我同样有幸到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是该叫它回忆之城还是失忆之城和黑炎地狱的残酷不同,失忆之城会迷失所有人的心。

它存在于虚无的空间里,是一座被迷雾包围着的城池,在那里时光是静止的,没有黑夜和白昼的交替,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太阳月亮。没有四季的变化,没有花的开放也没有草的枯黄,除此之外它和一座人间的城池没什么两样。

哦,还有它的颜色记忆是什么颜色我不知道,因为每个人的记忆各不相同,但失忆一定是灰色的,所以这座迷失所有记忆的城池中就是灰色的,灰色的厚实的城墙,灰色的石板街道,两旁是同样灰色的楼宇或者低矮的屋棚。

不知道它的出处来源,当我拖着一副七零八落的残破身驱从黑炎来到那里的时候,城中就已经住着很多人了。

我和嗥从黑炎逃出来后就走散了,身体的重创使我陷入了沉重的昏迷,等我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这座城外,身后是一片浓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雾,任何一个历尽艰险身心疲惫的人都会选择走向城池而不是迷雾中,何况一醒来便失去了记忆的我。

走进城中,大街上有很多人,很热闹,路边是一家家的店铺,有人在叫卖东西,有人在走来走去,这些让我有很熟悉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心里是空空的,并有种莫名的悲伤,似乎是掉一件重要的东西。

我走进一间挺高大挺漂亮的房子,立刻有人过来问我:“客人,要住店吗?”

原来这是一间客栈,可客栈这个词我又是在哪知道的呢?我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心口立刻没来由的疼了起来。

“客人,要住店吗?”那人还是这一句,我看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些悲伤,但一张脸却是木然的。

“客人,要住店吗?”反反复复老是这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木然的摇了摇头,再问别的他仍是摇头,似乎除了那一句话别的什么也不知道,最后我离开了那里。

茫然的在城里游荡,城并不大,半日的时间已经走遍了所有的大街小巷,所见到的人和刚才客栈里的人一样,都在反复做着同一件事,反复说同一番话:买菜女人的永远在叫卖自己的菜,不管面前的台案上已经空空如也,裁缝铺里的裁缝永远在拿着刀尺裁剪,一件衣服裁了又裁,直到变成一缕缕的布条,街上有很多和我一样游荡的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木然...这是什么样的地方?我感到害怕,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害怕,眼前的景象似乎很不正常,但我又不知道什么才是正常,我心中是一片茫茫,如同城外的雾。

走着走着眼前一亮,青石板的街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处雄伟的府邸,高大的雕花门楼,朝天飞起的岱色檐脚,二人合抱的朱红门柱,门前一对一人多高张牙舞爪的汉白玉狮子,威武壮观,而且这一切竟都不是灰色的!

门楼上没有牌匾,不知道是什么人家,不过看这阵势若搁在人间,也脱不了是王侯将相之处。暮的,脑中划过了“人间”这个词,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似乎那里就是我该去的地方。正想着,厚重的铜门在我面前开启了,看起来十分沉重的门在开启时却没有预料中沉闷的响声。

门开了,我看见了门里的景象,太阳暖暖的照着,宽阔的白石道两旁开满了红色的杜鹃和白色的山茶,犹如两条锦毯一直铺到前面的大殿前,后面隐隐露出假山和游廊,许多衣着艳丽的女子端着各式器皿出出入入,一派热闹景象。

不觉间已迈步走进门内,并无一人注意到我,我穿过一间间锦装玉饰的房间,如入梦境。园子真大,我走了半天,快要迷失在重重叠叠的拱门和蜿蜒繁复的游廊中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迎面出现,红红的绣花袄裤,缀着丝缨的小红鞋,头上扎着犄角似的朝天小辫儿,手里抱着一只红球,朝我迎面走来,将错过身时突然抬头冲我微微一笑,她能看得见我?!我吃了一惊,随即一阵大风吹过,我不由闭了闭眼,再睁眼看时一切已变了模样,不是前一眼看到的庭院,老旧了些,布置也差了许多, 仿佛易了主人。池边水榭上,一个年轻女子正倚在窗边眺望,神情羞怯又带几分期盼,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堵高高的院墙,又是一出墙头马上的故事么?

风又起,旋即景物如湖水搅起波澜般模糊变去,再看时四周又变得富丽堂皇且张灯结彩,大红毡毯铺个满地,两耳尽闻的鼓乐齐鸣,一个身着大红蟒袍腰挂玉带的少年郎被人们簇拥着走向大殿,大殿两旁是列队行礼的官员。

场景变了又变,我目睹了许多场悲欢离合,一时间有种很沧桑的感觉,也许我曾经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和他们经历过同样的悲喜。虽然依旧记不起自己,但熟悉的感觉却从四面八方袭来,我不再害怕,我知道那场景里的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就是人间!

我要回到人间 不自觉的念出口,却听得身后有人笑:呵呵,好啊好啊,终于有个悟出来的,也不枉我一番功夫。 我回头,脚边站了一个小女孩,一身的火红袄裤扎两个犄角辨,不就是刚刚见过,还朝我笑的那个么!

你是谁?我看到的那些是你变出来的?

那些是他们自己留在这里的记忆,我不过把它们展现出来而已。女孩用一种与外表不相象的口吻说话。

他们又是谁?

就是这城中的人啊,呵呵,你别看他们现在一副活死人的模样,不少人从前都是风光无比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呢。

那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

是因为他们自己,他们只能接受自己快乐的记忆,接受不了不开心的记忆,所以他们来到这座失忆之城,想永远活在梦幻中。

女孩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周围不知何时变的和城外一样被浓雾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小女孩那一点红红的身影在雾中隐现,我只有随着走,没多久出了这座宅子。再回头看,居然都变为了和别处一样的灰色。

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后面,穿过大街小巷,那些人还是如我第一眼见一样。

女孩边走边向我介绍:那个杀猪匠原来有很幸福的生活,有个漂亮又温柔的妻子,可是他老猜忌她跟别人有染,每日非打即骂,直到那可怜的女子自尽了他才悔悟,可惜为时已晚,现在的他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天天守在肉铺前等着他妻子给他送饭。还有那个小裁缝,他天天都在缝制那件嫁衣,布都被裁成了丝缕,却忘记了他的新娘早已死于火灾。还有那个买菜的大娘,她在等她上京赶考的儿子....我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为什么你对他们遗忘的记忆那么了解?难道夺去他们记忆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就是你?

哈哈,我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是他们自己要逃避痛苦、悔恨、遗憾、内疚这些让人难受的东西!失忆之城只对想忘掉自己的人敞开大门,变成现在这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那你又为什么让我看那些东西,让我记起人间?因为你是一个意外,小女孩笑嘻嘻看着我,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头一次看到一个和他们不同的人,你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你却很清醒,所以我要帮助你。

说话间我们竟然走出了城门,外面的迷雾居然散去了,一条宽敞的大道出现在面前,我惊奇的看看小女孩。

你走吧,失忆之城已经不能容纳你了。

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再次问,小女孩歪头想了想说,真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靠看别人的故事生存却忘了自己的故事,你叫我小菀儿吧。

我踏上了大道,灰色的城池被我甩在身后,虽然不知道它是否通向人间,虽然仍旧想不起自己的事情,但是我有勇气走下去,小菀儿在身后喊我,别担心,你慢慢走,记忆会渐渐回来的!

后来,还真的如她所说,我莫名其妙的回到了人间,以前的记忆也回来了,只是黑炎地狱的那段生涯记得有些模糊,有些事想不起来了。

无所谓,一生的经历太多,都记得也未必是件好事。

(失忆之城完)

第二集 第十五章 圆月的聚会

这里的春天来的特别晚,寒冷的风雪缠绵了整个二月,但总算是过去了。我暂时搁下手中的传记,出门走走,漫步街头,太阳很暖和的照在身上,路边地上钻出了丝丝小草,樱花树已看得见新出的花芽儿,妖怪是不论寒暑的,但是我却格外喜欢春天。

记忆中最美丽的春天是在小时候生活的大山里,在洞里缩了一个冬天的我总是盼着在雪融后的第一个晴天跟着爹爹出去打猎。那时候草早就冒出来了,山坡上已经有好些没有名字的野花,树底下长出很肥大的黑褐色蘑菇,在溪边有时会遇到跑出来喝水的兔子,它们跑得好快,我逮不着,只有爹爹的箭才追的上它们。春天第一次的狩猎总是走不远,爹爹说好些厉害的野兽也在这个时候出来透气,我太小了,怕遇上危险时护不住我。现在想起来这些记忆都变得很遥远,有些模糊,两千多年的时光冲淡了它们,但开心的感觉却永远不会淡去。

大概从出生到离开泰山之巅,这段童年生涯算是一生中最快乐的罢,无知无畏且没有忧愁,已经够我回味一生的了。

成年后我曾回去过大青山一次,青山依旧但是却有了人类的足迹,青鬼一族人已经不知道迁徙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青鬼的寿命到底有多长,小时候听说族里年纪最大的老爷爷有九百岁了,觉得是个很遥远的数字,而现在的自己靠修行法力获得长久的生命和不会衰老的样貌,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走的厌了,在一株盛开的广玉兰下坐下,满眼都是淡紫色丰腴的花瓣。我摊开掌心,一段殷红的线,从掌心延伸至手腕,去年夏末刚出现时不过一个圆点,现在已有五六寸的样子,有位神医看过后对我说:若是这线长过心窝处,那就是神仙现世也难救了。

从那天起我不再每天子午修炼并开始写传记,该来的总是要来,不必刻意去躲。

如果说这一生还有什么牵挂未了,那就是皡。我猜想他已经回到了人间,或许就生活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又或许在人间的某个没有人迹的角落实施着他的梦想。过去这些年来在脑中想象了很多种可能,但却从未去寻找过他。

那次从黑炎地狱逃生后,莫名其妙的遇到了失忆之城,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人间,我想我是忘记了某些环节,后来和皡重逢,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我熟悉的皡,他有了自己的梦想,为此他自愿又回去了黑炎。

葻,你永远只是个妖怪,永远成不了仙。他临走时这样对我说。

我想他说的没错。妖怪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我要一直做下去,直至最终。

一片硕大的花瓣掉落在头顶,思绪被打断了,我站起身同时隐去掌心的红线,凭我的法力想要隐藏的东西没有人可以看见。

今天是十五,圆月,又是聚会的日子,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夜晚来临,一群妖怪聚集在山上的度假小木屋里,哦,不全都是妖怪,这次的聚会多了一名人类,那就是重获新生的黛,当然还有她的三世情人---圊,现在是她的老公了。俩人于月前举行了婚礼,婚后暂时居住在这个城市,租的房子还是托灵惜给找的呢。聚会的妖怪们本就是寂寞的,当然很高兴再加入一对新伙伴。

“为了欢迎黛和圊的加入,咱们大家干了...”妙九又举起酒杯,还没说完就被阿月和黛同时打断了“不行不行,这个理由你今晚说第三次了,得换新词,不然不喝!”

“就是,别老用这一句骗我们喝酒”黛也笑着嚷,脸颊兴奋的红扑扑的,重获幸福的她一扫往日的忧郁,变的开朗活泼,很快和妙九阿月一干妖怪玩到了一处,大概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我留意到圊看她的眼光,充满柔情又带点痴迷,标准的恋人眼神,真为他们高兴。

嬉笑间不知谁说了句,快看月亮出来了!大伙停止了打闹都朝窗边涌去。今天是农历二月十五,在人间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在妖怪来说却是不可错过的一晚,因为今晚是一年中月亮阴华最盛的时刻,是妖怪修炼的好时机。即使我已经不修炼了,月光的阴华同样有助于压制红线的生长。

这间度假木屋处于山的较高位置,这正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月光可以不受任何遮挡的倾泻下来,此刻除了黛之外的众人都站到木屋外面,开始享受起月光阴华带来的舒适感受。

每个妖怪一生除了历炼外,要经受数次劫难,要忍受蜕变的痛苦,要与同类和异族为生存而厮杀,活下来并获得一定地位甚至修成得道的千万之中不能出其一。妖怪的寿命虽长,真正快乐愉悦的时刻却少到几乎没有,所以像这样片刻的舒适安逸享受是决不会错过的。

“你们在干什么啊?”黛走出屋子,看见大家奇怪的问,也难怪,黛做过树、做过人、做过鬼,唯独没做过妖怪。于是圊耐心的给她解释,片刻她明白了“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以前小瓷每年这么个时候都会跑没影呢,原来是忙着干这个,做妖怪还有这样的节日,真好呵!不过以前怎么小瓷没跟我说过呢?”

“哼哼,那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只有你的圊,那还会关心别人的事?”妙九这个家伙不损人不会说话,黛被弄的很不好意思,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人家是有情饮水饱啊,哪跟咱们这些妖怪似的成天这么辛苦...”妙九还在继续酸溜溜,冷不丁灵惜淡淡的跟了一句“得了吧老鼠,你还不是因为雪尘出差了没人陪你就看不得别人甜蜜嘛!?”

“你胡说!我哪有!!”妙九被戳到了死穴立刻翻了脸,可惜对方是灵惜,发火也没用,只能龇牙咧嘴撸起袖子装做要打人的架势。弄不清状况的黛急了,上前去想劝解,我一把拉住她“别担心,让她们闹去,打不起来的”

“她们总是这样么?还是因为我..”

“哈哈,没事!你还不了解她们,老鼠就是个喜欢找茬又爱装腔作势的家伙,其实她很怕灵惜的!”

“可是,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黛摇头,看起来她一个人生活的太久了,心智还停留在过去,我笑了“是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好朋友应该是怎样的呢?”

“好朋友不就是平日里打打架斗斗嘴,关键时替对方打打架挨挨刀的么?”圊笑着揽过黛的纤腰在她脸颊轻轻一啄,黛羞怯的头低下去“说得好!你可要记得你欠下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啊,关键时刻可得替我挨刀!”

“是,圊万死不辞!哈哈”

黛歪头看看圊,再看看我,也温柔的笑了,她是心满意足的,倾尽三生之缘终于得到了心爱的人,深爱他所以跟随他,不论走到哪里,不论做什么,都是安心且满足的,我羡慕他们。

“葻,还有个问题想问你”黛很小声的说,“你和他们比较起来谁更厉害些?”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有人听见了,毕竟在座的都是妖怪嘛,茕月笑着说:“这个地区所有的妖怪中就数灵惜和小葻道行高,至于她们两个谁比较厉害,我觉得应该是差不多吧。”

“灵惜修行的时间比我久的多,当然比我厉害。”

“呵呵,怎么会,像我这样后天修成的草木妖怪即使修炼的时间再长比起天生的妖怪来终究是低一等的,再说我的能力重养生而小葻的法术重攻击,在很多方面我是及不上她的。”

“哼!有什么了不起,和想当年我在天界的时候比起来你们还不都是小毛虫?”妙九终于忍不住插嘴了,黛立刻瞪大了眼睛“天界?你去过天界?我在地府的时候见过天界的仙人,你以前是仙人么?”

“她以前是仙人养的宠物”说话的自然还是灵惜,木头和老鼠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斗嘴,几百年来从未停止,不过老鼠最怕的人也是木头。

“你胡说!!你侮辱我的人格!”

“哦?老鼠有人格吗?”

“你!@#$@#%$&&*!!”妙九猛念三字经,我和阿月还有僵尸夫妇笑的希里哗啦,黛听的稀里糊涂,问阿月,阿月想了想回答“在很久很久以前妙九转生以前比我们的修行都深都厉害”

“那么现在呢?”

“现在是灵惜跟小葻修炼的最长最厉害,青锋和玟冉修炼的也很长很厉害,至于我嘛比妙九的修行深”

“现在她最不厉害?”阿月刚要答应突然看见了妙九杀妖的眼光,于是说“她比他老公雪尘要厉害。”

“那么她老公是什么妖怪?”

“雪尘不是妖怪,是神兽,比我们几个都厉害”

黛彻底晕了笑过之后,众人还是继续吐纳月光阴华,我和圊则陪黛聊天。

“这里很漂亮”

黛忽然这样说,眼神投向空寂的山谷中,我也抬眼望去,我没有很好的夜视能力,但是在月光下山林的景色的确很美,幽谷空空万籁俱寂,树木都蒙上了一层夜色的面纱,向下望可以看到一条很细的小溪散落在林间,被月光染上了细碎的银色,再远望则是更高的山峰,层层迭迭的,渐渐融进黑夜里看不见。

“的确如此,”我索性闭上眼,放开感觉在空旷的山谷中翱翔,能听见流水穿过石缝的声音,小动物出来觅食发出蹊嗦的声音,夜枭翅膀划过空中的声音,突然有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幼年,连心都好像得到了净化。

“你的黛有一双能够发现美丽的眼睛。”我对圊说,他说“不仅如此,她还有一颗制造美丽的心,然而其实”他轻轻抚着靠在怀里的黛的秀发,“其实你也一样有,谢谢你为我们带来的美丽感觉”

我无声的笑了,其实我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应该感谢他们才对。目光转向身旁一个个看去,妙九,灵惜,茕月,青锋,玟冉,还有陶醉在夜景里的圊和黛,正是因为有你们,我才会觉得温暖,才会有开心。

不论何时离去,我都不再会有遗憾。

月色渐渐西沉,打坐的各位也渐渐收势了,黛偎依在圊的怀里睡去了,身上披着圊的大衣,初春的山林还是很冷的,人类的身躯毕竟不能和妖怪相比。

“快天亮了”阿月第一个睁开眼说道,“是啊,好舒服的一晚!我说咱们--”妙九也睁开了眼,刚嚷了半句瞅见圊怀里的黛,声音立刻放小了很多“咱们进屋继续喝酒吧?”

“还喝?歇了吧你,我们可陪不了你这样的酒虫”我冲她瞪眼“快要日出了,一起看日出不好么?”

“可是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呢,现在不喝酒干什么?”妙九边说还边想拉些赞助的眼神,左看右看没人搭理她“讲故事”

“什么?你以为我们是你啊!”妙九使劲摇头“我可没那么多故事可讲,听故事还可以”

“就是,我也不会讲故事,还是小葻来讲我们来听吧”阿月也这么说“其实每个人都有故事可讲,一生中应该会有很多值得纪念的事情吧,我刚刚想出一个题目--说说你们一生中最开心的事情”

刚说完妙九就打岔“我一生中最开心的就是有一大笔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天天穿新衣服,吃豪华大餐...”

“笨蛋,”阿月一手拍在她头上“葻说的是一生中最开心的事情,不是愿望!”妙九拨拉开她的手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因为这样的一天一直都没有来,所以我一生中还没有最开心的事情,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呸!妙九就会耍赖!不算数”

“哼,那么你来讲个我听听?!”

“哼哼!我还没想好呢!我可不像你!”

“那么我来讲第一个好了”说话的居然是玟冉,这个平时最不多话的人,“刚刚葻说题目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讲出来让大家分享一下也好,不过我不会讲故事,讲的不好听你们别笑。”

玟冉有些腼腆的笑着,夜风微微的吹来,撩起她眼前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和微微泛青的眼,这个僵尸女子有着与众不同的苍白的美丽。玟冉大概是这世上最最温柔的一只僵尸了,从变身的最初到现在,没有伤害过任何妖怪和人类的生命,这点对于一只僵尸来说是多么的困难,然而她却是这样做的。靠吸食小动物和死尸的血生存,虽然因此使得修行更加艰难,但是却一直坚持,哪怕在遭到人类几乎毁灭性的伤害之后都没有动任何的杀念。这样的毅力,至少我做不到。

她开始讲故事了,声音柔和好听

那是一个很晴朗的夜晚,我从沉睡中醒过来,看见月亮无遮无挂的悬在天上,好大好圆,心里感觉舒服的很。接着我左右寻找那个从我醒来就一直在我身边的人,从见他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很强的依靠感,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只要有他在身旁就会觉得特别安全。他不在,我左寻右寻正在着急的时候他回来了,我好高兴,他跟我说了些话,我听不懂,他又做手势指着洞外,我明白了他让我跟他一起出去,我就跟着他出了洞,他领着我来到一块被月光照的亮亮的平地上,地上铺满了花,很好看,他让我走到中间,用手梳理我的头发,把好些花仔细的插到我头上,还亲了我的脸,我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脸上热热的,心里也热热的。然后他又拿出一个亮光闪闪的东西放在我手心,那是一根水晶磨成的发簪,一头圆圆一头尖尖,在月光下泛着微蓝的光芒,漂亮的要命,我捧着看了又看,最后他把这个也别在了我的发间,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我听了很多遍终于记了下来,他说的是:冉,生日快乐。

这就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生日,我是个没什么记性的人,过去的很多事都忘掉了,但是无论如何那一晚都深深的留在我脑中,从那晚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会永远和那个人在一起,永不分开。

玟冉说完这个故事,深情的看着青锋,青锋微笑着,我隐隐看见青锋眼中亮晶晶的闪光,他拉过她的手,紧紧的握“我以为…我以为你一定不记得的…..那时的你根本连话还都不会说。”玟冉莞儿,轻轻靠上他的肩“怎么样,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些,不是么?”

“不,你本来就好聪明的,”青锋拥住她“你连话都不会说,什么事都不记得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你老公,知道要跟我在一起,还不是好聪明吗?”

“呸,你这个自大狂,呵呵”

“那么下一个该谁讲了?”

“我来讲一个罢”冰女小月站了起来,舒活舒活筋骨,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影我不由想起了初见时她的情景,有着天人般的光彩。

“你们都知道的,我生于昆仑山万年冰雪之中,无父无母,因为这个原因我从小小时候起就很羡慕那些有爹有娘的孩子,能在爹娘怀里撒娇和哭泣,我觉得那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我出生后不久就开始有记忆有智慧,茫茫昆仑是个受诅咒的地方,鲜有生命存在,我终日孤独的在冰川中穿行,大约过了四百年,我仍是孩童的模样。偶尔也会遇到别的妖怪,但是它们见了我不是躲的远远的就是向我发起攻击,四百年来竟然没有人和我说过话。我也想过离开昆仑,但是这里的土地终日在云端里飘浮我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以离开它,而且也不知道离开这里后是否还能生存。有天,我遇到两只灵猿,它们是介于妖怪和走兽之间的生灵,拥有好几百年的寿命和智慧但是却不会修炼。我在一座冰峰上看见的它们,一大一小两只,似乎是母子,大的把小的紧紧抱在怀里,在雪中发抖,我想它们大概是来自昆仑山顶。昆仑的主峰顶似乎与什么地方相连,那里永远都刮着猛烈的风暴,偶尔会有野兽或者妖怪什么的被风暴吹下来。那时的我仍是幼童,什么也不懂,但是小灵猿紧紧偎依在母亲怀里取暖的样子让我感到羡慕又忌妒,我和它们对视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慢慢的走上前去,走到它们母子身边。我的个头和小灵猿差不多,所以它们一点也不害怕,大灵猿的确是个妈妈,一身灰白浓密的毛,表情温和慈祥,小灵猿蜷缩在妈妈的怀里,哆嗦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那就是妈妈抱孩子的姿势把,真的很温暖呢,我这样想着,虽然我并无冷暖的感觉。我看了它们一会,忽然灵猿妈妈把孩子挪了挪位,腾出一只胳膊伸向了我,我吃了一惊本能的向后一跃摆出攻击的姿势,灵猿妈妈胳膊缩了一下,但马上又伸向我,还是那种温和的表情,我马上明白了,它要抱我!虽然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的心思它竟然能明白!成年以后我想明白了,是因为我的眼神已经表达出了一个孩子想要妈妈抱一抱的渴望。我永远也忘不了,在灵猿妈妈的怀里那种温暖的感觉,那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

“嗤,真没出息,竟然被一只猴子抱着你就开心的不得了!没出息呀没出息”妙九不屑的扭过头去,可是听故事时我看见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她和冰女想要的都是同一种东西,可惜她们今生再也没机会得到。

“你的故事没讲完啊,后来呢?”

“没有什么后来了”冰女的声音黯淡下去 “你们也知道的,我这样的体质连妙九跟我靠太近都吃不消,更不用说普通的灵猿……“

“不过,就在那天的晚上,我突然感到身体中传来剧烈的痛,痛到几乎要死去,然后我就变身了,成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样子。”

“哦,原来冰女是这样长大的啊,有点像蚕宝宝蜕皮,好有趣哦!”黛不知何时醒来了,披着衣服靠在圊怀里听故事。

“呵呵,那是因为她经过了试炼,内丹成熟了。”灵惜说道

“试炼是什么?我不懂啊”黛摇摇头,看来这几年她跟着小瓷算是白混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小瓷自己还没经历过试炼,又怎么跟她解释呢,于是圊又开始上课。看来要做一个妖怪的妻子,黛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小葻,”小月忽然转向我“你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我想了想,笑笑摇摇头说:“我跟妙九正好相反,我最开心的就是现在,和你们大家在一起的时光,天天都是如此,天天都是最开心的。”

“去~~~小葻也学妙九耍赖皮了!”

“怎么搞的,平时一肚子故事的人今天居然讲不出来?!”七嘴八舌的批评从天而降,我只好再补充一句“其实吧….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不骗你们!”

“切~~~~~~~~~”

…………

“太阳要出来了!”猛地发现东方天空变的血红,我立刻叫起来,借机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哎呀,日出终于到了!看日出喽!~~”

其实,我说的都是真话,本来我以为那段种美好的感觉已经永远停留在了遥远的过去,今晚才想明白,原来最美好的其实就是眼前。

感谢你们,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们。

(圆月的聚会完)

第二集 第十六章 千年山神庙会

一片黄绿色的叶子摆在我的书桌上,再仔细一看,发现那不是叶子,而是一张用古老的方法炮制的粗糙的纸,厚实且纬纫,黄绿的草叶依稀夹杂在其中,上面用浓墨重笔写了一行字:

神仙山第四百九十九届山神庙会欢迎您和您朋友的光临。

落款署名:琨鹓

看罢,很开心,第二次看见这张绿色的请柬了,这表明又过去一千年了,谁说人间的光阴不匆匆?

琨鹓,呵呵,一千年没见了,不知长成什么样了?上次去还是孩童模样,如今已经比我高多了吧。

既然说了可以带上朋友那么…..

“咦?你在看什么东西?”

耳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我一哆嗦,手里的纸也掉了,接着妙九从我身后蹦出来捡起纸, “好像是请柬啊!”

接着茕月也冒了出来,拿过纸来看

“有人请小葻去逛庙会。”

“庙会?一定很好玩!我也要去!”妙九说着顺手把请柬收进自己口袋里,“小月你也去的吧”

“嗯,既然是山神举办的庙会,我自然也要去看看的。”

她们,她们竟然完全不顾及我这个主人!

“等等!我几时答应带你们去的?!而且,你们怎么会在我家里?”

“是你请我们来玩的啊!”妙九瞪大了眼睛盯着我,就差伸手摸摸我有没有被撞到头了,小月也在一边猛点头,证明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请你们来玩的?可我怎么不记得…难道,我又喝酒了?失忆了?”被她们这么一折腾,我真的记不起早上起床后的事情了。

“不会吧,我真的…..得了失忆症?”

“好了别管那么多了,葻,咱们什么时候走?”妙九拍着我的肩膀

“什么走?去哪?”

“那个什么山神庙会啊!”

“我答应要带你们去了吗?”

“当然,你刚刚答应的啊!”妙九皱着眉头“唉,看来葻的失忆症已经很严重了啊…”话音未落头上已被重重敲了一下,我一下子记起来了!

“妙九你这个混蛋!敢耍我!现在是早上九点,昨晚你在酒吧喝酒喝到没钱付帐差点被抓起来,是你打电话叫我和小月去救你的,酒钱加打车钱你总共花了我九百四十四块五毛钱快点还给我!”

“哎呀,恭喜你啊小葻,你的失忆症居然好了!”

“要不是我被你硬拉着灌了两杯红酒,我怎么会失忆!你小子就没安好心,块还钱!”

妙九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眼睛“先欠着不行吗?老公出差还没回来,我从昨晚开始就已经身无分文了….”

“你你你 !##$$%&%^&(*!!”

“放心放心,这次绝对不会赖帐,雪尘回来一定还!”妙九点头如捣蒜

“我放心才怪!你欠的钱哪次没赖帐?!”

小月歪头想想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上次她借我的钱买项链后来就还了。”

“就是就是!”妙九感激的看着小月

“不过,她还的是项链,她自己戴了几天不喜欢了,说拿它低债就给我了。”咕咚,妙九跌到了。我看看表,要去神仙山得抓紧准备了

“要去的话,都回家换合适的衣服去。”

“干吗?”

“爬山呀”

“呵呵我就知道小葻最好了!”

“少来,钱一样要还!”

“别老挂在嘴上,多伤感情呀”

……..

汉朝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神仙山上出了多少神仙我不清楚,反正我所认识的也就是个山神。

神仙山位于天界和人间的交界处,上可达天庭,下可入人世,是成仙得道的必经之路。

山神的家族受元始天尊之命镇守神仙山,也就是对将要得道的准神仙把最后一关,这是万把年以前就开始的事了。至于为什么会有山神庙会,据说是第一代山神非常喜欢热闹,但是山上来往的都是些尘缘已了无喜无忧的仙人,看他们看的久了,山神觉得非常无趣,就想出了这么个节目:每隔一千年举行一次庙会,请地上的各路散仙、有点名气的妖怪都来热闹热闹(为什么隔这么久呢,山神也想一个月搞一次,但是让上面知道了肯定要糟糕,所以只能偶尔举办一次)

当然,我这么说可不是夸自己有点名气,实际上我第一次是因为跟随鬼仙师父才有资格去的,想想那时的光景还真令人怀念呢。

“葻,咱们为什么要三更半夜爬浮山啊。”小月问

“因为神仙山的路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打开”

“哪有什么神仙庙会!臭小葻,早知道要走这么多路我就不来了!前些天才爬了一次山,又要来,呼呼,累死了”妙九嚷嚷

“少说点吧,谁叫你平时抬脚就打车,缺乏锻炼。”

“干吗不用法术?不是省事很多吗?”

“成仙的人重修行,进神仙山一路都是步行的。一会遇到引路使者你再抱怨小心他不让你进去”

我们三个乘着夜色登上了浮山顶,望着脚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等候引路使。我侧目看看她们俩,小月一脸兴奋的表情,妙九从开始到现在都一直在嘀嘀咕咕抱怨,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也急着盼着呢。

我抬头看看星空,子时刚过,遂取出请柬,咦,请柬呢?妙九连忙从怀里掏出来,我幻出火苗点燃请柬,厚实的纸张散发出浓浓的烟,凝聚不散,越变越大,最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圈圈,圈内幻出一个混沌模糊的空间,一阵悠扬的乐曲声自里面传出,有悦耳女声道

奉山神大人之命恭迎客人光临神仙山,请上路

我答道“多谢山魈使者引路”

接着纵身一跃跳入圈中,小月妙九也跟着跳入,烟的圈圈在我们身后散去。眼前出现一片混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妙九的抱怨声:“喂,小葻,她们真的是神仙吗?我怎么有种上贼船的感觉?”

“别出声了,小心山神一生气把你宰了炖汤喝。”

路并不漫长,片刻之后眼前有强烈的白光袭来,她们不由的闭上了眼睛,对这些必经的套路我是习惯了的,没有跟着闭眼,看见一个天窗般白茫茫的出口出现在前上方,越变越大,因为我们正在飞速的向它靠近,终于,我们穿过了它,身体开始有了重量感,双脚也踩上了踏实的地面。

“这就是神仙山么,真….”

“真漂亮是吧,呵呵,我第一次来时也是这么说的” 看着小月张大着嘴巴满眼惊奇的说不出话来,我替她说到

“天!我还以为昆仑就是仙境了呢,谁知道这里,这里简直比昆仑美上百倍!”

“切~,想当年在天界…..”妙九说了半句,想了想,摇摇头走开了。

我们现在站在神仙山脚下,该怎么形容这里的景色呢,神仙山紧邻天界,景致也是一般无二,整座山峰峦高耸,直插苍穹,山体被一片片青翠的绿掩映着,隐约可见山涧间的飞索石桥。薄薄的云雾缭绕在山腰,一条银链般的大瀑布从山顶飞流而下,贯穿了这一丛那一群的绿,伴在瀑布边上的,是一条碎白石铺的小路,蜿蜿蜒蜒的围绕在左右,直至我们脚下。

沿路而上,凡是人间有的草木鸟兽这里皆可见到,而人间绝无的东西这里也可见到,而且不时看到三三两两的山魈从路边穿过,她们是山神的仆从,正如传说中的那样,深褐或乌黑的及腰长发,发丝间开着鲜花,白皙绝美的面容,玫瑰瓣一样的唇,穿藤蔓织就的衣裙,有的驾着薄云彩雾,有的骑着赤色的灵豹,见到我们微笑着打个招呼一挥而过。

妙九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一路上见了这么多山魈,她的虚荣心自尊心自信心一定受了极大的损伤,我和小月也都很默契的保持沉默。

路上也有和我们一样受邀参加庙会的,大都是些妖怪和散仙,也有些看起来像是半神(一种传说为远古神的后裔的种族,有数百年的天然寿命,懂得法术,地位仅次于得道神仙,在我看来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妖怪),总之模样奇形怪状的多,像人的少,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山神请来的客人,任何一个也自然都是有点分量的人物。

边看边走,过了半日,居然不觉得累,可见仙山果然有奇妙之处,倒是妙九有些不耐烦了“还没到啊!”这样的话叨叨了好几次

“喏,前面就是了”我遥指上方,瀑布声愈来愈大,有响彻云霄之势,源头就在不远处了,我记得庙门就在源头不远处。

“小毛头也来参加庙会吗?”妙九忽然道,我扭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跟上两个不丁点大的孩子,一男一女,生的粉面红唇煞是可爱,仔细看看彼此很有些相象,估摸是对同胞姊弟,只是发色不同,男孩是一头棕发女孩则是深蓝色秀发。

“大概是什么神仙的孩子吧,喂,小弟弟,你们的爸爸妈妈呢?怎么把你们单独留下了?”好心的小月问两个孩子

“爸爸妈妈在那儿!”男孩稚气的童嗓说道,小手一指前方的山顶,那是庙会方向

“果然是这样的,唉,这些粗心的爹娘!”小月皱皱眉对两个孩子说“来,跟姐姐走,姐姐带你们找爸爸妈妈去。”

两个孩子倒也听话,立刻笑嘻嘻一左一右的拉住小月的手,任小月领着他们走。

“哼,还姐姐呢,比人家大那么多,叫奶奶还差不多”妙九的心情显然没有恢复,我笑笑没理她,倒是这两个孩子,让我想起了什么,那么熟悉的感觉…..可是,不对,不可能是他们,完全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但这头发的颜色…算了,先不管这些,庙会到了。

攀上山顶,眼前立刻豁然开朗,平坦的山顶上竟然有一条长长望不到头的天街,两边摊铺林立,各种嘈杂的叫卖吆喝声让人怀疑回到了人间

“神仙糖葫芦!~~又甜又香的神仙糖葫芦吆~~买串尝尝吧?”

“神仙臭豆腐~~~迎风十里臭唻~~”

“神仙年画~~”

“神仙茶叶蛋..”

“呼呼,不愧是神仙庙会,什么东西都沾神仙的光”妙九说着眼睛瞟上了路边摊上的‘神仙烤肉’

“喂,这烤的是什么肉?”

“神仙肉”

“来两串!”

… … ..

“这里以前也这样么?吧唧、吧唧”妙九在大嚼‘神仙肉’,小月则带着两个孩子在看五颜六色的风车

“一千年前没这么热闹,看来新一代山神的品味较已往有了改变。”

前面敲锣打鼓的好像在耍杂技,我们费力的挤了进去,原来是表演蒙面飞刀,一个头上生着双角的大块头妖怪站在场中,脸上严严实实的蒙着黑布条,另一个又瘦又小的绿脸妖怪被绑在一块装饰的花花绿绿的门板上吓得腿直哆嗦。大块头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手里攥着一大把系红绸子的飞刀,只见他扬起手,嗖、嗖、嗖,几声过去飞刀就跟长了眼似的稳稳扎在瘦妖怪身边的门板上,一把飞刀扔完了门板上也端端正正排出了个妖形。人群发出一阵阵喝彩,各色的纸币铜板也雪花似的飞向场中,大块头得意的向大家鞠躬致意。

“想不到妖怪也有这么专业的”我笑笑,忽听身边的小女孩道“他骗人,他的眼睛生在角上”声音不大,但是不知怎地却在热闹人群中显得格外明显,引得大家纷纷侧目看她,她不慌不忙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被他骗了,他的眼生在角上”人们又纷纷扭头去看大块头,大块头被揭了底儿又羞又气,一把扯下蒙面的布条,大家顿时嘘声一片,原来硕大一颗头上真的没有眼睛。

“嘿!看不出来小毛头还有两下子,招子挺亮啊”妙九伸手去拍小女孩的头,被小女孩轻巧的一偏身闪过。

“这俩小孩不简单,小心”妙九小声对我说

“嗯,我心里有数”我点点头,心里确定了一大半。

“小葻妙九快过来看~~”小月蹲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摊前喊我,我们走过去,原来是个淘古旧器物的古董摊,东西倒是玲琅满目:镶杂珠扭丝银面的铜镜子,镂空雕花的朱漆果盒子,描金的水磨桃木梳子,虽说是些不值几个钱的物件,但却也精致漂亮的紧,妙九和小月都是好此道者,当然是扑下身子开始淘宝了,两个孩子也蹲在一边挑拣些好玩的东西。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宝贝?”小月拿起一只银凤头簪子仔细端详

“有可能哦,这里是神仙山嘛,什么都有可能的。”说话的是摊主,一个全身都缩在黑斗篷里的老头,隐约只看见一张干桔子似的脸。

“听说这里的历代山神都喜欢搜集宝物,所以说不定随手就能捡出无价之宝呢?――”这次说话却是小男孩,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古旧堆里捡出一块瓦片似的东西递给小月“这个送给姐姐”

“谢谢你小弟弟!”小月笑着接过来,妙九不屑的撇了一眼

“切~什么破烂吧,还当是秦砖汉瓦嘛?”

“也说不定真是宝贝呢?”我接过来仔细看,比巴掌大些,灰暗中泛着青紫色,没有花纹,不像是瓦片,看上去更像是一块石头,但质感却更柔和些。

“买下来吧小月,别辜负了孩子们的一片心意”

“嗯,我也这么打算的,”小月柔柔的笑着“老伯伯,这个多少钱?”

“八十块”

“这是钱,您拿好”付了钱,妙九一个劲嘟囔,八十块钱买了一块破石头,真够傻的。我没搭腔,只是向邻近卖金鱼的摊子借了一盆水,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石头丢进水盆里。

石头一遇水竟然如浸入了血池一般,原本灰暗的表面上一片血红如喷溅般的扩散开来,转眼间石头变的通体鲜红,红的透明刺眼,好似一块晶莹的血玉,大家的眼光都直了。

“天,这…这是什么呀?”

“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么:众宝之母”

“啊,那是什么东西?”

“传说古时候波斯国王有一样举世无双的宝贝,名叫宝母,也就是众宝之母。每当月圆之夜的时候,国王在海边设案一张,焚香一柱,祭起宝母,第二天清晨海滩上就会聚集起无数的南珠珊瑚等宝贝。因此古波斯国富有惊人,当然,这只是传说,谁也没真的见过。”

“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宝母么?”妙九费力吞了口口水,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小月,大概我一点头她就会马上扑上去跟小月套交情借了。

“我可不清楚,我只不过讲个传说掌故罢了,不是都说了嘛,谁也没真的见过啊”

“那这个到底是什么”妙九还不死心

“天知道!”

“不管是什么,可是孩子们挑中的,我一样很喜欢啊!”小月把石头从水中取出,擦净,放入挎包里。

又向前走,前方是一座青石拱桥,桥正中的栏杆下摆着一处求神问卜的褂摊,一席白布铺开,签筒、铜板、褂书,斗大的红字布幡,一如人间。褂摊的主人却是个纤弱白衣的少女,素净的脸上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带着隐约的微笑看来往的行人。

“班门弄斧”妙九撇了撇嘴随口道,不想,湮在嘈杂人声里的这点小小声音居然被褂摊少女听入耳中,她素袖一挥,一道白光不知从何处飞出,拦住我们的去路,走在头上的妙九伸手去挡,白光来势一缓,我们这才看清,原来是只混身雪白的大鹰。

“各位,算一褂,问个前程吧?”少女微笑着说,妙九不屑“我们早已不在三界五行之中,向前走一步结果都未可知,何来的前程?你若真要替我们卜算前程,那就先把我们每个的前世说出来听听!说不出来就是骗子!”

“妙九不要无礼”小月扯扯她的衣角,少女还是微笑,并不为妙九的话生气。

“这位小姑娘存心考我,那么我就算给你听听,嫣儿,拿签筒给这位姑娘”白鹰很听话的飞过来叼起签筒上的小鼻儿,把签筒叼到妙九眼前。

“请吧”白衣女摊手道,妙九随意的抽了一根,掷到她眼前,白鹰遂叼签筒回原位,少女瞄了一眼地上的签念道“戊字第三十九号”,话音刚落白鹰便飞起,从挂在栏杆上的布褡中叼出一个纸卷儿,递到妙九手上,妙九展开一看,眉一皱,不说话。我拿过一看,纸卷上写着几句揭字:

聪资灵体幸蒙拾 弃金入俗难于情 前世今生皆如是 千锤百炼再籍铭

“哇,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你事先知道的吧?”我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哪位姑娘要来算算?”白衣少女仍是浅笑盈盈,白鹰叼着小签筒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家…..

接着小月和我也都求了签,小月的签解我没看,我只是在揣测琢磨自己的那张小纸卷,特别是最后两句: 思在远而忧在近前 是易成亦是难成

我已知白衣少女绝非常人,但她明明心里清楚我的命运却未向我透露半句,难道是我真的已经时日无多?叹口气,驱逐开这些念头。

“前面是在唱庙戏吧,走,去看看!”

快乐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转眼天空便已被夕阳染的昏黄了,参加庙会的人们也在引路使者的带领下开始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大家都不是常人,但毕竟夕阳西沉后陡窄山路还是不那么好走的。

我们三人跟在一群半神的后面走着,那两个孩子在我们看完庙戏的时候就嚷着看见了父母,然后脱离我们不知所踪了,小月还担心的寻找了半天。

“葻,那两个孩子真的没事吗?咱们并没有看到他们的父母啊”小月还是不放心,走没几步又问了一遍,

“你不烦啊,都问第几遍了!别瞎操心了,那两个孩子本事大着呢,恐怕想走失都难啊”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不安心,他们那么小,万一认错了父母,走丢了…”

“放心吧,我说没事就一定没事的”小月还想说什么,前面传来一阵大笑,那群半神在高声谈论庙会的见闻。

“今天来参加庙会的名人真不少啊!”一个老年半神说道

“可不是!早就听闻当代山神交友广泛,可不,五湖四海的神仙们都来了,就连那些个只闻名不见人的大仙们也来光临了。”另一个接茬

“是么?我怎么没看见?”说话的是个样子很年轻的半神,话刚出口就有老年半神教训他

“不是你没看见,只能说你见识浅薄,想我们神民一族,乃是上古大神的子孙,现如今那些有名的神仙我们哪个没见过没听过?想当年他们可都是我们老祖宗的仆从、徒儿呢”

妙九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我也笑笑,半神就是这个样子,永远拿着祖宗的伟业当招牌挂在头顶,难怪从上古至今千万年一点也没变强大,反而越来越弱。

“听说汇集天下宝物为一身的东海龙君也来为庙会助兴,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了,不止是他,就连十界诸天部的大神吉祥天也来了,只不过他们都幻化成各种世俗模样,以我们的低微功力无法认出罢了”

“唉,这么说就算有幸碰上了也不知道啊!我早先还一心想着得到他们的赐福呢”另一个年轻半神颇为沮丧

“呵呵,真是傻儿啊,不光你这么想,恐怕所有人都想得到大仙的赐福啊,这个要讲缘分的!佛度有缘人嘛!”

正听着,前方队伍一顿,原来不觉间已经下山了,有使者带路果然比早上上山之时快的多了。接下来的环节大家就熟悉多了,不多时,我们已经通过隧道返回了尘间。

双脚一踏入实地,妙九就忍不住问我

“葻,那些家伙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那我们今天遇到的那些….”我笑“谁知道,我可没见过那些大人物,神仙你应该见的比我多吧”

“那么,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个孩子难道是..”妙九妙目圆睁,我摸摸她的头

“好聪明的小老鼠哦”

“#¥%◎#……!!!”

“我也有一个问题”小月说“一直就想问,都憋一天了,人们都在说山神可是怎么也不见山神出来呢?一开始我还以为等到庙戏的时候山神会出现,结果…还有就是,你们怎么都不觉得奇怪?难道你们已经见过了?”

我点点头,妙九也随之点点头

“啊!在哪见的?一整天咱们都在一起啊,再说你们见山神这么大事也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我转头看看妙九,意思她给这个笨笨解释一下,妙九奸笑

“嘻嘻,谁说你没看见的?两位山神陪你逛了一天,又送了你礼物,你还不识货,哼!”

“你说什么?!难道山神就是那两个小孩子?怎么会?山神不应该是老头子一类的人么?”小月惊讶的合不上嘴

“笨笨,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有那么多大仙招呼咱们!你以为咱们面子”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聪明嘛!大神都是这么说我的呀!”妙九得意的直翻白眼,我补充到

“确切的说,他们两个应该是新一代的‘琨’和‘鹓’,也就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两位朋友的后人,似乎是山神每千年更替一次,我的那两位朋友大概已经四海神游或者去天界上班了吧。不过难得还关照他们的后人如此照顾我,够意思。”

“不过,今天的庙会真的好有意思啊!”

“对了小月,介不介意把你口袋里的那个石头给我玩两天啊?”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嘻嘻,休想!”

(逛千年山神庙会完)

第二集 第十七章 瓶美人的泪水晶

听说过瓶美人吗?我知道你们一定没有,因为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

瓶美人,顾名思义,也就是瓶子变的美人喽,这个故事说的就是她。

讲故事之前我还得罗嗦的说一下事情的起因,事情可以追溯到几天前的山神庙会,在东海龙王的百宝摊上,小月淘到了那块破瓦,妙九什么也没淘到,我呢,偷偷的买到了一只陶瓶。为什么要说偷偷呢?因为我并不是在大家一起淘宝的时候大大方方买的,而是趁着看庙戏的时候,借口去嘘嘘溜回去买的。这个中缘由么,想必你们也能明白,我只说一句,那瓶子真的真的是个宝贝,说起它渊源来,可是大有文章。

相传远古之初,天地阴阳二气中诞生出了四只灵兽,他们就是著名的四圣兽――东方的苍龙、南方的朱雀、北方的玄武、西方的白虎,这其中青龙白虎掌管四方天地,朱雀玄武调和阴阳两仪,他们各司其职,保佑了天下所有生灵,此四灵兽后来被道门尊为天地四神,也有传说其中北方的玄武,后来成为了真武大帝,嘿嘿,又扯远了。言归正传,话说从炎黄二帝起,人类已开始有了对四神的正式祭祀,相传黄帝曾著陶为瓶,盛天水所酿之美酒、天上灵禽陆上走兽之鲜血来祷告祈福。仪式上所用的陶瓶沾染了轩辕氏的神力也成为神器,后传至轩辕氏一族后人手中,后人畏轩辕帝之神力,便对陶瓶产生敬畏,供起膜拜。又过千百载,这些陶瓶辗转各时代流传过无数人手,渐渐便不知所踪了。

你们一定要问我,既然早已不知所踪了我又如何辨认的出这个瓶子呢?嘿嘿,山人自有高招~一千多年前的东晋末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我游历的时候路过一个叫郾的地方,碰上一伙盗墓贼在趁乱盗墓,原来这个郾地的风水甚好,以至于有好些历朝历代的达官贵人都把墓修建于此。既然碰上了,我也就顺手探了两座规模比较大的墓穴,结果发现下手晚了,金器珠玉什么的都被那些人抢先了,那些生了锈掉了彩的破瓶烂罐我又看不上眼(谁知道那些东西在后世居然会比金子值钱!可惜可惜!)。最后随手拣了几本书简,上面记载的都是些人类帝王的日常生活和人类所认为的重大事情(比如地震了海啸了有人造反了什么的),对,后世的人管这些叫‘史书’。但是其中的一卷上记载了几种传说中的宝物,里面就有这陶瓶的记载和描述,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些传说真的存在。想来人类还是比我们妖怪聪明,懂得用文字记载事情,流传千百年也不会忘记(可惜现在的人类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老祖宗写的东西)。

跟据史书上的记载,那陶瓶应该有二十八只,象征四神麾下二十八星宿,约一尺高,颜色赭红,每只皆刻绘有人物或动物,在瓶底则刻有轩辕一族的图腾――天鼋。所以,在见到这个瓶子的第一时间,我就认出了它。

如果它们只是普通文物,我可能不会这么感兴趣,但是史书上确实称它们为神器,其中必有道理。不过事隔数千年,想必其余那二十七只是根本没可能找到了,对于机缘巧合得到的这只我一心打算要好好研究一番。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研究它,它倒先来找我了。

那天从神仙山回来到家已经是清晨时分了,我说过神仙山不算天界范围,但那里的时间却也和俗世中的不同,在山上待了一天,在人间来看只是离开了几个小时。

不过呢,疲累的感觉还是一样的,困啊~~所以回家第一件事自然是倒头睡觉了。这一觉睡的不长,黄昏的时候便被电话吵醒了,自从赋闲在家以后,电话已经日渐减少了,可还是有人偏偏不肯忘记我。电话一头,以前一个比较要好的同事哭哭啼啼的对我说她新婚的老公如何如何待她不好跟结婚前完全两样云云,睡了一半被叫醒的我头痛欲裂,可还得嗯嗯喔喔的听着,并不时安慰上一两句,真是遭罪啊。这通电话持续了四十分钟左右,直到我那位以前同事的眼泪哭尽了气话说完了,这才挂了说要上街买菜给老公做晚饭去了。我揉着脑袋进了浴室,人类的爱情我见的太多了,开心到老的少,悲剧收场的多,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人类的感情啊,太复杂。

泡了个热水澡,头痛缓解了很多,妖怪之身的我从什么时候起沾染上了人类这些小毛病的?真是奇怪之极。光着脚丫吧嗒在地板上,感觉肚子饿了,似乎从前天起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我走进厨房正打算从冰箱里找点可吃的东西,一推门就呆住了。桌子上摆满了食物!从水果糕点到大菜一应俱全,。以前总抱怨自己是个厨子命,交往的朋友中没有一个会烧菜的,一直都在为别人烹制美味,却从来没享受过别人的照顾,可是眼前…..??直到我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仍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啃完最后一只红烧猪蹄,心满意足的抹抹嘴皮再打个饱嗝,享受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看看外面天还没全黑,吃的有点多的我决定出去散散步,于是就出了门。你问我为什么不想想是谁如此照顾我?我想不出,也懒得想,虽然五小鬼平时也有帮我打扫房间,但是它们根本不会烹饪,其他的人就更没有可能了,所以不想也罢,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在街心广场坐着看小孩子们踢球,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探头向厨房一看,吃过的碗盘也洗干净收好了,嘿嘿,还挺有始有终的嘛。随手把刚刚在广场边买的一把蒲菖花搁在桌子上,开始翻上捣下找我的水晶玻璃花瓶。我喜欢花但是却没功夫养它们,灵惜说过好多次要送我几盆花都被我拒绝了,喜欢喝牛奶也不一定非要养头奶牛不是?我找了半天,才想起来我那只漂亮的花瓶已经在上礼拜被妙九‘失手’打碎了(哼!凭她的身手和速度,我敢断定她是故意的,她想报复我偷喝了她调的美容药)。真是的,早记起来的话就不买了,家里竟然没有大一点的瓶子能盛下这一大把蒲菖花,总不能插到浴室水盆里吧,最后我目光落在了客厅桌上――那个陶瓶。虽然我是打算要对它好好研究一番的,不过先拿来用用也无妨啊,还它本来的用途而已嘛。别说,朴质的瓶子配上紫色的大叶子蒲菖还蛮有一番韵味的,我于是安心的睡觉去了。

漫漫长夜里可能发生好多事情,只是我实在太累了,沉沉的睡去,无暇顾及。

第二日上午醒来,一脚踏进客厅便望见那束大叶子蒲菖竟然全部衰败了,仿佛在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精髓似的,绿色的叶子变得萎黄,原本娇艳的花瓣呈现出死亡的黑紫色。一起床就看见这样的事,我气恼极了,要不是和买花的大姐熟知以久,我真的会以为她卖给我的是喷过盐水的过期花。我跺着脚大喊

“别再躲着了!快给我出来!”

半晌,没人答应,我又喊一遍,还是没人答应,真是气死我了!它隐藏的实在太好,我一向骄傲的鼻子居然半点不管用,没办法,还得诈它。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打烂!”(放心,我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这可都是我自己的东西啊)

终于有个声音在墙角里响起

“别发这么大火嘛,我出来就是了…..”怯怯的声音,带着柔媚的味道,接着我就看到了一个女子从角落的黑影里幻化出来。该怎么形容它呢,我看着这个窈窕的美人,脑子里滑过那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类的词,但远不足以形容它的样子。作为一个纵横四海的妖怪,我见过的美人无数,梦幻样的鲛女、玲珑娇美的花神、妖异冷艳的山魈、圣气浩然的吉祥天….但是眼前的女子与他们都不同,她全身充满了生命奔放的美丽,蜜色的肌肤象洒过了阳光一般,粉红微张的唇犹如沾了露珠的花瓣在晨曦里闪着光泽,长及脚踝的头发是深褐色的瀑布,肆意倾泻下来遮盖住裸露的躯体,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乌黑的瞳仁里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太久对视我也害怕被摄魂。

“对不起啊…..我,我以为你会喜欢…”它有点不安的搓弄着头发,拿眼角来瞟我。难怪我一直感觉不到它,站在它面前我完全感觉不到妖气或是任何异类的气息,它,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只不过没有人类应有的呼吸和心跳。

“喜欢?!喜欢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么?”它一副无辜又无害的样子,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摆出这种样子。

“你弄坏了我的花!”我没好气的冲她吼(其实是想吓唬她),她吓的向后退了一步,拼命摆手

“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饿了…”像是怕我会吃它一样,它紧紧抓着沙发一角身体使劲向后倾,我的样子有那么可怕吗?自己不禁抓起镜子来看了看,天!头发蓬乱,两眼发青,红口獠牙……(为尽量不破坏葻在读者心目中的地位以下删去XX字描述)刚起床的我看起来是够吓人的。

“你站这儿等等,我马上回来”一阵风似的跑到浴室,洗脸刷牙梳头…大约十分钟之后,梳洗穿戴完毕的我重新回到客厅,它还乖乖的站在那里。

“好了,告诉我你干吗弄坏我的花”

“我需要有生命的东西补充力量,刚从瓶子里解脱出来,又给你做了那么多事,我实在支持不住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从它看我的眼神里我失望的发现,一番梳洗打扮并没有对我的形象改善多少。

“那些吃的都是你做的?还有房间也是你收拾的?”它拼命点头,样子跟我手下那些马屁小鬼像极了

“那么,先谢谢你了!”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的,但是它的身份仍旧可疑“接着请回答下面的问题: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些事?”

“我、我、我就是你买下的那个瓶子啊”它被我的一连串的问题抢的都结巴了,看我没说话,它定了定神继续说

“我是被人做出来的,没有名字,你买了我就是我的主人,你可以随意给我起名字呀”接着绝美的脸上飞快的堆出讨好的笑容,我心猛一动,这样的笑容是经了多少调教才练就出来的呀!过去的这数千年里,这瓶子究竟经历多少个主人?受到了什么样的境遇?

“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些?”

“你买了我,就是我的主人,无论你要求什么我也会为你做的。”我看着它柔媚的笑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好吧,无论如何,先去穿件衣服,虽然这里没有男生,但是你这样光光的我还是感觉很别扭。”

“是,主人”在答应的同时,它身上出现了和我身上一样的衣服,我怔了一下,不是惊异于它的法术,而是惊异于它的体质,很明显的它和那些空虚的灵体不同,它有瓶子作为本体,但是又不同于妖怪,它的气息几乎接近于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吃过了它弄的早餐,我开始详细的询问它,哦,由于它一再说自己没有名字,于是我暂且叫它瓶儿。在询问前,它又给了我一个惊异,那个瓶子――它的本体,里面的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水晶一样的结晶块!那晶莹如冰的东西把瓶子装的满满的。

“这叫泪水晶,只要把我的瓶子里面装满水,我就会把水变成泪水晶。”瓶儿一面说一面把泪水晶倒出来摊在桌子上,泪水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瓶儿听以前的主人说这个很值钱,如果主人喜欢瓶儿会天天替你做!”呵呵,它认自己名字倒快,这种快速适应新环境的本事也是练就出来的吧。

“做这种东西会耗费你的力气吗?”我拿起一块来随口问到,瓶儿愣了一下,很快说到:“没关系的,只要主人偶尔给一点东西吃,哦,就是像那些花一样有生命的东西,瓶儿可以不停的为主人做!”泪水晶在我手中散发出彻骨的冰冷,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老龙王是你以前的主人吗?”

“不是,瓶儿以前的主人是个商人,瓶儿天天替他做泪水晶,后来力气用光了就睡着了,不知怎地就到了东海龙王的宝库中,宝库里有封印瓶儿怎么也出不来,要不是主人把瓶儿买下,瓶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天日呢!”它一副感恩德戴的表情。我揉揉脑袋,感觉自己好像收留了一只流浪狗。(能替主人赚钱的流浪狗!)

接下来的询问没什么意义,这只瓶子能清清楚楚的讲出自己每一任主人的所有事情,别的却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怎么从瓶子里幻化出来的都不知道。难道瓶子也会得失意怔么?!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它没完没了的回忆

“你侍奉了这么多的主人,难道没想过逃跑吗?既然他们对你又不好。”

“逃跑?为什么?”它摇摇头,脸上是茫然的表情,

“知道什么叫自由吗?你既然有如此的法力,那么摆脱那些讨厌的主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凭自己的本事可以在人间的任何地方生活的很消遥自在!你不懂么?”

它摇摇头“我是一只被人做出来的瓶子,谁买了我谁就是我的主人,我会听从他任何的吩咐。”

我顿时晕倒!简直不可思议,都什么年代了,难道还真存在远古的契约奴隶么?!(我有必要重申一下,那五色小鬼可不是我的奴隶哦!我跟它们只有口头约定,而且它们为我做事是有报酬的,严格的说也就是老板跟员工的关系)再说了,即便真的有谁跟这瓶子定下了契约,随着主人的消逝,契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呀!例如那些灵兽,被某位神仙或者魔王捉住并控制,一旦主人死去马上就能重获自由,决不会再有任何牵绊。更何况,这瓶子的每一任主人都是毫无法力的凡人!实在是想不通啊。

看来非得专家出马了!虽然动用专家得付出点代价,但谁叫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妖怪呢!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好多小点心,又配了几种不同口味的水果茶,幸亏有了这个能干的瓶子帮忙,干活速度快了很多。

下午2点以前,妖怪们就到齐了,今天不是周末,上班的还特意请了假哩,嘿嘿不是我夸口,就凭我青鬼葻的厨名远博,就是想请菩萨下界也不是难事啊!

“嗨,豹子好久不见了!几时回的国啊?”自从灵惜生日以后半年没见他了,雪尘笑笑“上周刚刚回来,哦,这个是送给你的!”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礼盒,我也不客气,马上拆开一看,是一本厚厚的书“《法国料理大全》?这是送我的礼物还是培训我的教程??妙九的主意吧!”我瞪着眼睛,雪尘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嘿嘿,这个么,妙九说你多学点东西充实自己的厨艺也是好的,嘿嘿….其实,我另外有东西要送给你,不过现在还没完成,过两天请你到我们家去玩,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好吧”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同时招呼大家就座。由于夏季快到了,我在客厅里更换了新的藤编沙发和染了淡爽颜色的蒲草软垫,连茶几也换成了竹制的,大家都在东摸西看品头论足的当儿,瓶儿乖巧的捧上了水果茶和各色夏季点心。美丽温顺的它又引的大家一番赞叹,当然其中也夹杂了某些人的酸言酸语。

一切停当,我把事情的来去介绍了一番,请大家定夺,当然其间又少不了被另外两位当时也在场的家伙大骂一番“吃独食、没义气”之类的话,我脸皮厚权当没听见。

骂归骂,大家还是提出了不少有用的见解,当然我最希望听到的是雪尘的意见,因为他本身也是一只灵兽,而且曾被神仙召唤过,后来又通过努力获得了自由(在以后的章节里会提到这一段故事),关于契约之类的问题他经验比我要多。

“我有个猜想,”雪尘考虑了一会之后说,“这位瓶儿姑娘可能并非因为契约才受制于人,我想她也许是受了某种诅咒。不过我这也仅仅是猜想,并不确定。”雪尘说着看看灵惜,灵惜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大的,见识自然在我们之上,灵惜也点点头

“雪尘说的也是我刚刚想到的,这个瓶儿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诅咒,而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诅咒的力量一定非同一般。”

“嗯,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如果一个诅咒能从黄帝时代存在至今那么必定非常强大可怕,恐怕也是无法解除的。”我自己是没想到过诅咒这一节的,但是两位资深专家都这么说了,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要说无法解除那也不一定”灵惜说道,虽然咒术不是她的所长,但她看的书多,对这方面也有过研究“诅咒的种法与解法有很多中,想知道一种诅咒如何解除就必须知道它是如何种上的,然后对症下药或许可能解除。”

“可这又是问题的关键!那个瓶子什么都不记得,怎么去查呢?”真是麻烦啊

一直不做声的小月突然说道

“那个,不知道‘蜃’会不会唤起受过诅咒的物体的记忆呢?”

灵惜一拍脑袋,“哎!怎么把它忘了!多亏有小月提起!可以试试的”

“对啊!诅咒应该只是禁锢了瓶儿姑娘的记忆,对于瓶子的历史是无法抹去的,这个办法值得一试!”雪尘也说到

呵呵,还是小月聪明!

灵惜使出五鬼搬运法,巴掌大的蜃王(详见第十一章桑田变)出现在眼前,我取来瓶子本体,用个空间法术使它变得更小一些很容易就放进蜃壳里,然后大家都屏息等待着。(为了不引起麻烦,我把瓶儿的灵体封了五蕴六识禁制在另外的屋子里)

大家的推测都对了,蜃王不负众望,真的为我们重现了瓶子的经历,只不过,那是一个我们都没有想到的故事。

瓶子的来历和我推断的一般无二,它的确是轩辕帝亲手烧制出来的二十八支瓶子其中之一,这二十八支陶瓶有一个共同名字:轩辕四象樽。

当它们被做出来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用来做祭祀之用,轩辕帝以后,尧、舜、禹这些传奇人物都使用它们做过祭祀,久而久之这些陶瓶沾染了灵气个个都有了灵性。到了禹以后,人类社会制度发生了变化,人们不再沿用祖先们的很多规矩和物品,陶瓶们也被弃置不用,渐渐损坏、流失所剩无几,幸而有轩辕一族的后人发现并保管起来。轩辕族的人把这几只陶瓶当做祖先的遗物供奉起来,每日焚香牺牲祭拜,在这些继承了轩辕血脉的人们不断的供奉中,瓶子们享足了香火,渐渐的都修成了精。每每夜晚降临时便结伴出去修炼。只有瓶儿与众不同,它不想做一只瓶子,也不想做妖怪,它只想成为一个‘人’――一个有真正实体的普通人。

一只陶瓶,原本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物件,如果得到好的机遇或许可以成为有思想有生命的灵,再一步修炼或许可以成妖成精,机缘再好些的话成仙也未必不可能。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一个‘人’,因为‘人’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生命,是天生的,是一个瓶子无论如何修炼都无法变成的。

于是已经成精的瓶儿放弃了修炼,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它认识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轩辕族的巫师。遇见他是偶然,无心修炼的它踏月夜游,在部族祭坛外遇见了年轻的巫师。巫师虽然年轻,但却有天生的敏锐和从轩辕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法力,所以第一眼就看出了瓶儿的身份。但是在那个神人共处的时代里,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相反他们还有了进一步的接触,年轻的巫师知识渊博而器宇不凡,美丽的瓶儿聪敏灵慧又个性十足,一番交谈下来彼此都充满了好感。接着偶尔的遇见就慢慢成了固定的约会,然后又变成了夜夜的相聚,巫师无药可救的爱上了瓶儿,不在乎它只有灵体,不在乎它只是个瓶子。瓶儿在心底里也是喜欢巫师的,毕竟他是第一个对它那样好那样温柔的人,自己生命中的几百年里,只有这个人不把自己当一个物件对待,而是当自己是一个人。但是瓶儿却仍是在利用巫师的爱情,因为在它偶然读到的一本皮革制成的典籍中,提到了妖怪如果能获得一位有法力的人类的爱情,那么它就有资格成为一个人类。

轩辕帝虽早已归天,但轩辕一脉秉承了他的神力,却仍然是神的子民,为了能真正的和心上人斯守在一起,巫师设起祭坛向天上的大神祈求,祈祷进行了数个白天和黑夜,最后大神真的降下旨意,给他和瓶儿一个考验,如果他们都能通过的话,就允许瓶儿成为人。反之,如果没通过考验,他们将受到神的惩罚。

所谓的考验也很简单,两人并肩同时穿过大神设下的禁制,只要彼此心系对方,摒除杂念便能轻松穿过。

巫师从容的穿过了,因为他心里只有瓶儿一个,做一切只为了爱她。而瓶儿却被留在了禁制之外,因为穿过禁制的时候它心中充满了犹豫和恐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他。

当爱情被附加了条件以后,就不再是爱情了。瓶儿站在禁制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想爱情改变自己的命运,那样就连拥有爱情的资格也没有了。

看着眼前的巫师脸上混合了痛苦和绝望的表情,那一刻瓶儿深深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原本虚无的灵体居然流出了颗颗碎玉般的泪水,扑扑的掉在地上。它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是真的爱巫师的,可惜已经太晚了。

大神本来打算只惩罚瓶儿,因为毕竟轩辕一族是自己的属民,但是已经绝望了的巫师主动承担下了惩罚,他只求大神让他忘掉一切,哪怕是魂飞魄散也好,他再也不想遇见瓶儿。

而瓶儿也许是为了赎罪也许是真的不舍这份感情,请求大神降下一个诅咒在自己身上:禁锢起过去所有的记忆,永世为奴,直到再遇到巫师..

通过蜃王了解了事情整个过程的我们,互相看看,相对无言。过了一会,我默默起身去隔壁屋里释放出瓶儿的灵体,灵惜把蜃王收起来,大家继续喝茶,一切如常。

送走了客人,我在想一件事情,从蜃王的幻境中没看到的事情,眼前的瓶儿虽然和几千年前的样子没什么改变,可是体质却完全不同,究竟是什么让它这样改变的呢?难道..是人?是她经历过的那些主人!大神的决定是公平的,瓶儿自己也许没有发觉,虽然它在人类手中受尽了磨难,但是与凡人的接触也渐渐改变了它的体质,现在的它正在慢慢向人类过渡。我猜想,离瓶儿完成心愿的日子大约不远了。

“主人,今天您晚饭吃什么?”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抬头看看它,还是一脸笑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来没有记忆对它倒是一件好事。

“你看着随便弄点就好”我随口到,还真不适应这种让人照顾的生活

随手拈起一颗泪水晶,细细感受那冰冷的感觉,泪水晶,还真是如起名啊。

看着瓶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我只能默默无言,不过我想,也许在不久的以后,我也许能够为它做点什么。

一切随缘吧。

瓶美人的泪水晶 完

第二集 第十八章 亵渎

这又是一个别人的故事,本来我已经不打算再讲述别人的故事了,因为我发觉自己一直在逃避,当初写这本传记的本意是在有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日子里,为这一生的回忆以及和朋友们一起度过的最后时光留下点痕迹。结果越写下去,就越偏离初衷,我不清楚,是否这两千年的时光让我学会了畏缩与逃避,也许我最适合的,还是做一个尘世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