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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妖怪传奇》(幻世千年)》 · 小岚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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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打岔了,这个故事可是冒着一点点风险的代价写下来的哦,希望看客们能够喜欢。

我从出生起就已经是个女神,因为我是天界地位非常崇高的三眼破坏之神――湿婆神的女儿,我的名字叫玛拉。湿婆大神赋予我幸运与美丽,因此在幼年时期我的生活是非常幸福的,我们一起住在澜陀罗――一个遍地盛开莲花的城市,人们都很崇拜我们,我知道那是因为湿婆大神的缘故,大神有很多形态不同的分身,他既是保护之神又是破坏之神,代表死亡和新生,婆罗们对他又敬又怕。至于我,则生活在大神耀眼的光辉下,无忧无虑,那时我真的以为会这样度过一生。

神的成长是很快的,那些金色的莲花第二次开放的时候我就已经长大了,有一日大神来到我面前告诉我他将把我嫁给天界的生命守护之神――有着不逊于湿婆大神的地位的妙毗天做妻子。妙毗天掌管宇宙万物的生养,性情温和相貌神俊,但是我拒绝了,不因为妙毗天是我的长辈,不因为他地位高我数倍,只是因为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并不感到他使我的灵魂振动。我坚持自己的理由,不理会众神的游说,从那以后湿婆大神便很少见我,别的人也不再搭理我,我终日像个游魂般无聊的游荡。

一日听到传闻,那个迦毗罗卫国王子化成的佛释迦牟尼来到了澜陀罗参禅,出于好奇我便前去拜访。没想到等我到达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一大堆邪魔鬼怪,难道它们也是来听佛讲禅理的吗?我悄悄的站在人群后面,魔鬼们嘈杂的叫嚣着,四处施放毒物把大门口弄的乌烟瘴气,要是在平时我早就动手处理他们了,虽然是女子身,但是骨子里却继承了湿婆神骁勇善战的本性。可是这次我不会那样做,听说佛是法力无边的,我必须亲眼见到才会相信。

没过多久,紧闭的屋门敞开了,一阵响亮的佛号传出,耀眼的金光从屋里照射向四面八方,朵朵碗口大的金莲随金光旋转着飘出来,所到之处一切妖魔皆灰飞烟灭。金光照射到我身上,一阵刺目的眩晕,我施法护身,心中不禁恼怒起来,放出数条毒蛇射入屋内,毒蛇一触到金光纷纷化为青烟,我又放出乌云遮住金光,乌云遇到莲花便纷纷化雨。斗了一阵,我终于渐渐不支,眼看被金光压住动弹不得,忽然间金光散去,佛祖釋迦牟尼出现在我面前。佛祖法相端庄慈祥,那一双法眼注视着我,顿时穿透了我的灵魂,我没有开口佛祖已知我的悲苦,他问我是否愿意跟随他左右做个护法,我叩拜行礼说我愿意。

于是我告别了美丽的澜陀罗,离开了梵天。作为护法战神,佛祖收去了我一直引以为傲的美丽容颜,换上一副赤发青额的凶恶相貌,拿起三叉天杖,骑上能腾云飞行的黄骡,从此以后我不再叫玛拉,三界诸神,八部诸天,凡尘间所有生灵都叫我吉祥天。

当上了护法的我,过着与以前决然不同的生活,我终日骑着黄骡飞行于三界之外,与各色各样的妖魔作战,以天下无双的武力捍卫佛法。我颈上佩着惨白的骨环,手里捧着用敌人的头颅做成的血碗。对于迷途知返的灵魂,我不是念颂经文而是用汪洋血海去超度他们,在很多人眼里,我便是死亡的代名词。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我自己都不记得,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

有一次我与称霸西方的魔王作战,寡不敌众受到了重创,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伏在佛祖脚边,我请求佛祖的降罪,佛祖却派我前往雪域高原喜马拉雅,告诉我一位新的圣人即将诞生在那里,要我去守护他,帮助他,使他带领那里的教民脱离苦海。

我感激佛祖的宽容与仁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那里。谁知中途遇上喜马拉雅女神和捻青唐古拉大神在打架,虽然他们不在我佛的教化之内,但他们都是藏域本土的大神,在本土有非一般崇高的威信,既然要在他们的地头办事那还是小心对待不要招惹为好,于是我费了好些事,绕了一个大圈子才避开他们。等赶到圣人的出生地香笆拉的时候,圣人早已经出生好久了。

我在仁钦朋圣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这个背负了雪域百万教民希望的孩子,(这么形容不知道是赞美这孩子的尊贵还是替他感到悲哀)那是时他已经有七八岁的模样,父亲早年去世,与母亲和祖母住在一起,他有黑黑的皮肤和大大的眼睛,顽皮淘气一如当地的寻常孩子,看来等到这小家伙成为新圣人还得有好一段日子。我在山脚下弄了间小屋子住下来,在人间办事必须遵循人间的规则,我甚至考虑弄点营生来做做。

就这样,我在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酒庐,守护着孩子过起了平静的日子。说也奇怪,已经习惯了打打杀杀那么多年,忽然改变,竟也是那么快就适应了。

香笆拉是个美丽的地方,身处喜马拉雅雪山脚下,却也能四季如春花草不断,完全无愧于雪域仙境的美名。只是人烟稀少了些,每年十月里山外的大雪便把进山的路封了,待到来年四五月间方能恢复,因此山里的居民很少出去,山外的人也绝少进来。虽说这里是我佛门几位圣人的诞生地,但这里的人们还是以信奉本土教派的居多,他们的僧侣六根不净不受斋戒,可饮酒食荤,也可取妻生子,甚至一个教派的上层领导者们都是由父子叔侄的血缘关系组成。

“这里是喜马拉雅女神的脚下,你的佛祖管不了这里的事情,你还是回家去吧!”每每我在自个屋里做功课祈祷佛祖的光辉早日普照这里的大地的时候,仁钦朋山神就会跑来取笑我。我则瞪着他放大声音颂念梵语经文,他听不懂梵文,还以为我在念咒做法,就吓的赶紧溜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日复一日像个凡人一样的生活,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新圣人长大了,依然未看出任何宿命的迹象,只是有一点――他长的越发英俊了。修长的身材,俊美的五官,还有那种与日俱增的摄人心魄的风采,使得他在那一干众生里显得格外独特引人注目。我与他有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知道他在部落头人家里做事,头人的女儿喜欢着他,生活很快乐,当然在他眼里,我是一个买酒的老女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六七年,几千年来我纵横三界从来没在哪里停留过这么久,有时候我不禁会想起自己在天界的领域是否有人照看,那些在血海里沉浮的灵魂是否会被及时超度,偶尔我会感觉自己不是在执行任务而是被流放了,这样的念头存在只是一瞬间,我不可以对佛祖怀有疑问。

在第七年的冬天劫难终于来了,在当地一年一度庆祝丰收的望果节上,来了一群来自北方苦寒之地的蒙古人。他们的民族是一些靠游牧打猎为生凶猛彪悍不应我佛教化的野蛮人,他们的王想统治雪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新圣人的降生,于是派杀手来到香笆拉制造混乱,趁机刺杀新圣人,妄图把雪域未来的希望扼杀在萌芽状态。我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我跟他们打了起来,其中我忽视了一点问题:我自皈依佛教以来,自身的全部力量就来自于民众对佛的信仰,这里正是我佛正教信仰薄弱的地方,因而我的力量也跟着有所衰减,就如同上次在西方与魔王一战失败的原因一样,我只有在自己的领域里才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这个道理我明白的有点晚了,虽然最后我拼了一命保护住了新圣人的安全,消灭了蒙古的杀手,但自己也中了蒙古巫师的法术受了伤。更加糟糕的是这一下引发了我先前未复原的旧伤,我一口气带着新圣人离开了香笆拉飞过了雪山,然后就昏死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见星斗满头,发觉自己躺在纳木措湖边,他坐在我身边不远处,我走近发现他已经坐着睡着了,因奔波而疲惫的脸上挂着一丝悲伤,大概是为了死于蒙古人之手的母亲和祖母。我感觉身上的伤没有那么难受了,于是坐下来运转体内周天,发觉体内已经有一股神力在帮助我疗伤。我顿时明白了自己躺在这里的原因,是纳木措女神帮助了我们,我起身走到湖边向住在深深湖底的纳木措女神致以诚挚的谢意,松绿石般的湖水泛起微澜,是女神在默默向我答礼。在我教陷入众人窥视地位的这个危机时刻,她还能不顾身份与教派隔阂对我施以援手,我心底不由对这个小小的地方神灵充满了崇敬。

东方升起第一缕阳光,是该启程赶路的时候了,我告别圣湖女神,低头,澄清的湖水中映出一张美丽非凡的脸,那是数千年前属于玛拉的美貌,怎么回到了吉祥天的身上?!我呆住了,半晌才茫然的站起来,转过身正迎上他醒来的目光。

既然新圣人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么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尽快跟藏域佛教的中心――拉萨城里的布达拉宫取得联系,可是拉萨城距离这里很远很远,我又因为受伤暂时无法运用神力,于是我们决定先徒步走到最近的佛教寺庙寻求庇护。

在途中,我向他解释了一切,出乎我意料的,待我说完他的身份和宿命后他的表情很淡漠,只是略点一点头,转而把眼睛望向苍茫的远山,那眼神虚缈淡漠。我也不禁有些戚然,问他是否在为亲人的死难过,又或者是怨恨宿命的安排?他轻轻的摇头

其实我自出生起就感觉的到自己终究不能有常人一样的生活,现在一切果然如此,那么以后世间的悲喜再也与我无关,想想倒也安心了。

我吃惊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圣人,原来他的内心早已觉醒,倒是我这个守护者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看着我的表情,转而又笑笑:我倒是一直不知道你在默默保护着我,真是难为你了,把如此美丽的容貌换做那么苍老。我不是的…我想澄清一下,但他已转身离去。

蒙古王的刺杀行动受挫之后似乎偃旗息鼓了,我们一路上并未遭到任何袭击,也幸亏如此,不然以我虚弱的身体未必能护的了他周全。在经过一座本教寺院的时候,我们目睹了一次求雨仪式,顺手救下了一个在仪式上要被当做祭品杀死的少女。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异教民的求雨祭祀竟然不是向雨神祈祷而是向旱魔进贡,不敬神却敬鬼,真是邪教。被我们救下的少女名叫卓玛,是这一地区的圣女,自幼被选出来专门侍奉神灵,救下她以后她就一直跟着我们,赶也赶不走。

我生来就是要为神献身的,你们救了我,就等于我叛了教,让我跟着你们吧,我可以做你们的奴仆

她这样说,最终他同意了。一路上卓玛很细心的服侍照顾着新圣人,真的像奴仆一样,我看得出她很喜欢他。从上次以后,我不再把新圣人看作是小孩子了,他越来越接近宿命中所注定的样子,我逐渐开始正视他,尊重他的决定,我知道他很快将会成为整个雪域高原百万民众的领袖。

几经辗转,我们终于到达了距拉萨城不足百里旺波日山上的甘丹寺,而布达拉宫也派了使者确认了新圣人为活佛转世,准备择吉日举行仪式。甘丹寺是藏地正教最古老的三座寺庙之一,地位上仅次于布达拉宫,新圣人会在这里受戒、拜师,开始他佛门修行的历程。新圣人抛却了以前的俗家姓名,由他的上师――五世班禅为他取法名:仓央嘉措。我和卓玛自然不能随他入寺,我们住在山下的农家。随着入宫的日子临近,我越来越少见到他,他要忙着学习礼仪、佛法,接见、认识藏域教门中的所有上层人物。一切进行的比较顺利,等到布达拉宫坐床大典行过之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卓玛总是在偷偷流泪,我无奈,凡人的感情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会在痛苦中毁灭却还是勇敢而执着。

十月里,入宫的日子到了,那场面宏大的不亚于天界的朝觐大礼,在悠悠号角和阵阵法伦声中,两队雪白的牦牛头上缠绕着鲜红的经幡在前面开道,他穿着黄色氆氇大袍身披哈达手持法杖端坐在宽大的莲花宝座之上,由教徒们抬着向前行进,无数藏民磕长头匍匐在通往拉萨城的大道两旁。我站在人群外默默的看,剃去了乌黑头发,他的面容依旧俊美非凡,目光悠远的望着前方并不看一眼在地上的人群,表情平和淡然,真的像一尊神灵,我想起了他的话,轻轻叨念

此后世间的一切悲喜都与你无关了,身后传来了卓玛嘶哑的哭声。

我没有回去向佛祖复命,因为我隐约觉得自己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和卓玛在拉萨城里租下一间小铺,依旧买酒。拉萨是藏域宗教的圣地,也是最繁华的城市,有热闹的八廊街,有贵族人家高大的宫殿门楼,有穿着五彩氆氇的美丽少女,还有每日我一推开门就能望见的,玛布日山上的布达拉宫。坐床大典那天,全城的人都云集在白宫的广场上,我没有去观礼,因为知道即使去了,在那样的人海中我们也无法看见彼此。

转眼就入了冬,高原上的冬天是漫长寒冷的,不知道生长在温暖的香笆拉的仓央嘉措能否适应,卓玛早就赶着为他做了冬衣,并再三请求我进宫送给他,反正我也正打算去看看他入宫后的生活,就答应了。籍着拉萨的佛门浩然圣气我的法力早已恢复到最初的强大,轻松的潜入宫中,守卫布达拉宫的神灵并不能阻挡到我。我一路通畅来到他休息起居的西日光阁,他正在秉烛夜读,我默默的站在他身侧看着他。仅仅月余未见,他的眉宇间充斥的是悲凉,眼神中布满了忧伤,这还是那个宣称不再把世间的悲喜放在心上的人么?一个沙弥打扮的少年僧人叩门入内,想必是服侍他起居的仆从

上师,第司大人在东日阁等候您,少年僧人轻轻的说。告诉他我已经休息了,他头也不回。可是,第司大人他…行了不用说了,他摆了摆手,用无奈的语气像是自语的说,我虽空为担这教主之名,但休息的权力总还是有的,你下去罢。

小沙弥退下后,仓央嘉措也不再看书,而是起身负手立在窗前,西日阁的居室面东而建,从窗口望去,看得见山下拉萨城的灯火,他长久的伫立默默凝神。我看了半晌,终于没有显身,放下冬衣悄悄离去了。

有了卓玛在身边我的时间空闲了很多,事事都不需自己亲手操办,每日除了必要的修炼,剩下的时间都在游荡。我转遍了拉萨的每一处角落,在八廊街,在大昭寺,大道上每天都能看见风尘仆仆的信徒手持法伦口唱经文的一步一磕长头的匍匐前进,我在世间任何地方都没有看见如此虔诚的信徒,他们把一生的力量都献给了佛,然后从对佛的信仰中取得生命的全部意义。我常常什么也不做,就裹一张毛毡毯坐在街角,从日出看到日落,考虑很多事情。布达拉宫里的情况我也渐渐了解,那个看似和善可亲的第司桑结嘉措在过去十几年里一直独揽政教大权,看来如今他也同样没有打算把权力交给仓央嘉措这个布达拉宫真正的主人。另外在离这里千里以外的那个北方野蛮人的草原上,蒙古王拉藏汗依旧没有打消吞并雪域的念头,他正在处心积虑的搜罗这里的一切讯息,寻找可以突破的入口,整个雪域高原正处在暴风的前夜,稍有偏差则会演变为连天战火,到时候美丽圣洁的雪域将会尸横遍野生灵涂炭。而能够力挽这场狂澜的主角,雪域最高的圣人领袖、神灵、佛祖的代言人活佛仓央嘉措,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佛祖啊,请赐我无上的力量和勇气吧,教我如何才能守护的住这颗风中的火星,助他完成大业呢?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这样祈祷。

不过也有让我欣慰的事情,那就是雪域百万教民的心,他们是那么笃定的认可了这个在尘世埋没了十五年才浮出水面的转世少年,从甘丹寺的受戒仪式到布达拉的坐床大典再到大昭寺的辨经论坛,成千上万的信徒们匍匐在地,一张张虔诚的脸上带着希望和欢乐,没有人敬仰不崇拜不信服这位佛祖派往人间的使者。有了教民们的支持,我也就有了继续下去的信心。

前面的路还有很多艰难,我感觉自己还需要更多的力量,尽管这里是我正教的圣地,但源于民众的力量还不足以让我有跟邪恶势力对抗的完全把握。我整夜整夜的长坐于玛布日山巅上,汲取来自于天地间万物的能量,也曾动过返回西天极乐净土寻求佛祖帮助的念头,但是我的尊严不允许我这么做。

一个寒冷的雪夜,我在山顶静坐,忽然心血来潮,再也不能平静下来调息运气,于是下山。夜已经很深了,酒庐里的灯依旧亮着,我没有马上推门,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的存在,属于那个人的。我隔着木门看见,火炉里烧的旺旺的,红红的火光映着两个偎依在一起的身影,仓央嘉措环拥着卓玛,卓玛散着长发穿了一件白色的茧绸亵衣,靠在他的怀里,紧紧的闭着眼睛,任他的唇划过她光洁的脸颊和鲜红的嘴唇,凭他的手指佛过她白皙的颈穿入她的怀中….我猛的一掌拍开门,脆弱的木门竟不能承受我这一击,哗啦一声碎裂开,惊的门里的一对人儿瞬间急速的分开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的怒火不受控制的灼烧起来,几乎要将两人吞没。

对不起,玛拉(自从在纳木措湖仓央嘉措醒来以后,我就让他们称我为玛拉),不是他的错,都是我!是我勾引的他!是我不好!

卓玛一面掩着敞开的衣襟,一面奔过来跪在我脚下,求我不要责罚仓央嘉措,断线的泪珠一串串从娇美的脸上划下。看着这个爱哭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很美丽,而且很幸福,她的幸福在于她对希望追求的勇敢,包括她的眼泪,都是因为勇敢才流的出来,忽然的,怒火就不知道从何发起了。

转而看向仓央嘉措,他很平静的整理好衣服,坐好,好像未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你们这样有多久了?

从卓玛托你送来冬衣开始,仓央嘉措看了我一眼说道,好像我多此一问似的。

你知道你的身份是多么特殊吗?你怎么能!….我说不下去了,他却笑了,多久没有看到他的笑已经不记得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很能使人着迷,我注意到他特意带了假发穿了便装,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一袭白水貂毛滚边的油褂大袍使他活脱脱变成了香笆拉山上那个英俊倜傥的美少年。他继续说下去

是我故意找上卓玛的,其实除了她,我还有好些其他女人,反正我这个黄教的教主也是虚空的,反正我连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也得不到,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在乎。

你什么都有了!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有多重要吗!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去找给你!

我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谁也给不了我,仓央嘉措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我说了一句

你知道么,从家乡逃出来的那个晚上,我坐在纳木措湖边,守着那个在地上昏迷的姑娘,我想,我可以不害怕将来发生的任何事情,我可以面对命运给我的所有劫难,只要是这个姑娘――她可以属于我!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仿佛被人推了一把,不等我说什么,他以绕过我走出门去,雪地上留下两行足印。

自他去的方向传来歌声

常想上师相貌

并不显现心上

没想情人容颜

明明朗朗心间

…..

第一最好不相见

但曾相见便相知

第二最好不相识

安得与君相决绝

歌声悠扬而放浪不羁,在我听来那却充满了心酸与哀伤。

当夜我便返回天界去了,抛下了世间的一切烦尘,居住在人间久了,神也会沾染上凡人的缺点,再也不能无悲无喜的生活。

在佛祖座前,我跪拜请求佛祖责罚我的罪过,佛祖不语,我抬头看去,佛祖正微笑看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直照到我如深潭一般的心底在这目光下我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回到久违的住处,一切依旧,只是物事人非,滚滚血海照不出我的样貌,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吉祥天还是玛拉。刚刚佛说过的话,在我心底如槌鼓声声,我到底该怎样做?

天上一幌的时间人间已经数年,再回雪域时,一切已变得不可挽回。那个雪夜过后,仓央嘉措留在雪地上的足印使得整个拉萨城都知道了他们有一位不守戒律的情圣教主,蒙古王拉藏汗借机生事指责仓央嘉措是假教主假活佛,是执政第司找来迷惑广大民众的,尽管以三大寺院为首的宗教上层人士都坚持力保仓央嘉措,但是拉藏汗最终还是以此为由发动了战争,同时联合起一些反对正教的藏域地方势力共同声讨执政第司和假教主。蒙古自古以游牧和征战著称,而藏域只有几个支持正教的大部落首领的为数不多的几支军队,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没有持续多久,就以藏域教派的战败告终,执政第司被蒙古王的刺客毒死,仓央嘉措被废黜。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蒙古境地的青海湖,当时他以带罪之身正被押解入中原,入夜我化作一股清风潜入他的帐内,几年不见他长的更高了,正伏在案上摆弄着什么,我走过去,原来是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很多诗歌,随眼一瞥,当头的一首是这样的

在那东边的山顶,

升起皎洁的月亮。

未嫁少女的面容,

渐渐浮现在心头。

难为他在如此时刻还能有心思写诗歌,我正欲显身,忽听他说道:我已知道他们打算今夜动手杀我,你不必担心。

我吃了一惊,环顾左右,并无旁人,难道他看得见我?正惊诧他继续道:生死我是不放在心上的,我到现在也不离开就是料得你会来。说着他回过头来,我吓了一跳,他原本俊美丰盈的脸庞已经削瘦的不成样子,那双星辰一样闪亮的眼睛变得黯涩无光像蒙上了一层灰,他已经瞎了。

你的眼睛…?我显身出声询问,

没关系,他说,虽然看不见,却准确的对着我的方向

自从眼睛瞎了以后我才看得见更多东西,也幸好如此,才能看见你。你是天神,真好啊,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来往于三界。你来是想带我走么?我说是啊,我是你的守护神啊。他笑了,笑容里没有了昔日摄人的魅力,但是很温和,他说:我已经知道自己以后该做些什么了,已经不需要你的保护了,今晚过后咱们就不会见面了。

你要去哪?做什么?

修行之人随遇而安,走到哪里就修行在哪里。他微笑着向我伸过手,我不禁把脸靠过去,他轻轻触摸了我的脸,这是数千年来第一次有人触摸我的脸,他的十指滑过,柔软而温暖,我闭上眼睛,听见他轻轻的在我耳边说到:

你知道么,其实我真的是个虔诚的信徒,我爱上的,是佛。

他就这么走了,像风一样的消失,他的法杖留在青海湖畔变成了一棵大树,后来我几次下界都听说过人们传颂着他的故事,说他到过很多地方,走到哪里便把佛法的慈悲带到哪里,众说纷纭。不过,我的确没有再见过他。

后来我便分别化成了两个化法身,一个是赤发青额的凶神,一个是清丽绝伦的白衣少女。凶神吉祥天继续斩妖除魔捍卫佛法,少女吉祥天则穿梭三界六道点化一干有情众生。

(亵渎 完)

后记:写这个故事还是有些危险性的,毕竟有侵犯到人家隐私之嫌,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哼,我修行两千多年是妖怪,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这个故事你们听听也就罢了,千万别讲出去哦!我可得罪不起她,回头还得求人家给我解签呢!

第三集 第十九章 巫之咒

周末,应约去妙九家,雪尘说有好东西给我看,灵惜这些天挺闲,跟我一起

“葻,听说你们刚去了云南?有带回来什么好东西吗?”妙九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修着指甲,雪尘则忙着沏茶招待我和灵惜。

“来去匆匆忙忙的,只呆了三天就回了,没来得及带什么好东西,也就是这一点土产”我指着桌上的点心吃食,妙九撇撇嘴一脸的失望

“云南嗳~~苗疆嗳~~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啊,难道你们就没带回来点儿??”灵惜瞟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妙九狡猾的嘿嘿一笑“比如说,蛊药啦驭鬼啦什么的….”

“少逗了你,”妙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你要这些东西跟我说不就行了,用得着去云南那么大老远嘛?!小鬼毒虫什么的我手上一抓一大把的!”我一把拉过妙九的小爪“你真的想要吗?想要你就说,我不会不给你的!”吓的妙九拼命把手往后抽“不想要不想要,我只是随便说着玩玩的!”

“哈,胆小鬼!”我戳了她一指头,灵惜笑道“其实我本来想给你带些滇玉和翡翠器物的,只是时间来不及,下次吧”妙九忙不迭的点头,不久又问道“那你们这次匆匆忙忙的去做什么呀?总不是游玩吧”

“我是去调查货物的”灵惜喝了口茶

“年前的时候从云南腹地进了一批盆景,其中被混进去一棵‘双树’(详见第十一章),这事你也知道的,后来我抽空调查了一下运货的过程,因为那批货的量大,用的是专列,车不停旁站,发货和接货都是由公司的人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中途在大理换过车头,恐怕是在那时混进去的,为了调查所以特地去了一趟大理。至于葻么,”灵惜说着朝我眨眨眼,有点调侃的说道:“她是有别的事前去,正好和我顺道。一会让她把见闻给你说说,你一定感兴趣”

妙九一听立刻把雪亮的眼睛转向我,正好雪尘在厨房里忙活完毕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客厅,听见了灵惜后面的话,也来凑趣道“又有新的故事可以听么?小葻总是有那么多有趣的经历,讲来听听吧”

“木头你就别故弄玄虚了”我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去参加他们那里的万毒大会来着。”

“万毒大会?!那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跟养蛊有关?”妙九就是这样,听别人讲的时候从来憋不住,非要打断提问不可,我点点头

“苗人擅长施毒放蛊,而养蛊最好的日子是每年的五月初五,滇中的养蛊人在每年这么个时候总会举行一些聚会,斗法互相攀比技艺,一些教派也会在这个时候举行纳新仪式,考核新成员入会,这个万毒大会也就是苗疆巫教某个门派这样的一个聚会。”我说完,发现身边空了很多,妙九一下子坐的离我远远的还把她老公使劲往身边拽,用一副恐惧又带点好奇的眼神看着我,我顿时晕倒。

“干什么呀你们?!我只是作为嘉宾去列席观礼而已!以前也有去过的,难道你们就没听我提起过?”他们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接着摇摇头。也难怪他们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从西亚回来搬到这里和我住在一起才几年光景。

“唉,最近这些年都没去了,人家教门里面的事我不想去掺和,这次要不是他们元老一直发帖子邀我,我也就不去了。”我长叹一口气,想起往昔种种不胜唏嘘。

“他们干吗那么崇拜你?你又不是神仙”妙九撇撇嘴,表示我刚刚说的话很臭屁,我假装没听出来,还是给她解释

“去列席也只是因为我跟他们的开山始祖有些交情而已,当年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对付过很厉害的敌人”话音一落,妙九又把身子向外挪了几下,离我更远了。

我:….

“还是给你们讲讲我这次旅途的经历吧”我抿了一口石竹茶,绵甜不绝,余香绕舌,不禁叹道“雪尘沏茶的本事越来越好,简单的石竹也沏的这么好喝。”豹子很不习惯被夸,憨憨的笑,这家伙活了一千多岁还是像个大男孩似的说害羞就害羞。

“盯着人家的老公看什么?喜欢的话自己也找一个去!”一转头妙九正鼓鼓的瞪着我“别磨蹭,快点切入正题”于是我清咳一声,一拍茶几

话说那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我和灵惜一行乘飞机来到了云南大理…..“喂喂,你怎么像个说书的似的!”妙九嚷嚷道,“我这叫戏剧性的开场白,我可是专业讲故事的,不喜欢就别听!”我不看她继续说下去

一下飞机,我便和灵惜分手各自奔自己的目的地去了,这云南是个好地方哇,大理又是云南的美景之最,著名的风景像蝴蝶泉啦、点苍山啦、洱海啦….是数不胜数啊,我一下飞机就坐上了旅行车直奔点苍山云弄峰下的蝴蝶泉。“说了半天还是去游山玩水的”妙九小声嘀咕。

一下车,我傻眼了,斗大的红字石碑立在路旁:‘蝴蝶泉公园’,蝴蝶泉几时变成公园了?才几十年没来而已,以前那个绿树环抱清幽美丽的小水潭如今被汉白玉的大栅栏围的紧紧的,那棵活了几百年的老合欢树也显得蔫了吧唧没什么精神,往日那些铺天盖地上下翻飞的蝴蝶更是少的只有两三只。也难怪,回头看看身边的人山人海就知道原因了,太多的人类带来了太多的浊气,破坏了这里的天然环境,水潭里的精气不断流逝,那些很久以来就和水潭有着默契的蝴蝶们自然也越来越少光顾了。唉,叹一口气,看来这里已经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我拔腿离去。

下到公路上,等了一顿饭的功夫,还没有开出去的旅行车,急了找个工作人员打听一下,最近的一班车一个半小时后发车。让我在大大的太阳低下等一个半小时?!不行,非晕了不可,妖怪也受不了!我干脆弃车步行往回赶。说是步行,我当然不会傻到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回走,什么急行百里符啦八步赶蝉功呀缩地成尺术的一个个轮换着使,为什么要轮换?省力气省法力呗!没走多远,前面苍翠掩映间隐约露出古城一角,我认得那是古时大理国皇室的宫殿旧址,也就在这个时候,凭妖怪的直觉我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刚才说道我一直运用法术赶路,那速度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由此可见跟踪之人也不简单。我放眼四周,毒辣的太阳当头照,环山公路上连个人影都没,路边是葱郁茂密的树丛,不时传来阵阵鸟鸣,根本看不出对方在哪个方向藏匿。不由放慢速度,借机感觉一下“它”的气,气息若有若无,看不出距离的远近….嗯……没感觉到妖气,要么不是妖怪,要么是比我厉害的多的妖怪….不过,倒是有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不,不止是熟悉,简直是跟我身上一样的气味!聚集了阴郁与腐败,与死气相近,常人闻多了也可致命。只有常年跟阴邪之物打交道才能沾上这种气味,嗬嗬,看来是碰上同行了。

以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来看(妙九:呸,呸!),此时敌在暗我在明,不宜轻举妄动,于是我朝着大理皇宫旧址疾行,据我乘车时买的旅游手册上介绍,那里现在也是著名的旅游景点,一定是人山人海的,自然方便我躲藏。

眼看着离古城只有几步之遥,已经看得见城门外停靠着的一排排旅行车了,突然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欺身逼进,动作快的我都未能及时察觉,连忙向后跳开几米,对方倒也停住不再靠近,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个身穿花苗服装的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稚气未褪的圆脸盘,乌溜溜的大眼睛透着苗族女子特有的钟秀灵气,总之是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只可惜水灵灵的脸蛋上罩着一层黑气,尤其在靠近眉心的地方最重,怕是中毒已经有些日子了。我还未开口,小姑娘已经先我出声,她上下打量我两眼,笑道:“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亏我一路跟来,原来是个小妖怪,还长的这么丑。”

我也笑:“我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一路巴巴的跟着我,原来是个小巫婆,长得还挺可爱,哈哈。”小姑娘脸儿一红,恼了,也不吭声就小手一挥,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她袖子里飞出,直奔我面门,我侧身避过,一把抓住,原来是一条极细的小蛇,灯芯儿般粗细,通体金黄,被我紧紧捏住的还在吐着信子呢,想来也是极毒之物。“嗬,小姑娘家家的出手却这么狠,小心将来长大了没人敢要啊。”

“哈哈哈哈,”小女孩见蛇被我抓住不怒反而笑了“你不用担心我,你伸手抓了我的小金蛇,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难道这小蛇身上也带毒么?”我一惊

“正是”小姑娘有些得意洋洋的说:“这小金蛇从孵出壳起就以七七四十九种毒物为食,被它咬一口就是大象也立时毙命,不仅如此我还用毒汁浸泡它的身体,所以它全身上下都剧毒无比,看看你的手吧,不出意外的话整只手掌应该已经黑了!”

“是么?”我摊开抓蛇的手掌,小蛇软软的瘫在我掌心,已经死了,至于我的手掌嘛,还是白白的。“好像是出意外了哈~”

“这、这怎么可能?!”小姑娘大惊失色,“我的小金蛇比七大毒蛊更加猛烈,你、你怎么会没事?你是什么人?!”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什么人,还真是失礼唻!”我把死了的小金蛇扔掉,拍拍手,把手伸向她:“你好,我叫葻,是个青鬼妖怪。”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我拉着小手握了一下,不过她随即反应了过来,闪电般的把手抽开。“你要干什么!”

“嘿嘿,不愧是养蛊世家出身,反应真快!”我坏坏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世?”小女孩惊道,我不答继续说“不过可惜呀,还是着了我的道”

小姑娘脸顿时变了色, “现在该看看你的手掌了,不出我所料一定红了” 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哼,你胡说!我才不信呢!”小女孩嘴上强硬,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朝手掌看去,果然红红的,小姑娘登时吓得脸色煞白,叫道“你这个臭妖怪,你使的什么妖法?!快说!”

“这叫千蛛万毒手,不出一柱香的功夫毒就发作,到时候呀….”我故意不说下去,小姑娘急了“到时候怎样?”我慢吞吞的四周度了两步,挑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才轻描淡写的说“也不会怎样,一时间也死不了人,只不过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而已”

“你!…”小女孩站也站不稳了,带着哭腔“你快给我解毒!不然….不然我死了,我爹娘一定不放过你!”

“哈,你爹娘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怕哩!”

“我爹是开玉石矿的,有的是钱,你要多少钱都给你!”小女孩挺聪明,硬的不行又来软的。

“哼,就是开金矿的我也不稀罕,我自己也有的是钱!”

“你!你”小姑娘大概从来没经过这样的状况,煞白着小脸,眼泪在眼框子里打转转,我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她的可怜相。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你就等着挨吧”我翘起了二郎腿很舒服的晃啊晃

“呜~~~~”小姑娘终于哭了,黄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滴在脚下的土地上,“是我刚才不对,我不敢了,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乖~~知道认错才是好孩子嘛,过来吧”我‘亲切’的招招手,小姑娘抽嗒着不敢过来,“不敢过来,一会毒发了可不关我事啊”一听这个,她立刻站到我身边

“把手伸出来,先说下,解毒可是很疼的,忍着点”我恶狠狠的说,她把手伸给我,头却吓的转向另一边,不敢看。我抓起她软绵绵稍有点胖的小手,嘿嘿还有小酒窝呢,真可爱!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在她手掌上狠狠的擦了擦,“好了!”

“这就好了?”小姑娘不敢相信,看看手掌,白白的很正常,她再看看我,我当然没那么笨,早就迅速的把沾了朱砂的纸巾藏裤兜里了。小姑娘看看我,再看看自己的手,表情越来越狐疑,看来我还是骗不了她,忙转移话题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小姑娘没吭声,看了我两眼掉头就跑,我喊

“喂!别跑啊~~咱们相识一场你也不留个姓名啊!”她越跑越快,一会就跳入树丛不见了,我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嘿嘿,我看你怎么跑!刚刚已经在你身上涂了百里香,你怎么走我都找的到!”

刚走两步,腹部传来小小的疼痛,像是被东西什么啃咬,我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揪出一只像蚂蚁一样的虫虫,比普通山蚁个头大些且腹部黄褐色,哦,这个大概就是蚁蛊吧,以前还真没见过呢。蚁蛊好像是毒蚂蚁炼制成的,据说把一只蚁蛊放到目标物身上,片刻功夫它就会钻进目标体内,在很短时间内产下无数小蚁,吞噬目标物的身体,这种蛊炼的好的可以制人,而炼的火候差些的只能制些草草树树。嘿嘿,跟我的鬼蚁倒是有些相象,只是效果恐怕差多了。我看看手中的蚁蛊,可怜的家伙,想钻进我的身体恐怕太难了。凡修炼之人最终都会练成一门护体神功,以保证身体不受或者少受外力侵害,修佛之人有金刚护体(又称金光护体),修道之人有谷衣护体,我呢因为长期接触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阴邪之物,它们的气附着在我身体上日积月累之形成了一层屏障,姑且可以算作一种护体吧。当然要是真的遇见强大的对手,这个屏障也就没有多少用处了,对于像蛊虫这样东西还是蛮管用的。我在包里找了半天,摸出一个装巧克力的小盒子,倒出巧克力把蚁蛊装了进去。

百里香的味道是出了名的久聚不散,我的鼻子又是出了名的好使(汪、汪!tmd谁在叫?!),一顿饭的功夫,我已经沿着香味找到了小姑娘的家。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院落,两层高的三间小楼互相连成一个倒着的凹字,被方正高大的院墙围起,朱褐色的大门紧闭,楼宇的飞檐,墙头的挂瓦皆装饰的十分考究。只是院落四周方圆百米之内不见一颗花草树木,与周围山坡的郁郁葱葱形成鲜明对比,越接近宅子就越感受到一股阴郁的气息,仿佛头顶上毒辣的太阳不存在一般,每个毛孔都冷却下来,还真不愧是养蛊世家的住宅呢。

来到大门前,还未敲门就自己开了,吓我一跳,一个相貌清秀衣着得体的中年妇人从门里迎出来,很礼貌的冲我笑笑开口道:“请问小姐找人么?”

我也向她笑笑,“是啊,找一个小姑娘,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圆圆脸大眼睛,穿一身苗装….”我一气把小姑娘的全身描述了个遍,中年妇人一直等我讲完才说:“小姐找的大概是我家小姐,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

是呀,我找人家做什么?总不能说我刚刚教训了她一顿还不过瘾准备找到她门上继续吧。“哦是这样的,我从外地来大理旅游的,刚刚在前面不远的古城遇到你家小姐,随便聊了几句,挺投缘的,临走时候她掉了重要的东西在我这儿,我怕她着急特地来送还给她的。”顺口瞎话编的还挺溜的,不由又很佩服自己,

“是这样啊,真是麻烦您了,快请进吧”妇人把我让进了门,绕过门口的影壁,眼前霍然开朗,好大的院子,好宽阔的天井,地面竟然是玉石板铺成的,啧啧,果然有钱。我正在四处欣赏,只听见有人‘啊’的叫了一声,抬头一看,那小丫头正走到廊柱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如同见了活鬼,还不等我开口人已经一溜烟跑了。我很尴尬的看看身边的妇人,她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笑笑,继续引我进了厅堂。

厅堂的布置装饰古朴而简单,但每一样器物的价值都非同一般,看得出屋主的品味不凡,我在檀木椅上坐下,立刻就有人送上一杯香茶,弄的我感觉飘飘然的,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那朱门大院里的座上宾。

“我家主人一会就来,您请稍等”妇人退下了,多一句话都没有。一家之主亲自出来相见,难道我真的是贵客,还是他们搞错了?看看手中的茶碗,细瓷薄的透亮,白地描花沿儿口上镶一道金边,看花色似乎是明代的官窑,里面泡的是云南著名的普洱茶,香气四逸。正研究着,主人进来了。我本以为这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不想却是个四十上下健壮硬朗的男子,浓眉大眼一脸的豪气,细看下和小丫头颇为神似。

“你好,我叫乌萨,小女顽劣,刚刚蒙你照顾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说的倒是客气,可我怎么听怎么不是味,倒像是在骂我,索性装傻到底。

“呵呵,没什么的,我们只是聊的投缘而已,我叫小葻,你好”他向我伸出手来,我迟疑了一下,该不是也来我那一套吧,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握了手,男子的手如小蒲扇般,握个手也这么刚劲有力,捏的我手疼,不过倒是没暗算我,嘿嘿看来我是小人之心了。

“阿爹!离那个人远点,提防她使诈!”那小姑娘忽然从后堂跑了进来,一进来就大叫,声音倒是如黄莺出谷,端的好听。

“嫣儿,不得无礼!”男子皱起眉斥责了她一句,转而向我“真对不起,这丫头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请不要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呵呵傻笑着,怎么看也知道是我在说谎了,他还这么客气,一定没安好心,小姑娘一直用杀人的眼光瞅着我,我装作看不见。

“喏,这个给你”我从怀里掏出装着蚁蛊的小盒子递给小姑娘“既然没用上,也别浪费了,怎么说也是辛苦炼出来的。”

小姑娘也不吭声,伸手接下,男子看清了盒里东西,脸色骤然变了,沉声到:“嫣儿,我早跟你说过,计不如人就不要拿出来丢人!还不退下!”小姑娘听了话,也不反驳,转身就走。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她一见到我就有那样的表情了,她一定是对自己蚁蛊很有信心,以为我早被蚁蛊给害死了,至少已经是半死了,断然想不到我会好端端出现在她面前。

男子又转向我,两眼闪闪发亮,道:“想不到阁下也是此道中人,今日有缘相见,不如咱们一起切磋切磋如何?”不好,他误会我是前来找茬的,把自己女儿支开必然是要跟我相拼,我可不想被麻烦,没办法,还是亮底牌吧

“呵呵,请先不要冲动,如果我没猜错阁下应该是三苗巫教的当代护法长老吧”男子一愣:“你怎么知道,阁下是?”

“我刚刚已经说过的,我叫小葻,哦,还忘了说一点,我是个青鬼妖怪”

“啊,原来是您老人家!”男子大惊,转而又大笑“真是误会了误会了!唉,我怎么没想到就是您呢!真对不住,哈哈”

“没事儿,我就是不想打架而已”我轻松的笑笑,看来和这些死脑筋的家伙还真不能玩笑呢

我们重新坐下,我详细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乌萨听了大笑,笑过之后却又眉头紧锁

“唉,小女实在是太…”乌萨摇摇头,“我夫人在世的时候,她还是很听话的一个孩子,我也不知道这两年她是怎么了,可能是我对她的关心太不够。”说话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伤,看着这么粗犷坚毅的汉子露出这样的表情我也觉得有些窝心,安慰道

“乌长老不要烦心,孩子长大的过程中总有些叛逆的行为,等她再大些,也就好了”

“葻大人您就别叫我长老了,” 乌萨很不好意思的说“在您面前谁敢称长老啊!您叫我乌萨或者小乌都行,叫我长老我可是会折寿的!”

“你也年纪不小了,就叫你老乌行了,你也别叫我大人大人的了,弄的口气跟我那五只小鬼一样!叫我小葻好了”

“是,是”乌萨忙不迭点头,我看出他刚刚提到他女儿的时候欲言又止,似是有些话说不出来,我也不多问,与他闲聊起大理的风土人文来。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的宅院。

“看来老乌你定是比较推崇传统文化,府邸修的这么古香古色。”

“让您见笑了,其实这房子是祖屋,好几百年了,只因乌氏每一代子孙都不断修缮,所以一直还能保持原貌。我在德宏那边开的玉矿,像院子里那些石材有的是,用起来也方便,对了,一早就知道您老喜欢玉石器物,早就给您准备了几件小巧玩物,一会拿给您看看。”

“唉呀那多不好意思的”我退让一番,呃,这个…(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补救)…这个最终呢,我还是拼命拒绝了乌萨的好意。

糟糕已经来不及了

“停!”妙九像按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冲到我眼前,鼻子尖几乎碰到我脸,“你这个混蛋!原来你在大理收了人家那么多好东西,回来就拿点土产来糊弄我!你这个没良心的、该死的◎#¥%×….(为了不污染各位看官的眼睛,以下省略去数十字)”

“我不是说我已经拒绝了嘛!”

“你哄谁呢!”妙九重重的从鼻子里哼出来,“你是什么样的家伙我还不知道嘛?老天有眼叫你自个说漏了嘴,你等着,回头我抄你家去!”说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哼!快继续讲!”

看看其他两个人,好像都在捂着嘴偷笑,我好可怜,呜呜呜…

言归正传,继续说故事

“哦,原来还是老古董呢,几百年的宅子保持到这个份上真不容易,不过,我来时在外面仔细观察过宅子的布局,似乎不像大理这边传统民居的风格啊,莫非你祖上不是大理人?”

“嗯,祖上是湘西人氏,后来因战乱才迁居大理的,想不到您老的见识如此广泛,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啊。”乌萨很有些崇拜的看着我

“也不是这么说的,其实妖怪无非就是比人的寿命长些,自然去过的地方也就多些,知道的也多些,仅此而已。”

“对了,我听说大长老早就派人接您去了,怎么您老自己到这儿来了”乌萨这家伙,见了我这半天才想起问这个,真是有够笨的。

“为了见一个人”

“谁?”

“现在还不知道,也许很快就要见到,也许已经见到,但总会见到。”我说了半天,只见乌萨两眼很迷茫的看着我,全然不懂我在说什么。也罢,不跟他说这些,我想到了小丫头,她的问题还得尽快解决

“老乌,有件事我不得不说,关于你家丫头”我正色看着他

“她怎么了?”老乌见我忽然认真起来吓了一跳,但从他眼里,我感觉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我也就照直了说

“你没发现她已经中了蛊毒了吗?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眉宇间的黑气已经十分浓厚,照此下去性命就要堪忧了”不等我说完乌萨眼神立刻黯淡下来,他垂下头,仿佛被人一下子戳到了死穴

“是,您说的一点不错。最初是从去年开始的,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可是无论我用什么办法,也不能阻止这蛊毒的蔓延,我甚至根本不能找出它的根源,眼睁睁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一天天走向死亡,真的比杀了我自己还要难受”乌萨把头埋进臂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猜他一定想哭了。

“那么大长老和其他长老们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吗?”乌萨摇摇头,“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过了…”我皱起了眉,论起下蛊毒,只要是活在这世上的,还有谁能比大长老更精通呢,如果就连他都没有办法的话,这事情就很麻烦了。

“她自己知道吗?”

“不,我想应该不知道。这蛊毒倒也奇怪,已经过了这么久,虽然脸上的黑气越来越重,但丝毫不见身体有什么反应,就连精气也是一如往常。”

“哦?这倒奇怪,按说如果下了蛊又不想让毒发的话,就必须定时服用克制的解药”

“是这样的,所以我曾一度怀疑是身边有人下手,但嫣儿平时极少接触外人,家里的又只有我和阿云,哦,就是刚刚迎你进门的那个。她是我夫人在娘家时的仆女,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嫣儿出生后我夫人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是阿云把嫣儿一手带大的,我相信她决不会伤害嫣儿。”

“是这样啊..”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好好琢磨一下,我拍拍乌萨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一切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既然我遇上了,我自然尽力帮你。”

“这怎么好呢,把您大老远的请来参加咱们三巫集会已经是很不好意思了,还要为小女的这点事劳您老费心,我这…”

“不用这么说,毕竟我和你们三苗巫派的渊源那么深,做这一点也是应该的”

“葻大人,您是个好人!我替嫣儿谢谢您!”乌萨拉着我的手,感激的不知怎么是好,我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泪,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从知道我身份时就想请我救他的女儿,他知道只有我有这个能力做到,只是这个坚毅隐忍了一辈子的汉子开不了口求人,我拍拍他的手背,微笑着点点头。

“离大会召开还有两天是吧,这两天我就住这里了,好好研究一下小丫头的事”

“是,是,我这就叫阿云收拾客房”

“现在呢,有一件首要的大事你赶紧去办一下!”我摸摸肚皮道“下飞机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吃饱喝足之后已是黄昏,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宽松的休闲服,我倚在二楼走廊的朱漆栏杆上迎着微微的山风看风景。这楼院依山而建地势颇高,从廊上对面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蜿蜒如蛟龙卧野,黄昏的落日渐渐隐没其中,火红的晚霞好不艳丽,寂静的四下里只偶尔听见一两声倦鸟归巢的鸣叫,好个清幽美丽的所在。看着忽然就厌倦了城市里纷纭嘈杂的生活,厌倦了尘世间争名逐利的纷争,两千年了,也许是时候寻一个这样的去处好好休息了。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土地上,跟阿鱼相识,一起生活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不知不觉间眼睛就湿润了。这么多年了,时光已经反复磨砺过我的心,我已不会再去质问为何身边的每个人最终都成为我生命中匆匆过客,只是偶尔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悲伤。

小丫头悄悄来到了我背后,把我驰骋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收起刚刚的表情,回过头来,“我爹叫我来,跟你说…。说…”她微黑的脸庞憋的泛红,两只大眼睛不住的东瞟西看,就是不敢看我 “说什么?”我故意盯着她,她被我看的更加不自在,小拳头攥的紧紧的 “嗯…嗯…”她吭哧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一跺脚用极快的速度说了一句:“对不起!”

“嗯,这才乖嘛”我笑眯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嫣儿是个乖孩子!”伸出手来本想摸摸她的头,做做长辈的样子,结果这样却激怒了她,她一偏头躲开了,浓浓的眉毛一挑,小嘴一翘,连珠炮似的对我开工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老妖怪嘛!干吗阿爹还有那些伯伯们都奉若神明的对你,我偏偏看不顺眼!我知道自个儿本事不到家,打不过你,就算被你杀了也没关系,可是你竟然在我爹面前羞辱我,害我被阿爹骂,自从娘不在以后阿爹这还是第一次骂我,我讨厌你!”

“是么?被我杀了也没关系吗?是谁吓的哭爹喊娘叫我救她的,反过头来就说我讨厌,嗯?”我慢悠悠的一句话就把小丫头噎住了,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对我,使劲哼了一声,嘴里很快的咕噜了一句什么话,掉头跑掉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怅怅的叹了一口气,一样的爱好,一样的倔强,实在太像阿鱼了。

第二天一整天,我只管吃饭、睡觉,阿云做的云南菜真叫一绝,吃的我肚皮鼓鼓的,吃饱了就四处闲逛,虽然宅子四周寸草不生(那些花呀草呀树呀的都在他们养蛊炼蛊的时候被当做了试验品了,可怜啊…),但是不远处还是照样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地。在离宅院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一眼天然的泉,泉子生在山岩缝隙中,巴掌大的一个泉眼不住往外冒着涓涓细流,都流到了岩下,那里静卧着一个小潭,碧绿色的水不知有多深,喝上一口冰凉甘冽让人混身舒服。我整个下午都坐在潭边,享受着清凉无比的水气,看着各种小动物前来喝水,说来这小潭到也热闹,一下午的时间里,我总共看见了三只马鸡、两只兔子、一群不知名的小鸟,甚至还有一只红狐,它小心翼翼的一边喝水一边东张西望观察敌情的样子真好笑。黄昏的时候我正准备离去,空中传来扑拉拉的羽毛拍打声,接着两只美丽无比的稚双双飞落,以非常优雅的姿势踱着步来到潭边开始喝水,五彩的羽毛在太阳照耀下发出耀眼的光环,它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羽毛色彩分外艳丽的是丈夫,黯淡些的是妻子,喝水的时候丈夫让妻子先喝自己则在它周围走来走去保持警戒。我忍不住显身出来跟,两只美丽的鸟儿被我的突然出现惊了一跳,但很快又平复,自小生长在大山至中的我有能跟任何动物交谈的本领。这么美丽的鸟儿即使在整座山林里也是不多见的,刚跟它们打过招呼还没聊上几句,雄鸟突然发出了一声警示的鸣叫,拍拍翅膀转身飞起,雌鸟紧紧跟着丈夫一起飞走了。接着一边的灌木丛发出声响,小丫头钻了个脑袋出来,笑嘻嘻的说“我看见了,你在跟它们说话!你会说它们的语言?”我笑不语,她轻巧的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听阿爹说在滇中有人能以语言驱使鸟兽,看来是真的了”我还是笑笑,她又说道“真奇怪,为什么它们不怕你?我一来就都飞了”边说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孩童天真的笑容,我不再笑了,定定的看着她“那是因为它们感觉到了杀气,飞禽走兽的感观比人类强无数倍,它们更能准确的察觉危机的来临。”

“是么?你可真会说,哪里来的杀气我怎么没感觉到?”丫头还是笑嘻嘻的,圆圆的大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儿,唇边泛起一个小酒窝,天真无邪的让我很不适应“你怎么来这里的?”我问她 “云姨做好饭了,叫你去吃。”

“哦,你先去吧我过会就去。”我还是坐在水潭边没有起身,小丫头看我坐着不动,只好转身离去,不想没走两步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潭边的青苔上,摔得小丫头惨叫一声,我连忙起身去扶,把她拉起来她还在叫唤,“哎哟,我的脚扭了,好痛!”

“哪只脚?我看看”我正要俯身查看,余光却瞥见小丫头脸上忽然诡异一笑,一道黑色的烟雾从她嘴里喷出,不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吸入了不少,顿时感觉眼前发黑四肢发麻,恍惚间听小丫头笑道:“妖怪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一样要死在我的五蛊毒障之下”眼前继续黑下去,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落水声。

“唉呀,还有比我更毒辣的人呀,就连小葻你也吃亏了!”妙九兴高采烈的打断了我

“是啊,马有失蹄啊!看把你乐的”我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然后呢然后呢?”妙九急急的问,雪尘也关心道“那小葻你有没有怎样?”

“唉呀,你们看她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讲故事就知道她没事了,多此一问”灵惜边说边剥着葡萄皮

“唉,可惜可惜”妙九不胜唏嘘

我微笑的看了灵惜一眼,不愧为相交这么久的知己,她知道我的一切,也知道我心里的一切想法,感谢她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来。我说过的,朋友们是用来分享快乐的,别的么,就不必了。什么?你们想知道真实的情况?也罢,那就告诉你们。

四周是一片黑咕隆咚的,我封闭了五蕴六识,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但是我知道自己现在在水潭潭深处,这水潭虽小,但却当真深不可测,我身在其中,不沉不浮。体内那障毒正四处乱窜,伺机侵入真元,化也化不了逼也逼不走,还当真厉害呢,我无声的笑了,运行起真气,像赶羊一般把障毒赶至右手臂,那里卧藏着一根要命的红线,既然两厢都是无法克制之毒,索性就让它们打去吧,看看到底轮到谁来要了我的命,哈哈!

随着两毒交战我只觉混身发烫,意识在不断流逝,直至昏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我知道那是谁

“很久不见了,鱼”我说,身影没有回头,但幽幽的声音响起

“是啊,葻,你老了”

“老了么?也许吧,你还是那么在意这些,不过还是你比较幸运,在那样的年纪死去,不用担心自己变老”

“咯咯,你总是逗我开心”空冥中响起女子的笑声,转而又化做幽怨

“那个人,我还是没有遇到”

“也许是你们缘分已尽吧,造物弄人这你也知道的”

“唉,那我这么多年的等待….我不甘心啊”身影越来越模糊,似是鱼渐渐走远,我急喊:“鱼!请求你一件事”,身影顿了顿

“你放了嫣儿吧,这孩子是无辜的,她还小,别让她承受这么多痛苦”我恳切的说,鱼的影子忽然四分五裂,耳边传来咆哮

“她是自作自受!跟我没有关系!”一股强大的推力把我抛了起来

“啊!”我一下子醒来,一张嘴水咕嘟咕嘟灌进嘴里,我猛地从水潭里蹿起,落在潭边的草丛中,混身上下湿漉漉的真不舒服,我正要运真气烘干衣服,突然记起方才中的毒,忙抬起右臂查看,好家伙,红线又长出了好长一截,已经接近手肘处了。毫无疑问自然是红线赢了这场战争,虽然吞并了毒障的红线加速了生长,但好歹我也可以再多活些时日,总比立时毙命要好的多。

呵呵,结果还不算太坏嘛。我烘干了衣服,活动活动在水潭中呆的有些僵硬的四肢,哼着歌离开了树林,外面已是深夜,看来我在水里呆的时间不短。乌家宅院大门紧锁,我也懒得敲门,纵身轻跃过院墙,落地之时传来“咕噜”一声,这是肚子发出的强烈抗议,我思量着要不要先进厨房瞧瞧有什么吃的。这时,一些细小的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在这深夜里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进行,我屏住声息慢慢的接近,绕过厅堂,堂屋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算是这宅子的后院,日间我已来过,除了布置有一些山石外,还有一口已经没有多少水的深井,也是一样光秃秃的没有一颗草。此时月光正盛,如水的银白洒满了玉石铺砌的光洁的地面,泛出让人眼花的白光,一个黑色的身影匍匐的井边,发出低沉的呻吟。

我念动咒语,一个亡灵之灯出现在院子上空,幽幽绿光照亮了井前匍匐的黑影

“丫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下午使那么大力气推我下水不累吗?”

面前的嫣儿披散着长发,白日里红润的脸色变的青白狰狞,一双大眼睛倒是赤红赤红的,黑紫的嘴唇一开一合,正在吞吐着黑雾,在她面前放着一个样式古怪的器皿,里面不知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突然见到我,嫣儿大惊失色,张大了嘴似是要喊却又没喊出声,停了两秒,忽然口中流出了黑血,整个人向后栽过去。

我生平最不擅长也最不愿意救人,可偏偏这一生却救了无数人,看来老天也有意成全我,要我做一辈子的救星。我看看怀中的嫣儿,气若游丝,一张脸血色全无,唉,好端端的炼什么五蛊毒障嘛,本来已是伤身,偏又逞强,非打败我,硬是以自己心头之血催动尚未炼成的毒障,以至于引得毒发攻心,再加上刚才的一惊,这下怕是即便救得过来,也是半个废人了。也罢,谁叫她身上有阿鱼的影子呢,算是还阿鱼一个心愿吧,希望嫣儿历经此劫之后可以重新做人。我抬起右手,注真气于掌心,轻轻覆在嫣儿的顶门之上,片刻功夫,有青烟自嫣儿顶门冒出,毒气一出,嫣儿慢慢的脸恢复了血色,气息也渐渐平和。不一会儿她便醒了,看看我又看看她自己,张口欲叫

“你!..”

“嘘~”我以手堵上她的嘴“你刚刚恢复,还是不要用力说话的好,一切我都知道”

嫣儿的眼睛更加睁大,挣扎着想起身,但又无力,我依旧把她搂在怀中,轻轻的拂了拂她额前的乱发,

“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解释。其实我也知道你炼这个并不是存心要害人,只是希望在即将召开的五毒大会上夺得教主之位,替父亲争得荣耀,是不是。”嫣儿点点头,眼中有泪光,

“我家世代是三巫教的人,娘去的早,阿爹又耿直不懂得圆滑处事,因此虽然一直都在为教内的资金张罗出力,但还是不得大长老的重用。这次大会名义上说是选拔新任教主人选,但实际上他们早有内定,我若是不在比试中击倒所以对手,今后阿爹在教内就再没有地位了。”

“难得你如此的孝顺,可你也不能逆天行事强练毒障啊,以你现在的身体,就算在大会之时能够击败群雄,自己也必定一命归西,这又何苦呢。难道你就不想留着命过过三巫教主何的万人景仰风光无限的生活?”

“我才不要!我讨厌做巫女,讨厌炼蛊,讨厌巫教,讨厌这一切!”嫣儿呜咽到“阿爹说,娘是身体不好生病死的,其实我知道,娘就是因为助爹炼蛊中毒而死的,我真的不想再做这些了,我希望自己没有生在养蛊世家…”

“好了,不哭了可怜的孩子,”我轻轻帮嫣儿拭去泪珠“你的已经愿望实现了,从此以后你再也不能炼蛊不能做巫女了,因为刚刚虽然替你解了侵入五脏的障毒,但是你十年修行的功力也随之失去了,今后你只能做为一个正常人生活了。”

“真的?”嫣儿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我肯定的点点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去向大长老他们解释,从此以后你和你爹都可以脱离巫教,过正常人的生活,绝不会有人敢为难你们。”

“可是,我几次想杀你,你干吗还对我这么好?”

“这个嘛,因为你像一个人,”我笑笑“我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好朋友”

“你的朋友也像我这般坏么?”嫣儿调皮的问道,逐渐红润起来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呵呵,差不多啦,她的故事我以后会讲给你听”我轻轻的戳了一下她的小脑门儿

“天快亮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你该好好和你爹谈谈,他很紧张你的”

“恩,我知道,”嫣儿挣开我的怀抱,努力扶着井沿儿站起来,呵呵,这丫头,什么时候都这么要强“葻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有件事想问你,这五蛊毒障的制法是谁教给你的?”

“是一个白衣的姐姐,有天我在这院子里试炼毒蛊,她就突然出现然后传了我这套毒障的制法”

“还有件事,你娘可是姓白?”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我娘姓白,单名一个莲字,她是白苗人,你认识她?”

是了,原来真的是这样,一切如我所想,我随口应到“哦,你娘可能是我一个故人的后裔”

“是吗?那么我也应该是喽,”嫣儿边扶着墙走边说“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跟随我娘姓白,据说是娘家族里的规矩,可是爹不许,后来娘不在了,这事儿也就没提过”说着人已经走出了院子,我正要走,忽然瞥见井沿儿下搁着的那个器皿,拾起来细瞧,触手冰凉,原来是墨玉雕成的,上面饰有繁复的花纹,似乎不像是古物,但做工也够的上精巧了。只是皿里有只古怪的蛊虫,长的肥肥胖胖花花绿绿的恶心之极,想必就是五蛊毒障的生产者,被我一把火给烧了。

后来的事情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我虽然本意不是为了参加万毒大会,但是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阿鱼的诅咒已然解开(关于白鱼的诅咒起因请看另一个故事《巫之咒前篇》,看官们不要扔砖头骂我,因为这篇实在讲不过来那么多内容),掌权的大长老也给我面子应允了我的要求,我也就勉强去列席了大会。大会一结束,我就匆匆忙忙的赶回来了。

“不对,你的故事好像漏掉了很重要的情节!”妙九突然说道

“有么?没有吧”我暗暗擦汗,莫非她看出了什么?

“有!就是有!”妙九又一次蹿到我面前“你还没说那个叫乌什么的家伙送你的玉器你放哪了!快说!”

“呃这个嘛,好像属于下一个故事的内容了,今天暂且不提,且听下回分解”

“啊,雪尘,你不是有东西给我看嘛,咱们赶紧切入正题如何?”

雪尘:“嗯,好好,请跟我来书房,有一套新的程序刚开发出来,很适合你用….”

妙九:“等等!我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小葻你跑不了的!”

(巫之咒完)

后记:

在妙九家闹腾到半夜才告辞,灵惜和我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木头,要不要上我家睡一晚?享受一下有仆人侍奉的生活”

“呵呵,不了,没你那个福气,对了,介不介意我看看你的右臂?”

“不用了吧,我胳膊张的很难看的,你要干吗啊”

“唉,你骗的了他们还骗的了我吗”灵惜幽幽的说“你替那小丫头解的毒一定又转移到自己身上了是吧,你呀,真是嫌命太长了”

我默然,灵惜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只有她和小瓷(那只很可爱的的黑毛小狐狸,在《人面桃花》中出现过的)知道我的秘密,他们也一直忠实的为我守口如瓶。

“葻,答应我,要好好活着,活下去,你知道的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灵惜停下脚步,用几乎是恳求的眼光看着我

“是,我明白,”我点头,并把手放在她手心“放心吧,我会的”

第三集 第二十章 白鱼

白鱼是一个名字,属于一个清丽脱俗总是穿一身白衣的女孩,她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

白鱼出生在湘西南部的一个宁静美丽的小村子,父母都是白苗人,儿时的她问母亲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时候,母亲指着村口的那棵五六人合抱的老树告诉她:有一年天降大雨三天三夜不息,第四天清晨,赶早的她母亲在村口老树的树洞里发现了一条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小鱼儿,一时好奇就用瓦盆成了带回家来,不想在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瓦盆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水噗啦的溅开来,母亲忙用手接,却一把抱出了个小娃娃。小娃娃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的煞是可爱,这就成了后来的白鱼。

白鱼从小对这个故事深信不疑,因为她的皮肤确实白皙的与众不同,而且泛着一层娇艳的粉红,无论走到哪里,总是轻易的吸引众人羡慕的目光。白鱼有个长她十岁的姐姐,童年的时光是在姐姐的呵护下度过的,在白鱼眼中姐姐是这世上最温柔美丽最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姐姐念过书识得字,能写会画,女工刺绣更是小小年纪便在村里当头,白鱼儿时的衣服玩物大都出自姐姐之手。

宁静的村庄,幸福安逸的生活都在六岁那年被终止,那年夏天天气很热,连村里的狗都不在白天出门,白鱼一个人蹲在村口老树下玩,不知为什么她从小就有寒暑不侵的本事,一个路过村口的巫师看中了她,找到门上,用几乎是恳求的方式征得了白鱼父母的同意,把她收为弟子,从此六岁的白鱼被送到离村子很远的地方学习巫术。

那巫师来自一个古老濒临消逝的巫教门派,巫术诡异超群,他看中了白鱼身体的潜质,想让白鱼继承本门的香火,因此对她的训练极为严厉,白鱼做弟子的日子苦难可想而知。年幼的她根本不喜欢自己学习的东西,只一心想着回家,和父母姐姐过开心的日子,无奈几次逃跑都被师父捉回,换来的只有更严厉的惩罚和无尽的羞辱责骂。渐渐的,白鱼娇柔的性格被残酷的生活一点点磨砺掉,她变得坚韧冷漠铁石心肠,不再对美好的事物抱有任何幻想,不过既便是这样,在她坚硬的心底还是留有一点柔软的地方,那里存放着童年美好的回忆和对姐姐亲人的思念。

学徒的生活持续了十年,在第十个年头上,师父去世了,。尽管师父收她做弟子的时候已经是暮年,但一直身强体健百病不侵,至于突然去世的缘由,白鱼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其中自然有些秘密,但习巫术之人,多半是一生害人无数,本来就没有几个能得善终。重要的是,白鱼因此获得了自由。

她匆匆料理了师父的后事,就立刻赶回了家乡。十年过去,家乡美丽宁静依旧,只是童年熟悉的人事都已变得陌生,而村人也不认得这个清秀美丽的女子就是当年的白鱼了。白鱼回到了小时候生活的家,父母已老迈了许多,见到女儿回家欢喜的不得了,拉过来在怀里翻来覆去的瞧,又忙活着张罗吃食。白鱼的眼睛左瞧右看,就是不见姐姐的身影,不禁焦急起来,不过转而一想又释然,姐姐长她那许多岁,想来早已嫁人生子,哪还会呆在家里,倒是自己傻了。父母久别重见,拉着她不住的问这问那,她一直没得空询问姐姐的近况,总算等到了饭后,母亲为她铺好干净舒适的床缛,催促着她早点歇息,她一眼瞧见那床兰花花的被子是当年姐姐用过的,坐上去似乎还有姐姐的气息,遂顺口问到母亲,姐姐嫁到了什么人家,生活过得怎样。哗啦一声,母亲手里正洗着的碗摔到了地上,父亲本来明亮亮的眼睛登时黯淡下来,白鱼追问着,隐隐觉得不妥,可是姐姐遇人不淑?母亲渐渐抽泣起来,父亲拿起烟袋走到院子里去吧哒吧哒的抽。

你姐姐的她,早在两年前就死了,这都是命啊。

母亲的话如晴天霹雳,打得她晕头转向,不会的,姐姐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她拼命的摇着母亲的肩,一时间十年未流过的泪,淌满了脸颊。

从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中白鱼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姐姐的美丽是白鱼从小就知道的,随着年龄的增长,到了二十出头姐姐的美貌便已经是远近闻名了,求媒的人几乎要踩穿门槛。心疼姐姐的母亲便在这些求婚者当中左挑右拣,一定要找出一位配的上姐姐才貌的男子。姐姐二十一岁那年,六月六歌会在集上举行,村子里的未婚姑娘们都去参加,姐姐也和女伴们结伴而去,谁知回来的时候人多走散了,眼见着众女伴都回了家,就是不见姐姐的踪影。母亲等急了,央人去寻,寻的人出了村口,便见姐姐远远的走过来,脸上带着微笑,两颊泛红,眼神迷离,仿佛没看见众人似的自径回了家。

从此后姐姐变了一个人,再也不同别人说话,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坐着,不时喃喃自语,露出诡异的笑容。父母问起缘由,姐姐只说遇上了自己今生要嫁的男子,至于男子的家身姓氏等一概不知,父母觉得姐姐病了,请遍了远近的医生大夫,皆不能确定病因,村里有些见识的老人对母亲说,姐姐怕是遇上洞神了。

被洞神看上的女子,必会被召走,姐姐已经等同死人无异了。

父亲母亲不死心,不让害怕姐姐离开,以铜锁锁住姐姐的屋子,母亲开始答应求婚的小伙子前来相亲,不论身家相貌,只要人品端正心地善良的,就把姐姐嫁给他。可是姐姐却誓死不嫁旁人,每每有相亲的人来,都被姐姐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了姐姐的事情,再也无人上门。

姐姐一天天削瘦下去,脸上始终泛着奇异的红晕,每天夜里屋子里的灯都通宵亮着,不时传出低声细语,可当父亲踹开门进去时,却只有姐姐一个人在对着灯火发呆。凡是见过姐姐的人都说,姐姐活不了多久了,事实也如人所料,不到两年的时间,姐姐去了,一缕芳魂香消玉陨。姐姐葬在后山的竹林,一怀黄土,一块墓碑,埋葬了一个美丽痴情的女子。白鱼在第二天清晨看到了竹林里姐姐的坟墓,母亲擦着眼睛絮絮的说,姐姐下葬那一天,天特别晴朗,棺椁抬出村子时,每一个人都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芳香,仿佛是姐姐的灵魂在向大家告别。

看过了姐姐,白鱼的心彻底的死了,她没有再留恋,当下离开了家乡,从此闯荡天涯。

失去了姐姐,白鱼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以前所憎恨的巫术反而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东西。白鱼不断寻找厉害的巫师,向他们挑战,以提高自己的修为,把她带入巫法世界的那位巫师虽然不是好人,但他所传授的巫术却当真厉害无比。随着死在她手下的巫师越来越多,她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很多人惧怕她,很多人出于各种目的跟随她,两年后白鱼落脚滇中,创立了自己的教派,广招弟子门人,渐渐的白鱼成为了独霸一方的女魔头。

那时候的滇中地界很不太平,由于地广人稀,再加之山水灵秀,很容易便成了妖怪聚集的风水宝地,各类妖魔鬼怪毒虫猛兽真是数不胜数,不时有人类受到它们的攻击。白鱼的巫教建立之初为了笼络人心在当地站稳脚跟,四处宣扬能替百姓降妖处魔,实际上白鱼也派弟子出马消灭了不少道行不高的妖怪,一方面向外人显示一下自己的势力使众人信服,另一方面也是扫清自己地盘上的障碍。滇中的人们对于巫术的崇拜是十分狂热的,白鱼的做法赢得了很多民众的支持,没几年的光景巫教就壮大起来,教坛周边,方圆百里的村寨每年向白鱼进贡,同时选送子弟入教,整个巫教达到了全盛时期。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空前绝后的浩劫降临到滇中,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只强大的妖怪突然出现,这妖怪名叫罗刹鬼母,生得是青面獠牙赤发蓝眼,身高数丈,有数千年的法力道行,有通天入地的本事。此妖怪嗜血成性,专食十岁以下之小儿,而且每日必吞噬婴儿孩童数名,此妖在滇中盘踞月余,便使得家家有新丧之儿户户有夜哭之妇,一干民众怨声载道,不由都来求助白鱼。白鱼起初也曾派人前去剿灭,但派去之人有去无回,尽数丧于鬼母手中,白鱼不愿牺牲更多实力,因此任凭百姓哭号连天也不再理会此事。

某日,白鱼率众出游巡视巫教各分坛点,一行人行至山间,忽见一处山洞内隐隐有红光透出,白鱼停下观望片刻对弟子说道,这洞内必有妖怪,而且正在打坐运功,弟子中有人不信,言道这洞内的红光或许是藏有宝物所致,白鱼笑道尔等不妨进洞一观,便知我所说虚实。一干弟子们你推我搡,终于有大胆的结伴潜入洞里去,果然见一个青皮蓝发的妖怪,紧闭双目盘腿坐于石台之上,弟子们连忙出洞报告。白鱼听了弟子的描述,判断洞内的妖怪大概是受了伤病之类,于是叫了几个得力的弟子跟着亲自进了洞。白鱼判断的不错,那妖怪真的是受了伤,而且几乎伤及性命,现正在闭息疗伤,可说是半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白鱼打算取其元神助自己修行,正欲走上前去动手,忽闻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山洞深处蹿出一只斑斓猛虎挡在众人面前,几个功夫不弱的弟子上前与之撕斗,猛虎虽然身躯硕大,动作却轻灵如灵狐狡兔,半晌,竟不能胜。白鱼大怒,念动咒语施起巫术,一时间十几个混身火红的小鬼凭空出现,将猛虎团团围住,欲群起扑上去嘶咬,谁知,猛虎一张口吐出一道黑雾,把众小鬼们淹没其中,一阵鬼哭传来,众小鬼消逝殆尽,原来这猛虎已经修炼成怪,普通法术皆能化解。白鱼大为惊异,须知猛虎修炼成怪实属不易,却甘愿做那青皮妖怪的护卫,却不知那妖怪又是什么来头。白鱼顿时兴起,运起真气与那虎怪斗起法来,一人一虎在狭小的洞中来回穿梭,白鱼越斗越好奇,这虎怪所使的法术看似与自己的巫术有同源之处,但细比之下却又更加高超精妙,幸好这虎怪修行年数不甚久,尚未掌握其中精髓,白鱼终于技高一筹胜了虎怪。虎怪眼见要败,口中凄厉的咆哮一声接一声,似是在催促自己的主人快些醒来,白鱼手上毫不停歇乘胜追击,突然石台上红光大盛,青皮妖怪真的睁开双眼醒了过来。妖怪一醒来,便出手放出一道金光禁制,把自己身前丈余的地方全部罩住,白鱼此时正在与虎怪相斗,一个不提防便被罩在金光之下,登时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心下大骇,思量着捉妖不成反要葬身妖手,周围一干围观的弟子眼见师父被擒立刻吓的一哄而散走了个干干净净。青皮妖怪慢慢自石台上下来,走向白鱼,此时白鱼虽强自镇定但仍止不住内心的恐惧,平日里视生灵如芥草的她也终于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很有本事

这是青皮妖怪对白鱼说的第一句话,妖怪看着白鱼用人类一样很诚恳的语气说:

你能轻松赢了我的徒儿,想必在人类中也是很杰出的法师了。

白鱼不知道妖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把头撇向一旁不吭声,妖怪也不以为忤,反而以人类的方式很有礼貌的介绍起自己来,原来妖怪名叫葻,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青鬼,在此之前虽然白鱼也见过不少妖怪,但是对于青鬼的名字却是从未听过,她也不搭腔任凭妖怪继续讲。只听这个名叫葻的妖怪讲述到,虎怪的名字叫嗥,也有六百年的修行,他们师徒二人浪迹天涯四处游历。月前来到了滇中,正遇上罗刹鬼母在大肆行凶,一向疾恶如仇的葻立刻与之大战一场,怎奈道行不够力不能敌,不但败下阵来,更被鬼母所伤,一路逃到此山洞中,花了数日的功夫疗伤,不想却遇上了白鱼一行。

最后,葻请求白鱼和她一起对付罗刹鬼母,白鱼自然不肯,说既然你都力不能敌,何况是我。葻笑道,其实你的修为已与我相差无几,只是法术上有所不及,你我如果联手那么致胜的把握自然会大大增加,若是你愿意,我可传授一些法术与你,已备应战。见白鱼犹豫不决,葻又正色道,罗刹鬼母乃是三界互通的妖魔,法力之强人界鲜有匹敌,便是你我联手也未必能伤她性命,但倘若不赶走她,任她涂炭生灵,很快你我脚下这片土地也就即将不保,即使为了自保也必须要与之战斗。

白鱼听罢,心里计较一番,觉得葻所说也确实属实,再想想可以获得葻的法术,也就点头同意了。于是一人一妖自此结成同盟,也由此成就了一段延续几百年的友情。

小葻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承诺,认真把自己的法术传授给白鱼,并悉心的指导她与自己原有的巫术融会贯通,白鱼本就是悟性极高的人,现在又逢明师相授,因此不消多少时日巫术修为便有了非一般的进展,虽然功力尚且薄弱不能一时半刻就补齐,但只要加以时日必将名噪人间。

小葻是个在人世间活了数百年的妖怪,虽然尚属年轻,但是见识阅历却比白鱼这个人类要多的多,极为不可思议的是小葻虽然混迹人间这许多年,历尽了人世间的种种,却还是毫无半点邪恶之心,这只妖怪与白鱼的交往成为了白鱼生命中的转折点。与小葻共处的这段时间,白鱼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别人给予的关怀和温暖,与小葻在一起,白鱼好像突然记起了一切生命中经历过的美好回忆,突然记起了自己还是个双十年华的少女,那颗已经在权力欲望中迷失了本性的女魔头的心被一股纯净的清泉慢慢洗涤着。

转眼间战斗的时刻就要来临了,小葻深知即便是准备再怎么充分,凭这几人之力赢得过罗刹鬼母的胜算还是十分微茫,因此最后临战时刻小葻布下了一个阵:百鬼阴煞阵,取一百零一节根空心竹,放以不同符咒入内,按天罡地煞方位插于地上,白鱼、嗥、葻以及四位得力弟子守住七个阵眼,待鬼母入阵之时念动咒语运行阵法,到时那一百零一根竹节便化为一百零一只凶神恶鬼籍着天罡地煞之力困住鬼母,然后再由七人控制阵眼不断变换同时释放法术,最终耗尽鬼母的法力,使其困死阵中。

大战那日,白鱼小葻一行诱罗刹鬼母至点苍北麋空旷的山谷中,在那里运行起大阵与鬼母打斗起来。那罗刹鬼母也无愧为三界魔尊,她左右手臂上缠绕着两个法宝:一个是“赤焰青翼鸟”,此鸟个头虽然不大,但却能源源不断的吐出来自十八层地狱之底的融化一切灵魂的烈火,还有一个是通体碧绿如玉的“金眼碧玉蟒”,它喷出的五色毒障便是神仙之身堕入其中也难免被浊蚀变成妖魔。那一战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直杀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山谷中飞沙走石铺天盖地,方圆几百里内的参天古木和飞鸟走兽全部枯尽死绝。

百鬼阴煞阵的确如小葻所料发挥了强大的威力,困的罗刹鬼母左右动弹不得,只可惜催动阵眼的只是他们几个功力低微的妖怪和人类,大阵的威力并没有维持多久,便被鬼母的强硬攻势所破。最先死掉的是白鱼的四大弟子,他们功力低微受不住罗刹鬼母发出的魔音鬼吼,一个个相继五脏俱裂七窍流血而亡,白鱼仗着自小的修行以及小葻传授的法力勉强受住了冲击,但却也被震的内脏受损。四个阵眼一破,大阵就如长堤决口一般溃不成军,再也无法阻挡罗刹鬼母的行动,登时,五色毒障弥漫开山谷间不见五指,地狱之火所到之处一干凶煞恶鬼化为灰烬。白鱼带来的人已经全部死光,整个战场唯一未受重创的只剩下小葻,她趁罗刹鬼母忙于收拾残余的恶鬼之机,找到受伤的白鱼和嗥,画了个遁地符在他们身上要他们俩快走。若是在以前,白鱼自然会头也不回的走,但是现在却不会,她问小葻,你怎么办,还要和鬼母继续周旋吗?小葻点点头,示意他们快走,不行,白鱼断然摇头,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一定会死。小葻失笑,你不走我也是死,我要以“引魂破”跟鬼母同归于尽了。

原来小葻早有打算,万一百鬼阴煞阵困不住罗刹鬼母,那么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聚魂爆炸”也叫引魂破,以法师的功力发挥至极限,聚天上地下游魂散魄之能量,达到一个不能承受的极限,然后由法师自体内引爆,威力可使天地变色(威力等同核弹,但是绝无污染!前面的章节介绍过),这个终极招数的效果视施法者功力修为深浅而定,以小葻当时的功力来说,尽可以炸平半面苍山把纵深的北麋山谷填为平地,到时即便罗刹鬼母炸不死也得在下面埋个几百年的,到时候小葻再以自己的元神为封印镇住此地,便万无一失了。

你从一开始就料到会是这种结局么,为什么还要送死?白鱼问小葻,小葻不答反问,难道你应承我的时候没有料到这种结局么,为什么还是同我一起作战?白鱼不语,片刻间罗刹鬼母已将所有竹节化成的恶鬼消灭以尽,转而逼进他们三个,小葻腾身迎敌却被白鱼拦下,引魂破需要时间来完成,你可先行运功,我暂且来抵挡她一会,说罢纵身跃去,丢下最后一句话在风中

我要跟你一起死,做生生世世的朋友。

小葻看了眼身边的嗥,后者会意,长啸一声追随白鱼而去,小葻心头一热,自语笑道,真是傻人,还不知道这阴魂破一出便落得神形俱灭,哪里还有生生世世啊。

语罢便运功,虽然这招师父教得仔细,但因是死招,却也从来没有练习过,只凭师父当年所口授诀窍运行,不消片刻真气盈满全身,周身生风呼呼作响吹散一干瘴气,头顶天空开始电闪雷鸣,只觉天地间无数游魂散魄被吸入体内,直撑的全身骨骼皮肤无处不断裂般的痛,在意识尚能控制躯体之前,小葻把元神聚于顶门预备在爆炸前一刻离开身体,虽然那样爆炸的威力将减弱一些,但为了能够彻底封印鬼母也只得如此(真是混身上下一丝一毫都不浪费呀)。前面不远处白鱼与猛虎嗥在死命与鬼母抵抗,以求尽可能拖延时间,小葻闭上了双眼,很泰然的迎接最后时刻的来临….

多年以后,当事者葻回忆起那段历史,仍然忍不住热血沸腾难以平复,倘若那时三个人真的死了,也不失为一代英雄豪杰了。

事实上战斗最后的结局,没有山崩地裂,没有魂飞魄散,但依然很壮丽。就在三个人准备与罗刹鬼母同归于尽的时候,万丈金光突然从天空中直射下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浓浓的毒雾烟消云散,枯黑的草木也登时恢复了青绿的生机,罗刹鬼母好似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一般不能动弹,白鱼等三人沐浴在温暖的金光地下,顿时全身舒畅无比,伤痛都轻了许多,即将引爆自己的小葻身体一轻,昏倒在金光下。

苍穹之上传来朗朗佛号,白鱼抬起头来,看见白衣的菩萨踏着莲台站在高高的云端,慈眉善目的脸上带着让世间万物祥和的微笑,扬起手中净瓶,将罗刹鬼母收入瓶内。菩萨告诉白鱼,罗刹鬼母因作恶多端,佛祖特地遣人下界捉拿,汝等能不畏生死为民除害实属难得,希望汝等能继续广修善缘早日得成正果。

想不到费了这般功夫,还险些搭上性命的事情,竟然被菩萨如此轻轻一下就完结了,白鱼也不禁双腿一软瘫痪在地上,看着菩萨收起祥云化作金光远去了。嗥不知何时早已匍匐在地颤抖个不停,唉,妖怪什么时候也是惧怕菩萨的…

点苍山谷一役,白鱼的巫教虽然损失了不少弟子,但是却名声大噪,整个苗疆的巫术界都以白鱼为荣,而白鱼和小葻的友情也经过了这次生死患难更加牢固了。

又过了些时日,小葻和嗥要离开滇中继续游历,白鱼挽留不住,两人洒泪相别。作为一个妖怪,小葻在任何地方都不做过久的停留,因为害怕看见身边的朋友一天天老去,直至离开自己。对于极其漫长的生命来说,活着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小葻离开后,白鱼顿时觉得孤独了起来,生活中缺少了一个时时关怀自己的身影一切变得索然无味,面对这个权力与纷争的污浊世界,白鱼的一颗心又渐渐冰冷。

在这个时候,一个男子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闯入了白鱼的生命中。

这个男子来自西域异族,英俊、冷傲,孤身一人来到滇中腹地,白鱼遇见他的地方就是在与罗刹鬼母战斗过的山谷。自从那次战斗过后,这个不知名的山谷就被命名为“伏魔谷”,白鱼的教徒们还为她在谷口的崖边立了一块石碑作为纪念。而白鱼对这个历经过生死的地方也颇有感情,干脆命人在崖边盖了一座木楼,不时过来小住几日。

一日清晨,白鱼自木楼中走出,清晨的阳光刚刚斜射入谷口,把草叶儿上的露珠照的如同白珍珠一般,白鱼舒展筋骨,施展轻盈的身手,如穿花蝴蝶般掠过草丛进入谷中,准备开始每日必做的修炼,阳光如织布一般一寸寸照入谷中,在地上织就出一张金色的锦毯,白鱼也被融入这锦毯之中。突然,眼前的阳光被什么挡住了,白鱼奇怪的抬起头,看见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面前,

姑娘,我从遥远西域来,在此地迷了路,不知道姑娘可否为在下指点迷津?充满魔性的声音这样说着,白鱼站起身来,看见的是一张混合着天神与恶魔双重气质的英俊面孔,微圈的褐色的长发,衬着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有凹槽的方正的下颌,剑一般的浓眉下掩藏着一对细长深邃的幽蓝色眼睛,那眼睛里似乎有蓝色的火焰在跳动,白鱼只看了一眼,年轻少女的心便被紧紧的揪住,再也放不开了。

那日,白鱼并没有给男子指明道路,而是把他留在了木楼中。男子自称叫摩西,是一位西域大法师的后人,学得了大法师一身的绝学,打算游历中原遍寻名家高手比试。听闻滇中地区有一位法术高超的女巫师,于是特来寻访。白鱼看着他说话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高傲自负的神情,回想起数年前的自己,越发的喜欢,当然她并没有让摩西知道自己的身份。

摩西在白鱼的木楼里住了七天,这七天里白鱼带他游遍了点苍美景,随着两人的不断接触,摩西也喜欢上了美丽聪敏的白鱼,在云弄峰下的蝴蝶泉边,两个人终于忍不住互诉情衷向对方表白了心底的爱慕之情,摩西向白鱼承诺,若是此次比试能够胜利归来,定然取白鱼为妻,从此携手浪迹天涯做一对神仙眷侣。白鱼怀着复杂的心情,微笑着答应了他的承诺。

第八天一早,白鱼依依不舍的送摩西出了伏魔谷,并指点了他去巫教总坛的路。摩西走后,白鱼独自一人默默的整理行装,思量自己这一生,从未曾动过情爱二字,特别是少年时姐姐的逝去更是让她对这二字讳莫如深,不想如今,自己也会陷入这其中,而且竟然也是如此的决然无悔。摩西这一走,把她的心也带去了大半,正是应了后来人写的那句诗:平生不會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白鱼赶近路先于摩西回到总坛,首先提拔执法和护法几大弟子为长老,把教内外事物托付给了他们,然后宣布自己要暂时离开一段日子,由于白鱼平日里就性格乖张,行事异于常人,再加上一教之主的决定不容任何人置疑,因此对于白鱼的决定弟子们并无异议。一切安排停当之后,刚好弟子来报,摩西在教坛外请求与教主切磋法术。白鱼褪下平素穿惯了的白衣,换上举行大典时才穿的教主礼服,一张可怖的药叉面具遮了悄脸,这女魔头的角色最后一次扮演,今日过后,她便只是人间一个普通女子,便要开始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生活,想到即将到来的一切,为之所做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在教坛外,是庄严肃穆的半月形祭坛,坛前是空旷坦荡的广场,四周是雕刻了圣兽的粗壮的白石柱,平时是教内举行重大庆典活动的地方,今天被选来做了比武场。白鱼临风站立在祭坛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的男子,后者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眼睛里闪着残忍的光芒,昨日的温情还清楚的留在心里,而眼前这个人已绝然不同。不,这不是真正的他,这是因为他把我当成敌人才会如此,白鱼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一颗本来镇定的心却在最后关头慌乱起来。但事以致此,绝无反悔的余地,一切已不能回头,白鱼暗自把银牙咬住,毅然出招。

摩西的自负果然没有错,他的法术的确精湛无比,功力也远高于白鱼,出招手法诡异离奇,如水过无痕,让人防不胜防,若不是白鱼已得小葻的传授,恐怕不出十招便已败在其手下。转眼间两人已过数十回合,仍是平分秋色。白鱼觉得时候已到,当下装作急于求成的样子使出一招金蛇狂舞,以真气幻出一条碗口粗的金黄大蟒,飞舞着袭向敌人。这招看似一般幻术,但实际上却比真正的毒蛇还要厉害百倍,由于使用的是施法者的真气,因此只要真气不散,施法者就可不断以功力催动金蟒,不至对方于死地决不罢休。但这招也有一个致命弱点,若是施法者太过急于求成,必然将自身全部功力倾注于金蟒以求给对方致命一击,这样一来,施法者自身就完全失去了防护,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时就会毫无招架之力。白鱼使出这一招就是因为她料到以摩西的智慧一定想得到这个弱点,她出招前故意显得得焦躁非常,又倾注了大半功力在其中,金蟒一出手立刻表现出体力不支的样子,暗暗封住周身大穴,将真气凝聚在元神附近。摩西果然聪明,他假意跟金蟒缠斗,不出三招立刻闪了个空子撇开金蟒直奔白鱼而来,饶是身法快如闪电,但却仍有一刹那间后背露出大空,只是白鱼一心求败自然不让金蟒从后追击,摩西手中腾起青色雷光袭向白鱼的前胸,面具后的白鱼闭上了眼睛。

“啪!”一声脆响,白鱼的药叉面具断裂成两半,紧接着白鱼的人如流星般向祭坛下坠去,纤细的身体落在丈把高的台下并无很大声响,白鱼睁开眼,不可致信的看见自己的血如飞花般自胸腔中喷出,在空中溅开来。不可能的,自己明明封住了全身大穴,运气护住了真元,一般的攻击断不会要了自己性命,难道…白鱼费力的仰过头去,看见站在高高祭坛上的摩西,依然是冷酷的脸,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为什么?白鱼虚弱的问道,胸口极大的痛楚让她几乎发不出声。

为了复仇,摩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使他看起来更加英俊非凡,真奇怪,白鱼在这个时候仍然有这样的感觉。

我的确叫做摩西,也的确来自西域,我的义父传授我无上的法术,我不远千里来此是要为我的母亲报仇。

你的母亲?白鱼自然记不得自己杀过的每一个人,自从学习巫术,一生便杀人无数,果然是不得善终。

我的母亲,她是名震三界的魔女,有通天入地的本领,与日月同辉的寿命,五百年住在天上,五百年住在人间,五百年住在魔界,人们都叫她罗刹鬼母

原来是她!白鱼万没有想到,最后致自己于死地的,竟然是自己一生中唯一做过的一件善事。忽然有些想笑,那原先的恨意,一时竟也提不起来。白鱼挣扎着坐起来,扶一扶纷乱的发髻,对着这个既是仇人又是情人的男子柔声道

你第一天就知道是我么?

是。

那时你为何不动手?

因为我不清楚自己与你的实力究竟差多少,不敢贸然动手,早知道胜你是这般不武,也用不着拖到今日,摩西答的干脆利索。

白鱼喷出一口血,笑道,是了,当日菩萨收去了罗刹鬼母,世人皆道是我等所为,白担了这救世英雄之名,今日也该遭此报应。

那么,我这将死之人最后问你一句,那日你在蝴蝶泉边说的话,是真是假?

摩西沉默半晌不语。白鱼连连吐血,气若游丝,她等不得了,你说呀,到底是真是假?

是假,摩西吐出这一句,当下转过身去,不再看白鱼。

好,好,白鱼连说了数个好字,忽而看着摩西的背影说道:

我白鱼以自己永不超升的元神作咒,倘若白氏后人再有学巫炼蛊者,一律死于巫蛊之下,不得善终,语调幽怨之极,摩西即使背向着她,也不禁抖动两下,而后冷笑到

你又不曾生子,你死后哪来的后人?!摩西自是清楚的很,白鱼跟他之时尚是处子之身,自然不会有后。

呵呵…白鱼忽然古怪的笑了两声,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一委,就此逝去。

摩西听到身体扑到的声音,方才转过头来,走下祭坛,轻轻抱起白鱼的躯体,离去。

两年后,青鬼小葻和虎妖嗥回到滇中,只见到了一代教主白鱼的衣冠冢孤零零的立在苍山云顶,同时还见到了一个由护法长老扶养的小女婴,生得眉清目秀,容貌宛似白鱼,小葻把她认做义女,并取名白鸾。

(第二十章白鱼完)

后记:有一种秘术,取相爱男女精血各一滴,滴入未开之金莲花蕊内,浸入特制药池中,日夜以咒文颂念,满百日,花蕊中便生出一沉睡婴孩,手足发肤皆与常人无异,待金莲花开时婴儿即苏醒降生。

第三集 第二十一章 绿幽

进了七月,梅雨季节一过,天就突的热起来,即使闲闲的呆在屋里什么都不做还是有些透不过气。老鼠大概又要搬去冰女家住了,她管这叫消夏,我其实是受不惯吹冷气的,只有实在耐不住的时候才吹吹,又没有冰女的好能耐,这酷热的夏天一来还真委实难熬。不过幸好,今年夏天有了瓶儿,她可是广有消夏良方的,什么避暑莲子羹啦冰镇酸梅汤啦伏日绿荷包啦,真是花样百出,吃的我是身心俱爽百热全消,有人照顾的生活,幸福啊~。

“主人,竹子该浇水了,您要亲自去吗?”瓶儿翩然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蜜汁冰凉瓜,“要不您先吃点这个再去吧,天台上热着呐”

“嗯,还是瓶儿心细”我用牙签穿起在雪碧汽水中冰过的凉瓜条蘸上蜂蜜放入口中,香甜冰凉,比冰淇淋好吃多了,吃罢凉瓜,抹抹嘴我就出了门,瓶儿跟在后头,肩上扛着阳伞、躺椅还有一个车用的小型冰柜。今天不是周末,我们走的又是楼梯,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邻居,不然让人看见这么一位芊芊弱女扛着和自己差不多分量的东西准会瞠目结舌。你们觉得我像奴隶主?哼,要知道我待瓶儿可是非同一般的不薄,上百元一支的欧洲空运香水百合,还有蓝玫瑰、黑紫郁金香等等这些天价的花卉(据说是色泽越深的花朵蕴含的能量就越多,就好比爱狗狗的人给所养狗狗买名牌狗粮一样),瓶儿开口要多少我就买多少给她,见过这么大方的奴隶主么?

建筑设计师都是一样的,不管多么豪华的公寓,楼梯间都是一样的昏暗简陋,让人联想到鬼怪电影。登上最后一阶楼梯,推开厚厚的铁门,眼前立刻霍然开朗,一大片青翠欲滴的绿逼入眼中,是绿,而不是毒辣的阳光,我深深呼吸一口植物们为我带来的清新空气,呵呵,感觉真好,同时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这栋公寓的设计很独特,楼顶没有沿用现代设计的惯例做成斜面或是锯齿状,而是留了一大片平坦的天台,说是为现代人的忙碌生活创造一处可以放松的空间。本来我是很喜欢来到楼顶透透气看看星星的,可是最近楼上搬来了一家酷爱烧烤的人家,入夏以来隔三差五的就在天台大开烧烤会,弄的到处乌烟瘴气。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了,索性听了瓶儿的建议,出钱向房地产公司买下的整个天台,然后让灵惜的花行出人给培土移植了大片的南竹,硬是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种出了一片竹林。当然创造这个奇迹还是全靠了灵惜,天台上的土层不能太厚,而竹子喜湿,根又不能扎的太浅,要不是有灵惜为我特制的泥土,这片竹林还真是没办法存在呐。

说是来浇水,其实也就是来玩的,展开禁制把整个天台罩住,施一个招雨的小法术,剩下的工作就是撑开阳伞支起躺椅舒舒服服的躺在下面看竹听雨。不一会,雨下完了,我撤去禁制,瓶儿下去准备晚饭,剩下我一个躲在竹林中消遥自在。这些南竹长的实在漂亮,颗颗都在五米开外,青翠挺拔,太阳经过密密层层的竹叶漏下来的时候早已失去了火热的温度,我索性撤去阳伞,任那尖尖叶儿上挂着的水珠随风飘落我身上脸上,原本热热的夏风穿过竹林之后也变得凉爽了,我喝着冰柜里拿出来的麦茶,听着沙沙的竹叶声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你…睡着了么…?”好像有人在摇动我手臂,附在我耳边低声说着话,身在梦里,听的不真切,凉凉的气息喷在颈上,无奈睡的太沉,怎么也不能从混沌中醒来,只听耳边又说

“那个…我有事…想请你帮忙的…你听得见么?”声音又清楚了一些,朦胧中觉得声音是阴郁且潮湿的,听起来很不舒服,我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那..那你是答应了?”

“嗯”我随口应声到,只希望这不舒服的声音快点消失,对方似乎很欣喜,咕咕噜噜的好像说了些感谢的话然后就消失了,听不到恼人的声音我安心的一觉睡到天黑,直到瓶儿前来叫我吃饭。

“主人,怎么了?”瓶儿的声音把我从发呆里拉出来,我回头看看竹林,黑黝黝的看不出什么倪端。

“没什么,总觉得睡着的时候和谁说过话”

“没有人上来过,我一直看着楼梯口呐,主人你是做梦了”

“哦”

下午睡太多觉的坏处就是夜里失眠,都半夜了,我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折腾,尽管温度已经不热了,四周也足够安静了,可我还是睡不着,脑袋里似乎有一万只虫子在飞,实在睡不着了,我起床倒杯水,打开电脑,开始玩起雪尘前些日子送我的程序。那是一个…怎么说呢,称它为人工智能可能简单了点,雪尘也没想好给它起个什么名字,确切点说它是一个“妖怪”,一个由电脑程序逻辑创造出来的妖怪。它生存在电脑的空间里,和人工智能不一样,它的思维方式不像人类,而是完全像一个妖怪,而且这家伙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在雪尘家机器上装了这么些日子,说话的口气就有几分像妙九了,我于是赶紧趁它没变成电脑版的妙九之前赶紧将它复制到了我自己的机器上,现在我就在跟它聊天。聊些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要是把内心不能对人说的话都告诉你们了,那我还怎么有脸继续混呀。

“小葻小姐~~我来了~~”阴惨惨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搭在我肩上,我不提防给吓了一跳,本能的擒住那只手向后翻去,只听“啊呀”一声惨叫,我回头一瞧,一个“人”被我扭住了胳膊动不了,疼的只哆嗦。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房间里”我厉声喝问

“我….我….唉呀疼死了,你先放手啊,胳膊快要断了”我稍微放小力道,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泛着绿光的非人类的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长的丑不是你的错,不过扮苦瓜脸吓人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皱皱眉头,先不说相貌如何,单看这种苦瓜脸的表情就让我混身不舒服,要是它敢张嘴喊出“我~好~苦~啊~”这几个字我立刻给它一拳送它去投胎。“说,你到底是谁,来我房间干吗?”

“是你答应我的啊,不然我怎么进的来?”苦瓜脸说到,嗯?说的也是啊,鬼魂进入生灵的房间,必定是跟生灵有一定的关联,不然根本不可能,难道我真的答应他什么了么?(在这里友情提示诸位看官一句,若是在迷糊的状态下有生人问你什么话,千万不可随便答应,否则可能引祸上身哦!)

于是在这个炎热的夏季深夜,我不睡觉也不玩电脑,就坐在卧室里跟这个一脸苦相的鬼魂你来我往的争论,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我确实答应了要帮助他,并且我得遵守承诺。

唉,我这不是找罪受嘛!(白痴,你什么时候没找过罪受?!)

“不过,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呢?”我上下打量这个苦瓜,他被我犀利的目光瞅的有些不自在,“我怎么了?我感觉自己很正常啊”我用力吸起鼻子在他身上嗅嗅,突然指着他说:“你没有鬼魂的味道,你不是鬼魂!”他吓了一跳,极力辩解

“啊,我当然是了!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会不会时间太久味道变淡了?”

“胡说,时间越久味道越重才对,你根本不是鬼魂!”

“我不是?怎么会?那…那我是什么?”他的苦瓜脸更加苦了,似乎都要滴下绿色的汁液,我暗暗发誓从明天开始再也不吃瓶儿做的蜜汁冰凉瓜。

“算了,你也别挤你的苦瓜脸了,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要我帮你做什么?先说好,太难的事情可办不到。”

“那么,找人算不算太难呢?”天呀,又是找人,我分明听见脑袋里嗡了一声,一万只虫子变为了两万只,我脱口而出:“不行不行,坚决不帮忙找人!”苦瓜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眨巴眨巴眼睛,又皱了皱眉头,片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那好吧,不找人了,请帮忙让我早日投胎去吧”

“嗯,这倒不难,转世投胎,鬼之常情嘛,可问题是”我看看他,外表像鬼魂,气息有点类似于灵,身上还有浓重的草木味道,“问题是先得你到底是个什么?我都怀疑冥界生死簿上不会你的记录”

“啊,那我怎么办!”眼看苦瓜脸又要挤起来,我连忙好言安慰

“你先别着急,这样吧,先跟我说说你的经历,我也好帮你想解决的办法。”

“嗯,也好,其实我一个人呆了这么多年也早想找个人说说话了,唉”苦瓜长叹一口气,我分明听见一句无声的:苦啊~~~

很多很多年前,我也是一个‘人’来着,生前的事儿我记得比较清楚。

依稀记得是生在大清朝道光年间,我是扬州人,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小时候的名字已经忘了,大概是四五岁的时候,家里把我卖给了附近的昆曲班子《施家班》,师傅说我模样长的清秀,让我唱旦角,花名施绿依….

苦瓜絮絮的说着,记忆的闸门打开了就停不住,一张苦瓜脸也舒展开来,原来细看之下他的样子还真是有几分清秀,倘若去了那层阴惨惨的绿色,未必不是一个风流俊秀的美少男。

慢慢的我被他的叙述带入了两百多年前的江南水乡,同那个叫绿依的昆旦一起经历了一场凄惨绝美的情殇。

自从乾隆年徽班入京以后,昆曲历史上的“花雅之争”便以雅部正曲的失败而告终,北昆基本上被那些新剧挤的没了去处,也就是南方,还有些官儿爷乡绅的喜欢听,于是那些茶楼酒肆,梨园戏院也就朝朝晚晚的唱着,唱下去。

绿依五岁学戏,师傅说年纪小,根儿扎的实,易成才,师傅是班儿主,二十年前也是扬州城小有名气的角儿,后来退隐幕后做起了授徒开班儿的活。师傅管教徒弟向来是严厉出名,常见那在台上博得众人喝彩风光无限的师兄们被师傅骂的灰头土脸,绿依从小就怕,因此学的格外勤苦卖力,念白、身段、唱工,练的比谁都刻苦,尽管小小年纪的他对此毫无兴趣。因为他年纪小又勤苦,师傅也就很少责骂,反之偶尔还会守着人面前夸上这个小徒儿几句。戏班是个小天地,但却也是个五味坛,什么样的人都有,彼此照面嬉笑,暗地里各自肚肠,绿依年纪最小,却也懂得处处小心谨慎,乖巧使得万年船,讨得那些长辈师兄们的欢喜,满戏班里倒也没有个为难他的。

绿依从小学唱旦角,平日里走路、身形、做派,无一不模仿入微,日子久了,连自己的性别也模糊了,清秀的脸庞,白皙的肌肤,柔软的身段,若不看那一条修整仔细的乌黑发辫,就是活脱脱一个小美女坯子。

转眼间绿依长到了十四岁,初次登台唱的是《思凡》,着一身青色佛衣袈裟,一对俊目却是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停,停!我怎么听着像是那个电影《霸王别姬》呀!莫非你就是那戏中所说之人?”我皱皱眉头,怀疑的上下打量苦瓜,他茫然的摇摇头,待我向他简略介绍了那电影内容,他无奈的苦笑一声,

“戏子的命运能有几个是好的?若说苦,都是一样的,只是经历的各有不同罢了。”

十年苦功没白费,头次登台,绿依明白了一件事,师傅没看错,自己天生就是当戏子的命。临上台前还如筛糠一般抖的不成个儿,过门调一起幕帘儿一掀,被师傅推出去的那一瞬间,台下那些看客的目光如炬照在自己身上,心底里刹时有了一种沸腾的感觉,仿佛这灯火辉煌的戏台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属,原来自己就是为这一刻才诞生的,经历了十年的学戏生涯,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喜欢上了唱戏。一提气,婉转如莺的调儿自然的从嗓子眼儿里流出来,一段唱罢台下已是掌声雷动喝彩满堂。

渐渐的,绿依的名字就在扬州城中叫开了,各大酒楼茶肆争着请他去串场,有钱人家唱堂会也都点他的名,甚至有那一帮成天喜欢舞文弄墨评戏听曲的闲散文人,评的扬州城的几大生、旦名角儿,把绿依也排入了其中。总之绿依算是在这小小戏台上唱出了名气,捎带着把“瑞庆班”这个本属于二流的戏班子提高了声誉。

名气来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随之而来,美景如画的扬州本是自古闻名的烟花之地,青楼欢场林立,名妓娇娘如云,是无数寻欢客流连忘返的温柔乡。当地民风亦是狎亵好淫,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论贵贱皆好此道。

戏子,有时也等同妓者无异,做的俱是出卖色艺换取钱财的勾当,绿依那清秀的容貌温宛若女子的举止形态,着实迷得不少人失魂落魄,常有那贵人老爷以宴客堂会为名把他叫去,一呆就是两三日,这里头的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会吱声,班主是靠戏班吃饭的,更加得罪不起这些捧场的正主子,也就装糊涂任凭他们把年少的绿依当个玩物似的捏来揉去。

就连绿依自己也觉得无所谓,其实早在绿依刚刚十岁的时候,他那位严厉的师傅,也就是戏班的班主,就已经对他做过了同样的事情。第一次的惊恐痛苦与屈辱,早就被以后无数次的经历遮盖的无影无踪了。那些老爷们事后总会有丰厚的赏赐给他,他也就接下,钱财与名声对于绿依来说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他生活的世界,只在戏台上,在通明的灯火里,在紧锣慢板的曲声中,只有披了戏衣,入了角色,借了戏中人的灵魂,他才会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

绿依上头的几个唱生角的师兄,也都小有名气,每次演出也自有一批有钱的小姐夫人跟着捧场。绿依常听他们在私低下评论哪位贵夫人出手阔绰,那家的千金小姐长的漂亮,渐渐的,一个名字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绿依耳中――吕涵月。

这吕涵月芳龄二八,乃是江南丝绸大户吕政的女儿,吕家祖上曾做过江苏巡抚,在这一带也算的上是知名世家,后人不做官改为经商,丝绸生意做了几代人,到了吕政掌管时已是生意遍布全国,大小绸缎庄遍布大江南北,每到夏秋旺季,用来承载货物的乌棚船经常堵塞了河面,就连京城里后宫所用丝绸织物也有不少出自他家。吕政这样一个商门巨贾,取妻自然也是三房四妾,儿子生了好一堆,只有不惑之年才得了涵月这么一个女儿,当真是宠得紧,走到哪里都如众星捧月一般。偏偏这吕涵月又生的貌美如花,是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城里所有的富家公子无不以她为追求的目标,也不知看上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家产,又或两者兼有。涵月小姐和她父亲吕政一样喜好看戏,时常光顾扬州城里最大的酒馆戏楼――“慕雨楼”。要知旧时未出阁的女子多半都不会在外抛头露面,偶尔出个门还要重帘小轿的乘着遮着,便是喜好看戏的也都是把角儿请到家里来唱,可这位涵月大小姐可与众不同,只喜欢在热闹的戏楼里看戏,这慕雨楼里也就常年为吕氏父女备有单间雅阁。绿依是常在慕雨楼赶场的,只是吕家小姐端坐雅阁,他从未得见。

说也正巧,没过几日赶上端午,吕夫人寿辰,大典之后少不得大摆筵席,还请了南昆的几大名角来唱堂会,豪门大宅里的堂会,一唱就是大半日,名角们唱累了要歇息,堂会开头中间要有垫场,梨园行话这样的戏,叫做帽戏,瑞庆班就被请来唱这样的帽戏。

也正是这一出帽戏,使得绿依见到了他命中的克星,今生的冤家――吕涵月小姐。

唱的是一出《玉簪记·琴挑》,绿依轻装上阵扮年轻貌美的道姑,与师兄扮的书生对戏,台上的绿依一面抚琴一面轻咙慢捻婉转吟唱,以琴曲委婉的表示自己对书生的爱慕与现实的无奈。优美的唱腔引得台下老爷夫人们的喝彩一片,然而绿依却不在意这些,他的人虽然在台上,可心早已飞到了台下,他看见了斜坐在花荫下的涵月小姐。吕涵月显然也是被戏吸引住了,一双美目一对娥眉随着剧情的发展或颦或喜或嗔或怨,不意间流露出娇美的风情万千,她不知自己在瞅着台上人之时,台上人也在看着她。也许是前世积下的孽债做了怪,绿依不觉间已被涵月的一颦一笑扯的魂飞魄散,他唱着唱着似乎感觉整个世界颠倒过来,戏里跟戏外混沌起来,他倒成了那年轻的书生潘必正,吕家小姐成了他眼中美丽的道姑陈妙常,那一声声琴音,一句句表达爱慕的唱词都变成了对她的倾诉,一场戏唱完,绿依痴痴傻傻犹在梦中。

那天起,绿依爱上了吕家小姐,从此他的世界一切都变了,他头一次知道了原来这世上还可以有这样美好的感情,他并不奢望这段相思能有什么结果,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想念,就能使得他感觉到无比的温暖和快乐。那以后绿依开始暗暗的搜集吕家小姐的一切信息,她的脾气、性格、喜好,平时爱做什么事,去哪里游玩,何时去戏楼听戏,凡是跟吕家小姐有关的资料都被他打听的清清楚楚。为了能接近吕小姐,甚至是多让她看到自己,绿依不畏辛苦,积极的应承每一家戏楼茶园的邀请,每每遇上吕小姐到场听戏,演的更是分外卖力,博得那雷动的掌声时绿依就会暗自想,那里面也必定是有吕家小姐一份的。

吕涵月出身巨贾之家,锦衣玉食的长大,出手大方阔绰那是一惯了的,听场戏打赏个十几两银子是常有的事,因如此众戏子登台赶场也都巴望着她能光临。绿依因为色艺俱佳,台风又好,也很得吕小姐喜爱,每次逢上看他的戏也就格外多赏赐些。绿依知道吕小姐对他的青睐,很多次谢幕后都想前去叩谢,希望能借机跟她说上一两句话,又哪怕站远远的施一个礼也好,总算是能接近一点,可是他连这点勇气也提不起来。

转眼入秋,天气转凉,那日绿依不慎受了些风寒,口干舌燥头昏无力,跟班儿小童给熬了药喝了正要睡下,却逢慕雨楼派人来催去赶场,本想推了,但戏楼的人说了吕大小姐点名要听绿依的《惊梦》,便勉强撑着起身子前去。那一场戏唱的绿依心力交瘁,浑身酸痛,冷汗把贴身小衣都透湿了,好容易捱到了退场,绿依几乎虚脱,由小跟班儿扶着才勉强离开,刚回到住所,便听得有人敲门,小跟班去开门,见一个青衣婢女候在门外。

施先生,我家小姐听说您带病出场很过意不去,这是一点小小心意,望先生能早日康复。说着婢女递上一个小黄包袱,绿依接过打开,里面包的是一支缠着红绳的老山人参和几个雪白的银锭,捧着这些东西在手,绿依又是欣喜又是感激,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儿。几乎是用颤抖的声音对婢女说道:请转告你家小姐,她的恩德绿依感激不尽,今日抱病登台实在有扫小姐雅兴,待病好以后,绿依定要为小姐专门唱上一台。

绿依说到做到,病愈后不久,就自掏腰包在慕雨楼最好的雅阁“听雨阁”摆下了一桌筵席,并且独个登台,把吕涵月小姐爱听的折子戏来了个遍。有道是只有花钱听角儿登台唱戏,几时见过角儿摆酒请人来看戏的?绿依这一番举动在扬州城掀起了不小的一阵风波,有人说绿依这叫有情有义知恩图报,也有人说绿依这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绿依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是开心且满足的。不但实现了为涵月小姐单独唱戏的心愿,而且退场之后还被涵月小姐叫到雅阁小坐,说了好几句话,额外的幸福使得绿依的几乎要昏厥,涵月小姐走后绿依仔细回想,居然不记得都和小姐说过些什么,只记得一句,小姐说想学唱戏,叫他有空的时候可到吕府教她学戏。

旧时梨园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女子不能登台,但不少大户人家有钱有闲,有女儿喜好这个的,就出钱请位名角儿来家教授指点,学得一招半式的玩意,当个自娱自乐的耍物,也无伤大雅。这吕小姐也是这样的一位,她喜爱旦角,尤喜爱花旦,请绿依来做师傅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把这想法跟父亲一说,吕政爱女如宝,当下就答应了,于是绿依又幸运的成为了吕涵月的教戏师傅,得以时常见到她的面。

吕小姐天资甚好,又兼看戏多年经验丰富,稍学了些日子,台步身法就走的有模有样了,念白唱腔也是一点就通,虽说半路出家这功夫上是没法比,但是加上她的身段和扮相这么一补,还真是有几分像行中之人。绿依有意教她些生旦对戏的折子,看着她娇美的扮相浅吟婉转的与反串小生的自己对唱,绿依隐隐高兴的想落泪,入了戏,这戏里的情也就成了真,人生如梦亦如戏,但愿长醉不愿醒,可怜戏子的一生有几时是醒着的?随着教戏,绿依与吕小姐的关系日渐增近,吕小姐是个没架子的人,待绿依如同朋友,高兴起来无所不谈,时不时还在吕老爷面前夸赞绿依几句,吕老爷也很是喜欢,多次说过要在府中开设园子,把绿依招到府里来,绿依听了总是含笑,并不应承。

绿依如今得成所愿,能够时常伴在吕涵月身边,今生已是足以了,至于进一步的事情绿依想都不去想,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不但不去想,甚至在吕涵月身边时也是永远一副低眉顺目恭敬的样子,十足像个在倚仗他人讨生活的戏子,他决不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感情。因为他与吕府来往密切以后,外面的闲言碎语就一直没有停过,说什么的都有,绿依自己是听惯了不在乎的,但是他不想吕小姐的声誉因他而受损,如果是这样,绿依宁可再也不见她。

这样过了几个月的功夫,不知怎地吕小姐唤绿依过府教戏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似乎吕小姐也没了当初的劲头,练功越来越疏懒,一篇戏文教了好几次还是唱不下来,绿依也不为意,只要是去了还是认真的教,旁话不多说一句。后来才听吕府的人说,吕老爷已将小姐许给江南盐商巨头宁老爷的三公子了,明年开春就要完婚,那宁盐商一手垄断江南江北的盐运,麾下钱庄店铺林立,而且跟现任两江总督关系密切,家身据说是富可敌国。那宁三公子更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人物,年纪轻轻就和两个哥哥一起承接了父亲的产业,做的是有声有色,这样的夫君配吕小姐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绿依听了这个消息,回到寓所后就病倒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盼着自己早点死,园子里素来有些交情的人都过来探病劝慰,只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事,眼看病一天天的厉害起来,最后跟班的小包衣看不下去了,他是唯一知道绿依心思的人,于是自作主张的去了一趟吕府,通过吕小姐的贴身丫鬟给吕小姐递了个口信,请她屈尊来看望一下绿依。绿依得知后,把小包衣给狠狠的骂了一顿,堂堂豪门大小姐给戏子探病,传出去要污了吕小姐名声的,不过骂完了小包衣他又有些后悔,反正吕小姐也是不会来的,小跟班也是一片好心,自己何必发这么大火呢。事实也如绿依所料,话虽是传到了,但吕涵月小姐始终没有来,又过了些日子,绿依的病居然慢慢好了。他重新开始登台唱戏,红的一如往日,表面上一切都没有变,只是他自己知道,那颗怀着爱慕的心已经在那场大病中死了。

元月里吕府忽然来人请绿依去唱戏,绿依去了才知,今天是吕小姐和宁公子的订婚庆典,写满戏名的牌子递上去,不知是哪个点的谱,居然是《长生殿》的《惊变》和《埋玉》这么两出。

开锣,绿依扎靠整齐重装上场,一句句的唱一幕幕的演,把那娇美凄婉的贵妃演的含血带泪,看着台下坐着的一对壁人,宁公子丰神俊伟吕小姐闭月羞花,两人虽是隔着坐位,但却止不住那秋波暗传,眉目流转。绿依只觉的天昏地暗头晕目眩,原先未好利索的病根儿竟随着这股怨气给激了出来,胸口似是堵着一块大石,渐渐的气儿也难以接上,无奈戏场一开锣上得来便退不得,只有拼了力气去唱,绿依越唱调儿越高,锣鼓板儿琴几乎就要跟不上,这含血带泪的调儿竟引得台下老爷太太们一声接一声的喝彩,直唱到贵妃要上吊前的最后一句“百年离别在须臾,一代红颜为君尽!”突然胸中一痛,似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一膛热血自口中喷出,刹时染红了手中捧着的三尺白绫。血喷过之后,绿依竟不觉的难受了,胸中通透了许多,只是眼前的事物变得昏花模糊,只听得台下几声尖叫和嘈杂的人声,踉跄几步,忽得眼前的天就黑了,身子一轻从高台上栽了下来…

事后,扬州城酒楼茶肆的闲人们论究起绿依的死,谁也说不清楚怎么好端端的人唱那么出戏就能唱死了,说来说去也只能怪施绿依命短,阎王爷招的急。倒是《施家班》跟着绿依受了牵连。吕家本是办喜事,被绿依的死这么一搅,顿生晦气,最后只得草草结束庆典,吕、宁二位老爷甚是生气,狠狠的责罚了施家班的班主,得罪了这二位扬州巨头的施家班,自此再无辉煌的日子,慢慢的淡出了梨园界。

闹了这么档子事儿的事主绿依到无人过问,只是一口薄棺殓了草草埋在城外荒山竹林,一个戏子的死,本就无足轻重,充其量为大家茶余饭后的闲聊添了话题罢了。几年之后,扬州依旧,吕小姐嫁做宁家夫人,没有人再记起这个一生怨苦的戏子,更无人知晓这一段着了孽的情。

其实更有一件事谁也不知晓,而此事也是促成绿依之死的原因之一,那就是:叫绿依来吕府教戏,真正的目的并非是吕涵月小姐说的那样,吕小姐想学戏不假,但叫绿依入府的正主其实是她的父亲――吕老爷。这件事的真相绿依在去吕府的第二次时就知道了,个中缘由不必细说,为了吕小姐绿依没有拒绝,但始终也没有答应吕老爷招他入府养戏班子的要求,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把这屈辱变成生活的全部。

“你死后一直没去投胎?”我问

“嗯”

“你想等她,想见她?”苦瓜点点头,(不知道现在是否应该称他为绿依,但是无魂无魄者不能称之为鬼,所以跟据实际情况来说,他已经不算不上绿依的鬼魂了,所以还是叫他做苦瓜好了)我不屑,对于一个害他到这步田地的女人,值得么

“那你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我问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苦瓜摇摇头,“后来没多久起了战乱,城外那片竹林连同我的坟一起给烧成了白地,我尸首无存,眼看要魂飞魄散,只得把一点残魂儿附在竹子地下的根里,再过好久竹子又长出来,我也就得以继续存在,只是和那些竹子变成了一体,那些竹子长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算是什么。”苦瓜又看了看我“年初的时候小葻小姐的朋友购买了一部分竹子,我也就跟着过来了,后来无意中听人说到你的事情,我想你一定能够帮助我,这不正巧你的庭院要栽种竹子,我就…”苦瓜说到这里,脸上有些狡猾的表情,居然还露了一点微笑,比原先的苦脸好看多了。

“行,你放心,投胎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拍拍他肩头,毕竟跟冥府的人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让他们挤个名额出来给苦瓜还是可以的(大概因为这个,某个倒霉的鬼魂又要为投胎等上很久了)。

“那…”苦瓜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立时打住

“别这个那个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你这家伙不要得寸进尺!”

“是 ,是”苦瓜连忙点头,那一句话终于被我压住再也没敢提起来。

我这人办事情干脆利索,当下便唤来五色小鬼,给冥府掌管投胎的十殿转轮王去个信,让他给安排一下,他素来跟我交好,再说这种小事他一人说了算,办起来痛快利索,第二天便回了信,说是已经安排停当,当晚半夜便派鬼使来接引。

于是,这个非鬼非妖非灵的苦瓜便顶着别人的名额投胎去了,隔了两百多年的他重新开始了做为人的生活。

说到这里,似乎这件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不过我就是喜欢在结尾的时候插上一点题外话,苦瓜走后,我就去打听了一下当年的事情。绿依死后没多久,天下就乱了起来,先是太平天国打下了南京,后来又是洋鬼子兵在广州开战,这些都是历史上的大事自不必细说,总之是全国上下乱作一团,最后连皇帝佬都离了京城跑到成都避难去了。烟花富丽的扬州也不再有昔日的风光,大商贾们都纷纷携家带口的逃到内地避难,大盐商宁家举家迁移山西,宁门吕氏,也就是吕涵月,身染恶疾死于迁徙途中,可以说她并没有比绿依多活几年光景。绿依只因为当时自己魂魄不全,所以没能在奈何桥上逢上他想见的吕小姐,这也是造化所至,如今那吕小姐已经不知转了几世了,大概想找也得翻上它几天的冥府卷宗。

说来他俩的姻缘如此,不是前世种下的果,便多半是月老头子老眼昏花点错的谱儿,没法说了。若不是遇见我,苦瓜还不知道要苦上多久,帮助他投胎,我算是碰巧做了件善事,但愿他以后的日子能扫尽前缘变的一番风顺。

(第二十一章 绿幽完)

后记:“主人,浇竹子吧?”

“不了,你去吧”(谁知道那些竹子下面还没有埋别的什么鬼怪)

“那主人你吃点蜜汁凉瓜吧,解暑降温”

“呕…我再也不吃了。”

“主人?怎么了?”

一边凉快去,别烦我!

第三集 第二十二章 血之子

“你觉得我今晚出门穿哪件衣服比较好?黑的套装还是蓝的?”我一边问一边在镜子前比量新买的衣服,最近我的消费有所增加,黄土埋半截的妖怪了,还节省什么?

“穿黑的更显得你长得黑,穿蓝的等于没穿――你一身皮不就是蓝的嘛”

“那穿什么最好?”

“不穿最好”

“去死!”我狠狠的骂,书房里传来matrix放肆的大笑,我也不禁笑了,跟它聊天越来越觉得有意思,matrix――我给雪尘的妖怪程序取的名字,灵感源于科幻电影《黑客帝国》。跟瓶儿比起来matrix更像一个朋友,虽然是冰冷的逻辑代码组成,但却有着独立的性格,虽然有事的时候不一定为你想出最好的解决方案,但至少可以使你开心和宽慰一些。

今晚的东主是青锋玟冉,由于玟冉不擅长厨艺,再加上他们俩特殊的饮食,所以家里难免会储存一些看起来令人倒胃口的东西,因此大家很少光顾他们家,怎么说大家都是斯文妖怪嘛,和一堆血淋淋的东西共处一室毕竟是不舒服地。但是今天特别,这两口子特地把屋子打扫干净请我们去,是有件要事相商。

血 回来了。

这是今天下午matrix上突然出现的信息,我当时正在和它一起在站网打反恐精英,就在我憋足了劲儿要阴死敌人的时候,游戏画面突然中断,然后它来了这么一句,闹的我半天没反过神儿来。等白过来以后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心跳加速,胸中有面战鼓在咚咚的敲,为什么我的反应如此激烈?因为让我和嗥坠入黑炎地狱的,正是这个家伙!而如今它又回来了。

Matrix有一部分是通在互联网上的,所以雪尘选择用它来跟大家传递消息,不过有时也不如电话方便,(比如灵惜那个笨蛋,她就不会用计算机)这个消息最初是由青锋玟冉发出来的,依靠鲜血生存的他们能够比任何人都敏锐的感知到那个家伙的出现,于是他们通知了大家。

出门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既来之,则安之。

青锋玟冉果然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大概所有僵尸的生活都是比较陈旧且单调的,他们家里真是简单的不得了,偌大的客厅里除了沙发、桌子等必备的物品以外,就是一个书架一台电脑一台电视,厨房里也是空空的连厨具都没有,只有一个非常大的雪柜,这大概是全家最昂贵的一件东西了,不过相信没有人会有兴趣参观一下里面。这两口子的生活也简单的不得了,青锋给几家军事杂志做撰稿人,写一些枪械武器的介绍,基本上属于soho一族,(似乎这家伙闲暇时间也做杀手,当然这是妙九说的,我可没查证过)玟冉因为不喜欢跟生人接触所以也就没出去工作过,这两人在家里就是一个上网一个看电视,然后过一会再换一下位置。

除东主外,参加会议的只有三个人,我、雪尘和灵惜,月儿和妙九则没有通知她们,毕竟这不是去郊游野餐。大家坐定,玟冉端来茶水,青锋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次叫大家来就是要商讨一下如何对付‘血 ’,在这之前还是由我来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等等,”灵惜打断到“鉴于雪尘没参加过那次战争,所以还是把前因介绍详细一点的好”

“好,那么先从最初说起”青锋喝了一口‘茶’清清嗓子,“整件事说起来还是蛮长的,不过我不擅长说长篇的话,还是简略一点说好了”

血,这里各位不要见怪,不是我漏了字,是因为那个名字实在是不能提起,在妖怪的世界中有一条暗自里的约定:如果提到了‘那个家伙’,一定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否则便会把他招来。即便是后来我们几个经过那次战争,确认已经成功的打败了他,逼得他投入了轮回之后,依然没有妖怪敢大声说出他的名字。其恐惧程度可见一斑。

“我这么说你会不会以为我夸张?”青锋忽然问雪尘,雪尘摇摇头“我虽然一生大半都呆在天界,并没有亲历过当时的情景,但是那个家伙的名头我还是略有所闻的,你尽管讲就是了”

自古以来在我们妖怪的世界中,没有最强只有更强,(听起来好像广告词是吧?其实事实真的是这样的)我们比天地间所有的动物甚至是植物有着更早的起源,即便是很多太古时期就存在的大神,他们最初也同样是妖怪,所以妖怪不像也不屑于像人类那样去进化去发展,我们能在比人类更残酷的竞争环境中取得生存的地位,假使有朝一日人类都不在存在了,妖怪依然可以存在。

从太古到现在,强大的妖怪屡屡出现,然而不论多么厉害,往往也只有两个结局,成魔或者变为天神,再而不论是成魔或者是成为天神,最终也逃脱不了毁灭或者堕入轮回命运,所以说强大的妖怪时时有,能活到如今却不多。而他,就是那为数不多的仅存者之一。

他的名字其实有很多的,但大部分都是别人起的,正确的说,当年的他应该被称作:血妖,青锋在桌子上用茶水写下了这两个字,雪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妖魔界中依靠鲜血生存的种族有很多,比如僵尸,比如妖蝠、血蛾等等,高等拥有智慧的可以称为妖,低等一点的称之为怪,而再低级些的只能叫做虫了。它们或人血为食或以飞禽走兽的鲜血为食,或拥有强大的力量或生命脆弱卑微,或躲藏在阴暗潮湿的洞穴中或大摇大摆的混迹人间,然而所有这些妖怪之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像血妖那样强大无敌。

没有谁知道他的来历与前身,一千多年前他就像从黑暗的地狱中忽然冒出来一样,带着血腥的风暴席卷了妖魔界,他的力量强大到不可思议,快如迅雷的身手,能够排山倒海的力量,还有神秘没测的法力,似乎没有谁能够打败他,他的性格也凶残到不可思议,杀戮并不为取食或者生存,大多数仅仅是为了发泄和取乐,无数厉害的妖怪死在了他的手下,其中甚至包括一些神兽与灵族。本来在妖怪的世界中,弱肉强食是自然的法则,如果有妖怪可以战胜所有同类,使自己立于妖魔界之巅,那么他会被尊为王者。血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可是因为他这种凶残的个性任何一个妖怪也不能忍受,他的做法不仅没能在妖魔界建立至高地位,反而引起了所有妖怪的反抗,最后各地的妖怪联合起来跟他对抗,发动了一场浩大的战争。

说道这里,青锋停顿了一会,我知道他回忆起了当时的惨烈情景,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况且那场战争对于我的伤害又何止是在战争本身。

“后来呢,我听说的结局是他战败而亡,是这样的么”雪尘问

“嗯,他是战败了,但消亡的只有他的肉体,他的灵魂带着无上的力量投入了轮回之中”

“带着生前的力量?怎么会”雪尘不解了“不论是什么样的灵魂,进入轮回时都是赤条条来去的,怎么可能还会带有生前的力量呢?”

“是的,就连帝释天堕入轮回时也变成了驴子,血妖是不可能带着生前的力量去转世投胎的,但是当时在他肉体消亡的那一刹那,并没有任何力量外泄出来,而且他的元神也不知去向,所以我们只能推测他应该是把自己力量藏在了人间与冥界之间的某处。当年大战的幸存者们――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们,一起缔结了盟约,用自己以后的生命看守血妖的灵魂,无论他投胎转世多少次,都要予以消灭。哦,正确的说小葻应该除外,她当时因为失踪被我们认为已经死亡了,”

“听起来蛮可笑的是吧,好像人类才擅长做这种事情,可我们当初就是这样做的,而且一坚持就是一千年,虽然在这一千年里他并没有重生过,在这期间其他结盟者或者死去或者失踪离开了我们,所以现在血妖重生来临的时刻只剩下我们几个可以去对付他了。”青锋有些无奈的耸耸肩,玟冉在他身旁温柔的挽住他的臂膀,把头轻轻的靠在他身上,我眼睛有些酸,赶紧别过头去,他们就是这样子,多少年来从未改变过,即便是面临生死关头,还是一样携手而行。

“嗯,我大致明白了,”雪尘点点头,看看青锋,目光中透着坚定,“什么时候动手?我好安排时间把妙九送到外面去。”他十分明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依然义无反顾,我想身为灵兽的他是不会视妖怪世界的所谓道义为己任的,他之所以答应,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当当当,门铃响起来,僵尸家连门铃都这么刺耳,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玟冉带着一脸惊呀去开门,我猜他们家大概终年鲜有客人来,

“啊,怎,怎么是你?”玟冉的惊奇变成了惊叫,我们正欲起身,只听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接着圊带着一贯阳光的笑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怎么,不欢迎我?不是都吸收我入聚会了么,怎么你们开会也不通知我声,害我费那么大劲儿才找到这里。”说话间人已经大模大样的坐到了沙发上,一眼瞅见雪尘带来的西瓜,立刻拿起一块啃了起来,边啃边嘟囔:“想不到你们家这么难找,害我在大太阳低下的走了这么久,热死了!热死了!”

“喂,厚脸皮的,我们今天不是聚会,”我戳戳他胳膊“我们是有事情要商量…咦?!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开会的?”圊埋头跟西瓜苦战,半晌啃出了一堆干干净净的西瓜皮,这才抹抹嘴说道

“瞧不起我?我好歹也是跟小葻一样道行的妖怪,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知道么?知道了我能坐视不管么?”

“你不行!你还有黛要照顾…”

“我已经把黛送回太湖老家了,那儿有我们以前的旧友” 说着圊狡猾的一笑,“我做事可是一向很有计划的”

我和青锋雪尘俱是一惊,看着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心头一阵灼热,忽而想起了圆月聚会那天他说过的话:

好朋友不就是平日里打打架斗斗嘴,关键时替对方打打架挨挨刀的么?

是呵,如果是朋友的话,还用说什么呢。

三天后,青锋玟冉、雪尘、灵惜、我还有阿圊整装出发开始了除魔卫“妖”道之路,跟据青锋的情报,我们一行先是乘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下了火车又坐长途汽车,几个小时的长途车坐完了还要再坐上当地的交通工具“骡车”走上一段路(跟马车一样的颠,痛!),总之是好一个折腾,最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被青山碧水包围中的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小山村。

“青锋,你确定是在这里?”

下了“骡车”,我举目望去,只见群山环绕叠嶂连绵,若走玉流翠,水自山间潺潺涓涓,垂似白练,静如凝碧,再配着高高的青天白云,和之下的一簇簇岱瓦粉墙袅袅炊烟的人家,如此大好美景,何似世外桃源。可是,这偏偏却是那妖魔的诞生之地。

“嗯,应该没错,你看这里的地形,群山环水,如游龙戏珠,这是天然的龙穴宝地,摒外邪不侵,凝福气不漏,正是聚灵养妖的好地方。”青锋确定的说

到了陌生地界,自然要先打听一番,经过一致讨论决定,由擅长讲吴侬软语的圊来负责与当地村民沟通,圊很高兴大家都这么重视他,于是顶着一脸自认为非常有亲和力的微笑进村去了。过了一袋烟的功夫,圊哼着歌轻松的回来了。

“全搞定了!”

“什么搞定了?”

“咱们几个住宿和吃饭的地方搞定了,小山村果然是民风淳朴,村民们听说来了旅游的人,都好客的很呢,不用我多费口舌就争着往家里请,呵呵”圊一脸开心的说

“那么,那个人的消息呢”青锋急切的问

“不知道,没打听”

“啊啊,你…!”青锋一副被气死的模样,整个行程中最紧张最如临大敌的就是他了,他才不会关心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只要打听到血妖的下落哪怕是露宿荒郊野外他也不在乎。圊可不了解他的心思,反而一脸轻松的催大家进村歇息

“我跟你们说,我特地找了家有大房子的人家呢,足够咱们几个住的,人家女主人还说了,要做好吃的招待咱们哩!”看见在一旁生闷气的青锋,还不知死的嬉笑“太阳快下山了,再不走要被狼吃了哦!”换来青锋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算了,先住下再说吧,这种事情也是急不得的”灵惜见势劝说到,雪尘也说:“就是,咱们既然都来了,还怕他跑了不成?”

“你们懂什么!”青锋生气的说“这种事情一天也耽误不得,咱们马不停蹄的赶来就是要抢在他获得力量之前找到他,消灭他,不然等他觉醒之后,就凭咱们这点力量,还不够塞人家牙缝的!哼!”青锋还想再说,被玟冉推了一把,只好闭上嘴和大家一起背包走人。

圊说的倒也是实话,他的确为大家找了一个很不错的住处,投宿的这家人家算得上是村里的首富了,独门小院,二层小楼宽敞明亮,虽然没有太奢侈的摆设,但处处的干净整齐显示出女主人的勤劳贤惠。傍晚,我们围坐在院子里,乘着习习晚风,一面吃着女主人做的丰盛的农家饭,一面听男主人介绍自己一家;男人是跑运输的,拥有村子里唯一一部机动车辆,一辆“东风牌”货车。女人是花农,包下了村子后面的一个小山坡,种满了各种花卉,每季都会有卡车载满了盆栽的鲜花离去。勤劳能干的一家人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中创造了令人羡慕的生活,他们盖起了村里最大的房子,置上了村里第一台电视机,把孩子送到山外的县城里去上学,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男人絮絮的说,我们饶有兴趣的听着,只有青锋除外,只闷了头吃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饭后,女主人摆上水果,大家依旧边吃边聊,男主人谈兴上来了,又见我们是一帮背包旅游的年轻人,也就渐渐的把话题转向了这里的乡风民俗之类的趣事。

“咱们这里叫前山村,过了村后的小山坡二里地,还有个后山村,两村各是大大小小五六百户人家,成天窝在山沟沟里,不是种地就是采药,闭塞的很,这里的人都很迷信,什么神乎鬼怪的传说到处都是,呵呵,说来怕吓着你们城里小姑娘”

“不会不会,大叔你尽管说好了,我们几个胆子大的很呢”我嘻笑道,暗自发汗,神乎鬼怪?要是他知道这一桌子坐的没有一个是人的话,不知会吓成什么样呢…

“嘿嘿,说了你们可别害怕,”大叔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老一辈的人说,这山里埋着一个妖怪..”抬手指指大门外

“哦?”我们同时一惊,心想重点来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暮色中遥遥一座雄伟的山峰高耸入云,隐隐可见曲折蜿蜒的山路没入其中。

“咱们这里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山下,老人们都说这山里埋着妖怪,可这么些年了谁也没见过妖怪,呵呵,这都是迷信的闲话,你们听着玩玩别当真。”女人大概是见我们一脸认真的表情,忙解释说,同时丢给男人一个嗔怪的眼神,

“那妖怪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么?”

“这倒没有人说过,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小山村从来没闹过旱涝灾荒,山外面都糟洪灾了,这里面还是风调雨顺的,人们都说是山里的妖怪在保佑着呐”

“笑话,妖怪要是能保佑一方水土那不成神仙了?!”青锋不屑,

“哦,还有件事儿说来也挺邪门的,咱们这的山里的药材不少,经常有进山采药的人说,每到每年的这么个时候,那山里就会起很大的雾,常有采药的迷了路被困在山里出不来,最后走的累倒了,一觉醒来人已经躺在山下了,你说,这不是妖怪显灵么”

“哦?居然有不吃人还会好心帮人的妖怪,真是奇闻啊”我感叹到,灵惜抿嘴偷笑,

“其实也许是那些迷路人自己的错觉吧,这种事情在野外探险中是常有的,在黑夜里明明找不到路了,天亮后发现路就在身边” 雪尘说道

男人见我们都不信,也不置可否的嗯了两声,不再提了。青锋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到:“最近村子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么?”

“特别的事情?…没有吧,你问这个做什么?”男人狐疑的看着青锋,我赶忙圆场

“他这个人就是好奇,刚刚听你讲了半天的妖怪什么的才会这么问,大叔你别见怪,呵呵”男人听我这么一说才释然,我暗暗捅了青锋一把,责怪他说话太过直接,青锋摆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给我,也罢,他这家伙平时也就是这么直来直去的,忽然大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唉呀,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有件稀奇事儿,”我们又是一紧,都把眼光看向她“后山村那边有一户人家,夫妻俩都是小五十的人了,上月竟然生了个大胖小子!”

“切~~~”我们同时嘘了口气,

“这有什么稀奇,我还听说过六十岁老太太生孩子的呐!”我撇撇嘴,山里人就这么少见多怪啊,生个孩子也当新闻,大婶嘿嘿一笑

“急啥,我话还没说完哩,生个大胖小子不奇怪,可是这孩子生下来就长着牙,还长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按说这也算不了什么,可更奇的是这孩子的眼珠居然是紫色的,脑门上还长着一块血红的胎记,那形状就像是一朵火苗。还有啊,听说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哭,趔了个小嘴光知道笑,看过的人都说八成是天上的金童转世,这样的孩子多半养不大…”大婶还要说下去,被青锋打断了

“你见过那个婴儿吗?”

“这我倒是没见过,这月山外头订花的人多,我光忙活这去了,哪还有空去看那闲光景,不过村儿里很多人都去看过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我可没说谎”大婶言辞凿凿的说,我看了一眼青锋,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我的心一下子沉了起来,看来应该是他没错了。

雪尘和圊没有什么感觉,灵惜也一如既往的默然,我再也却不能平静,想到那个让我坠入黑炎地狱的家伙就在离我如此近的地方,我全身的血都隐隐沸腾,恨不得马上冲到他面前去,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以这么做。入夜,一家人都睡下了,我们计划了一下,为了不造成不良影响,最后确定动手的时间在明天一早。

夜里带着无限思绪睡着,梦见了我和嗥在黑炎的日子,我们在无尽的黑暗中为生存搏斗,迷失了本性,凭本能杀死敌人,或者失手被别人杀死,流出的血,看的多到看不见红色…失去的记忆如碎片飞散,我努力想把它们拼凑起来,但每次的努力都会唤起心底巨大的痛苦,找不到源头的,撕裂般的痛苦带我坠入无底深渊…

“醒醒了,懒虫!咱们要开始行动了。”头顶一片清凉的感觉,把我从梦魇中拉回来,我睁开眼,灵惜注视着我,素手佛过我的额头。

“谢谢”我坐起来,舒展一下筋骨,发现后背竟然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做恶梦了?”

“没事,咱们出发吧”我给灵惜一个安心的微笑,她点点头,我们告别了这一家人,离开了前山村,男人和女人一直送我们出了村子。

“真是好客的一家人啊,咱们又住又吃又喝的,人家还对咱们那么好”雪尘感叹到,

“哈哈哈哈,你真是个傻子”圊笑着打断了他“现在这年头那还有这种好事儿,我是按每位食宿150元的标准付给他们的钱,你以为白吃白住啊!”

雪尘默然,大伙齐齐晕倒

按照路人的指点,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后山村,果然是一脉相承,这里跟前山村简直一模一样,小村子藏不住大事儿,随便找个村人一打听马上就知道了生孩子那家的住址。

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人家,上午村里的男人们大都在地里干活,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在守着孩子,青锋大手一挥把女人弄晕过去,我们直奔婴儿的摇篮前。

“哇,好可爱的小宝宝哦”玟冉第一个说道,她可是很喜欢孩子的,一直想给青锋生一个,可惜僵尸的体质决定了她不可能有宝宝,所以她每每见到可爱的小孩必定上去亲亲一番。

我也走上前去,仔细的看着沉睡中的婴儿,的确蛮可爱的,粉嫩嫩的小脸蛋,细长的眼睑表明了他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乌黑浓密的头发,嘴边似乎还有个小小的酒窝,随着小嘴巴的牵动稍稍显露出来。站在他面前我感觉不到任何一丝邪恶的力量,若不看额头上那道古怪的印记,真的会以为他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婴孩。没看到他之前,我脑海里各种念头已经翻腾了无数次,真正看到他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我看看青锋,消灭血妖他是喊的最响的一个,

“青锋,现在该怎么办?”青锋看着婴儿,皱了皱眉头说了句“此地不易久留,先带走再说!”

“好!”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我抱起襁褓,并随手加了一个禁制在上面,一行人匆匆离去,玟冉边走边嘟囔,似乎是在向这家人家忏悔偷走了他们的宝宝。

做了贼的一群妖怪,各自使出法术一阵疾行,直到四周一片荒山野岭再也看不到人烟才停下来,算算离开村子已有几十里了,这才坐下来喘口气。

“呼呼,作贼的感觉还真刺激!现在怎么处置这个小家伙?”圊指着我手中的襁褓,我立刻把目光投向青锋,却发现青锋也正瞪着我“小葻你说怎么办?”

“我?”我顿了顿,喘了一口气“那自然是消灭他永除后患了!”

“好!那么动手吧。”青锋点点头,以支持的目光看着我

“啊,不是要我动手吧?我很久不杀人了”我为难道

“他不是人”圊提醒道

“那我也很久没杀生了,这么突然的,我没有心理准备…对了,你们怎么能难为一个女性来做这种事情?!”我突然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坚定的看着青锋

“这件事情由你来做最合适!”

“我?好,我来就我来,就知道你们都不愿但这杀人的名声!”青锋哼了一声,

“他不是人”圊又从旁提醒了一句,青锋一瞪眼,“要不你来?”

“呵呵,不要了”圊耸耸肩“我最不擅长干这个了,还是你来吧”

“哼,你们这些人,当初大战的惨景都忘了么!对他仁慈就是对天下苍生的残忍!”青锋撸了撸袖子,从我手上接过还在沉睡的婴儿,我忍不住的别过头去,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但还是止不住难受的感觉不住溢出,怎么说那也是一条小生命,虽然他会变成嗜血成性恶魔,但在这一刻,他只是个无辜的婴儿啊。

“青锋,你下手利索点,别让这小家伙受痛苦”灵惜忽然幽幽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心里有数。”

“你的手怎么在抖啊,能行么?”雪尘的声音

“行了!你们少罗嗦!”青锋火了,咆哮一声大概要动手了

“别!住手!”玟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过头来,看见玟冉身形一闪劈手从青锋手中夺下了婴儿,紧紧抱在怀里“不要伤害他!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婴儿啊!”青锋见玟冉也出来阻止,气的一跺脚,站到一旁去了,不知为什么,我倒暗暗舒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傻瓜,你们都是妇人之仁!”青锋恨恨的咆哮“你们只念现在他是个婴儿,难道就看不见他找回力量之后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么!”

“是!我就是只看到现在!”一向温柔的玟冉也发火了,“我也经历过那场大战,我也像所有人一样恨过他,可是,可是当我看见这襁褓中的孩子时,我真的任何恨意也提不起来了!说什么我也不能杀一个无知的婴儿,哪怕他真的是血妖转世!”说着,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玟冉一掉眼泪青锋就没辙了,连忙扶住她肩头替她擦泪,哄她

“好吧好吧,随你就是了,别哭好么”女人的眼泪真是世上最厉害的武器,玟冉一听青锋肯饶过婴儿性命,立刻就破涕为笑了,拉过青锋的手“我想好了,若是他的觉醒了,咱们再一同对抗他,就算失败,就算死了,好歹我也跟你一起,锋哥你说好么?”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青锋点头如捣蒜,玟冉很少叫他锋哥,一旦叫了,他就会像失了魂一样,不论玟冉说什么都不再反驳。

一场精心准备的除妖大战居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我看看雪尘、灵惜大家都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正想说点什么,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吓了大家一跳

“哇~~~~~”襁褓中的小家伙突然醒了,趔开嘴巴开始使劲的哭,一张小脸登时憋的通红,这下一干妖怪可慌了手脚

“他怎么突然就哭了?是不是饿了?”

“不是,他大概是嘘嘘了,快解开衣服看看!”

“不对!都是你们刚刚吵架把他吓得,快过来给我抱着!”

一切道义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六个号称道行深厚本领高强的妖怪围着一个小婴儿团团的忙活开了….

(第二十二章血之子完)

第三集 第二十三章 血妖归来

“小家伙的尿布换好了吗”我问玟冉,这一群妖怪中就只有玟冉多少带点贤妻良母的样儿(当然了,也就只是有点样儿而已),所以换尿布的活儿自然归她,

“好了好了,他老是动,怎么也绑不紧,累死了!”玟冉满脸汗水的直起身子来,我顺势看去,差点没晕倒,只见小婴儿被捆的跟个粽子似的,小脸憋的有点发紫,小身子不住的蠕动,只能用蠕动来形容了,因为手呀脚呀的都被捆到粽子皮里去了,

“怎么,我绑的不对?”玟冉见我表情不好忙紧张的问我,灵惜也看了一眼说“没事儿,这样长途跋涉便便也不会漏出来,挺好的。”我失笑,可怜的孩子,我上前去把小脖子周围弄的松了一些,婴儿的脸色这才转为正常,还好,他没再哭闹,适应能力还蛮强的。

“那么,咱们继续赶路吧”我的提议获得大家一致赞同,因为谁也不想露宿在这荒郊野外。于是我们继续赶路,由于刚刚一阵急行中我们严重偏离了去镇上的路(这得怪青锋,是他带着大家乱窜的),所以很可怜的错过了坐长途汽车离开的机会,只得用脚走到县城。不过看在青锋自己也很后悔的份儿上大家也就没有进一步责怪他,只是做了简单的口头批评就认命的赶路了。好在我们都是乐观的妖怪,很快就忘记了不愉快,开始一边赶路一边赶路一边讨论婴儿的取名问题。

“取名字就要取的大气一点,尤其还是男孩的名字,更应该大气一点”雪尘深沉了半晌“比如我这个名字就取的挺好听的..”呕~~身后的众人吐了一地

“还是起个难听点的一些好养活,我看就叫狗蛋行了”圊一脸坏笑的说

“不行不行,太难听了”女士们都提出抗议,“这么难听的名我们可叫不出口”

众妖怪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还是灵惜提了个可行性建议“孩子还小呢,你们急啥,先起个乳名叫着,等他长大咱们再慢慢想呗!”大家想想觉得也是,最后灵惜沉思片刻说道

“要不,就叫煦儿吧,取意温暖和煦,希望他长大后能够除去邪恶本性,做个好人”

“煦儿,不错啊,还是木头有学问,就叫这个吧”于是,这个襁褓中的小家伙就被命名为煦儿,看来他自己对这个名字也挺乐意的,当我们叫他时,他居然趔嘴笑了。

继续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的功夫,我首先感到有点不对头,按说使用了缩地成尺术应该比坐长途车要快的多,可是走了一个小时别说赶到县城了,就连一条公路的影子也看不见,难道,我们这群傻瓜又迷路了?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很快大家也都注意到了,不由都停住了脚步

“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荒山野岭,一点公路的影子也看不见,有问题!”

“是啊,不应该是迷路,难道是.. 鬼打墙?”

“胡说,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青锋冷笑了两声, “咱们着人家的道了!”

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四下里也变得寂静无声,连鸟虫的鸣叫也隐去了,只有山风吹过高高的野草丛发出呜呜的悲鸣,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青锋四下环顾片刻,忽然仰天长啸,发出震天捍地的吼声,一时间惊起飞鸟无数,草丛中、树上到处是翼翅扑打的声音。被惊起的飞鸟在天空盘桓片刻后突然朝我们一行俯冲下来,吓了大家一跳,定睛望去,天!哪里是飞鸟,分明是无数瞪着血色眼珠的大蝙蝠,一只只呲着牙朝我们飞来。

“闪开!”青锋吼道,大家忙朝四面分散,这些蝙蝠倒也聪明,见我们散开,他们也分成几股分别追击我们,这时怀里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我不由伸手紧紧的护住,生怕这些怪物伤了孩子,可这样一来却腾不出手对付袭来的蝙蝠,眼看蝙蝠飞的近了,我口中默念咒语刹时间一道金光闪过周身结起禁制,阻挡了蝙蝠的进攻。身边不远处腾起两道青光,青锋跟玟冉平地跃起,开始击杀空中飞舞的那些的蝙蝠,僵尸靠着力大无穷和迅猛如电的身手(关于身手迅猛这一点只有修炼很深的僵尸才能做到,一般新生僵尸的动作如何想必大家也知道的,这里不再多说)不一会就把空中的蝙蝠们杀的干干净净,蝙蝠的残尸、血液溅落的满地都是,再看灵惜雪尘和圊,也迅速的消灭了追逐他们的蝙蝠。大伙对望了两眼,很清楚的知道是遇上了伏击。

“是什么人在伏击我们,会不会跟这个孩子有关?”玟冉担心的问到

“不管对方是何人,一定不会就此了结,估计下一轮攻击马上就会开始,大家赶紧做好准备吧。”雪尘说道,青锋点点头

“小葻,最好把孩子放在安全的地方,灵惜,结一个禁制吧,你们三个和孩子都进去,剩下的先由我们几个来对付”灵惜依言行事,迅速结起禁制把我、玟冉还有她自己都罩在其中,三个男人站在阵外等候下一轮攻击的到来。我看了一眼怀抱中的婴儿,小家伙倒也乖巧,危机一解除就停止了哭叫,现在正转动着小脑袋眨着紫色的大眼睛看着我们,我暗暗担心,能布下幻境让我们中着的,本领自然不容小视,如果对方真的是冲这孩子而来,不知道这小生命是否能躲过这一劫,不过另一个念头使我更加担心,万一他感受到了危机因此觉醒,不知道我们几个是否逃的出性命。

说是迟那是快,从我们身后来的方向涌起一团黑云,迅速的向这边靠近,黑云越变越大,夹杂着凛冽的罡风,吹起飞沙走石打在禁制的壁上啪啪作响,青锋他们倒是稳若泰山站着不动,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黑云逼到了近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透过禁制向我们袭来,熏的人透不过气,为何这股味道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忽的心念一动,暗叫不好!

黑色的云头渐渐变得稀薄,三道惨绿的光从云中射出,我想那是妖怪的眼睛,怎么会有三道光呢,大概是只三眼妖怪吧。正胡思乱想着,黑云中传来了妖怪阴沉沉的声音

“你们这些末流小妖,竟敢在大爷我的地头上兴风作浪,赶快把婴儿放下滚蛋,否则大爷我定叫你们尸骨无存!”

我暗暗戳戳灵惜,“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妙九说的”灵惜抿嘴一笑,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任何危机面前都保持着谈笑风生的个性。

青锋做事就是干脆,一挥手,一块石头扔进了黑云里,立刻打断了妖怪的叫阵,我们三个女生在禁制里看了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妖怪似是被我们惹恼了,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鸣叫,接着一个青绿色泛着磷光的圆球从黑云中激射而出,袭向青锋,青锋来不及招架隧闪身而过,圆球一下撞在禁制的壁上,溅起火花万千,发出金石碰击的声音,接着三只粗大的像八爪鱼一样的触手从圆球中伸出,直取青锋三人。我皱皱眉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身形如此怪异?

青锋腾身高高跃起,在空中的瞬间形态迅速发生变化,原本苍白的脸变得青筋毕露,一双眼珠变作血红,身上横生爆长出一条条青紫色的肌肉,本就高大的身体转眼间拉长了一倍,整个人化为一只高大狂暴的僵尸。多少年不见青锋变身,即便熟识如我,也不仅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青锋这种数千年道行的僵尸一旦变化成这种原始形态,其破坏力是惊人的,看来青锋也对这个未知的妖怪心存忌惮了。眨眼间变成原始形态的青锋一把抓住了伸向自己和其他人的三条触手,然后以凡人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飞快的把三条黑乎乎的肉手打上了几十个结,等他忙活完了,一只左右扭动的巨型肉串出现在眼前,失去了触手的圆球也不再乱窜了。

“几天不见青锋的创意增强了不少”灵惜在一旁淡淡的说

“这就搞定了?”玟冉问

“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我注意到青色的球体在逐渐增大,像个吹起的气球一般,随着增大青绿色的外表变得渐渐透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我和灵惜同时感觉到危机大喊一声:快闪开!

话音未落,青绿球体爆炸了,无数的黏液飞溅出来,黏液碰到哪里就腾起一股白烟,显然是极厉害的毒物,我们有禁制保护可以不受其害,但禁制外面的三人就难以幸免了,饶是他们三个都有立时腾云的本事也躲不过这种爆炸式铺天盖地的飞溅,玟冉啊的叫出声来。说是迟那是快,眼看黏液就要碰到距离最近的青锋了,突然白亮耀眼的光芒从青锋身后发出,光芒所照之处黏液滋滋的蒸发为青烟飞散,青锋毫发未损。我朝青锋身后望去,只见一团如有实体般的耀眼白光中,浮动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定睛望去,原来是一只金色的蟾蜍(或者是青蛙)手足相抱的缩成一团,一颗如夜明珠般晶莹的内丹浮在金蟾头顶,这白亮的光芒便是由这内丹发出的。光芒进一步扩大,直照到那翻滚的黑云里,黑云被白光一照如同碰到沸水的猪皮急速的融缩,一阵阵刺鼻的臭味飘来,熏的我们三位女士赶紧掩鼻捂口,黑云渐渐消失,里面的东西也逐渐露出轮廓,终于可以看到这怪物的面目了,我冷笑。

黑云消失殆尽,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怪物呈现我们面前,我吃了一惊,这怪物混身上下软绵绵犹如一滩烂泥,沾满了像黏液一样的东西,看不出手足,只有几对从身体上突出来的触角,在顶部似乎是脑袋的地方,有三个皮球大小的洞,其中两个洞里嵌着和刚才一样绿幽幽的圆球,剩下的一个显然是刚刚损失掉了,那是它的眼睛么?我正在思考它是个什么东西的问题,怪物的下一轮进攻开始了,它的几只胖胖的触角上下挥舞,触角顶端释放出五颜六色的瘴气,若是普通生物在这里,被瘴气笼罩住早就死了,可我们都是妖怪,天生对瘴气有着非一般的抵抗能力,所以它这一招对我们谁也不起作用。五颜六色的瘴气越释放越多,一团团像是有了实体一般将我们包围起来,透过毒障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有些扭曲看不清楚,怪物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我紧接着发现青锋雪尘他们的身影也跟着模糊起来,似是都要消失在这毒障中。这时金蟾发出的白光突然增强,直逼的瘴气向后退了一些,同时大家耳边传来了圊的声音:

大家小心,这个毒障有至幻的作用!

视线清晰起来,我大吃一惊,怪物庞大瘫软的身躯已经不知不觉的把我们围了起来,最近的部位离青锋只有几步之遥,在这浓浓瘴气掩盖下,我们的感官也变得迟钝了,显然它是想在我们浑然不觉的情况下把几个人逐个吞噬。只听圊又叫道:

我支持不了太久,你们赶快取这妖怪性命!

僵尸青锋怪叫一声冲向怪物的其中一个绿眼睛,还未近身,几只触角就飞了过来,青锋左右躲闪企图绕过触角,无奈那些沾满黏液的触角非常灵巧,青锋不慎被缠住了腿,动弹不得。一股蓝色的火焰突然腾起,向着触角飞去,是雪尘的南明离火,妖怪的克星!说是迟那是快,火苗沾上了触角便立刻蔓延开来,怪物吃痛立刻抽回触角青锋借机脱身。

“该死的豹子,怎么才出手!”青锋埋怨到,雪尘苦笑一下“你以为我不想啊,若不是圊及时驱散了毒障,我早就晕过去了,哪还使得出离火来!”

哦,该死,是我粗心,突然记起雪尘是灵兽,有着与妖怪不同的体质,所以才使得出南明离火,但却偏偏受不得妖怪的障毒,多亏了圊的解围,不然雪尘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呢。这么想着,眼睛自然瞟了一眼圊那边,只见白光已经散去,圊恢复成了人形,只是满脸的汗水,十分疲惫的样子。我心头一热,想起他为了让黛还阳已经耗上了半生修为的功力,此刻还要勉强祭起内丹驱散障毒,真是难为了他。

南明离火不愧为妖怪的克星,沾上一点立即烧遍全身,眼前这个怪物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火团,大概是由于没有手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它只能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叫。青锋他们已经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冷冷的观看烧妖的场面,妖怪对于能致命的离火,总有种本能的恐惧。大约过了一支烟的时间,火势渐渐小了,我有些奇怪,这么快就完了么?按说南明离火不把妖怪烧成灰烬是绝对不会熄灭的呀!正寻思着,惊人的情景出现了。

离火真的熄灭了,剩下的是妖怪黝黑的身躯,居然还在蠕动,它没有被烧死!

“这怎么可能?!”我叫到,看雪尘,他也是一副大骇的模样。这时,妖怪的躯体开始剧烈的抖动,黝黑的身躯龟裂开来,裂成一块块,如同烧坏的陶坯,然后脱离剥离,露出血红的颜色,我们几个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黝黑的躯壳不断脱落,眨眼间眼前的妖怪就换了一副模样:巨大的身躯变得很扁,通体发亮的血红色甲壳。全身上下分成了很多节,每节有长长的一对脚,最后一对特别长。头部有一对闪着绿光的眼睛和一对长长的触角,嘴巴是一双大大钳状毒颚。

“这是蜈蚣么?”玟冉胆怯的问,我知道她比较讨厌虫子,尤其是长相恶心的爬虫。

“这是蚰蜒,一种能捕食小动物的有毒的爬虫”说话的是灵惜,她深吸一口气

“我一直以为爬虫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看来我错了,这只蚰蜒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居然已经能修出一身保护自己的外壳,甚至南明离火对它也失去了作用。看来,我们今天遇上大麻烦了。”灵惜说的话向来有分量,听她这么说,我也立时有些绝望的意思了。

“嗬嗬嗬嗬,”妖怪发出了嘶哑难听的笑声“你们还算有些本事的嘛,五只妖怪外加一只灵兽,在人间也算厉害的了,可惜今天遇上了我,你们就准备好了献出自己的内丹助我修行吧!”

“跟它拼了”灵惜低声说道,“玟冉,你留在结界内,如果势头不好就赶紧带着孩子离去!”

“不行,我得跟锋哥一起!”玟冉坚决的说

“我留下来吧”我看着灵惜“我留下来看着孩子比较稳妥”灵惜略一考虑,便点了点头,我想她已知我的意思,万一这孩子觉醒,我也可以有所对应。灵惜跟玟冉越出禁制外wωw奇Qisuu書com网,玟冉随即身体爆长化为僵尸的原始形态,灵惜则开始念咒召唤草木之灵,只见周围土地开始裂开,植物的茎和枝条迅速从土中钻出密密麻麻的向妖怪伸去,青锋和玟冉则与妖怪近身打斗,牵掣妖怪的注意力。不一会植物们已经缠住了妖怪的脚足,捆的妖怪动弹不得。雪尘念动咒语,转眼间头顶乌云密布,苍穹传来隆隆雷声,我明白雪尘是要引天雷灭妖了,不禁暗暗捏了一把汗。天雷咒乃是道家仙术,发挥到极至便可引来天雷劫,不论妖魔鬼怪,一旦打到便可灰飞烟灭,但这却是一门非常危险的法术,不禁消耗施法者很大的体力,而且容易反噬,倘若施法不成功或是妖物没有除去,天雷就会反击到施法者身上,轻则重伤九死一生,重则尸骨无存。天雷咒眼看要完成了,天空中的雷声一声强似一声,闪电霹雳也隐隐浮现云中,妖怪开始拼命的挣扎,然而灵惜的法术乃是借自然界的力量来控制草木植物,来自大地本身的强大力量使妖怪毫无动弹的余地。眼看就要成功之时,妖怪的一对毒颚忽然张开,一束血红的线从妖怪口中喷出,红线触到的植物藤蔓立刻枯萎干瘪,红线射入土地,褐黄的土地立刻向染了鲜血一样一片殷红扩散开来,灵惜来不及躲闪便被这殷红罩住,立刻像被抽掉了脊柱一般瘫软在了地上。我吓了一跳,大喊:灵惜!

“快闪开…血…”倒在地上的灵惜勉强吐出这几个字就再也动弹不了了,灵惜一倒下,她所布的禁制也随之消失,我和婴儿立刻暴露在了妖怪眼前。还不等我有所行动,身边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原来除了青锋玟冉之外,其他的人全部都被这殷红的土地吸住一般的瘫软在地上。

“血…”雪尘喊出这一字就昏死过去,我灵光一闪,抱紧婴儿腾身跃起,口中念动咒语,脚下立时升起彩云将我身体托住。升到半空中朝下一望,好险,刚刚站过的地方已经被殷红吞没了。再看青锋和玟冉,两人已经被妖怪的数只脚足缠的分身乏术了,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妖怪转头看向我,阴阴的笑道

“我这血海术本来还差一点才成功,正好拿你们来试招,看来等到我吸取了你们几个的内丹之后,大法便可圆满成功了,哈哈哈哈!算你跑的快,我就留你多喘一口气,先看看你的同伴们怎样被我吸干精血,哈哈哈!”此时妖怪已经抓住了青锋跟玟冉,正在得意的晃动触角。

我忽然感到怀中有些发热,低头一看,怀中的婴儿正睁圆了紫色的眼睛,一张小脸变得红彤彤,额头上的火苗印记发出血色的光芒,手脚不停的挣扎,似要挣脱出我的怀抱,看着他我突然一切都想明白了,于是我对着妖怪大笑起来,妖怪被我弄的愣了

“死到临头了你笑什么?莫不是被我吓的傻了?”我继续笑,手中暗暗抚摸婴儿的脑门,悄悄撤去加在婴儿身上的禁制,

“我笑你才是真的死到临头呢!”说着我举起手中的婴儿,“你不是想要这孩子么?给你便是!”挥手一抛,婴儿的襁褓便划着弧线飞向妖怪,我的举动把青锋玟冉吓了一跳,同时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妖怪伸出一个脚足钳住了婴儿的襁褓,接着把它举到自己嘴边。

“葻,你疯了!怎么把孩子给它了!”玟冉凄声喊道,双手不断挣扎试图脱身,无奈以僵尸这么大力气却仍然扯不开妖怪的足钳,我不语,只定定的看着妖怪。只见妖怪张开两只巨大的毒颚,准备把婴儿扔进嘴里,突然,婴儿身上发出了耀眼的红光,妖怪的动作暮的停住了,接着它挥动脚足想把婴儿抛出去,但婴儿好似粘在它身上一般,怎么也抛不出去。红光越来越盛,妖怪开始痛苦的挣扎鸣叫,随之,身体开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小,再缩小…最后,妖怪的身躯轰然倒地,掀起了一阵沙尘,巨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这沙尘之中。

地上的殷红开始退却,我慢慢降下云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他们几个慢慢恢复意识,从地上慢慢爬起。

“这是怎么回事?”灵惜第一个爬起来问道“那妖怪呢?”我笑笑,前去扶住摇摇晃晃的她

“妖怪已经没有了,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去了。”说着指指还未散尽的沙尘。

“你怎么做到的?!”雪尘和圊也恢复了意识爬了起来,惊奇的问道,只是他们被吸取了大量精血,和灵惜一样摇摇晃晃。

“灵惜说得没错,爬虫再怎么修炼也达不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这妖虫是借了别人的力量,才会如此强大,而我只不过是叫它把力量还给原来的主人罢了。”

“你说什么?!”灵惜一震,定定的看着我,眼中有种复杂的表情,我点点头,目光向着不远的前方望去

“没错,现在,那个家伙真正的回来了。”

前方,妖怪倒下的地方,慢慢亮起两道红光,一明一暗,那是他的眼睛在眨动,我轻轻舒一口气,心平气和的看着,灵惜也注视着那两道红光,忽而说道

“也好,我若是你也会这么做,死在他手上总好过死在恶心的虫子手上,不是么?”

我笑着点点头,该来的,总还是要来,什么都躲不过。

“喂,灵惜吗?请教你一个事儿,刚满月的婴儿喝什么奶粉比较好?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哪种比较有营养?瓶儿现在天天给他熬米糊喝我觉得缺乏营养的。”我一手抱着煦儿(就是小家伙的新名字)一手拿着话筒给灵惜打电话,瓶儿则忙着晾晒一堆堆的尿布。

“奶粉吗?这个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孩子!当初都说不让你找这个麻烦的啦你还不听,你会带孩子嘛?!”灵惜好像在那边忙着工作的事情,很不耐烦的说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忍住就要窜起来的火苗,勉强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我是说,你手下那么多女职员,你跟那些生过孩子的打听一下嘛!”

“哦,那好,一会帮你问一下”

“还有还有,问问多久给婴儿洗澡,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用不用擦润肤霜,你别忘了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烦死了!”灵惜说完扑通挂断了电话,大概也在发火的边缘了。

通完电话,我无可奈何的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逞一时之勇接下这么个大麻烦了。好歹我也是个妖怪啊,怎么让一个小奶娃弄的团团转,传出去我在这个圈儿里可怎么混啊。正胡思乱想着,这家伙“哇”的一声长嚎起来,通过这2天的磨合我已经基本弄明白了他的几种“基本语言”,这“哇”的意思是――他又尿了~~~

“瓶儿,尿布!”

“主人,尿布用完了”

“你不是昨天洗了一些嘛!”

“主人,这几天下雨,天气太潮湿,新洗的没干”瓶儿无奈的一摊手,我那可怜的又大又漂亮的欧式阳台,现在正晾满了尿布,风一吹好像飘扬着万国国旗。

“主人,要不用法术吹干它们?”瓶儿一脸讨好的建议

“法术你个头!”我吼到“我的法术是用来烘干尿布的么!还不赶快去楼下超市买一打尿不湿!”

“是,是”瓶儿忙不迭的应着去了,这个瓶子,脑袋还停留在过去,早叫她改用尿不湿了就是不肯,非要洗尿布,早晚得给她气死!

好容易换上尿不湿,小家伙又是一声长嚎,不过跟刚才急促的不同,叫的比较悠长,这一声的意思我也明白――他饿了。

瓶儿忙着热米糊,我一偏头看见了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妙九和小月,不禁怒从中来“喂!你们两个,不是说来帮忙的么!怎么来了就一直在看电视!”

“嘿嘿,我们只是说来看看宝宝,谁说来帮忙的?”妙九头也不回边说边吃我的炸薯片,我又转向茕月“小月!你, 你也学她!”

小月给了我一个气死人的笑容,“抱歉哦,这次我是坚决支持妙九的,谁叫你们出去玩也不叫我们,还骗我们!”

“就是就是,还弄个孩子回来,也不知道是跟谁生的哦!”妙九添油加醋的说,故意激怒我,我只有苦笑,到现在我们几个也不敢把煦儿的真正身份告诉她们俩,只说是路上拣的,毕竟煦儿就像一只不定时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它身边的人血流成河,知道真相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我认命的闭上嘴,继续抱着煦儿独自忙碌。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煦儿来到家里两个多月了,我和瓶儿越来越适应照顾煦儿的生活,两个人活象退休在家带孩子的老大妈,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宝宝转,我不再介意房间里充斥着的臭臭的味道,也不介意被便便和吁吁弄污糟的高级地板,还有那旗帜飘扬的欧式大阳台。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这小家伙了,虽然还记得他前世的仇恨,但是却怎么无法报到今世的他身上,明知道自己这是养虎终为患,可依然坚定如斯。都说人类的感情是天下最傻的东西,原来妖怪的感情一样是傻的可笑。还记得那天消灭了妖虫之后看到的情景,似是幻觉一般,浓浓烟雾里,露出的那张脸,是千年前血妖的面孔,一样的凶残冷酷的神情,一样的充斥血腥的双眼,那一瞬间我仿佛被禁制封住,半点动弹不得,原来隔了千年,我依然脆弱可怜,倘若再来一场战争,我依然会像蝼蚁一般被轻易消灭。还好,就在我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烟雾散了,我们面前的,依然是那个不丁点的小娃娃,众人都有一种逃过一劫的庆幸感觉。其实那一场战斗,若不是小家伙及时收回属于他的力量,我们几个只怕是再也没命回来了,最后只有圊牺牲比较大,失掉了大半的灵力,后来就别过我们去太湖休养去了。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又是一年过去了,一切依然,我心中所想的也还是没有实现,晚上一觉醒来,对着窗外的明月,不由得就有些凄然,人月两团圆,现在月圆了,人何时能圆呢?

十五的赏月,灵惜请客,宴席摆到了她的植物宫里新建成的荷花水阁中。真难以想象,灵惜居然在室内建了一座五百平米的水上楼阁。从外表上来看,这里是和四周一样的玻璃暖房,只是大了一点,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种植的植物,和其他暖房一样,也是一些平常的花木。但这只是外表,前面早就说过灵惜的禁制水平非同一般,在通过许可进入里面后,眼前立刻一花,那些粗大繁茂的热带植物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眼前出现的是一望无尽头烟波浩淼的碧色湖水,头顶上也不再是玻璃天窗而是高高的青天流云,艳阳高照下湖面上盛开着大片的荷花,在荷花簇拥中一座青檐岱瓦精巧玲珑的二层水阁俏然而立,一条木质的游桥从荷花丛中蜿蜒伸展至脚下,走在上面迎着徐徐微风薄薄水雾真是仿若仙境一般。

我们一行在惊叹不绝中随着灵惜入了水阁,我偷眼看去,灵惜的得意之色言于溢表,这次她可是在大伙面前赚足了面子。不过大伙惊叹归惊叹,可是却没有人出声向她询问这翰湖这水阁是怎样凭空建出来的,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里面玩儿的都是道行。灵惜的禁制虽然有改天换日的本事,但是这眼前这景,可是比上那吴越太湖啊,这种气势的景儿,绝不是单靠幻术就能造的出来的,更何况谁都看出,这楼阁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造出这样的景观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使用空间法术打出一个通道,把别处的景观挪到了这里。维持这样的法术可是需要强大的灵力才能做到,这就看的出道行的深浅来了。妖怪的尊严,即使弱于别人,也不会轻易示弱,所以根本没必要询问这些来显示出自己的道行浅薄。不过话虽是这么说,我可不这么想

“嘿嘿,灵惜,你大概把我送你的龙珠用在这上面了吧!”我不忍看着众人自卑的模样,一语道破玄机,灵惜倒也实在,微微一笑点头便认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不错,那龙珠便是这法术的力量来源,我把它放在了这花房的某处,有了它的支持,咱们就可以安然享受这仙湖水阁的美景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水上楼阁可是我实实在在买下的啊!花了我不少银子呢!”灵惜一副十足的地主相,惹的大家哄堂大笑。

席间瓶儿来回穿梭,送上一盘盘美味佳肴,这吴越水乡美食她也是颇为精通的,灵惜就向我借了她来,就地取材倒也方便,什么清蒸河蟹啦,虾仁鲈鱼卷啦,烟熏鲑鱼啦,粉蒸藕啦等等等,吃的我们是赞不绝口。

吃饱喝足灵惜又请我们登上了乌棚小船,来了个湖上泛舟,大家又是采莲又是捉鱼的玩了大半个下午,一直到暮色四合才驾舟乘兴而反。回到了水阁,瓶儿早已在二楼摆上了水果糕点,我们凭江临风边吃边聊等待着明月升起。妙九的酒瘾又上来了,吵着闹着要喝江南的米酒,好在灵惜知道她的性儿,早有准备,一坛地道的小曲米酒立时端了上来,打开封口,一股甘甜的米香混着酒香飘了出来,就连我这不爱喝酒的妖怪都闻之一醉,妙九更是乐的手舞足蹈。灵惜解释说当初就想过,太湖上摆宴怎可无米酒助兴,于是特地叫职员从绍兴捎来了一坛当地酒家的自酿,虽然价钱便宜,但这在北方可是绝无仅有的稀罕物。说话间瓶儿取来酒具器皿,在灶上热了一壶,米酒遇热更是香气四溢,众人未酌先醉。在妙九的大力劝说下,我也就斗胆喝了一小杯,当真入口微酸中带着绵甜,饮下之后觉得一股热气悠悠流入四肢百骸,混身舒畅,与那些烈酒辛辣的感觉决然不同。妙九还想再劝我喝一杯,灵惜笑着阻止了,“这米酒不同与寻常的酒,入口虽温和,但后力刚猛,以你的酒量,再喝一杯的话恐怕明天一天都醒不过来了。”我一听吓一跳,赶紧作罢,倒是几位男士喝起来没完。

转眼间天色便沉了下来,一轮大大的明月自水面上慢慢升起,鳞鳞湖水倒映着月色,如银珠散落熠熠生辉,从水阁上望去,我们与月亮竟是那样的接近。我忽然想起少时在山林中独坐的那些夜晚,月亮也是这样大这样圆这样亮,从山上慢慢升起,我静静的坐在突兀的岩石上和它对望,四周的山头还响起野狼的嗥叫,那时候心境很纯净平和,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咳,咳,这个时候应该吟诗作对,才配的上这么好的气氛吧?嗯..谁来一个?那我先来一个好了”妙九见此美景,似乎是诗性大发了,不过可惜她实在是才疏学浅,吭哧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

“嗯,这个,湖上升明月….那个…”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下半句,

“好像这个应该是‘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吧!”小月笑着打断“我记得这是人家唐代的诗人写的,不是你写的!”

“什么?唐代的诗人和我有共同思想啊,很好啊!这说明我很有文采呀!”妙九厚着脸皮喜滋滋的说,一向老实的雪尘则尴尬的直笑,我刚像开口糗妙九两句,忽然一阵噔噔的脚步声响起,瓶儿急匆匆的跑上楼来,附身在我耳边说道

“主人不好了,煦儿他,他有些不大对劲!”我一惊,然而顾及妙九小月还在座上不好说出来,直向灵惜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和我一起悄悄起身离席,直奔楼下。

由于煦儿还小,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得以带着他跟我们一起,大家吃喝游玩的时候,就把他放在厨间,瓶儿边干活边照看他。

我们赶到楼下的厨间,瓶儿惊恐的指指不断蠕动着的襁褓,我上前一步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煦儿的脸比那日跟妖虫相斗时更加发红,一双眼睛更是红的诡异可怕,蠕动着身体似乎是想挣脱襁褓上禁制的束缚。灵惜也看见了,她脸色立刻变了,双眉一皱低声叫道:

“不好,我大意了!”

“怎么?”我出声问道

“我太大意了,只顾忙着筹备这个聚会,忘记了今天是八月十五!”灵惜神色变得十分焦急,我不解“今天当然是八月十五,你怎么不知道?…啊!”话一出口我就明白了,八月十五,仲秋之时,月光阴华胜平日月圆十倍,故而阴气也非常盛,如此强盛的阴气自然催化了煦儿体内的力量,而我们因为他是婴儿又蔬于防范,看来今晚要有大麻烦了。

“怎么办啊”我看着灵惜,

“兵来将挡,水来土遁!”说着灵惜又向襁褓的禁制贯注灵力。我的心里乱做一团,都是我太疏忽,万一这魔头破茧而出,妙九和小月她们怎么办?我看看灵惜,她娥眉深锁,额上一层密密的汗珠,原本红润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我的心也跟着沉下去,跟灵惜交往多年,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用说我也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本来心里还有一丝依靠现在全没了。曾几何时,年少轻狂的我,以为自己和灵惜加在一起就可以打遍天下没有什么可以难的倒我,哪曾想过会有束手待毙的一天。

“要不,先想法把大家送走吧”灵惜说话了,声音极弱,我心里一紧,连忙点头出门去。

我回到二楼,想先把事情悄悄跟青锋他们说了,再跟大家说煦儿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想早点离开。却不想一上二楼登时傻眼了,才一会功夫,妙九竟然把整坛米酒都喝光,现在正开始发酒疯呢又是唱又是跳的,雪尘正在劝她,我还是悄悄跟青锋说了,青锋的脸色刹时就变了,还好大家都在忙活妙九没有人注意。费了好些力气才由雪尘和小月两个拉着妙九离去了,我和青锋玟冉送走他们三个出了门口,掉头就奔向厨房。还没走近厨房,就感觉到了阵阵热浪袭面而来,厨房里发出隐隐的红光,进去一看,一个金色的光球笼罩住煦儿的襁褓,里面隐约可见煦儿在拼命挣扎,那妖异的红光便是从襁褓中透出的。

灵惜虚弱的坐在地上背靠在桌腿上,我上前扶住她的肩,只见她满脸是汗,双肩在隐隐发抖。

“你怎么样?灵惜”

“我还行,只是没力气了,要封不住他了,快想办法”灵惜有气无力的说

“看,那个禁制”玟冉手一指光球,只见红光渐盛金光减淡,禁制的壁变得薄如蝉翼,眼看就要消失了,大家都清楚禁制消失血妖归位之后会是什么后果,每个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断….断了那个通道…龙珠就放在食柜的隔板下面..”灵惜突然说到,我心神一凛,灵惜是打算把大家都留在这个靠法术打通的空间里,换而言之就是要跟血妖同归于尽。我迅速的打开了盛放食物的橱柜,果然在最里面的一个隔板下摸到了那个盛放龙珠的锦盒,看来这里就是和植物馆的连通点,我把它捧到灵惜面前,灵惜念动咒语,只见龙珠灵光一闪,便又恢复了那般混沌模样,我知道,门外小桥上的入口消失已经了。我看看左右,几个人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也是,当初留下煦儿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刻的到来。

“灵惜,龙珠的力量够不够封印血妖?”青锋忽然问到,灵惜轻轻摇头

“龙珠的力量很大…但它需要一个媒触来引发….我已经没有更多灵力去引发它了…早知如此我还耗费那么多灵力搞这个仙湖水阁干什么….”灵惜不断的摇头苦笑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青锋挥手制止了灵惜的自责,“怎样触发龙珠?你教给我,我来!”说着,他把手抵住灵惜的后背,灌了一点灵力给她,好使灵惜有力气说话

“这龙珠,只要佩戴在身上便可增强千年的功力,但是要完全引发龙珠内的力量却需要跟珠内残存的龙魄取得沟通,只是这一点就得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到,至少我花了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