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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至尊无名》》 · 言西早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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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双目巳然通红的程怀宝捧起身旁一只酒坛,打开封口,仰脖就灌,一通猛饮,半坛子老酒已然入肚,刚待将酒撒于墓前,一直静坐一旁默默烧着纸钱的无名忽道:“小宝,把酒给我。”

程怀宝一怔,却二话没说,将酒坛递给了无名。

无名接过酒坛,学着程怀宝方才的模样连灌三口,随即两兄弟共同执着酒坛,将剩余老酒尽数倾洒于墓前。

距龙霸天的大墓不远,便是钟老爹的墓。两兄弟又祭扫过这位善良老人之后,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山野之中。

抬头仰望着远处那座曾经无比熟悉的高耸入云山峰,两兄弟心头都有万千感慨。

终于回来了,玄青观。

在山间小道缓步上行,望着周围似是而非的般般景物,无名与程怀宝谁也没有说话,默然中回忆着在前方那座恢宏道观中十余年间所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的往事。

虽然离开时。两人因为师父至真老祖对玄青观充满了怨愤。

曾经……

他们以为自己再不可能回到这里,然而当真正归来的这一刻,心中竟然生出了一股类似于游子回家时望乡心怯的古怪感觉。

终于走到山门前那座高大的牌坊下,程怀宝双手徽颤着扶上粗粗的木柱,轻声道:“木头,咱们终于回来了。”

无名没有答话,一双紫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气势恢宏的大门与院落内的殿宇一角。缓缓的点了点头。

两兄弟正在感怀间,一个稚嫩却充满了骄横的声音道:“哪里来的村夫野汉?报上名来,这里是你们可以乱闯的地界吗?”

五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满脸不耐的从观门中走了出来,说话的显然便是其中之一。

这五个守门道童都是近两年通过晋级大会甄选的宽字辈弟子,哪里认得眼前这两个貌不惊人的年轻江湖客就是玄青观有史以来凶名最著、成就最高的那两位弃徒。

程怀宝眉头一蹙,斜楞着眼睛不屑的瞄了几个嘴上没毛的小家伙一眼,不耐烦道:“皇帝老子的宫寝咱们兄弟也是要来便来,何况小小一个玄青观?滚一边去!惹得老子火起,揍死你们几个不长眼的小混蛋!”

玄青观称尊江湖十数载。观内弟子早已养成了目高于顶,骄横自大的性子,何曾受过这等无礼对待,五个小道童登时恼了,也不想想自己刚练了些基本功的身手是不是对手,齐展身法,扬起各自的小拳头。劈头盖脸的打来。

无名眉头紧蹙,紫眸中厉芒暴射,虎躯一动间,空旷的山野间登时响起一片稚嫩的惨叫之声。

惨叫声登时惊动了观内的高手,院内响起数声示警的嘹亮长啸,几道迅疾无比的身影冲出了观门。

为首的一名年约四十的玉字辈弟子怒喝巳到喉头。猛然间认出了面前站的两人是谁,原本的怒斥脱口而出时已然变得无比恭敬客气:“原来是两位……两位……前辈。

不知大驾光临玄青观,有何指教。“光是想个妥善的称呼,便已令这位玉字辈弟子急出了一身冷汗。

几个倒地哀号的宽字辈小道童登时傻了眼,无名因心头那份归乡感觉,百年难得一见的手下留情,他们并未被重伤,此时更被这位玉字辈的师叔祖的话吓住了,连身上的难当剧痛都忘了,楞在了当场。

这两个小子……

前辈?开什么玩笑?

程怀宝冷哼一声道:“怎么着?我们哥俩回来拜祭师父,你小子想拦着不成?”说话间,还真有几分爷爷数落孙子的模样。

这名玉字辈弟子四十多岁的人被二十多岁的程怀宝叫成小子,不但不恼,反而更加诚惶诚恐道:“小……前辈说笑了,晚辈不敢。您二位想回来看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莫说晚辈,便是掌教与诸位超级长老,也绝没人敢拦阻。”一急之下,小祖宗这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玄青观主持公道替绝世双恶平反恶名之后,两个曾经的小祖宗在玄青观的威名,一时无两,随着他们每一次大胜的消息传来,观内都是一片欢声笑语,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从玄青出去的,这份渊源使得玄青观中的绝大多数道士都将他们视作了自己人。

更何况今日这两位还是打着拜祭至真老祖的旗号,正显示了他们不忘本,示好于玄青的意思。

倒地的五个宽字辈小道童终于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了,除了那两位弃门而去并将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小祖宗外,还有什么人能有这个谱?

想明白了,五人立时被吓得魂不附体,趴伏在地上,头如捣蒜道:“弟子有眼无珠,冒犯了两位小祖宗,求小祖宗恕罪。”

无名淡哼一声,程怀宝会意,摆手道:“都滚起来吧,以后眼睛都擦亮点。”

这时,数十道快疾身影自墙头飞掠而下,正是被警啸引来的支援高手,其中一半以上都是规法殿中的护法弟子。

“什么人胆敢在玄青观门前闹……”

看清了无名与程怀宝,领头那名玉字辈护法弟子震耳欲聋的喝声嘎然而止,换上了一脸尴尬神情道:“原来是二位……二位……唔……不知是您二位大驾光临,弟子们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程怀宝大釉一挥,干脆道:“都是自己人,哪来那么多客气的,我们兄弟这趟回来是要拜祭先师至真老祖,顺便探望那几个逍字辈的老师侄。”说着话,两兄弟抬脚便向观内走去。

几个护法弟子下意识的闪身拦在前面,无名与程怀宝虽然当年位列两位小祖宗,但毕竟早己被玄青逐出山门,更何况凭他俩现时的身份,多少还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在其中。

无名眉头蹙了起来,紫眸中隐有煞芒闪现,声音奇冷如冰道:“让开!”

“这个……两位……”

那领头的玉字辈护法弟子还待说什么,程怀宝也已变脸,冷森道:“行啊!连咱们哥俩儿的路都敢拦着了,你们够有种的!是不是还想动手将咱们这两个恶人拿下呀?来呀,拔剑呀,瞧把你们能耐的!”

玄青观的道士对上无名兄弟,先天上便站在了劣势,且不说两位小祖宗的余威犹在,便是近年来这二位在三教五门联手捉拿之下,竟还能白手起家,干下了灭亡双刀门这等奇迹般的壮举,也足以叫这些玄青观的道士敬畏。

数十个玄青观的道士,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敢上前动手,迫不得已乖乖让出去路,任无名与程怀宝昂首阔步,行入了久违的玄青观。

第八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重回玄青

“启禀掌门,那……那两个人回来了。”

一个急促的声音猛然自门外响起,正在处理一些要紧文函的苍空微微一怔,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些糊涂,扬声喝道:“把话说清楚,什么人回来了。”

房门一开,心急火燎的玉真竟逾矩的未经苍空允许便行了进来,一脸焦急道:“掌门恕罪,是……是那两个人,就是四年前被逐出山门那两位。”

“什么?”苍空猛地站了起来,任凭他修为再深,此时不禁凛然色变。

深深吸了口气,苍空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无法形容的惊骇,重又回复了他原本的雍容大度,缓缓道:“走!”

被逐出山门的两个小祖宗回山的消息似一颗巨石投入水中,登时引起了整个玄青观的轰乱,无数弟子从观内各处蜂拥而出,只为了能目睹这两个绝对只能用传奇二字来形容的故人。

在无数惊异敬畏的目光中,无名与程怀宝坦然行走在阔别多年的宏大院落间,举目四望,这座承载了两兄弟十余载悲欢离合的院落,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心中不禁别有一番异样感怀。

前方人群忽然一分,苍空打头,苍穹、苍珏等一众在玄青观位高权重的长老紧随在后,一起迎了出来。

便是圣人谷姜伯钊又或圈守寺方丈了空大师到访。玄青观也决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的迎接,但无名、程怀宝两兄弟与玄青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却令得这些玄青大老们不得不齐齐丢开一切。

苍空虽是掌门之尊,在无名兄弟面前一样不自觉地矮了一头,当先打个道稽,张口道:“无量寿佛,两位少侠忽然到访。不知所为何来?”

程怀宝坦然受了苍空一礼,脸上挂起一个和善的笑容道:“苍空掌门用不着如此客气,我们兄弟再怎么说也是从玄青观出来的,人不亲土亲,对玄青观自然有一种没法形容的亲近感,此次前来一为祭扫先师至真老祖的灵丘,二来便是想拜访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咱们的几位逍字辈的长老。当然了。若苍空掌门有暇,咱们还想与你好好的聊一聊。”

苍空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心头却是剧震,暗道:“莫非他们巳然知晓了本座与姜伯钊、了空大师的密议?”随即便将这想法否决,那么机密的事情,万无被两兄弟知晓的道理,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到两兄弟的来意,暗自叫声不好。只怕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将因为他们的到来而不得不夭折腹中。

苍空究是天下第一大派的掌门,虽然心里波涛汹涌,百念丛生,却未乱了方寸,面上一丝痕迹皆未外露,默然片刻,点首道:“既如此。两位少侠只管自便,本座在堂中静候大驾。”

对他而言,事已至此,也只有见步行步了。

目光扫向周围无数看热闹的玄青弟子,苍空的双目中陡然射出两道仿佛头顶艳阳般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目精芒。

“玄青弟子,各归各位。擅离职守者,按门规法办!”未见他使力发声。声音却仿佛响在每一个人的耳鼓之内。

所有玄青弟子一哄而散,转眼间走了个干净。

苍空又向无名、程怀宝稽首为礼,径自转身而去。

程怀宝望着苍空远去的背影,运起束音成线的高明功法对无名道:“这个苍空好生厉害,咱们哥俩联手能否斗得过他?”

无名不置可否的微微哼了一声,此时苍穹、苍珏等长老已然迎了上来,程怀宝尤其对当初在悬崖边上放过自己一马的苍珏甚有好感,脸上始终带着谦和笑容,再非往日小祖宗时的嚣张跋扈,很是热情的寒喧了一阵,这才脱开了身。

众长老临散去时,程怀宝的耳中传来苍穹的秘密传音:“两位少侠一会儿有暇,一定到规法殿来一趟。”

程怀宝的嘴角噙起一丝神秘笑意,点头示意知道了。

玄青观西侧一座不高的山包上,孤零零的矗立着一座坟丘,数年时间无人打理,坟丘之上荒草丛生,一派破败景象。

两兄弟跪在当初二人亲手所立地石碑之前,心中百感丛生,只觉得自己二人忒也不孝,竟然令至对他们恩重如山的恩师,阴宅如此不堪。

叩了三个响头,无名一拍程怀宝的肩膀,声音微哑道:“小宝,你给师父烧些纸钱,我为师父整理阴宅。”

程怀宝双目通红,点点头后爬起身来,一边烧起纸钱一边喃喃道:“老杂毛,木头与小宝回来看你了。咱们哥俩在外面可没有给你丢脸,现在可着整个江湖,怕也就是你的这俩徒弟最是威风了。”

无名一双铁手,可比铁铲好使的多,双手快疾若电,没一会儿的工夫便将坟丘之上地荒草清除干净,又掘来许多新土,培在坟上,这才作罢,取出带来的火烛祭品,摆在坟前,又燃起一串爆竹。

在震天地炸响与弥没的硝烟中,两兄弟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响头,至真老祖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之中忽隐忽现,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又在坟前跪了半个时辰,这才起身作别,缓步下山。

在那两名道字辈弟子的引领下,无名与程怀宝来到了位于擎天峰半山腰处,一座不起眼的棚芦小院,正是玄青观中几位硕果仅存的逍字辈起级长老隐居的院落。

早已有人将两位小祖宗返山的消息通报了几位超级长老,到如今,逍字辈的长老活在世上的仅有十三人。且其中七人云游在外,不知所踪,其中就包括一手创造玄青大劫之殉道日的逍清子,当年威震江湖的玄青七老,也已凋零的只剩下了逍灵子与逍宇子二人。

留在这座小院中隐居的,除了逍灵子与逍宇子外,还有另外四个逍字辈长老。

1568663这六个寂寞了许久已入古稀之年的老道士闻听两个小祖宗归山消息。分外开心。

曾经受玄青二怪茶毒多年的他们对于两位小祖宗的感激喜爱之情,绝非旁人所能想象。

将无名与程怀宝迎入屋中,挥退了两个道字辈的徒曾孙,六张在旁的弟子面前永远扳得老长的老脸上俱都是和蔼笑容,逍灵子干咳一声,故意将脸一扳,道:“不是逍灵啰嗦。两位小师叔未免有点太过任性了,苍穹那个混小子不懂事,小师叔何必与他计较,最后竟还闹到还俗的地步,真是荒唐!这事逍灵已经骂过苍穹了,事情也过了快四年了,两位小师叔若是气消了,便回来吧,你们那个小打小闹的双尊盟。不要也罢。

其他五个老道尽都一阵应和,纷纷劝无名与程怀宝重回玄青。

显然玄青观中没有一人将两兄弟变成绝世双恶之后的事情告诉这些超级长老,程怀宝心对谭园主所定的计划,又增了几分信心。

嘴角挂起一丝苦笑,程怀宝一脸在外面受尽欺压,终于见到亲人的凄然神情,一把拉起逍灵子青筋暴露的老手。激动无比道:“老师侄……唉!几位老师侄有所不知,现在我们便是想回来,也再无可能了。”

当年亲身受过麻烦老祖荼毒的逍宇子蹙着两道寿眉道:“青天小师叔此话怎讲?两位小师叔若要重回师门,还有哪个敢拦阻不成?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多年不问观内事务,但两位小师叔的事是一定要管的。”

程怀宝半是感动半是做戏,双目已然通红。摇头摆手道:“不说了……唉!不说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一言难尽的模样。

这一来可急坏了六个平均年纪已过八十的老头子。逍灵子凛然色变道:“青天小师叔有话只管说,天大的事都有我们六个老东西为两位小师叔做主。”

无名是最受不得别人对他好的,感受到六老对自己兄弟那份真挚到极点的关怀与爱护,不禁张口道:“六位……老人家莫说了,我们的事情太过复杂,说也说不清楚,算了。”

一位叫逍陆子的长老道:“无名小师叔如此说,岂非是把我们几个老头子当成了外人?两位小师叔受人欺负,便是咱们玄青观受人欺负,岂能算了!”

这话一出,登时引来其他五个老道的呼应。

人老了,都有护短的毛病,岁数越大,这毛病便越重,几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虽然口中小师叔的叫着,实则心中都将无名与程怀宝当作了自己的子侄,哪肯任人欺负?

程怀宝一看时机差不多了,半推半就之下,终于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叙述起六个老道不知道的事情。

从两兄弟与律青园主打赌,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嫁祸魔门最终破解了魔门藏宝图的阴谋说起,刚刚说到大喜之日的惊变,逍宇子已然忍不住蹦了起来。

这老头也是个火爆碑气,怒道:“苍空是怎么回事?整桩事情漏洞百出,他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同其他的门派联手对付自己人?”

逍灵子当年乃是玄青观的二号人物,智计见识远胜逍宇子,一脸沉凝寿眉紧蹙道:“师弟少安毋躁,听青天小师叔把话说完。”

程怀宝继续陈述,只是这次陈述,一反常态,无数险死还生的浴血拼杀,却只是平直说出,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见识过无名打动谭菲雅的过程,他已知道,有些时候真诚的力量远比心计更加管用。

再无人打扰,程怀宝一气呵成,一直说到双刀门悍然攻入汉中府,大肆屠戮自己属下这一段。巳是潸然泪下,哽咽不止,自然再无法说下去了。

六个老头楞住了,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无法想象,当两个人要与整个江湖为敌时,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

不说旁的。光是方柏县那次围攻,听着程怀宝口中吐出的一个又一个耳熟的名字,六老心中自问,便是换了自己六人,要想冲出重围,怕也要经过一番苦战。

许久后,逍宇子干咳一声。声音微哑道:“青天小师叔,你……你方才说的不是天书吧?”

程怀宝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凄苦一笑道:“我倒宁可说的是天书……六位老师侄不信便算了。”

兹事体大,五个老道尽都闭嘴不语,眼光齐刷刷落在了闭目沉思的逍灵子面上。

道灵子眉头愈锁愈深,似是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猛然间睁开双目道:“青天小师叔,我们几个老东西归隐这十年间,三教五门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两道冷电般的锐利眼神。直射程怀宝。

程怀宝暗叫厉害,点点头道:“老师侄料事如神,自逍遥师侄后,圣人谷便开始暗中动作,联合双刀门与玉扇宫,妄图谋得我玄青统驭江湖地至尊地位,到如今。暗斗已成明争,两边都撕破了脸,从叫骂到武斗,冲突不断,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火并。”

几个老道听了程怀宝的括,似乎并无特别惊讶之处。只是互相望了望,脸色都有些古怪。

逍灵子长叹一声道:“掌门师兄才是真正的料事如神。早巳看清了姜伯钊的野心……唉!若非身中大魔头陆天涯的致命掌伤,师兄他无暇处理观务,哪到姜伯钊嚣张?苍空……”

提到苍空,一双老眼中透出失望的光芒,他掌管规法殿二十余载,老人精一般,一早从程怀宝的叙述中听出了端倪,微微摇头道:“苍空才智武功俱为后辈最佳,可惜心胸方面狭隘了些,少了容人之量。

两位小师叔看在同为玄青一脉的份上,莫要与他计较可好?一会儿我们几个老头子便去找他说项,务要他答允两位小师叔重返玄青。

哼!老道倒要看看,姜伯钊他还真能翻了

天不成?不过双刀门的事恐怕要先放一放,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慎重行事,请两位小师叔体谅。“

逍灵子话中,处处体现出对无名兄弟的维护与关怀,无名心中甚是感动,一贯淡然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波动道:“小宝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

程怀宝心中也觉得跟这些个真心关怀爱护自己的老人耍心眼实在罪过,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六个老道躬身行了一礼,起身来道:“多谢六位老师侄的爱护,不过我方才的故事还未讲完,一切待我讲完你们便明白了。”

如果说程怀宝方才所说已然叫六个老道感觉象在听天书,那么接下来灭亡双刀门这一段,则干脆将这六个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儿彻底听傻了。

灭亡双刀门?

若是玩笑的话,这玩笑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可是程怀宝将如何灭亡双刀门的过程,叙述得极为详尽,前后贯通,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破绽,虽然极尽离奇之能事,却又容不得人不信。

逍灵子修为最深,当先醒过神来,目光如炬道:“青天小师叔你老实回答逍灵,一直被人追杀的你们,哪里来的如此雄厚实力同双刀门对决?尤其那张买凶黑榜,便是玄青观来运作,也非易事。”

逍灵子这问题可说一针见血,不过程怀宝骗人的工夫早已登峰造极,想都没想便答道:“有侠客杀手堂帮助,区区一张买凶黑榜,算不了什么。”

侠客杀手堂这招牌确实足够唬人,逍灵子没有丝毫怀疑,点点头后眉头又蹙道:“有侠客杀手堂的帮助,这张买凶黑榜确实不是问题,可两位小师叔与双刀门决战时,总共出动了二百余名属下,请问青天小师叔,这些人是你们从何时收下的?又是从何处收下的?”

“这个……”程怀宝眉头一蹙,有些答不上来了。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是两兄弟吞并魔门的人马吧,那还不得立刻翻了脸?心中一急,求救的眼神投向无名。

无名可能是天下间最不擅长编谎欺骗的人了,接收到程怀宝的目光,微一迟疑,便老实的道:“我们不能说。”

逍灵子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目光更锐。问道:“为何不能说?”

无名答得更加干脆:“秘密。”

逍宇子有些不快道:“无名小师叔这便不对了,我们几个老头子都没把两位小师叔当外人,若都是自己人,还有什么秘密的。”

无名本就觉得理亏,登时语塞,紫眸中波光一闪,便待实话实说。旁边忽然传来程怀宝的一声长叹,这无赖一脸愧疚,诚恳至极点道:“逍宇老师侄教训得是,虽然这项秘密确实惊天动地,但咱们大家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话音微微一顿,才又长叹道:“我们两兄弟逃亡时,在襄阳府北,救下了一伙劫囚车的盗匪……”

说着话将当日如何救下赵志南等一行的过程详细阐述一遍。最后道:“这些铁血汉子,感念我们兄弟的恩情,召集起数百旧众,就这么跟了我们。他们都是朝廷张榜缉拿的钦命要犯,一旦风声走漏,后果不堪设想,还请六位老师侄万勿将此事散播出去。”

这番虚中带实的答话。没有丝毫破绽,更不用怕日后有人去调查。

只要是有血性的江湖人,对于精忠报国的忠臣义士,最是钦佩敬服,几个逍字辈长老异口同声道:“小师叔放心,这事入了我们耳朵便算到头。绝不会说出去。”

程怀宝这番天衣无缝的解释终于打消了逍灵子最后一丝怀疑,这老道面色转和。

也点点头道:“方才逍灵言语间若有冒犯,还请两位小师叔莫要见怪。”

程怀宝暗自吁了口长气,心道:“不枉费了如此多的口舌,终于搞定你这个精明的老头了。”面上却还作出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道:“老师侄这话就见外了,这些事情若不说清了,确实叫人难以置信,莫说你们旁听的了,便是我们两兄弟亲身经历的,都还觉得仿佛做梦一般。”

逍灵子沉思片刻,缓缓道:“两位小师叔今后有何打算?”

至此时,他终于放弃了让无名与程怀宝重回玄青的念头,事实明摆着,凭他们两兄弟现在的实力威望,开宗立派傲视江湖已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又岂会在乎玄青两个小祖宗这份有名无实的虚名。

程怀宝虎目中精芒四射,咬牙切齿道:“追杀那个害得我们兄弟险些家破人亡的魔门余孽陆天祺。”

“陆天祺?此人是谁?”逍灵子奇怪道。

终于得到了给陆天祺和屎盆子的机会,程怀宝岂会客气,咬牙切齿道:“几位老师侄只怕都不知道吧?大魔头陆天涯有一个挛生弟弟,便是这个陆天祺。当初正道诸派大破魔门,虽然击杀了大魔头陆天涯,却令这个比陆天涯还要危险许多的陆天祺逃脱了性命。陆天祺矢志重振魔门,灭亡三教五门为兄长报仇,隐身在暗中搅风搅雨,说他是现如今江湖一切乱相的源头,可一点都没冤枉他。

就说双刀门,实则我们兄弟也不过被陆天祺利用来做手中的刀罢了,灭亡双刀门的真正罪魁祸首,正是陆天祺。“

几个老道尽都一脸吃惊,逍灵子脸色沉凝至极道:“青天小师叔此话怎讲?”

程怀宝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道:“黄恒此人,几位老师侄可曾听过?”

“黄恒?”逍宇子微有些吃不准道:“可是秦胜身旁的那个黄恒?”

程怀宝道:“向秦胜进言派人攻打我们双尊盟的,正是这个黄恒!而他只不过是陆天祺打入三教五门之中众多暗奸中的一人。有了这些深藏于三教五门中的暗间在暗地里兴风作浪,三教五门若不自乱,才真的见鬼。所以我方才才说,陆天祺才是江湖一切乱相的源头。”

听到如此耸人听闻的一番话,六老的脸色都变了。你望我我望你,最后所有目光尽皆汇聚到蹙眉沉思的逍灵子面上。

一时间,房内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之中。

逍灵子脸色愈见凝重,许久后方缓缓睁开双目,直视程怀宝道:“青天小师叔,如此密辛,你又是从何得知?”

程怀宝眼神之中射出两道无边狠意。声音阴冷有若鬼域妖魔般道:“我们兄弟又岂是任人搓圆捏扁随意欺负的?身蒙重冤,我们自然要全力查找背后陷害之人,终于在一年前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下,找到了一个身份颇高的魔门余孽,将其拿下之后,哼!

凭老祖传下来的手段,那厮几乎连老娘偷人养汉这等醪糟事都吐了出来。我们这才得知了一切原委。“

逍宇子道:“两位小师叔既然是一年前查到这些消息,又为何不早点来到玄青将事情说清了。”

程怀宝傲然道:“堂堂两个小祖宗,一年前回来岂不成了两条丧家犬摇尾乞怜来了?”

几个老道尽皆默然,江湖人重誉轻生,便是换了他们,在摇尾乞怜与一死了之间抉择,怕也会选择后者,更何况向来桀驁无比地无法无天?

一个叫逍池子的长老迟疑着道:“青天小师叔,我玄青之中。可有那魔头陆天祺的暗奸?”

程怀宝不认得逍池子,摇头苦笑道:“这位老师侄莫非在说笑话,凭咱们玄青观广开山门的择徒方式,要我看只怕数玄青门内暗藏的奸细最多。”

逍宇子望了师兄逍灵子一眼,才道:“青天小师叔有所不知,虽然玄青观择徒甚松,但对真正选为精英。打算着重培养的弟子,却另有一套暗中考核手段,不然玄青的诸多绝技,岂非早就被人偷学了去?魔门的内奸想要打入玄青高层,万无可能。”

一直在一旁静坐,仿佛石人般的无名忽然说道:“只要想做。没有做不到的。凭陆天祺的势力与能耐,想要造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假身份。并非难事。”

正因为无名的吐字如金,所以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叫人无法忽视,六个老道齐齐动容。

程怀宝立刻不失时机的加了一把火道:“无名说得对,若是事前有人说我们兄弟能够灭亡双刀门,几位老师侄可会相信?且退一步讲,就算玄青高层之中没有陆天祺的人,只需随便混入几个奸细,哪怕是最寻常最不起眼的一般弟子,只需在饮水饭食之中投毒,一样可令玄青元气大伤。”

眼见逍宇子张口欲言,程怀宝已截口道:“我知道玄青观的伙房与水缸都有专人负责,可太平了这许久,什么警觉心都没了,谁敢保证不会出一丝纰漏?做贼的可远比防贼的要主动的多啊!若我是那陆天祺,根本不用耍心眼挑动三教五门内斗,直接下令潜伏于各派中的内奸,伺机投毒下药,一样兵不血刃,叫三教五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此危言耸听,终于令得逍灵子下定了决心,老道缓缓道:“此事事关重大,需得立即与掌门苍空去说。”

程怀宝道:“我们兄弟正打算探视完几位老师侄,便与苍空见上一面。”

逍灵子道:“如此我们几个老头子便与两位小师叔一起走这一趟。”

程怀宝笑道:“求之不得,有几个老师侄为我们撑腰壮胆,说起话来底气都足了许多。”

几位德高望重的逍宇辈长老有七八年未曾下山过了,这一次忽然联袂而至,颇让一众玄青弟子感觉突然无比,心中这两位曾经的小祖宗的分量陡然又重了许多。

苍空、苍穹等一众玄青大老得下面弟子的禀报,岂敢怠慢,又纷纷迎了出来,一番七嘴八舌的体贴问候,自不待言。

被一众徒弟徒孙众星捧月般围裹着,几个寂寞了许久的老道士颇有些不惯,逍灵子当先扬声道:“我们几把老骨头陪着两位小师叔来见掌门,没旁人什么事,都散了吧。”

几位超级长老对于两个小祖宗的维护在玄青从来都不是秘密,可今日亲耳听到德高望重的逍灵子口中说出小师叔这三个字,仍着实令一众多玄青弟子吃惊不小,其中心中最苦的一人,怕就是苍空了,不过苍空确非凡人,面上始终挂着那丝和旬浅笑,没一丝变化。

在几位逍宇辈长老一致地轰赶之下,一众热情迎出的徒子徒孙终于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程怀宝忽然道:“逍灵老师侄,叫苍穹留下吧,咱们一会儿谈的事情,他也有份知道。”

逍灵子沉吟一下,点头道:“苍穹留下。”

苍穹低声应是,面上神情始终恭敬如一,心中却暗自得意当初在襄阳结好程怀宝这步暗棋。

一行十人,行入主院中的一座隐秘静室,盘腿围坐于蒲团之上,苍空不疾不徐道:“师叔有事找苍空,只需叫道童传唤就是,劳动诸位师叔大驾,苍空心中不安。”

逍灵子干嗽一声,面色凝重遣:“掌门师侄不需客气,我们几把老骨头之所以会下山,实因有一桩至关紧要甚至可能倏关生死的大事,还是由青天小师叔来说吧。”

苍空心中微奇,他本以为无名与程怀宝去见几位逍字辈长老,一为寻求庇护,二来顺便告状,但看几位师叔凝重的面色,却又不像,倒似真的有什么要紧大事一般。

程怀宝在玄青观他一向嚣张惯了,也未客气,当仁不让的一番侃侃而谈,将方才在山间草庐说过的关于陆天祺那番话,又重述了一遍。

语毕,苍空与苍尘面上俱现惊容,十余年来,关于魔门的问题,三教五门早已形成共识,大小魔头尽于那场决战之中亡没,纵有几个漏网之鱼,也再难形成气侯。

然而程怀宝现时所说,太过耸人听闻,若他说的都是真的,魔门由明转暗,在这个智计不逊于大魔头陆天涯的陆天祺统领之下,威胁反而更甚。

第八卷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大局在握

苍空冥思片刻,才淡然道:“请问程少侠,那个被你们擒住的魔门余孽现在哪里?”称呼用少侠,听得逍灵子等人白眉微蹙。

程怀宝向来是人敬一尺我还一尺的主儿,苍空言语间如此的冷淡,他又岂会加以辞色,冷嘲道:“早便宰了,难道留着下崽儿不成?”

苍空并未因程怀宝的话生出丝毫闲气,仍是那么平平淡淡道:“程少侠方才所言这些,除去那个魔门余孽的口供外,可还有其他证据?”

苍空这种不怒自威且还有些居高临下的气势令程怀宝甚是不爽,眉头一蹙道:“苍空道长这话是啥意思?宝爷怎么听着有点别扭呢?”

苍空不疾不徐道:“程少侠多想了,本座只是寻根求据,并无他意。”

程怀宝虎目中锐芒一闪而逝,一抹惯带的邪笑重又挂在嘴角,也学着苍空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四平八稳道:“原来如此,倒是宝爷我多想了,不过苍空道长倒是提醒宝爷了,当初三教五门派一帮人到汉中府捉拿咱们俩兄弟问罪,凭的是什么证据?啊!对了,好像也是一个死鬼临死前说的话对吧?敢问苍空道长,除了那些死无对证的话外,可还有其他证据?”

既然给脸不要脸,程怀宝这无法无天的家伙又岂是怕撕破脸的主,不立威的话,怕真有人当他们兄弟是随便捏踩的泥人。

苍空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微微一僵。随即又淡笑道:“那次本座之所以派人前往汉中,只是向江湖表明玄青不徇私不护短,若两位少侠真的就范,玄青自然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程怀宝还待说什么,无名紫眸之中紫芒大盛,冷冷道:“小宝啰嗦这许多做什么,哪来这多废话。有事说事,说完走人,何必在这里看某人的脸色,当咱们是犯人在审吗?”

无名说话从不讲究技巧,更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就像他的武功,没有什么花巧。直接有效,又快又狠又准,往往叫人承接不住。

眼见屋内火药味越来越浓,逍灵子银眉微蹙道:“无量寿佛,都是自己人,无名小师叔不必如此恼火。”

无名面对逍灵子时,口气明显柔和许多道:“玄青观中,有很多人对我们兄弟好,也有些人对我们不好。谁好谁不好,我们心知肚明。”

面对说起话来硬邦邦直通通的无名,苍空也有些狼狈的感觉,虽然从他那无懈可击的自信神情上看不出一丝端倪,当着几位师叔的面前,他不愿场面变得更糟,自成为掌门之后。首次说出一句软话:“许是本座方才的语气不佳,致令两位少侠误解了。”

无名淡哼一声,重又将双目闭上。

这等与人勾心斗角的场合令他极为不惯,若非此行倏关他能否提早过上理想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若非程你宝死拉活拽地要他来撑场面,他早已拂袖而去。

苍空话头放软。程怀宝也并未逼迫太甚,徐徐张口道:“证据咱们当然有。且既有人证,更有物证,齐全得紧哩。只是不知苍空大掌门想先听哪一个?”

没有理会程怀宝话语中明显的揶揄口吻,苍空沉稳依旧道:“人证。”

程怀宝的嘴角扬起一丝邪笑,轻描淡写道:“不知苍空大掌门可曾记得当和魔门余孽陷害我们兄弟时提到的那个与无名携手游街的白衣女子?陆天祺这老王八一定不会想到,陷害我们的证据,却也成了我们反击他的最重一击。”话音微微一顿,卖了个小关子后才道:“想来雪罗刹这绰号苍空大掌门与苍穹道长都不陌生吧?”

现今的江湖,或许有人不晓得当个皇帝的名字,但雪罗刹这个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的绰号,却绝对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双刀门的灭亡,多一半的功劳都要记在这个若彗星般横空出世的雪罗刹的身上。

苍穹微微一惊,出言探问道:“敢问程……青天小师叔祖,雪罗刹可就是那个白衣女子。”

他本想随着苍空叫少侠的,忽然记起自己师父叫的却是小师叔,他若叫少侠岂非是对师尊不敬?

因此临时改口,这个弯子转地好生辛苦。

这句有点勉强的小师叔祖叫得程怀宝甚是舒服,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还是无法无天小祖宗的时侯,嘿嘿一笑道:“没错!我们兄弟正是循着这条唯一线索,才窥破了那个魔门余孽的身份。无名巧施美男记,成功俘获了那位白衣美人的芳心,从而将陆天祺手下最犀利可怕的绝命杀招,变成了咱们兄弟的人。嘿嘿!想来老陆怕是要气到吐血了,哈哈……”

没人理会程怀宝张狂的笑声,八对诧异目光同时射向了无名。

无名施展美男记?

这话便是开玩笑似乎也离谱了一点。

任凭八个老道上下左右地好生一番打量,也没看出无名有哪怕一丝一毫施展美男计的本钱。

论长相,离英俊的最低标准都还有不小差距,论谈吐,他那张嘴只怕吃饭还多过了说话,性格方面更别提,硬邦邦的象块顽石一般,无人能够想象无名施展出的美男计又会是怎样一番离奇景象。

闭目养神的无名毫无所觉,程怀宝却自然不可能忽略这帮“徒子徒孙”对他所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怀疑,禁不住不快道:“你们你疑我的话吗?”

逍宇子忍不住笑着道:“青天小师叔,无名小师叔真的用美男计俘获了那个什么雪罗刹的芳心?要依逍宇看来,似乎青天小师叔你使美男计成功的希望还大一点。”

程怀宝一脸碰到知己的感动神情。郁闷无比道:“可让逍宇老师侄你说着了,我也对此纳闷到了极点,难道这些美人都瞎了眼不成?

放着英俊潇洒的我不选,偏要选无名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前面已有了一个律青园的徐文卿徐大姐,现在又多了一个魅儿大小姐,唉!“

无名重重的哼了一声,眼皮抬起一道缝。缝中闪烁着危险无比的紫色精芒,叫一不小心说出心底实话的程大无赖打了个寒颤。

逍遥仙史徐文卿的大名,俱是归隐已久的逍灵子等也是有些耳闻的,既然江湖上几大著名美人之一的徐文卿会喜欢上无名,其还发展至谈婚论嫁的地步,雪罗刹会喜欢无名,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

苍空沉吟片刻后才道:“程少侠所说物证又是什么?”

程怀宝好整以暇的自怀中掏出一张信封。苍空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原来程怀宝的手中途忽然变向,将信封递给了一旁的逍灵子。

任凭苍空修养再好,城府再深,被人如此戏耍,也不禁有些恼了,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逍灵子一双老眼看尽苍空与程怀宝间的不对盘,心中微叹一下。接过信封后并未展开一读,转手交给了苍空。

这封信是律青园园主谭菲雅专门为两兄弟此行所写的,信中以魔门覆亡后江湖大势的遂渐演变开始,列举了无数前后相承,有脉络可循的疑点,令隐在江湖之下的那只黑手逐渐现形。

其实以苍空的智能,谭菲雅信中所写的这些他多半都已看出些端倪。自然不会看不出有人在暗中搅浑水,只是身为玄青掌门的他对于玄青观的实力太过自信,不但不觉得危险,反而认为现在的江湖形势,正是玄青继续扩大自身势力与影响的契机。

然而近来的江湖大势,己有失控的征兆。双刀门出人意料的快速陨落,无名、程怀宝兄弟的凭空倔起。一众江湖帮会的蠢蠢欲动,处处都令苍空有山雨欲来的重压之感。

此时的他,巳再没有了当初的自信。

陆天祺……

这个人甚至连一面都未曾露过,便己令曾经辉煌无比的三教五门,变成了现在的三教三门,其心计何等的可怕。

苍空陷入沉思之中,谭菲雅的信在另外七个老道手中传了一遍,所有人皆脸色凝重至极,谭菲雅智女之名,江湖之上人尽皆知,她的判断又岂会出错?

如此说来这个陆天祺岂非比他的兄长大魔头陆天涯还要可怕的多,一想到当年陆天涯带给所有人的充满了恐怖与血腥的记忆,便是老辣如逍灵子,心底里都还有一丝恐惧的感觉。

程怀宝一点都不着急,也学着身旁的无名,闭目养起神来,房中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许久后,苍空忽然睁开双目,缓缓道:“苍空代表玄青,多谢程少侠与无少侠不辞辛苦,告知苍空如此要紧的情报。”声音虽然仍是平淡依旧,与方才的冷淡相比,话语中却多出了一股诚恳的味道。

程怀宝也睁开了双眼,嘴角噙着一丝淡笑道:“苍空掌门不必客气,还是那句话,再怎么说我们兄弟都是玄青观出去的,人不亲土亲,何况在我们兄弟最落魄的时候,玄青并未落井下石,反而还在关键时刻拉了咱们一把。方才无名也说了,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不好,我们心中都是有数的。”

程怀宝几乎已将话都挑明了,苍空岂会听不懂,悠然道:“两位少侠新近灭亡了双刀门,不知以后有何打算?”

终于进入主题,程怀宝呵呵笑道:“成王败寇,本来咱们兄弟打算索性就占了双刀门的地盘,也过一过江湖老大的瘾头。不过现在看来不行啊,圣人谷虎视眈眈,圆守寺居心叵测,便是跟咱们最亲最近的玄青观,也是闭口不言。没有丝毫表示。

我们兄弟怕啊,怕一旦冒头,便叫人灭了,岂不呜呼哀哉了。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藏身在阴暗角落之中苟延残喘,嘿!天晓得什么时候叫人摸上老窝,连锅端了。

不过……咱们兄弟现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两个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无名小辈了。任何敢来找上咱们的敌人,都得做好流血的谁备,万一弄得不好,落得一个双刀门的下场,可就不妙了。“

江湖之上,敢同苍空如此说话的,怕只有程怀宝一人了。这不单单因为他曾经为小祖宗的身份,更是一种实力的象征,从玄圣殿灭亡双刀门那一刻起,绝世双恶使用有了与三教掌门平起平坐的地位,再不是当年那两只任人追杀,惶惶不可终日地丧家之犬了。

苍空默然片刻,道:“时辰不早了,两位少侠便在客房之中休息一晚,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谈,可否?”

程怀宝知道如此重大的战略性选择,苍空需要与几位逍宇辈长老商量,更需要考虑的时间,当下呵呵一笑道:“客房什么的咱们就不去了,当年咱们兄弟住过的房间可还空着?有人住也没关系,让他们搬走就是了。”

只要对上叫他看不顺眼苍空。程怀宝的狂劲便又上来了。

苍空没有多作考虑,点了点头,转头对苍穹道:“有劳师弟带二位少侠过去。”

带人引路乃是宽字辈道童的事情,却叫堂堂规法殿主去作,苍穹知道苍空这是故意将自己支开,对于自己这个在玄青观中地位权势仅次于掌门的规法殿殿主。苍空一直都是运用各种或隐蔽或明显的打压以对,心中怨恼。面上丝毫没有泄出,起身道:“老祖与两位小师叔祖的房间现在还空着,我这便叫人去打扫,两位小师叔祖随我来。”

无名与程怀宝一同站起身来,与苍空、逍灵子等打过招呼,行出房外。

听着门外三人脚步渐渐远去,苍空沉吟着道:“对于方才程怀宝所言,几位师叔有何看法?”

逍灵子不动声色道:“我们这几个老糊涂不问观中事务久已,掌门师侄只管自己作主就是。”1568663方才苍空在六个老头叫出小师叔后,仍然以少侠相称,十足的不给六老面子,何况最后又借故支开了逍灵子的得意弟子苍穹,护短的逍灵子对这个掌门师侄甚是不满。

苍空又如何不知几位师叔对自己有了看法,不过他这一门之长作了近十年的光景,羽翼己丰,再不是刚接任掌门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时候,这掌门的派头自然也就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了,轻咳一声道:“如今江湖乱象纷呈,玄青虽一时无忧,但迟早会受波及,苍空恳请几位师叔,能够助我一臂之力,为我玄青的发扬光大出谋划策。”

心中虽然有些怨气,但逍灵子等六老都是分得清轻重的人,逍宇子迟疑的望了师兄逍灵子一眼后道:“掌门师侄如何看待程怀宝与无名?”

在几位师叔面前,苍空并未有丝毫掩饰,缓缓道:“几位师叔明鉴,程怀宝此人桀驁不驯,实为我玄青未来大敌之一,因此当日他们兄弟出事后,苍空才始终袖手旁观。现在看来,苍空还是小看了他们二人,到如今他们气侯已成,未来只怕……”

逍灵子摇头微叹,却未出声说话。

苍空疑惑道:“逍灵师叔因何发叹,可是苍空说错了。”

逍灵子那双内敛许多,却比当年犀利目光更叫人莫测高深的老眼望向苍空,徐徐道:“掌门师侄看到了程怀宝桀驁不驯的一面,却未看到他真诚质扑的一面。当年他们二人之所以会离开玄青,是因为全观上下对那个老麻烦丧事的冷漠。

为自己过世师尊抱不平,甚至不惜愤而离开玄青,只从这点来看,程怀宝便是一个真性情的人。

这种人,你当他是朋友,他就会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当他是敌人,他也会是你最可怕的敌人。“

苍空面上露出思索神情,显然逍灵子的话对他有所触动。

逍灵子又道:“若单是一个程怀宝,还有忘思负义、情急反噬的可能,但还有一个无名。无名此子。生性单纯质扑,从无虚假,你对他十分好,他便会还你十二分好,只要有他在,便能约束住程怀宝,使他不会妄动。”

逍宇子也干嗽一声道:“掌门师侄的目光看得长远。这是好事,但不能因为长远以后的事情,却耽误了眼前,毕竟若连眼前的沟壑都无法越过,考虑的再长远也是一场空。

玄青现在所面对的敌人,最可怕的莫过于隐在暗处的陆天祺,此人不除。江湖无一宁日,玄青无一宁日。

其次便是姜伯钊这条老狐狸了,掌门师侄没忘逍遥师兄仙去前的叮嘱吧?姜伯钊能被逍遥师兄视为三教五门中唯一的潜在对手,岂是凡人?此人野心大,善谋略,加上圣人谷雄厚无比的实力,才是我玄青真正的劲敌。

掌门师侄不先想法对付陆天祺与姜伯钊,却始终将心思放在无名与程怀宝的身上,怎都有些本末倒置。“

苍空没有申辩。始终眉头微蹙着一副沉思的神情。

逍灵子接过话头又道:“玄青现在出面支持无名与程怀宝,有百利而无一害。他们二人与魔门余孽有不共戴天之仇,又已经与圣人谷撕破了脸皮,若现在玄青出面支持他们,他们必持依附于玄青旗下,充作我玄青对付魔门余孽与圣人谷的急先锋。

退一步讲,就算程怀宝桀驁不驯。不肯受我玄青的控制,也没有关系,只要不撕破脸皮,他们始终都是挡在玄青面前的一块屏障,无许魔门余孽还是圣人谷,矛头必先指向实力稍弱却与两方都结下不解之仇的他们。“

苍空权衡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恭敬抱拳一礼道:“多谢众位师叔为苍空解惑。苍空晓得该如何做了。”

回到阔别已久的曾经住了近十年的小窝,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除了到处盖满的厚厚一层尘灰与蛛网。

苍穹唤来七、八个手脚麻利的小道童,在房内热火朝天的打扫,自己则领着两兄弟在观内闲逛。

走着走着,程怀宝忽的叹了口气,道:“物是人却非,同样的一条道,现在走起来,可完全没有了当年的心境。”说着话猛然站定,扬声道:“苍穹道长,我与无名还是去坟前陪师父去了,您请自便。”说罢拉着无名扬长而去。

巷穹望着两兄弟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人多嘴杂,坟头见面。”这是程怀宝转身后传入他耳中聚音成线的传音。

一炷香的时辰后,苍穹悄然来到至真老祖的坟前。

随着苍空掌门之位越坐越稳,大权渐渐在握,备受打压的苍穹的日子也就越来越难过,苍穹不甘心,他虽没有夺下掌门之位的野心,却也不甘心丢弃自己目前规法殿殿主应有的权势与威严。

所以他才有了拉拢无名、程怀宝以为外援的想法,凭借现如今这两兄弟在江湖上的地位与威势,若真的拉为自己的强援,则苍空就再难奈何他了。

三人盘腿坐好,程怀宝又岂会不晓得苍穹心中的打算,正好他也需要在玄青观中有一个似苍穹这般位高权重的盟友,当下好整以暇道:“咱们兄弟还要多谢苍穹道长当年在襄阳府时的诸多照顾,在这玄青观中,除了几位逍字辈的老师侄,便属苍穹道长对咱们兄弟最够意思了。”

苍穹微微一笑道:“青天小师叔祖莫要客气,苍穹了解你们,只要玄青不负两位小师叔祖,两位小师叔祖也绝不会有负玄青。”

“好!苍穹道长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过,我与无名毕竟已经离开了玄青,怎敢再当苍穹道长小师叔祖这样的称呼,不如这样,我称道长为兄,道长唤我小宝如何?”程怀宝趁机套起近乎来。

这提议可说正合了苍穹的心意,

不过他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幅为难的模样,口中道:“这……这个……”

程怀宝呵呵笑道:“什么这个那个的,苍穹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当然了,在外人面前。还走要保持点距离的,这个小宝明白。”

苍穹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道:“既如此,为兄的也只好答应小宝了。”

程怀宝有心拉拢苍穹,苍穹又何尝不想拉拢程怀宝?两人都心有所图,几句话的工夫,两人间的距离已然拉近许多。

又继续客套,互相标榜夸奖了一番。眼见时间紧迫,怕引起观内弟子察觉,不敢多留的苍穹终于话音一转,进入正题:“小宝,玄青观内包括为兄的在内,大都是支持你们兄弟的,奈何掌门师兄始终一意孤行。前一阵子的长老会上,还在圆守寺的游说之下,提出派高手助战双刀门的提议。糊涂啊,糊涂!想不到一向精明的掌门师兄竟会做出这等分不清远近亲疏的糊涂之举。”

程怀宝虎眸中锐芒一闪而逝,淡淡道:“想来定是苍穹兄一力阻止,这才拦下了苍空的提议,小宝再次敬谢苍穹兄了。”

苍穹毫没客气,摇手道:“自从当日在襄阳府后,为兄便已当小宝是自己人。小宝怎的与为兄客气起来了?

程怀宝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领神会道:“小宝明白了,苍穹兄放心,小宝知道怎么做的。”

苍穹满意的点点头,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透,点到即可。两人简单商量了一番日后联络的方式与暗号,苍穹匆匆下山回观。

下山时的苍穹,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待苍穹去远,程怀宝捅了捅自始至终盘腿冥坐的无名,邪笑道:“木头醒醒。”

无名缓缓睁开双目,紫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道:“怎么了?”

程怀宝笑骂道:“你这家伙。什么都不管,把所有的事都丢给了我一人。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无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哪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示。

程怀宝气到咬牙,却拿无名没有一点办法,运了半天气,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无可奈何道:“明日苍空的决定是什么,木头可有什么预感?”

无名想也不想便无比肯定道:“除了支持我们,苍空别无选择!”

程怀宝嘿嘿一笑道:“咱们兄弟想到一块去了。”顿了顿有无限感慨道:“园主说得对,战略这东西若运用得当,真的可以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唉!如果咱们兄弟早一点学到这玩艺就好了,也不用经历那么多险死还生的血腥搏杀了。”

无名默然片刻,摇摇头道:“小宝错了,再好的战略,也要有实力作为保障,没有实力,终是要受制于人的。”

程怀宝木然许久,才点点头道:“木头说地是,实力……嘿!实力!”

未出两兄弟的意料,第二日,密室之中只有三人,苍空一改往日习惯,开门见山的说出了玄青观将全力支持两兄弟开门立旗的决定。

程怀宝自然顺势做出了诸如从今以后玄圣殿与玄青观就是一家之类的口头保证,之后两人才进入了具有实际意义的谈判。

谈判中心主要围绕玄圣殿的势力地盘如何划分;日后玄圣殿与玄青观间如何协调;将来如何面对陆天祺与圣人谷的威胁这三大议题。

得了几位逍字辈长老的提示,苍空这等精明无比的一派领釉,岂还会再犯错误,此刻可说给足了面子,因此谈判进行得很是顺利,原属双刀门的势力地盘,尽归玄圣殿所有,日后玄青观与玄圣殿间没有从属关系,而是兄弟般的平级关系。

程怀宝自然是大为满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表面上也再不当苍空是敌人,言语间亲热了许多。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程怀宝趁机提出了一项对付陆天祺的计划。

苍空只考虑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程怀宝所提的这项计划对于玄青观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此,无名兄弟这一趟玄青之行可说完美的完成了事先的计划,当两人走出玄青观的山门之时,无名的脸上一片轻松,程怀宝则得意洋洋。

数日后,又一记平地惊雷似的消息震动江湖,玄青观公告江湖,与玄圣殿缔结合作盟约,成为平等关系的盟友。

玄圣殿是何方神圣?竟能与统驭江湖的巨头玄青观平起平坐?要知道便是五门之一的柳叶派,数百年来也始终要仰玄青观的鼻息,以玄青观马首是瞻。

江湖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猜测,玄圣殿这个凭空出现,陌生到极点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来头?

又过了十数日,圣人谷、圆守寺、玉扇宫、清禅寺的掌门纷纷接到了苍空发出的请帖,其中郑而又重的邀请所有巨头齐聚玄青,商讨一桩关系到江湖存亡的大事。

虽然不明所以,但各派掌门却都在接到请帖的第一时间,安排下一切后踏上了赶奔玄青的道路。

陆天祺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因为他忽然间发现,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一个足以令他之前几十载的心血付诸东流的可怕错误。

一直以来,无名与程怀宝都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随他心意去大闹江湖的棋子,他一直亦是如此以为,但是当无名、程怀宝密上玄青的情报送来之后,他才知道他错了,他们不是没有思想的棋子,而是人,创造了无数奇迹为两个人,两个一直被低估的人。

他安插在玄青观的内线并未能查到无名兄弟与苍空到底谈了些什么,但以陆天祺的智能,仍猜到了大半,即使只是他猜到的部分,仍足以令他心情糟糕透顶。

他己预见到,自己苦心营造的江湖形势,将会因为这个意外,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第八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最后的交锋

过年了,虽然时世动荡,光景不好,但是人们还是努力的将自己打扮一新,期盼着新年能有个好彩头。

除夕之夜,家家闭门守岁,一座座院落中,充满了难得的欢声笑语,一年之中,只有这几天时间,大家会忘记一切烦恼与忧愁,亲人团聚,除旧迎新。

一群不知愁滋味的孩子,虽然没钱买鞭炮,但他们却另有办法,在镇外的空地上点起一堆篝火,将事先备好的一根根干竹投入热熊火焰中,声声炸响,伴随着孩子们或兴奋或惊慌的大叫,好一番快乐的场景。

不远处有一座小山,无名的虎躯仿佛卓立于天地间的苍松劲柏一般,笔直的站在山坡之上,一双紫眸中尽是向往的神光,痴痴的望着山下那群快乐的孩子,程怀宝口沫横飞的对于未来那些不切实际的畅想,逐渐在他耳边远去。

这座不知名的小镇,就在天威山脉的最北端,距离玄青观仅只五十余里的距离。

两兄弟出了玄青山门,昼夜急赶,在汉中府与白魅、丑丫头及如月如霜一行会合。

在汉中府停留了五天时间,将一切尽都安排妥当,两兄弟带着白魅,走上了重上玄青的道路。

现如今的江湖形势,尽都向着有利于玄圣殿的方向发展,使得程怀宝的情绪,始终处在兴奋的状态中,那张大嘴从早说到晚,一刻没有时闲,口中说的翻来覆去就是如何称霸江湖。如何威震天下,如何风光,如何潇洒,听得无名耳中,巳快生出茧子了。

由于不愿身份曝光,三人一直捡山野小道行走,白魅也带上了一只垂帘斗笠掩去绝世容颜。总算无声无息,赶在除夕夜晚,来到这座小镇。

过年了,客栈酒肆尽都关门,没奈何,三人只得留在了野外。

呱噪的程怀宝终于发现了无名失神的异状,顺着得无名的目光下望。只是一帮烧爆竹的顽童,没发现丝毫异常之处,已成惊弓之鸟的他忽然身形一震,蹙着眉紧张道:“木头在看什么?不会是下面藏着什么杀机吧?”

无名许久才反应过来,对于程怀宝的草木皆兵不但不觉好笑,反而一丝悲哀袭上心头,为何山下这等平凡的快乐,却离他们兄弟如此遥远?

紫眸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哀伤,无名无比向往道:“小宝。什么时侯我们也能像下面这些孩子一般,可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与家人过上一个年,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也不用担心被人算计。”

程怀宝的心猛地一沉,先前的得意与狂妄瞬间消失无踪,因为无名那从未有过的哀伤眼神。也因为无名话语中那令他心神震荡的落寞与憧憬。

缓缓走到无名的身旁,程怀宝展猿臂揽着无名的阔肩,悠悠道:“快了,再有最后一关,渡过了最后这一道关口,木头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目标。就能实现了。”

无名默然。

不知什么时侯,三人靠坐在了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白魅一如既住的依偎在无名的怀中,汲取着无名身上的温暖。

过了子夜,新的一年开始了。

在家中守岁的人们纷纷走出大门,来至镇外,一片欢声笑语中,镇外那片空旷的平地上又燃起了数堆篝火,一根根干竹,带着人们对于新年的期望,投入到熊熊火焰之中。

一时间,噼啪炸响连绵不绝。

许是受了无名的感染,望着山下的一切,程怀宝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感动,脱口而出道:“木头,我也想归隐了。”

隔了许久,才传来无名悠悠的回应:“小宝天生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山坡上重又陷入一片静默。

许久后,程怀宝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缓缓响起:“或许吧……”

正月初十这一天,注定将会名载江湖史册。

圣人谷谷主姜伯钊,圆守寺方丈了空大师,玉扇宫宫主潘天俦,青禅寺住持智清大师,以及柳叶派的掌门细柳飘零唐风,五大巨头前后脚的,齐聚玄青观。

为了今日这场盛事,玄青观大事铺张准备,宫闹殿宇,整饰一新,黄土漫地,净水泼街,道旗飘扬,钟鼓齐呜。

观内弟子,尽都一身新衣,透出一股子不一般的精气神,便是每年一度的道门大典。也不过如此。

苍空、苍穹、苍弦等一众玄青观的头面人物,风光无限的将受邀来访的这五大门派掌门及随行高手引入观内正殿。

这是自十六年前大破魔门之后,正道巨头们聚会的最齐的一次,唯一的变化是少了双刀门与律青园,五门变成了三门,这些站立在江湖权势巅峰上的大人物们面上神情虽然没什么表示,实则心中都有些兔死狐悲的唏嘘神伤。

尽都安排落座,六大掌门加上各自派内的实权人物,总数十五人,分坐一圈,却发觉还剩下三张空着的大椅,众人虽有些莫名其妙,却以为是玄青观的疏失所致,并未深究。

殿门吱呀一声合拢,圆守寺的了空方丈打声佛号,徐徐道:“阿弥陀佛,不知苍空道友请帖之中所说的关系江湖存亡的大事究竟为何?须得如此劳师动众?”

苍空捻须微笑,顾盼之间,尽是一股叫人望而心折的自信神情,不紧不慢道:“了空大师稍待片刻,在转到正题之前,待苍空先为诸位引见三个重要人物。”

随着苍空话音未落,一声朗笑自四丈余高的道祖神像后方的两扇木门外传来,随即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脸淡定神情的无名与嘴角挂着一抹邪笑的程怀宝并肩行了进来,跟在两兄弟身后的,正是大白天也一身鬼气森森的白魅。

在座的不论见没见过无名兄弟,都轻易的认出了

来人是谁,所有人都大出意外,尤其是两月前方自与苍空密会过的姜伯钊与了空大师,再深厚的修为也禁不住面色微变。

潘天俦与两兄弟的仇结得极深。又没有姜伯钊深不可测的城府,愤然而起,双目怒睁,喝道:“苍空掌教,这两个小贼怎会在这里?”

苍空双眉微蹙,刚待说话,程怀宝巳邪笑着道:“我说老潘。这里是玄青观的地头,不是你家那破扇子屋,轮不到你在这里发威狂吠。”

被程怀宝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一激,潘天俦反而稳住了心神,冷哼一声,没有理会程怀宝的挑衅,双目直视苍空,等待着答复。

苍空温和一笑,平淡道:“无少侠与程少侠是我玄青上下永远的贵客。为何不能在这里?”

姜伯钊与了空大师的眸心同时一缩,苍空的这句话已然明白无误的表达了他的立场,而这个立场却与两个月前三人的密会南辕北辙。

程怀宝目光凛冽,扫过在座的每一人,淡笑着道:“咱们兄弟硬着头皮出现在诸位跺跺脚一方乱颤的大人物面前,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为自己申冤。”嘴里说是硬着头皮。他这一副流里流气的神情,哪有半分局促。

没人答话,所有的目光尽都集中在程怀宝的面上。

程怀宝毫不在意,飒然一笑道:“我们冤啊!跟我们比起来,窦娥那娘们算什么?

咱们一腔热血,为了整个江湖的辐祉。在襄阳大破魔门藏宝图的阴谋。嘿!这一来乖乖不得了,得罪了魔门的某个大魔头。被人陷害扣上了勾结魔门的屎盆子。

本来咱们想啊,身正不怕影子歪,咱们兄弟出身玄青,也算是根正苗红(注:实体书版为“饱受名门正派的熏陶培养出”兄弟们以为那个好)的两个大侠坯子,行走江湖更是一直小心翼翼,紧守侠义二字,按说稍微有点脑子的也不能信了魔门的鬼话不是?

结果可好,咱们兄弟大婚的时候,一帮小王八蛋跑到汉中府,大闹婚场,咱们这婚事没结成不说,还莫名其妙的成了江湖追杀的逃犯。

对了,绝世双恶,乖乖!不知道是哪一个缺德鬼这么有创意,给咱们兄弟起了这么威风八面的外号。

我呸!咱们哪里恶了?

冤哪!

各位老大们,你们给评评理,咱们兄弟到底冤不冤?“

大殿之内,一片静默,这些正道中的巨头们,尽都被程怀宝说得哑口无言。

程怀宝岂肯甘心,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久到几乎快要把他憋炸了,冷冷一笑,又不依不饶道:“各位喊打喊杀的时侯挺厉害的,怎么这会儿都没声了?老潘,当初在方柏县那地界,你带着好几十口子将咱们兄弟围在绝地,不是说给咱们辩驳的机会吗?现在宝爷来找你辩了,你咋就哑巴了?你倒是说啊!”

大概有生以来,潘天俦也从未被人如此点名点姓的叫过阵,然而此时此刻,他又能说什么?

有句老话叫做公道自在人心,公道这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公道的威力远远胜于拳脚武力。

程怀宝轻蔑的扫了潘天俦一眼,目光又定在了姜伯钊的身上,歪着脖子一身痞气道:“这位老先生一看就是圣人谷的姜老大,没错吧?宝爷也有句话想问问姜老大你。

咱们兄弟是奸了你家姑娘啊还是玩过你老婆呀?你老人家怎么就认准了我们兄弟是恶人,一直以来苦苦相逼,真有点不死不休的劲头了。

这疑问困扰了宝爷许久了,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今儿个难得见到了,姜老大给解释解释?“

便是泥人听了程怀宝这番话怕也要跳起来,但是姜伯钊竟然生生的忍住了,只是一张老脸之上,巳然一片铁青。紧抿得嘴唇与微颤的胡须尽都说明了老头被气的够呛。

程怀宝虎目中闪过一丝快意,仍不肯放过姜伯钊,捻着下巴上的几根杂毛道:“哟嗬!看老姜这模样还生气了,老姜你可千万别生气,这么大把年纪的,万一气出个好歹来,你那帮子徒子徒孙还不得跟宝爷拼命?我好怕呀!圣人谷多大的字号。谷内高手成千上万,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宝爷我淹死!”

姜伯钊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周天大真气在内腑行功一圈,炙热的怒火徐徐归于平静,口中淡然道:“程怀宝,今日便由得你撒泼猖狂吧。”话语中。暗藏着无限的杀机。

程怀宝哈哈狂笑,十足的目中无人,笑得那般张狂,笑得那般畅快,却无人知晓,他眼角的泪,却不完全是笑出来的。

无名缓步走到程怀宝的身旁,拍了拍程怀宝的肩膀,又迈前一步。一双平静深邃的有若大海般的紫眸直视着姜伯钊,淡漠的声音中不含一丝一毫人的情感道:“小宝说错了什么?回答我。”

平静的无名,竟似比张狂无比的程怀宝还要叫人难以招架,姜伯钊通玄的修为,心中竟然生出了不敢直视那双奇异紫眸的念头,强自运功,这才忍住没有移开目光。但那好不容易重新凝起的沉凝气势,已然被无名压得一散而空,给人一分狼狈的感觉。

程怀宝使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滴,一拉无名,不满道:“臭木头别抢我风头,今天宝爷要好好的出一回风头。”

无名深深地望了程怀宝一眼。默然退到程怀宝的身后,这世上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程怀宝的了。他知道程怀宝是要发泄,将心中憋闷巳久的那股无穷怨气,尽皆发泄出来。

程怀宝感激的拍了拍无名的手臂,又将目光定在了空大师的面上,手指歪歪的指着了空道:“了空,从宝爷师父至真老祖那里算起,宝爷的辈分还

比你高了那么一点,叫你了空不算失礼吧?“

了空大师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佛门中人四大皆空,姓名法号不过代号罢了,程施主随意叫唤就是。”

“四大皆空?”程怀宝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口中讽道:“好一个四大皆空,我来问你,我们兄弟与圆守寺有何仇怨?”

了空大师答道:“无怨无仇。”

程怀宝又道:“我再问你,我们兄弟可是作了什么大奸大恶,为祸江湖之事?”

了空大师顿了顿才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未曾做过。”

程怀宝的面色忽然变得冷厉无比,每个字都似冰渣子一般叫人心底彻寒道:“既然一无仇怨,二未祸乱江湖,一向慈悲为怀自称四大皆空的圆守寺,为何也同圣人谷一般,非要将我们兄弟斩草除根才肯罢休?”

“阿弥陀佛……”除了阿弥陀佛,了空巳不知该如何面对程怀宝犀利无匹的词锋。

苍空眼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插言劝道:“程少侠,过去的事情便都叫它过去吧,未来才是关键。”

程怀宝长长的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中那一股股翻涌不止的激愤怒焰,尽量的平心静气道:“苍空道长说得对,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兄弟也没打算继续追究以前的事情,只想今后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上太平日子,不知道各位老大肯不肯赏这个面子,给咱们兄弟留一条活路呢?”

大殿之内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尽都眉头微蹙,显然在思索程怀宝最后这段话中透露出的潜意。

苍空环视一周,微微扬声道:“方才了空大师询问苍空到底因何事将诸位请到玄青,现在苍空便说了。”微一停顿,面上染了一层凝重续道:“十六年前,逍遥先师率领正道联军,大破魔门,魔门高手死伤殆尽,十余年来销声匿迹,再无丝毫声息,致使正道诸派,皆以为魔门元气尽丧,再无回天之力。然而我们都错了,那一场大战,有一个可怕的大魔头逃出生天,隐于暗处。十数年来机关使尽,现如今的江湖大事,皆为此人暗中捣鬼所致。”

“竟有此事?”

听到如此耸人听闻的消息,所有闻者的心神尽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姜伯钊白眉微蹙道:“苍空掌教所说的这个大魔头是什么人?”

苍空平静答道:“此人乃是大魔头陆天涯的挛生兄弟,名叫陆天祺,具体情况还是由程少侠为各位掌教掌门解说。”

一众目光重又聚集到程怀宝的面上。程怀宝一脸冷色道:“说这个陆天祺之前,宝爷要先确认一点,在座的诸位还有谁认为我们兄弟与魔门有什么勾结?”

照例的没人出声,都领教过程怀宝那张比他手中刀还厉害百倍的嘴巴,此时此刻只有傻子才会跳出来自取其辱。

程怀宝环视一周,包括姜伯钊与了空在内,一众统驭江湖的巨头们竟然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无赖心中无比得意,面上却还是一副悲愤神情道:“自从被人陷害成了勾结魔门的恶人,我们兄弟便在猜测,这个屎盆子是哪个王八蛋扣在咱们脑袋上的。思来想去,似乎只可能是魔门余孽所为,因为之前咱们刚刚坏了他们的藏宝图阴谋。

确定了大方向,我们哥俩个开始了一条无比凶险的寻找清白之路。

要说陷害我们的人实在是了得,手脚干净的叫人难以置信,我们兄弟跑遍了大半个天下。一无所获,还险些被老潘带人在方柏县拿下了。“说着话又狠狠地瞪了潘天俦一眼,才继续道:”就在山穷水尽之时,居然又见到了柳暗花明,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我们兄弟与魅儿小姐重逢。“

回身指了指白魅,程怀宝又道:“陆天祺陷害我们的最大证据是死鬼翻江倒海的一番鬼话。鬼话中的主角便是魅儿小姐。我们兄弟知道机会来了,经过一番计议,决定用无名的美男计,别看无名外表木讷,对于女人,尤其是美女的杀伤力可大得很哩。

那一日,无名打扮得……“

程怀宝正在那里眉飞色舞的演绎着无名美男记的精彩高潮部分。后边白魅玉首微偏,星眸中含着一丝困惑对无名道:“名……美男……计是……什么?”

无名温柔中带着一丝爱宠的抚了抚白魅的发髻道:“魅儿乖,小宝在胡说八道,别理他。”

白魅温顺的象只小羊羔般靠在了无名的怀里,谁又能想到这样子的她竟会是凶名惊天动地的雪罗刹呢?

程怀宝这叫一个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两个家伙不是成心漏他的气吗?

然而令程怀宝始料未及的是,有了无名与白魅的这一番现身说法,一众原本对无名有没有施展美男记的本钱与可能持完全怀疑态度的正道巨头们,反而相信了程怀宝那夸张的叫人头晕的无式美男记。

程怀宝回过头瞪了无名一眼,很没有面子地干咳一下继续道:“顺着魅儿小姐的线索,我们兄弟揪出了一个身份甚高的魔门余孽,一番严刑拷问,终于揭开了陆天祺这厮的无数阴谋诡计。

陆天祺此人极攻心计,从三十余年前便开始着手,派出许多内奸潜入三教五门,经过这许多时间之后,数量不明的内奸已然占据了各派中的要职,有这些人在三教五门之中搅风搅雨,江湖不乱才叫有鬼。

双刀门乍似亡在我们兄弟手中,实则却是那魔门的内奸黄恒有意挑拨,唆使秦胜犯我汉中所致,归根结底,是亡在了陆天祺的诡计之下。

第一个灭亡是双刀门,谁又敢说下一个不会是圣人谷又或圆守寺?

陆天祺目的只有一个,将三教五门彻底从这人世间抹除,此人不除,江湖将永无宁日,江湖乱了,受害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在

座的各位老大们。各位都是高瞻远瞩的高人,这么浅显的道理自然不用宝爷来提醒。“

为何江湖形势在这两三年间失控的急剧恶化?为何总是感觉有一股凶猛的暗流在江湖之下涌动?

姜伯钊与了空等人之前的许多想不通的疑惑,现在终于豁然开朗,一个挑拨三教五门内乱的险恶阴谋,呈现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所有的一切虽无证据。却都有脉络可循,仔细回想之后,姜伯钊与了空面色同时微变。

危险!

现如今的江湖形势真的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危险边缘,双刀门的灭亡只是一个开始。

程怀宝目光如炬,在座诸人面上神色的一丝一毫变化都收入眼中,微微一笑,又道:“宝爷不废话。我与无名重新立了一座山门,取名玄圣殿,咱们兄弟绝没有称霸江湖的野心,双刀门的地盘足以满足我们的胃口,今后只想开开心心的过太平日子。

若各位老大首肯,玄圣殿不但不会成为一个江湖搅屎棍,反而可以替代双刀门。

成为共同维护江湖稳定的同路人,毕竟只有太平日子,大家才好一块捞钱捞势,江湖乱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宝爷也有些丑话要说在前面,若真的有人不肯让咱们过好日子,偏要我们兄弟下十八层地狱的话,咱们兄弟就是死,也会拉上一些人来垫背。到时候让陆天祺渔翁得利,夺了整座江湖,怕还要笑话一群傻瓜打生打死,受他摆布却不自知。

宝爷的话说完了,各位老大如何抉择,尽请自便!“

程怀宝这番话中包合了无数惊人信息,其中的任何一条。都足以叫人琢磨许久,他却成心一口气说完,然后便端着膀子,嘴角挂着一丝邪笑,望着一众陷入沉思中的各派掌门,心中笃定得很。大势已成。

先联玄青,取得与三教三门正面对话的机会。竖起陆天祺这个令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共同大敌,巧妙的将玄圣殿的利益立场同三教三门挂在一起,表达出玄圣殿无意打破江湖现有格局,只想踏实的分享原属于双刀门的那一分江湖利益的意愿。

这便是谭菲雅为两兄弟设计的整条妙策,加上程怀宝无与伦比的精彩演绎,再有玄圣殿能够消灭双刀门的巨大实力作为保障,只要不是傻子,自然能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浅显道理。

大殿之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在沉思之中。

首先打破殿内沉寂气氛的正是苍空,他清朗悠扬的声音倏然响起:“无、程二位少侠,请坐!”

请坐……

简单的词语,平常的二字,在此时此地,却又有了另一重意思,代表着天下第一大派玄青观,承认玄圣殿拥有了与三教三门平起平坐的地位。

程怀宝微微一笑,冲苍空点首示意,却并未去坐,炯炯目光,射向姜伯钊与了空。

以圆守寺为代表的佛门势力,本就是因为担心绝世双恶破坏整个江湖的现有格局,从而令佛门的利益蒙受损失,才会联合玄青观与圣人谷想法绞杀。

到如今,程怀宝当众表明了玄圣殿不称王不称霸,只求在江湖现有格局下,分享双刀门曾经拥有的一切,如此一来,玄圣殿不但不会成为三教三门的掘墓人,反而变做共同分享江湖这块大饼的同伙。

自己的利益不受冲击,且还能有效的压制江湖上所有有意趁乱起事的野心分子,这笔合算的买卖,只要不是傻的,都不会错过。

了空大师沉吟许久,方抬起头来,迎上程怀宝的锐利眼神,缓缓道:“老纳代表圆守寺,欢迎玄圣殿成为江湖正道中一股重要的支柱力量。”

程怀宝满意一笑,对了空抱拳行了一礼道:“了空大师放心,小宝定不会有负大师的期望,玄圣殿今后在江湖上的宗旨,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玄圣殿追求的目标是和平崛起,成为维护江湖稳定与发展的一支重要的力量。”(忍不住无厘头了一把,有不喜欢的兄弟,请看到“我不犯人”为止,即实体书版)

当了空说出了代表圆守寺接纳玄圣殿那一刻起,一切巳然尘埃落定,情势逼得姜伯钊再无任何其他选择。

若不联合圆守寺,圣人谷除非做好同归于尽的打算,不然对于能将双刀门一口吃下的玄圣殿,几乎构不成什么实际威胁,更何况现在的玄圣殿,还有了玄青观的庇护。

这一刻,姜伯钊充分的体现了他圣人谷谷主的高明,当心中计议已定,登时将一切与无名兄弟的仇怨尽皆暂时忘却,面上露出一个儒雅和旬的微笑,不疾不徐道:“无、程两位少侠本就是我正道中的栋梁之才,又何来要我等首肯之说,玄圣殿后起之秀,取代双刀门众望所归。本谷主那不肖弟子尹飞鸿,对于二位少侠推崇备至,今后你们年轻人,还要多多亲近才好。”

这番话说得亲切和蔼,似足了前辈提携晚辈的良言,根本听不出其中有半丝假意与勉强。

三教立场巳定,三门顺水推舟,柳叶派掌门唐风当先表达了柳叶派的欢迎致词,清禅寺的智清方丈随后也附和一番。

只有玉扇宫宫主潘天俦,对于无名兄弟心怀余恨,附和的话说得很是勉强,然而势不由人,江湖始终是一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论实力玉扇宫比双刀门还差了一筹,其他的三教两门都已表态支持,自然论不到他来反对。

程怀宝哈哈一笑,炫耀一般的昂首挺胸道:“如此宝爷就坐下了。”

无名不象程怀宝那么多废话,早拉着白魅坐下了。

当无名与程怀宝稳稳的坐在椅上之后,代表着统驭江湖的几大势力之中,从此多了玄圣殿的位置。

第八卷 第一百五十九章 胜利的果实

继玄青观之后,圣人谷、圆守寺、柳叶派、清禅寺、玉扇宫相继在旬月之间,发布了与玄圣殿交善的江湖公告。

江湖人都有身在梦中的荒唐感觉,玄青观的行动已叫人摸不着头脑,其余这几家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三教三门约人都吃错药了?要不然怎么一向骄横跋扈的三教三门要争先恐后的降尊迁贵,与一个根本就没有一人听说过的门派又或帮会交善呢?

一时之间,这个神秘无比的玄圣殿成为了江湖上的唯一话题。

玄圣殿到底是何方神圣?

江湖人的好奇心被挑逗到了顶点,酒肆、客栈,只要有江湖人的地方,就有关于玄圣殿的议论猜测。

也有些见识高明之辈,明显感沉到了这一事件中那一丝不寻常的内幕,虽然猜不到全部,却已能隐约觉出,江湖大势必将因为这个玄圣殿为横空出世,而出现一个巨大的转折。

就在所有江湖人为了这个不知来历的玄圣殿而痴狂沉迷之时,神秘的玄圣殿终于现出了它裙下的一角。

一条惊人的消息风一般迅即的在最短时间内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两岸。

玄圣殿将在三月十五这一日,于常德府举行开山门大典,邀请天下同道,尽皆与会道贺。

一时间,江湖为之轰动。

禁不住好奇心的折磨,为了能在第一时间一睹玄圣殿的庐山真面目,一股股由天下各地的江湖人组成的浪头,潮涌一般。纷纷从四面八方,流向湘西常德府。

初入湘西,所有江湖人都接到了一份内容相同的警告,不论有何仇怨,在玄圣殿开山门大典期间,常德境内决不允许斗殴凶杀的存在,一经发现。便将视为挑战玄圣殿为权威,玄圣殿将会追杀违规者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没有人愿意去惹能够令三教三门共同示好的玄圣殿,更何况现如今的玄圣殿还笼罩在一片神秘的迷雾之中,所有虽然有些江湖成名高手心中都有不服的念头,却也只是藏在心中,一切待玄圣殿的来历水落石出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给它的不敬一些颜色看看。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春风轻拂,黄莺啼鸣,田野之间,一片嫩绿,姹紫嫣红,百花竞放,鸟语花香。使人心旷神怡。

在常德府北郊的大片平坦旷野上,已被人临时搭起了一座高达四丈,方圆十余丈,尽都由数人合抱的圆木搭建而成的高大木台。

三月十五这一日,朗日当空,万里无云,空空的高台之上披红挂彩。供桌香炉,尽都备好,一片红火景象。

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围在高台四周,前来观礼的江湖人怕不有数千之多,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神秘主人的现身。

巳时正,二十四名脸附精铜打造。上雕青龙盘绕,黄光铮亮面具的精悍骑士,簇拥着一辆由八匹马牵拉的,华丽至有些夸张的巨大绣闱红木马车,缓缓自远方弛来。

彪悍神秘的骑士,以及快赶上皇帝老儿出行所用龙辇的华丽马车,尽都透出这玄圣殿的排场和与众不同之处。

场中响起一阵喧嚣骚动,人群中不自觉的分开一条数丈宽的通路,骑士与马车昂然而入。

无数道好奇探究目光聚焦在马车低垂的幕闱之上,如此嚣张的阵仗,将所有人的好奇心更是挑逗到了极点,恨不能者穿绣闱之内,到底坐了何方神圣。

蒙面骑士簇拥着华丽马车毫不停歇,径直来到高台之下。

骑士们齐刷刷翻身下马,两名骑士快步走到车首,恭敬的挑开门帘,另有一名骑士高声喝道:“恭迎殿主,奏乐。”

乐字方自出口,一众早已守候多时的乐师们登时操练起来,琴筝琵琶,竹箫唢呐,角胡锣鼓,应有尽有,好一阵热闹喧天。

所有骑士尽都单膝跪地以迎,两个身披华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下马车,在万众瞩目的焦点中,欢快喜庆的乐曲声中,悠闲自得的沿阶梯行上高台。

看清了这两人的样貌,台下齐刷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叫“娘”地。

绝世双恶!玄圣殿的主人竟然是绝世双恶!

很多人都已有了快要晕倒的感觉。

天!哪怕是两只猴子从车里出来并能口吐人言说自己是玄圣殿的主人,只怕也比绝世双恶更能令人接受一点。

当然,也有些不认得两兄弟的孤陋寡闻之人,眼见身旁的一个个呆如木鸡,不禁更是急了,拼命跟身旁的人打听。

“兄弟,这两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是……唔……”

“老兄,这俩小子人五人六的啥人……唔……”

绝大多数语带不敬的问话都在旁的人大手捂嘴之下无疾而终,在一片鄙视的目光中,每个回答的人甚至都没敢说出绝世双恶这四个威慑力太强的字眼,而是一律用两只手指示意来代替这两个史无前例的绝世恶人。

随即,又是一片倒吸冷气夹杂着叫娘的声音,孤陋寡闻者也变成了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在现如今的江湖之上,绝世双恶已然成了江湖人心目中凶恶的极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江湖人已到了谈恶色变的地步,所以绝大多数江湖人都已将绝世双恶这四个字当作了禁忌,只以两只手指来代表这两人的名号,一、两年下来,竟然传遍天下,尽人皆知。

程怀宝显然甚是满意下面这些江湖人的夸张反应。他嘴角噙着那丝标志性的邪笑,猛地一扬手,霎那间,所有乐声嘎然而止,对比前一刻的锣鼓喧天,这一刻的宁静显得分外突出。

程怀宝提丹田气,高声喝道:“今日是玄圣殿开山门的好日子。难得有这么多江湖朋友前来捧场,在此宝爷有些话,要借各位朋友之口,传至江湖。

第一,双刀门曾经的地舯,都属于玄圣殿,任何胆敢觊觎的人或势力。都将成为玄圣殿势不两立的生死大敌。

第二,曾与双刀门订立盟约的江湖帮会,限其首领三十日内赶来常德晋见,逾期不到者后果自负。

第三,双刀门余孽若主动来投者,宝爷既往不咎。如若顽固不化,誓死顽抗,只有死路一条。那张买凶黑榜,永远有效。其中赏金,一律翻番,有送来双刀门余孽人头者,不但如数奉上赏金,且可酌情给予其他报酬。凡包庇双刀门余孽者,一经查实,便是玄圣殿的死敌。不死不休!

第四,玄圣殿立殿宗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天涯海角。我必诛之!“

蕴含了无上太清罡气的隆隆喝声,洪若钟吕。声贯全场,尤其最后那句我必诛之,一股无俦的霸气直冲霄汉,天地为之震动。

台下数千多人,鸦雀无声,尽都眼望着高台之上,那两个威风凛凛,有若天神下凡一般的雄壮身躯。

当程怀宝的喝声余音袅袅,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猛然自东北方向传来,随即又是一声炮响,二十连珠炮响之后,一阵铁蹄的疾动轰呜中,大地在微微震颤,四方的尽头,出现了无数飞马疾弛而来的劲装骑士。

就在所有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心中惊疑不定之时,已有眼尖的人发现了骑士脸上所带的各式精铜面具。

奔得近了,人们才看清,四个方向的骑士,所带精铜面具尽都不同,北方的骑士面具上雕的是熊,南方为虎,西方为豹,东方为狼,每方骑士,大约二百余人,为首的首领,面具材质与别不同,竟是纯银打造,银光闪耀,煞是威武。

奔到近处,八百余名骑士,齐刷刷喝住各自坐骑。

四个首领驱骑上前两个马身,分别张口道:“熊卫!”

“虎卫!”

“豹卫!”

“狼卫!”

随着四声朗喝,所有骑士同时将兵刀撤出,动作整齐划一竖于胸前,高声齐喝道:“参见殿主!”

那股无俦的气势,令得所有在场的江湖人,尽都面上变色,如此威武之师,他们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与这些纪律严明气势慑人的威武之师比较起来,便是三教三门怕也要沦为一盘散沙了。

高台上的程怀宝嘿嘿笑著低声道:“老赵还真是有些门道,这阵势煞是唬人。”

无名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眉头微蹙着道:“小宝行事太过烧包,什么事都要弄得如此复杂繁琐,无比招摇才肯罢休。”

程怀宝不乐道:“你这木头啥都不管,一天到晚泡在温柔乡里,一切都是小宝我在操持忙碌,居然还好意思嫌繁琐招摇?”

无名没好气道:“如果小宝不硬拉我上来,我自然就不用嫌了。”

程怀宝嘿嘿笑道:“咱们兄弟秤不离砣,这等大出风头好事,我怎舍得不拉上木头。”

无名蹙了蹙眉,懒得再与程怀宝废话,巳被拉上了贼船,这时再说什么都晚了。

熊、虎、豹、狼四大神卫威风无比的出场之后,远处又来了一拨人,双刀门归顺弟子中功力最强的十六个人抬着一顶巨大平轿,速度奇快无比的掠来。

平轿上端坐着五个披红挂彩样貌各异的古怪老头,正是公治良、酒怪这五个老怪物,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威风八面,五个著名的孤魂野鬼,尽都正襟危坐,伊然已是一副名门大老的气派。

侍立于高台之下的一名龙卫高声喝道:“恭迎五位长老,奏乐!”

瞬间,喧嚣的乐声又再响起。

人群再次不由自主的分开一条宽阔地通道,平轿在高台之下停稳。五个老怪物腰板挺得笔直,缓步行上高台。

程怀宝低声笑道:“各位老哥哥,小宝这安排可还满意?”

几个老怪都矝持著身份,淡笑不语,只有酒怪呵呵怪笑道:“就你小子鬼主意多,不过看来无小怪似乎不太乐意呀。”

无名苦笑一下,赶鸭子上架。叫他哪里乐意得起来?

随着五个老怪昂首上台,那个司职司仪的龙卫又喝道:“吉时巳到,行开山门礼。”

程怀宝一捅无名道:“木头,该你了。”

无名无奈,接过一名龙卫双手敬上来的三只大香,在火烛之上点燃,拜过天地。敬过鬼神,插于香案之上的铜鼎之中,随后行到香案一侧,将遮挡在一块巨大牌匾之上的红绫扯去,露出玄圣殿三个光辉耀眼的金色大字。

这一日的盛况,通过到会的数千江湖人的大嘴,象长了迅膀一般,短短旬月间,传遍天下。

玄圣殿的主人竟然是绝世双恶。这个谜底的揭晓,带给江湖的震撼决不下于双刀门的覆没。

无数江湖人在极度的震憾之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不是我不明白,实在是这世道变化快”

的感慨。

之前圣人谷与圆守寺还与绝世双恶一副势不两立的模样,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团和气?

面对如此局势,欢呼雀跃者有之。

倾巢之下无完卵,依附于三教三门旗下的江湖帮会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江湖从此太平了,再不用担心会与绝世双恶这等恐怖级别的敌人玩命了。

如饮苦酒者亦有之。

被捧为江湖垄断势力挑战者的绝世双恶,忽然之间变了身份,成为了垄断江湖的强权之一,原本江湖之中的滔天巨浪,转眼间消弭无形。一些胸怀大志,想要趁乱而起的野心家。自然要满心苦水。

江湖之中,心情最为复杂的,怕就是陆天祺了。

与其他江湖人不同,早在闻听无名与程怀宝密上玄青的情报那一刻,他便已猜到了现如今的局面,只是猜到是一回事,要想改变这个结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虽然智比天高,却毕竞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也只能看着一切的发生,一时没有任何应对的好办法。

无名与程怀宝这堪称神来的一笔,几乎令得陆天祺未来的所有谋划安排,都成了一场镜花水月,一盘本来己然笃定结果的棋局,仿佛被这两个小子蛮横无理的在棋盘上划拉了一把一般,下至中盘突然无疾而终了。

陆天祺既感痛心疾首,却又因为出乎他意料的巨大挑战,而感到了一丝许久未有的兴奋,对手难求,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就在陆天祺打起全部精神,打算给无名兄弟准备一份开门大礼的时候,又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巨大变数发生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先兆,一场轰轰烈烈的整肃行动在三教三门同时发动。

魔门内奸,有如附骨之蛆,更似卧榻下隐藏的恶狼,导致双刀门覆没的罪魁元凶黄恒就是例证,因此三教三门尽都拿出了从未有过的决心与手段,六大掌教掌门亲自挂帅,秘密组成各自的揪奸法堂。

经过一段时日的秘密排查,一批曾经蛊惑、煽动三教三门间仇恨情绪的可疑分子现出原形,当大致证据掌握在手之后,一场大规模的内部清理行动正式开始。

以玄青观为例,一天之间,竟然拿获内奸十三人,其中不乏如护法这等中层精英弟子,而三教三门总共查出的内奸人数,更是多达五十七人。

六大掌教掌门大为震惊,心中都后怕不已,若非这一次有无名与程怀宝的揭露,天晓得什么时候,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名门大派,就要毁在这些阴险的内奸手中。

连夜突审,这些标榜正道的名门大派也顾不得什么道德礼义了,什么样的酷刑一齐招呼上去,结果却收效寥寥。顺藤摸瓜一举将魔门余巷一网打尽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陆天祺岂会与人丝毫破绽,整条情报网络尽都是从原来的魔门模式改良而来,上线与下线从无碰头,情报传递,尽都是在固定地点暗语留言。

六大门派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内奸事件令各派尽都重新紧张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与魔门对峙的恐怖年代,揪奸法堂再次成为了六大门派的常设机构,专职负责反间的工作。

耗费一生心血打入三教三门的内奸,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短短时日内便损失了九成以上,这个自出道以来从未遇到的巨大打击。令得深沉有如陆天祺,也震惊得当场色变,手脚一阵冰凉。

数日后,待从玄青观中隐藏的最深,地位最高的一名内线口中,得知这一切都因自无名与程怀宝的所为,陆天祺许是气过了头,竟然笑了出来,口中喃喃的吐出四个字:“冤家路窄……”

请洗内奸仿佛成了时下最时髦的事。既三教三门之后,陆天祺又搞了一场更血腥残酷的内部清洗。

知道陆天祺这名字与身份的,只有他属下最心腹的几人,却被程怀宝说了出来,这如何不叫陆天祺疑神疑鬼,他毕竟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仙,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切都是无名从魔门大长老那里听来的。

因此程怀宝顺口胡诹的一番鬼话。却叫陆天祺再起疑心,联想到当年襄阳府藏宝图那一次,令他确定必是属下中有人泄密给了无名与程怀宝。

陆天祺的手段远比三教三门更加血腥与残酷的多,对于所怀疑的对象,审都不审,直接秘密处决。

对他而言。身旁隐藏着旁人的内奸,是绝对致命的。或许审问取证的时候,大股大股的外敌,已然杀上门来了。

就在这一片纷乱之中,陆天祺手下的两员干将以及十数个中层人物,尽都作了冤死鬼。

比起三教三门与陆天祺整肃内部的大动干戈,玄圣殿却是一片打下江山后的狂喜景象。

渡劫圣宫的名号彻底作古,取而代之的便是风云圣殿这完全的程式风格的霸道名号。

是夜,所有石门尽皆关死落锁,藏身山腹的风云圣殿变成了一座没有任何人能够潜入密闭堡垒。

那座巨大的地宫广场上灯火通明,大排筵宴,玄圣殿下,长老、堂主、护法,以及血战有功的龙、虎、豹、熊、狼五大神卫二百余条大汉,无论尊卑,尽都坐于席上。

在程怀宝“今天酒桌之上无大小,兄弟们喝他娘的”的大叫声中,一场百无禁忌的狂欢开始酒桌之上,最快乐的莫过于酒怪这嗜酒如命的老酒鬼了,酒到碗干,来者不拒。

最活跃的人则非程怀宝莫属,这无赖成心使坏,一脸坏笑的强拉着酒量极其一般的小钟,端着酒碗满场乱转,每过一桌,必然引起一片骚动。

才转了三四桌,可怜的小钟在与纪中连干三惋之后,当场阵亡在酒桌下面,成了整场庆功酒会之中,第一个醉到人事不知的倒霉蛋。

宴席之间,吆五喝六,酒令隆隆,到处都是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场景,一坛坛老酒,仿佛白水一般,被一群粗豪的汉子,咕噜噜灌入肚中,好不痛快淋漓。

所有人都被事先通知了无名这位殿主滴酒不沾,因此一片喧闹之中,只有无名与身旁四女,闹中取静,怡然自得的吃食着面前摆放的各式的精美素菜。

蛇儿童趣尚在,满眼都是酒鬼,不禁好奇道:“大哥,小宝哥哥……他们怎么喝水……还能喝的这么开心?”

无名笑着抚了抚蛇儿头顶干黄发枯的头发,柔声道:“他们喝得不是水,是一种难喝透顶的东西,蛇儿乖乖吃饭,不理他们。”

自从无名回来之后,蛇儿便又成了他的尾巴,除去练功的时候,永远都会挂在无名的身旁。

许是因为已然习惯了的关系。白魅对于蛇儿巳没有了当初对如月、如霜姐妹俩那般的强烈敌意。

而感应极为灵敏的蛇儿,在白魅这个周身上下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姐姐面前,也乖巧得紧,白魅占住了无名的左边,她就躲在无名的右边,反正只要能够沉浸在无名身上那股浓郁的龙神气息之中,她就心满意足了。

喧闹酒场之中。无名与四女独成一局,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一向沉稳

肃然的赵志南,此时此刻也放开了平日为架子与威严,和一众出生入死的铁血神武营老兄弟狂饮,酒过三巡,不晓得是谁先起的头。这群铁血汉子高声唱喝起了当年铁血神武营的军歌《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悲愤雄浑的曲,慷慨激昂的词,恍惚间。仿佛重又回到了高唱《满江红》,策马杀敌的漠北战场,那段血雨纷飞的峥嵘岁月。

许是忆起了与千古名将岳飞命运相同,忠贞报国却冤死在奸宦阉人刀下的于指挥使,歌声最后,一众铁汉已是热泪盈眶。朝天阙三字,泣不成声。

醉了。大家都醉了,在这胜利的时刻,以一场酪酊大醉,来享受这胜利的喜悦。

直到这场大醉后的第三日,玄圣殿上下才缓过劲来。

程怀宝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称霸一方的目标终于实现,然而这会儿的他,却没有一点美梦得圆的快乐。

开山门大典之后,玄圣殿开始接收原属于双刀门的一切。

外部与内部,数不清的繁琐事情多的令程怀宝头晕脑涨至快要叫娘的地步,整整两天两夜下来,他竟然没有一刻休息的时间,而身后还有仿佛无穷无尽的关键事务要他处理。

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等操劳痛苦的他找上了无名这个甩手大掌柜。

“木头,你再不帮我,你的兄弟我就要积劳成疾,英年早逝了。”这时的无赖哪里半点两三日前的意气飞扬,一张脸上已快苦出胆汁来了。

其实这两天来无名也在忙,不过他忙的与玄圣殿没多大关系罢了。

为了讨好未来的夫人,如月与如霜这俩丫头可是卯足了劲,先是有预谋的提醒无名女子都喜欢心爱的情郎送的礼物,无名自然心动,便叫两姐妹准备。

如月与如霜早己备好,凭借魔门遗留下来富可敌国的财富,这俩丫头竟然弄来了满满一房间的华丽珠宝与各式精美饰品。

无名哪懂这个,带着白毯、蛇儿以及如月、如霜这四只小跟屁虫,整日在屋中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觉得哪个都好,却又不敢肯定姐姐会喜欢什么。

反而白魅与蛇儿倒是收获不小,白魅的无瑕雪颈上,多了一块鸽子蛋那么大,鲜红动人的红宝石链坠,使得黑白两色的她,平添了一点亮色,多了许多人的气息。

蛇儿的发髻上则多了一只羊脂白玉的精致发钗。

连续挑了两天,无名还是没有拿准最后的主意,就在这时,累的快要吐出舌头来的程怀宝来了。

听到程怀宝的求助要求,正为难不知该挑哪一样作为送给姐姐的礼物的无名抬起头来,不乐道:“小宝没看我也在忙吗?哪有时间帮你?对了,小宝来得正好,帮我挑挑看,送哪一样东西能令姐姐开心。”

这也叫忙?

程怀宝强自忍下想哭的冲动,心中发出“红颜祸水”这流传千古的著名感慨,咬着后槽牙道:“木头,先别管什么礼物不礼物了,若不将殿内的事务弄清理顺,你选好了礼物又能如何?

你有时间去接徐大姐吗?“

无名一副理所当然道:“反正有小宝在,我怎会没有时间?”

“我……”程怀宝怒目圆睁,连吸了好几口长气,才将暴揍无名一顿的冲动压了下去,不是他不想,实在是他打不过,更何况无名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加恐怖的白魅在,十个小宝绑在一起,也未必打得过这对凶名贯古绝今的煞星情侣。

硬的行不通,只好来软的,程怀宝秉持着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原则,转成了一脸哭笑不得的可怜神情道:“木头你好意思一个人跑到律青园接老婆儿子吗?

我怎么办?我的小月月怎么办?还有丑丫头也被老林头领回了侠客杀手堂,等着你兄弟我前去明媒正娶。

玄圣殿一大摊子事,我都没有时间去想该如何跟小月解释丑丫头的事。现在我一个头有两个大,你这家伙竟还说什么一切有小宝?木头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程怀宝这一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显然对无名不太有效,无名搔了搔头,蹙着眉道,“一切都是小宝自己惹出来的事,却总是变着法为叫我陪着你受罪,以前我不说你就算了,小宝真当我是傻的吗?”

程怀宝被无名这句话堵住了嘴,面色忽青忽白,心中暗自嘀咕道:“这根木头怎么忽然开了窍?”

说理不行,程大无赖使出了他最后的看家本领——耍赖!

“我不管,木头你这次一定要帮我!”程怀宝一个大男人,竟然学着蛇儿的模样,一把抱住了无名一条手臂,大有我今儿个就赖上你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意思。

程怀宝若来硬的,无名才不在乎,大不了两兄弟切磋一番,看看是程怀宝的血魂宝刀利,还是无名的拳头硬,可他这么一耍赖,无名却无奈了,就这么被程大无赖拉了出来。

程怀宝怀着报复心理,将所有殿务都扔给了无名,自己对专心筹备起了律青园迁园至常德的诸项准备。

终于有了偷懒的时间,他第一件事便是遛入无名的房间,大肆搜刮了一番,将如月与如霜辛苦收集来的珠宝首饰,刮走了一半。

他的理由可是充分的很,这些宝贝都是打动女子芳心的无上利器,对于风流多情的他而言,可比落在无名这木头疙瘩手中有用处的多。

偷懒成功的程怀宝得意到偷笑,单等着看无名面对众多烦人殿务时的笑话。

然而无赖又失算了,他小看了无名那一身甩手掌柜的深厚功力……

第八卷 第一百六十章 情关难过

与程怀宝事无巨细一概亲历亲为迥然不同,面对乱无头绪的诸多殿务,无名仍然是他一贯的快刀斩乱麻式的行事风格,直接将玄圣殿下四大堂口的堂主召集起来。

坐在无名的面前,除赵志南肃然依旧外,纪中、耿天楚与郎中可没了在程怀宝面前的轻松随意,尽都显得有些拘谨。

尤其是耿天楚与郎中二人,几乎没有与无名有过什么接触,但观厉害无比的宝爷在这位殿主面前的乖巧模样。足以令他们多加上几份小心。

无名没有废话,问清了都有哪些亟待解决的殿务之后,只是稍稍考虑了片刻,便将所有的任务分派了下去。

郎中统辖弃暗投明堂,负责接收德安府的地盘,从如霜手下调遣十数名精通荷道的属下随行以接管双刀门的众多产业,作为未来玄圣殿的直管地盘之一,如月则负责编制创建当地的情报网络。

玄圣殿立门在常德府,睡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原本在常德府的大小帮会的命运因此也就注定了,要么归顺,要么灭亡。

清理常德府界内各大小帮会的任务派给了耿天楚的虎啸堂,限期三个月,务必完成。

由圣宫改圣殿,并非只是名字改了这么简单,更加要紧的是整个组织由暗转明,面对的风险与危机凭空增长了百倍不止,为了防备已知又或未知敌人的明攻暗袭,风云圣殿的防务还需增加,这项任务自然非铁血神武堂莫属,百毒娘子殷凤随同。

无名的要求极为简单。只有四个字一一龙潭虎穴。

当然,程怀宝听到这四个字的反应是通体一阵恶寒,当年在双尊盟时被无名的“龙潭虎穴”

险些玩残的小腿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双刀门覆没之后,汉中府的地盘重又空落了下来,周围各个江湖势力,尽都忌惮绝世双恶的淫威,没人胆敢将手脚伸过去。

汉中府的地盘虽然手到拿来。但是问题却也不小,那里距离玄圣殿的根基常德府实在是太遥远了,一旦有事,鞭长莫及。

无论是陆天祺还是双刀门的余孽,尽都有相当的实力,若汉中府留守的实力不强,等于是送到敌人嘴里的鲜肉。可若是派驻大队人马过去,凭借玄圣殿目前的实力,却又力所不及。

这个问题令程怀宝烦恼了许久,现在成了无名的烦恼。

无名只思考了片刻,便作下了暂时不派高手进驻汉中的决定,就以原来双尊盟潜伏下来的众多暗桩为主,密切监视汉中府的一切动静,同时令如月派人公告江湖,任何人胆敢觊觎汉中。便是与玄圣殿为敌作对,双刀门便是下场。

本来一心想要杀回汉中的纪中听了这番安排,有些郁闷,面上虽然没有丝毫显露,但无名仍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端倪,淡然开解道:“汉中府是我们的,虽然现在我们一时无法将它纳入怀中。但任何人也休想将它从我们的手中拿走。”

纪中矮胖的身形一震,恭敬道:“属下明白了,多谢殿主点拨。”顿了顿又道:“殿主,其他三位堂主都有事做,不知纪中的双尊堂该做什么?”

无名道:“双尊堂暂为机动力量,一旦哪方有变。便能立即投入战局。这段时日,纪堂主可继续教授各堂空闲人员暗器之道。”

“纪中遵令。”

就这样。无名前后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便将所有事情分派完毕,殿主大人又成了整座风云圣殿中最悠闲的人,每日或是与白魅练功,或是带着四女入山游玩探幽,好不优哉游哉。

这等结果,直把等看笑话的程小人,气到鼻子歪了。

现如今的江湖,若没有个实力雄厚的靠山,一般的江湖帮会几乎没有丝毫生存的可能。

双刀门一倒,曾经的双刀门旗下一众帮会便像没了娘的奶娃一般仿徨无依,急于寻找另一座靠山,然而三教三门早巳与玄圣殿达成了默契,将这些寻上门来的帮会头领拒之于门外。

恰逢此时,玄圣殿立山门大典上程怀宝的四段话轰传江湖,这些帮会首领这才明白过味来,作为江湖新贵,玄圣殿虽没有三教三门那等悠久的历史,但一时无两的风头却足以使之成为绝大多数人眼中完美的靠山。

正在投靠无门的一众帮会首领哪敢怠慢,纷纷起程,骑着快马,陆续赶来常德府晋见。

程怀宝对这些墙头草可是毫不客气,给所有上门来的帮会头领准备的见面礼,便是冠绝天下的程式禁制。

玄圣殿如日中天,绝世双恶恶名贯古绝今,这帮帮会头领哪敢违扰,虽然心中不甘不愿,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还要装出一副恭顺神情。

江湖上谁不知道无法无天的禁制手段的厉害?四十三个江湖帮会彻底降伏,从此后变成了玄圣殿下的忠实战力,玄圣殿的实力一举超越了三门的水准,直逼三教。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

先是虎啸堂仅用了一月时间,夹着玄圣殿横空出世的余威,未经一战便横扫常德,常德境内的七个中小帮会,尽都伏地归降,成员整编之后,归入玄圣殿辖制。

接着就是弃暗投明堂顺利接收德官府的消息。

双刀门覆没之后,由于形势极不明朗,各方势力都处于观望之中,所以德安府成了一片权力的真空地带,弃暗投明堂中的一百多双刀门降徒,对德安府了如指掌,所以郎中的接收异常顺利,没有碰到丝毫阻碍。

就占用双刀门原先的总堂原址。设立了玄圣殿派驻外府的第一处分堂。

任何一个江湖帮会,若想在当地过上好日子,就必须与官府打好交道,这等动心眼的活计程怀宝可不敢让无名去干,只得亲自跑一趟府城。

现在的他可不再是当初汉中府那个井底之蛙的大混混了,无法无天的他趁夜潜入知府大人的府邢,柳光着屁股搂着婆娘在床上熟睡的知府大人拎起来。制住哑穴后一通大刑伺候。

这知府是个大贪官,怕死惜命到了极点,不但被程怀宝敲去了五万两白银,且从此以后成了程怀宝呼来喝去的一条狗。

一切顺利,就在两兄弟即将打算动身前往律青园接老婆的这一天,一个令两兄弟始料不及的天大好消息,忽然降临。

一名龙卫来报。殿外两名绝美的女子,自称是徐文卿与韩笑月。

幸福来得实在有些太过突然,两兄弟当场便傻了眼,无名紫眸中猛然射出两道兴奋到极点的紫芒,一声不响,飞冲而出,白魅似无名的影子,紧随在后。

程怀宝只落后了片刻,怪叫一声道:“木头等我!”展开傲人轻功。追了上去。

随即风云圣殿中的一众玄圣殿属众,首次见到从来都如山岳般沉稳凝重的殿主无名,像火烧了屁股一般,飞弛而过,宝爷紧随其后。

三条快疾无比的人影,一路狂冲出新近整饰的巍峨肃严的圣殿正门,只见一紫一黄。两道绝美的身影,俏立在青翠的山间小道上,绝世风姿,令天地为之暗淡,可不正是徐文卿与韩笑月。

无名兴奋到了极点,口中大叫一声“姐姐”。飞身而上,一把将徐文卿的动人娇躯。紧紧揽入怀中。

程怀宝虽然号称无法无天,实则却远没有无名那般无所顾忌,最起码他就没敢像无名那样当众将心爱的小月月抱在怀中狠狠温存,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因为韩笑月脸皮太薄之故。

“无名与小宝正打算去接你们,姐姐你怎么自己来了?”无名终于松开怀抱,一双紫眸中只剩下徐文卿艳绝群芳的绝美娇颜。

徐文卿地一只无瑕玉手,轻轻抚上无名质扑依旧的面上,以一种比前往任何时侯都更浓厚得多的母性光辉道:“姐姐想弟弟,等不及你来接了。”

无名显然无比受用这种浓若有形温馨关怀,在外人面前永远冷漠淡然的脸上尽是温柔与愧疚,低声道:“是无名不好,要姐姐等了这么久。”

“说什么傻话,玄圣殿刚刚起步,姐姐知道无名忙。”徐文卿那双绝美星眸之中,尽是能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无尽柔情。

无名傻笑一下道:“无名不忙,主要是小宝拖了后腿。”

徐文卿不自禁被无名逗笑了,樱唇上绽开一朵令人目眩的动人笑容,星眸中闪过一道久违的狡诘笑意,轻轻道:“是,都怪小宝这个死小子。”

刚巧这会儿程怀宝刚刚与韩笑月叙完离情,贼尖的耳朵收到无名与徐文卿最后这段对话,禁不住笑骂道:“木头混蛋,徐大姐你怎么也不辫是非?”

对上程怀宝,当年那个逍遥仙史仿佛又回来了,徐文卿不咸不淡的挪揄道:“若非你这个天下间最能闯祸的捣蛋鬼,又岂会有这许多波折?”

“嘿嘿……”程怀宝傻笑一下,搪塞过这个怎么说怎么自己理亏的话题,程怀宝眼晴瞄向了一旁傻呆呆的手下,寻到了发泄的地方,大喝一声道:“混帐!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一般戳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列队欢迎殿主夫人与宝爷夫人!去,把所有人都给宝爷叫出来!”

在程怀宝的刻意张罗下,玄圣殿从上而下弄了一个鸡飞狗跳,连藏宝洞中被魔门绝学迷的不知今朝是何年的五个老怪与小钟都被惊动了。

在地宫广场上,玄圣殿中的头面人物,除了身在德安府的郎中、王麻子与如月、如霜姐妹之外,尽都到齐了,足见徐、韩二位美人的天大魅力。

从五个老怪起,程怀宝隆而又重的一一为两位美人介绍。当介绍到小钟时,他白眼一翻道:“这是硬赖着非要做木头与我兄弟的神棍子小钟。小钟,快点拜见两位嫂子。”

小钟一脸受气包的委屈神情,对徐、韩二女行了一礼道:“小钟见过两位嫂子。”直起腰来后又道:“二位嫂子莫听小宝贵人二哥胡说,其实小钟当初只想认无名大哥一人的。”

一个神棍子,一个小宝贵人二哥,这俩个活宝的对话登时使得众人间原本的拘束感觉荡然无存。

唯一由无名亲自介绍的人是蛇儿。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无名对蛇儿的喜爱,徐文卿这等善解人意的聪慧女子,立时主动的拉过蛇儿满是细小伤痕,丑陋恐怖的小手,亲热的唤起了妹子。

蛇儿被无名宠了许久,早已不像开始般怕生,一张小嘴则托了程怀宝的教导有方。甜得很,一会儿工夫,二女便混熟了。

寒喧过后,人群散去,两男四女,回到了无名的石室。

方自进门,无名忽然蹙眉道:“姐姐,我们的小邪儿呢?上次急着上玄青观我便没有见到,这次怎么又未见到。”

徐文卿玉面上现出一丝苦笑。玉首微摇道:“莫说弟弟了,现在便是姐姐要见那个混小子,都难得很哩。”

无名面色立变,眸中闪烁着怒焰道:“怎么回事?”

徐文卿不急不忙到:“弟弟莫急,上次不是跟弟弟说过了吗?咱们的邪儿太抬人喜爱了,整座园子里的师姐们尽都当他是心肝宝贝一般,十余位师姐霸着他。倒把我这做娘的冷落了。这次我与小月先赶过来,是为园主师姐她们大队人马打前站的,那些师姐舍不得邪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硬给留下了。”

韩笑月也在一旁补充道:“无大哥放心,师父她们这几日间便能赶到。你们父子马上便可团聚。这一次园子里留守的四位师叔祖与十六位师叔师伯,还有年轻弟子二十三人。都迁过来了,麻烦无大哥了。”

无名

一指程怀宝道:“我不麻烦,这些事都是小宝操心。”

程怀宝心中叫了声“好兄弟”,眉飞色舞的表起功来,韩笑月强忍着笑,轻轻伸出小手叫程怀宝握着,算作一点奖励。

又说了一会儿话,有些急不可耐的程怀宝跟无名打声招呼,拉着韩笑月的小手便跑了出去。

徐文卿望着程怀宝色急的背影,忍不住笑骂道:“这个坏小子。”

程怀宝与韩笑月这一走,石室内陡然清静了许多,徐文卿的一双美目望了望自始至终有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般坐在无名另一边的白魅,又看了看自己这一方安静无息的蛇儿,动人樱唇微张道:“弟弟,你那两个善解人意的小丫头呢?好像叫如月和如霜是吧?”

无名点点头道:“月儿与霜儿统管情报与营生,现在还留在德安府处理那边的事情,不过就快回来了。”

月儿与霜儿……

听无名叫得如此亲热,徐文卿心中不由自主的冒起一股酸意。

无名忽然由如月姐妹想起了费时许久才挑选好的礼物,登时跳了起来,兴奋道:“姐姐等我一下,我有礼物送你。”说着话猛的跳到石床旁边,在石壁上掏弄两下,现出一道暗格,从中取出当年从魔门宝库中挑来的风翎剑,还有一只晶莹剔透,一看便价值连城的碧玉链坠。

徐文卿一眼便喜欢上了这翠绿的叫人心情畅快的链坠,只是这把凤翎剑却叫她一怔,轻笑道:“姐姐趁手的武器是琵琶,弟弟怎么想起送姐姐这把剑了?”

无名老实道:“一见这剑,便觉特别合适姐姐,姐姐配上之后,一定好看。”

如此一说,徐文卿欣然不已,从此以后,这柄凤翎剑俱成了她最爱之物,甚至为了此剑,还特意从魔门宝库中翻出一本剑谱来练,此为后话,暂不多提。

弟弟情郎忽然开窍,令得徐大小姐极为开心,送上香唇在无名脸蛋上重重印了一下,娇声道:“姐姐好开心。谢谢弟弟。”

香气缭绕的一吻,将无名久巳忘却的温柔记忆尽都勾了起来,他铁臂微微用力,将佳人揽入怀中,在那无瑕的玉耳边轻轻道:“姐姐,我想吃你了。”

灼热的气息将这暖昧的话语直接送入徐文卿的心中,徐文卿只觉通体一阵酥颤。一股久违的躁动自心底蹿起,作风一向胆大无忌的她并无寻常女子的羞怯神情,反将玲珑玉体主动的紧贴上去,在无名怀中挑逗般地蹭了一下,才道:“有两位妹子在一边,弟弟你如何吃姐姐?”

无名心下一荡,一股炙热火气烧遍全身。转身便去赶白魅与蛇儿,蛇儿还算听话,眼神怪怪的望了无名与徐文卿一眼,不甘不愿的行了出去,可白魅却不管那一套,任凭无名说什么,就是不言不动,一双空洞的星眸定定的望着无名。

直到无名说的口干舌燥,方自停口。白色娇躯忽然一虚,已然扑入无名的怀中,她那令人感觉无比诡异的,没有丝毫阴阳顿挫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魅……不离……开……名……”

无名傻了眼,习惯性的抚过白魅如云的秀发,柔声道:“魅儿胡说什么,我怎是叫你离开我。只是……这个……”想了半天才道:“只是我要与姐姐亲热,魅儿在一旁不合适。”

徐文卿怔怔为望著白魅,方才那一刻,她清晰无比的感受到了白魅对于无名那股全然没有自我的依恋,如此的强烈,强烈至令她不算柔软的芳心。竟有一种痛楚为感觉。

她忽然发现,自己心中对白魅这个诡异又无比恐怖的女子。奇异的生出了一丝怜意,什么样的人生经历,才使一个本应风华绝代的女子,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可怕模样。

白魅缓缓抬起她那张充满一股妖异美丽的绝美脸蛋,星眸中多了一丝疑感道:“亲热?什么是……亲热?为何魅……在一旁……不合适?”

以无名那只能用贫瘠二字来形容的词汇量,又怎么可能与白魅解释清楚如此深奥的问题,心急的他不禁扭头向徐文卿求起救来:“姐姐,我该如何解释?”

徐文卿美目定定的望向比当年初见时的无名还似白纸般地白魅,秀眉微蹙着缓步走上前来,对无名道:“弟弟打算将来如何安置姐姐与魅儿妹子?”

无名楞了一下,不假思索道:“我们自然是要生活在一起了。”

“老婆孩子热炕头……”徐文卿不知怎的忽然记起了这句话,不自觉地顺口呢喃而出。

无名重重的点点头道:“是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我都巳迫不及待想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就是无名话语中那无限向往的语气,令徐文卿终于做下了决定,心中暗叫一声“冤家”,牵起白魅如冰一般没有丝毫温度的玉手,温柔中却透着无比的真诚道:“魅儿妹子放心,姐姐绝不会叫无名离开你,姐姐向你保证。”

白魅空洞的星眸凝望着徐文卿真挚的凤目……

许久后,白魅没有血色的樱唇微张,缓缓道:“什么是……亲热?”

徐文卿哑然失笑,心中对白魅的怜意却更深了。

一手牵着白魅,另一手拉住无名,轻移莲步走向石床,徐文卿柔声道:“姐姐与无名这就教会魅儿什么是亲热……”

一番肆意温存过后,望着身畔佳人那无比美妙的无瑕胴体上的点点淤痕,程怀宝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内疚之感。

得到如此完美无瑕的小月,已是他这个无赖修了不知多少世的福气,他在外面玩些女人也就罢了,反正只要不让小月知道,便不会令佳人伤心。

但是现在……

无端端惹上了一个丑丫头,且巳闹到了非娶不可的程度,叫他如何同心中完美的仙子吐露实情?

小月知道了丑丫头的事后会怎样?

这是程怀宝根本不敢去想的问题,但是事到临头,已由不得他逃避了。

万一……

无数种万一的可能,随便触及其一。已令程怀宝心胆俱裂,不知不觉间冷汗皆惊出来了。

程怀宝何曾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韩笑月登时察觉到他的异常,玉手抚上程怀宝宽厚的胸膛,柔声道:“小宝似是有什么烦心事?”

一切总要面对的,前几天侠客杀手堂传来密信,林老头一家子马上就要赶到常德了。

程怀宝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虎掌紧紧握住韩笑月的纤纤玉手,重重的压在自己的心脏上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无比犹豫着道:“小月……有一件事……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

韩笑月将玉首轻轻的靠在了程怀宝的肩上,享受着这份旖旎的温柔感觉,轻声道:“说吧,我在听。”

程怀宝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快要冲出胸腔一般。无数生死关口他都从未有过现在这等畏惧与仿徨,又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着让紧张至有些做变调的声音送出喉咙:“小月……我……先说好,不论我说了什么,你……你可千万不能生气,更不能离我而去。”

韩笑月的娇躯猛然一僵,声音却如方才般柔软道:“你说。”

一向机灵过人的程怀宝,此时由于极度的紧张,竟未察觉到身侧佳人胴体的僵硬。几乎已然语不成声道:“那个……哦……小月……我……我对不起你,丑丫头……嗯……就是……”

“啪!”

程怀宝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趁着恢复了些许平静的这一刻,语速急如崩豆道:“小月我对不起你,除你之外又惹上另外的情债。”

“她是谁?”韩笑月动听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颤抖,璀璨的星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话已开头,再无收回的可能。程怀宝终于放开了许多,展猿臂将身畔无比美丽的无瑕胴体紧紧揽入怀中,幽幽道:“我叫她丑丫头,是一个天真洁泼的小丫头,我一直当她是小妹子的,只是……只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忽然察觉到自己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他赶忙辩解道:“小月你别误会,我与丑丫头并未真的发生什么事。只是……只是……唉!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一切都怪我,小月若气不过,打我骂我都行,但是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失去你……我将生不如死!”

时间一点一滴的悄悄流逝,韩笑月久久没有答复,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觉在程怀宝的心中愈见浓烈,终于忍不住心中那股剧烈的仿徨,他猛然托起韩笑月埋在如云秀发下的绝美娇颜。

却发现……

两道晶莹的泪痕,与一双令天地尽数失去颜色的哀绝星眸。

程怀宝的心仿佛被一支利箭横穿而过,痛到了极致,往日的伶牙俐齿在此刻,竟然连一个字都无法吐出,只能紧紧的将玉人拥在怀中。

石室之内,春意犹在。

无名左拥右抱,将两位心爱的玉人揽在怀中。

翻云覆雨之后,他不但没有带人的疲惫,反而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仿佛忽然吃了什么传说中的神药一般,精神矍铄至极,在石壁上的万年灯摇曳的火光中,一身肌肤透出一层异样的光华。

有生以来首次经历风雨的洗礼,白魅从未像这一刻般浑身上下多了一丝女人的味道,柔软的发丝微有些零乱,空洞的星眸中闪烁著点点神秘的星光,便是往日没有丝毫血色的樱唇,此时竟都多了一点殷红的色彩。

紫极元胎与极阴之丹,这对同源异性的非人灵物,在方才那人类最亲密的行为中,阴阳调和,水乳交融,发生了无人能够解释的微妙变化。

一番久违的癫狂之后,徐文卿玉面之上尤自留有些许潮红,亲如水儿般的一双美目之中,荡漾着无比的满足,一条光裸玉臂,揽在无名的虎腰之上,五只水葱般无瑕玉指,温柔的抚来抚去。

相依相偎的三人,全心享受著这份旖旎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无比焦急的声音自石门外响起:“殿主,不好了,宝爷……宝爷发疯了,您快去看看吧!”

无名大惊,一跳而起,甚至忘了自己还浑身赤裸,飞身纵到地上,便待冲出门去。

徐文卿又羞又急,急叫道:“弟弟,衣服。”

三人着急忙慌穿妥衣裤,无名打开石门,一把揪住那个满脸惶急的龙卫胸前衣襟,紫眸之中闪烁着叫人心胆俱寒的妖异紫芒,急道:“怎么回事?宝爷人在哪里?”

那龙卫心神不可自制的一颤,慌张道:“韩姑娘不知怎的独自离开了,半个时辰后宝爷忽然自房中冲出,听到韩姑娘走了的消息,便……便发了狂,见人便打,巳有十余个兄弟被宝爷打伤了。”

无名一把放开那名被吓得不轻的龙卫,飞身冲出,徐文卿便与白魅跟在无名身后急赶,便摇头苦叹,她早就知道程怀宝与韩笑月之间会有问题出现,只是没料到会如此之快。

地宫之中,程怀宝双目赤红如血,追打着一群不敢还手的龙卫,下手之狠,已有十余人满身鲜血的躺在地上,显已昏迷不醒。

无名暴喝一声,猛然将程怀宝截了下来,程怀宝确是疯了心,对着无名便是五拳三脚,无名也没客气,两兄弟大打出手。

赤手空拳,十个程怀宝绑在一起也不是无名的对手,才互殴了三五招的工夫,便一如以往般作了无名的沙袋。

若是往常,程怀宝早便求饶了,但这一次他竟始终紧咬着牙,徒劳的在无名铺天盖地的铁拳中试图反击。

终于,无名失去了耐性,一拳将程怀宝打晕过去。

第八卷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终之章

当鼻青脸肿的程怀宝终于苏醒过来后,对无名说的第一句话是:“木头,你要帮我。”

无名一脸淡然道:“小宝以前说过这事不用我帮,月儿与霜儿可以作证。”

程怀宝苦着脸道:“是兄弟就别废话,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对了,徐大姐呢?”

无名紫眸中燃起一丝怒焰,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这混蛋,姐姐担心韩姑娘,已去寻了。”

“找人?对!我也要去寻人!”程怀宝猛地坐起身来,随即哎哟一声痛呼,身体失去控制,重又倒回到石床上,气道:“死木头你下手也成狠了。”

无名淡然道:“小宝该受这顿打。”顿了顿又道:“小宝不用去了,我已让下面的人都出动了,只要人还没出常德府,肯定能够找到。”

“谢了,兄弟。”

无名耸了耸肩膀道:“有七个龙卫与十一个杂役被小宝打伤,回头自己擦屁股。”

程怀宝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在焦急地等待中,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找到韩笑月了。

一辆疾驰的马车上,程怀宝满脸犹豫道:“木头,我该怎办?”

无名蹙眉想了想道:“求她回来。”

“她若不应呢?”

“绑她回来。”

“她若不从呢?”

“打晕了绑回来。”

听了这明显带有无式风格的建议,程怀宝沉默许久又道:“绑回来之后呢?”

“求她。”

一切又回到原点,程怀宝无语,又默然了许久。目光不经意的扫了无名身旁依偎的白魅一眼。忽道:“老天不公。”

无名一怔,奇怪地看向程怀宝。

程怀宝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有三个,我才只有一个,徐大姐坦然接受,小月月却点了我的穴道出走,老天何其不公?”

无名无语。马车之中陷入一片寂静。

不一会儿,程怀宝又道:“木头,教教我,你是怎么哄的徐大姐接受魅儿小姐与如月她们俩的?”

无名顿了片刻才答道:“或许这就是禽兽与人的不同吧?”

程怀宝:“……”

来到府城西南十余里的一座小镇上,在几名玄圣殿的下属引领下,马车驶入一座小院,下得车来。无名对迎到院中的徐文卿道,“姐姐,韩姑娘呢?”

徐文卿凤目中尽是怒芒,狠狠地瞪了程怀宝一眼,才答道:“我已制住了小月的穴道,现在屋中的床上。”

程怀宝强忍着身上的剧痛,恭恭敬敬对徐文卿行了一礼道:“大姐今日之恩,小宝一生不忘。”

徐文脚冷哼一声道:“早便警告你这好色小子了,你却全当耳边风,小月若是有个好歹。姑奶奶饶不了你!”

无名轻轻将徐文卿揽入怀里,柔声劝道:“姐姐莫气坏了身子。”说着话冲程怀宝使了一个眼色。

程怀宝心领神会为点点头,一圈一拐的行入房中。

卧榻之上,佳人紧闭着双目,绝美的娇颜上尤见泪痕。

程怀宝心病至极,缓缓坐于床边。

“小月……”

韩笑月的睫毛微颤,却未睁开双目。

程怀宝长长一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这么专注的望着佳人绝美的脸庞,屋内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韩笑月终于忍不住睁开了一双美目,映入眼帘的是程怀宝被无名暴打之后猪头一般的脸。巳如死灰般沉寂的芳心在这一刻却泛起一股无法自制的担心,低声惊呼一声道:“你……你怎么了?”

韩笑月星眸中隐含的关心令程怀宝忽然生出了一丝希望。他一脸凄然道:“我让我的宝贝伤心了,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韩笑月的星眸中波光微动,动听的声音陡然转冷道:“每一个人都对我说,程怀宝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是我不信,我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爱改变你。结果证明,我……错了……”

听到最后那颤抖的三个字,程怀宝心痛若死,猛地跪在了床前……

院中,无名与徐文卿、白魅三人静静的坐在马车之上等待。

徐文卿担心的目光不时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担心越来越深,终于忍不住问道:“弟弟,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不会出事吧?”

无名没有丝毫犹豫的答道:“不会。”

听到如此确定的回答,徐文卿不禁一怔,蹙眉道:“弟弟不了解小月,别看小月一向温文尔难,实对却是天下间最心高气傲的女子,只怕这一次她很难原谅小宝的。”

无名摇摇头道:“我有预感,小宝与韩姑娘,肯定没事。”

“预感?”徐文卿摇头苦笑,没有一点信心道:“希望弟弟的预感没有错……”

半个时辰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韩笑月温柔的搀扶着倍显虚弱的程怀宝,缓缓走到院外。

本来担心为要死为徐文卿徐大小姐当场傻了眼,便是白痴也能者出,韩笑月不经意间望向程怀宝的星眸中,尽是不容置疑的深深爱意。

韩笑月扶着程怀宝走至三人面前,羞涩的望了小师叔一眼,低声道:“小月叫师叔与无大哥担心了。”

徐文卿强自忍下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强自优雅一笑道:“雨过天晴就好,我们回去吧。”

“嗯,小宝身上的伤也该好好料理一下。”韩笑月温柔若水道。

程怀宝这痞子将自己多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韩笑月玲珑的娇躯上。一脸痴情道:“小月对我真好。”

程怀宝这混小子莫不是给小月下了迷魂药?

望着眼前出乎意料的情景,徐文卿无比认真的思索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的可能性。

日后徐文卿曾耐不住好奇心,探问程怀宝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挽回韩笑月的芳心,奈何当事二人尽都守口如瓶,叫她郁闷不已,那一天下午,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成了永远的不解之谜。

三日后,谭菲雅率领着四十余个老少女人,被隆而又重地迎入风云圣殿。

无名一眼便从一群女人中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再无心情与客人寒喧,径直走过去,一把将小邪儿从一个和蔼的中年妇人怀里拎了过来。

徐文卿赶忙跟这位被吓了一跳的师姐道歉,回头不忘嗔怪无名的无礼。

无名的眼晴里面已然只剩下了怀里的儿子。对于徐文卿的嗔怪只若未闻。

两岁多的小邪儿比起无名上次见到时长大了许多,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别提多惹人喜爱,小邪儿一点都不怕生,黑宝石般清澈的眸子,好奇的望着无名,小脸上尽是叫人忍不住亲上一口的甜笑。

好一番寒喧过后,一张脸仍是花花绿绿的程怀宝亲自引领着一众律青园的大妈、小姐们,来到了耗费他一月时间才弄好的一处院落。

这座院落原本是常德府一个富商平日休闲纳凉的别馆。有五重院落,九座跨院,周围山清水秀,风景宜人,且离风云圣殿仅十余里路,程怀宝当日一眼看中,盘了下来。又费时费力,亲自督工大肆翻新一遍。

众女对于这座新家显然甚是满意,谭菲雅亲自道谢,程怀宝连道应该,一切关顿下来,不必细表。

两日后。林老头一家子到了。

丑丫头不知是故意搞怪还是怎的,竟然又换了一张艳光四射的全新脸蛋。叫程怀宝目瞪口呆,直骂“丑丫头胡闹”,心中却嘀咕上了:“到底这丫头的真面目是什么?别入了洞房却连自己老婆的本来面目都不知道,可就成了天大笑话。”

林语冰的小嘴甜得很,见到韩笑月后一口一个韩姐姐,亲热得不得了,二女说在了一起,程怀宝倒成了外人,只能陪着一脸不甘的林老头与满面淡笑的未来岳父大人。

又过了十日,如月与如霜风尘仆仆的从德安府赶了回来。

未及洗去满身尘土,便去觐见徐文卿,福了一礼道:“婢子如月如霜,见过夫人。”

徐文卿也非刻薄之人,如月如霜如此的低姿态,反令她端不起架子,亲切的将两姐妹扶了起来,凤目仔细端详,温和笑道:“果然是生的一模一样,天晓得我什么时侯才能分清你们谁是月儿,谁又是霜儿,以后一起生活,总是搞错可有多糗。”

“夫人……”如月与如霜两张小脸上尽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徐文卿拉起姐妹俩的小手,绝美的娇颜上尽是柔美地笑意道:“以后便是一家人了,随无名叫我大姐吧,叫夫人什么的太生分了。”

一直悬在半空的两颗芳心终于落下,长久的心愿终于得偿,如月与如霜激动的不能自己。

一个月后,一封大红喜帖送到了自三教三门以下,天下所有帮会之中。

“绝世双恶大婚,不必来人,送上红包即可。”

望着这封摆明了敲诈一笔的喜帖,几乎所有看到的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无奈。

于情于理,所有收到喜帖的人都封了一份厚厚的红包送到了风云圣殿,玄圣殿平白发了一笔横财,红包总数竟达五十余万两银子,送得最多的是那个倒霉的常德知府,生生被程怀宝敲去了五万两银子,三教次之,每派两万两银票,三门再次。每派一万两。

也有不请自来的,陆天祺竟也送来了一封红包,除了五百两银票外,还有一封信,上写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棋局并未结束。

令两兄弟相视愕然。

终于到了大喜之日。

两位殿主的大婚对玄圣殿上下而言是天大的事,自然要大办而特办,经过一阵险些将地宫震塌了的轰乱之后。终于拜完天地,两位新郎官一脸傻笑,领着各自的新娘,入了洞房。

洞房之夜……

无名这一边,一龙四凤大被同眠,艳福齐天。

程怀宝则被韩笑月与林语冰推来让去,最后可怜的小宝在新房外枯坐了一晚。

由于玄圣殿的横空出世。江湖形势发生了根本的逆转。

人们预料中的大动乱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双刀门的覆没,使得圣人谷的势力大损,加上玄圣殿名义上站在了玄青观这一边,圣人谷短时间内再无挑战玄青天下第一大派的位的可能,江湖从此进入了一段相对的平静期。

三教三门与玄圣殿联合起来大索天下,誓要将隐藏在暗处的大魔头陆天祺找出来,这场史无前例的江湖大搜捕持续了半年之久,最终却以彻头彻尾的失败而告终。似乎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过陆天祺这个人。

这等结果,早在无名与程怀宝的算中,若陆天祺是那么好收拾的,也不会把江湖搅得一团糟了,之所以玄圣殿提议并参与了这场兴师动众却注定了劳师无功的大搜捕,只是因为初生的玄圣殿还极为脆弱,必须有一段时日的休养生息。才能茁壮成长。

而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搜索缉拿一个江湖共同的敌人更完美的借口呢?

表面上积极参与,在自己地盘上大动干戈,一副掘地三尺模样的玄圣殿,实则却根本未将心思放在缉拿陆天祺这件事上。

十足的表面功夫之下,玄圣殿不为人知的真正目标。巳然趁机完成。

半年多的时间,双刀门在德安府潜藏的实力被连根拔起。顺藤摸瓜之下,竟然将双刀门余孽中最具威胁的龙目堂主龙辉挑了出来,在白魅的手下,龙辉四招而亡。

此消彼长,如月亲自主持,在天行堂原有的基础上,建成了一张高效精确地情报网络,两地之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皆可在一天之内将消息传入风云圣宫。

可以说直到这个时候,玄圣殿才算真真正正占据了一方之地。

与此同时,在林老头的协助之下,赵志南将风云圣殿打造的有如铁桶一般,程怀宝视察过后,心底里直冒凉气,以他的估计,便是神仙,怕也没啥可能闯过这些设计

的无比绝妙,集机关、火器、毒物之大成的埋伏。

这才叫真正的龙谭虎穴!

大索天下的另一项巨大实惠,便是趁机扩充自己的实力。

虽然表面风光,但无论是心不在焉的无名,还是狂妄无比的程怀宝,对于一个事实都清楚无比,玄圣殿目前的真正实力,比起三教来,还差了一个档次。

尤其是在灭亡双刀门之后,玄圣殿看家的法宝暗器火器尽已为人所知,三教三门不是傻子,纵是碍于一贯的名门大派的脸面不屑一用,但也会研究如何克制抵挡,未来若与三教三门发生冲突,这些利器到底还能发挥多大作用便只有天晓得了。

因此便迫的玄圣殿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增加自己手下的高手数量。

天行堂列出了一份黑名单,上面列举了三十余位在玄圣殿地盘上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先礼后兵,或强迫或自愿,不管黑道白道,一个也没跑了,全成了玄圣殿的人。

把自己地盘内的高手划拉了一个干净,玄圣殿又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更加广阔的江湖,天行堂又列出了七十余人的名单,程怀宝打着邀游天下的名头,硬拖着无名,哥儿俩带着各自的家眷,在二十四名龙卫的簇拥下,天南海北的挨个拜访。

为了避免引起三教三门的敌意,这一次并未用强,完全自愿,结果有些侠名的一个没招揽来。答应归入玄圣殿的,尽都是黑道高手,叫程怀宝着实有些郁闷,难到玄圣殿留给江湖正道的印象就这么差?

无名对此的评价是:“臭味相投,物以类聚。”

程怀宝气愤之余,只回了一句:“咱兄弟俩一个味道。”

打着搜索魔门余孽旗号的无名这一行,途经宝庆府碰巧道上了老怪物活僵尸范昆。以程怀宝的性子这等超绝高手岂肯放过,登时找了上去。

由于当年那个赌约,老僵尸躲两兄弟还来不及,哪肯答应,一颗皮包旁头的干枯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

程怀宝向来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展开了那一张伶牙俐齿,整整一个时辰。楞是连口气都没喘,范昆纵横江湖数十载,任何人见到他都躲得远远地,何曾受过此等口水酷刑,偏偏对着这个“程二哥”,却叫他急不得也恼不得,谁叫他当初打赌输了的?

忍到后来,本来因为修炼僵尸邪功而一片惨白的枯脸上,己然尽是青绿之色。

终于。范昆认输了,这会儿只要程怀宝闭嘴,别说让他加入玄圣殿做长老了,扫地也干!

这无比诡异搞笑的一番拉人场景,徐文卿由小心戒备到目瞪口呆,最后竟有些同情起范老怪了,许久之后徐大小姐方道:“服了。我算服了。小月、冰儿妹子,你们两个怎能忍受得了小宝如此的呱噪?”

韩笑月优雅一笑,没有答话,又换了一张俏丽动人脸孔的林语冰则嘻嘻笑道:“小宝哥哥这样多好,要是让冰儿对着无名大哥,两天便要闷死了。”

对于林语冰隔三差五的便换一张脸的怪僻。所有人都已见怪不怪,程怀宝更是因为由此而来的无限新鲜感。开心不己,不但不加阻止,反而怂恿丑丫头扮个如韩笑月一般的绝世美人。

徐文卿撇了撇嘴,借用了无名前不久的一句话:“臭味相投,物以类聚。”

就这样,当搜捕陆天祺的联合大行动最终无奈的结束,无名一行开开心心返回风云圣殿之时,玄圣殿完成了自身的第一次蜕变,整体实力向上跃升了一大步,从此以后,才真真正正的再也不怕江湖上的任何势力了。

这年十一月,腾出手来的程怀宝,忆起了当和对赵志南的承诺,他亲赴京城,施展借刀杀人之记,利用几大掌权太监的内部权势斗争,通过钟士诚这个在京城之中颇有影响的通天神相施计,斗垮了当年谋害铁血神武营指挥使于广廷的罪魁元凶陈太监,并秘密将其掳来,扔给了双目赤红的赵志南及一众铁血神武营的老兄。

陈太监恶有恶报,生受了千刀万剐,凄厉哀号持续了一天一夜,死得凄惨无比,头颅置于于指挥使的坟前血祭。

赵志南自觉如此大恩一辈子也无法还清,更加卖命苦干,亲赴天下各地,联络到了七十三个铁血神武营的老兄弟,钟士诚与如月上下活动,将这些人的军籍尽都消了,一起召集到麾下,其中便有程怀宝最为看重的那个玩火的祖宗级高手一一火神祝融。

这帮悍持来投,玄圣殿如虎添翼,程怀宝自是大喜,特意在圣殿之中隆重地摆下接风酒宴相迎,连轻易难得露面的殿主大人无名都被他拉来主持。

随着玄圣殿兵强马壮,实力日盛,三教三门对其的戒惧日深,不过程怀宝倒也言而有信,玄圣殿确实紧守了当初他当众宣布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立殿宗旨,从不将手脚伸向其他三教三门的地盘上去。

当然,这一点上韩笑月的功劳极大。

不过玄圣殿虽未扩张,但有一样,在自己的地盘之内,管你是玄青观的道士,还是圆守寺的佛爷,又或圣人谷的儒生,都得小心翼翼的夹起尾巴来。

三教三门倒也配合得紧,尽都勒令门下弟子不得主动寻衅,不过有些骄横惯了的年轻弟子显然没太听得进去,虽然不敢跑到类似于常德府、德州府这样的玄圣殿直属地盘上去惹事,但在一些玄圣殿旗下的寻常江湖帮会的地头上,却仍一如既往的牛气冲天,嚣张得很。

如此一来。冲突自然不可避免。

几个圣人谷的弟子打死打伤了玄圣殿下一个附属帮会的十多人,程怀宝哪肯甘休,立时便派附近的虎卫出马,将这几人拿下,好一通收拾,直到圣人谷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勒索来五千两银子。这才罢休。

从此以后,再无任何人敢在玄圣殿的地盘闹事。

采用了当年在汉中府时徐文卿的提议,玄圣殿在招收外来高手快速扩充实力的同时,也从未放松过自己培养子弟兵的工作。

五大恶人成了玄圣殿中的总教习,专门负责调教天行堂从天下各地捡

来的孤苦幼童。

这些幼童统一接受为期一年的试练,之后按习武的天分分成四个等级,其中最有天成的孩童交给六大长老亲自教授绝学。以成未来玄圣殿的栋梁之才。

第二级的由耿天楚、纪中与赵志南分别授予武学、暗器和战阵之道,未来补充进五大神卫。

第三级习武资质一般,几乎不可能成为独挡一面高手的,便一直随着五恶人练功,未来便是次一级的各堂属众。

第四级完全没有练武资质的,索性不费劲教授武学,发到天行堂,根据各人的才智,或做眼线。或做他用。

对于双刀门余孽的打击,成为玄圣殿最坚决也最锲而不舍的一项长久任务,几年下来,双刀门在逃弟子死的死降的降,双刀门的最后一丝复仇的希望,也在杜冷与黄成的人头被先后送到玄圣殿后,彻底的破灭了。

玄圣殿用血的事实警告江湖所有势力。这便是与玄圣殿为敌的下场。

绝世双恶这个传奇的名号非但没有因为玄圣殿地崛起而消失,反而随着玄圣殿实力的不住增长,越见吓人起来。

普通百姓家里吓唬不听话的孩子,一律以蒙人与大灰狼作为震慑对象,而江湖人胆大包天,蒙人与大灰狼的威慑力显然不足。因此江湖人在这个时候,一般都会选择绝世双恶这个恐怖的名诸如“再闹就让绝世双恶把你们抓去下酒喝”之类的恐怖言语。伴随了绝大多数江湖人的童年生活,并且不自觉的代代相传,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一项流传千古的江湖传统。

只怕无名与程怀宝这两个当事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兄弟竟然以这么一个叫人哭笑不得的方式,达成了遗臭万年这等无数恶人追求约终极梦想,且从此冤枉无比的成为了天下恶人追赶超越的终极目标。

数十年后,一个名唤言西早楼的落魄文人受此灵感,耗十年之功,作下百万字的鸿篇巨著《恶人传说》,开创了中国小说史上反讽文风之先河,并引来跟风效法者无数。

且由于其中记述了无数江湖之潜规则,与绝世双恶历经万难,最终白手起家,成功创立统驭江湖的天下第一大派玄圣殿的曲折经历,因此书不但可以做江湖人保命全身的不二法宝,更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江湖人奋斗向上的雄心壮志,由此奠定了其江湖第一奇书的无上地位。

江湖中人,若无此书傍身,必将遭到白眼无数,不管识字与否,几乎人手一册,销量远超被后世奉为四大名著的三国、水浒、西游与红楼。

至尊无名第一部完(说是第一部完,实际上有没有第二部大概只有天才知道了,虽然故意留下了一些引子,以备万一,但老楼个人觉得没有必要再去写第二部了,牛刀宰鸡,有什么意思,兄弟们以为呢?)

另:所谓盖棺定论,现在至尊无名也差不多了,看完了结局,希望兄弟们不要犯懒,写点评价,尤其是关于结尾这一段,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是对这段结尾中的不足,尽管在起点的评论区提出来,不癈好坏,只要中肯,老楼会一一答复,谢谢!

第八卷 后 记

一处风景秀美,湖光山色的小谷之中,零零落落的盖了几栋木屋。

无名终于如愿以偿的过上了他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每日与几位爱妻享受着养儿之乐,一同住在一起的还有蛇儿这丫头。

平日里或游山玩水。或逛玩市集,一片安静祥和中,分外安逸。

这一日上午,无名做起了他现在每日必做的功课,没有丁点形象的在院中给已然四岁的儿子做马骑,一大一小,玩的开心无比。白魅与蛇儿,一如既住的喜欢粘在无名身边,一左一右,逗弄着骑在无名背上的小无邪。

此时的白魅虽然仍是寡言少语,难以亲近,却已没有了当初那股令人胆寒的阴森鬼气,反而多了一分叫人无法形容的飘逸仙气。

方自练完剑法的徐文卿一身劲装。包裹着叫人目眩的完美娇躯,无瑕的玉面上微有些汗影,分外透出一股柔媚的动人风采,手提长剑自屋后树林中的练武场归来,望着场中四个闹做一堆的三个大顽童与一个小顽童,哑然失笑,一时被引得玩兴大起,格风翎剑收了,也加入其中。

两年来。徐文卿的功力突飞猛进,巳然隐约迈入了超凡的境界。不但是她,便是如月与如霜姐妹亦是如此,本来只有二流的水准,现在也已达到了一流。

三女不光只是功力进步神速,且身体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着一种未知却神妙非凡的变化,形之于外的。便是三女的肌肤,由内而外地隐约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华。

自然,这些奇妙的变化都是源自无名,源自于无名体内神奇的紫极元胎。

无名与白魅每晚的行房,可说是天下间最奇妙的合籍双修,紫极元胎与极阴之丹所得之多。

变化之神奇,远远超出了人们所能理解的极限。

因此即便徐文卿与如月姐妹仅仅得到紫极元胎泄出的一点点精气。便足以顶得上世间任何灵丹妙药,令她们受用无穷。

无名现在已然完全掌握了破天神掌的诀窍,足以毁天灭地的掌力,巳可以随心所欲的任意打出。

他在武道中的下一个目标,是想法驯服体内那每一发作,便暴躁无俦的无穷灵气,使之能如寻常武人所练真气般如臂使指,为我所用。

只不过到那时无名会变成怎么一番模样,只有天才知道,唯一能勉强作为参照想象的,怕只有白魅了。

一家人正玩闹间,如月与如霜回来了。

有一个诸如程怀宝这样的无赖兄弟,无名想要完全脱离江湖,不啻是痴人说梦。

当初大婚之后,无名便想带着一家大小找寻一风景秀美之处,隐居下来。

程大无赖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把五子哭坟的劲头都拿出来了,完全一副你敢离我而去,我便哭死在你面前的架势。

结果无名一时心软,就这样继续留

在了玄武殿这条巨大无比的贼船上,且还是个挂名的贼头。

无名没能下贼船,如月与如霜一个是情报头子,另一个则玄圣殿的财神爷,尽都是最重要的职位,且无论能力还是忠诚都不会有丝毫问题,自然也被程怀宝千方百计的留了下来。

所以如月与如霜成为了小谷中最忙碌的两个人,每隔数日便要去一趟风云圣殿处理各项事务,也幸好所居这处小谷,距离风云圣殿,仅有九里山路,不然这两姐妹可真就辛苦了。

一年前,程怀宝本着最大化利用人才的原则,跟无名打过商量之后,通过韩笑月的关系,将如月与如霜送到了谭菲雅的门下,专门掌习情报的归纳与分析这门高深的学问。

如月姐妹最是会做人,每次出外,都会给家中各人带些礼物回来,重中之重自然就是家中的宝贝小无邪了,因此小无邪除了爹爹娘亲外,跟这两位生得一模一样的姨娘最亲,远远的看到如月与如霜行入谷中,连爹爹这匹大马都不骑了,兴奋的飞身迎了出去,乖巧的道:“月姨、霜姨,这次给邪儿带来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逗弄着小无邪在自己姐妹脸蛋上各香了一下,如霜这才取出备好的礼物,原来走一把晶莹剔透的白玉小剑,遗传了无名好斗天性的无邪大喜。一把接过便跑到一旁耍玩去了。

风云圣殿中。

程怀宝与林老头似两头转磨的驴,听闻着石门内林语冰不断传出的痛苦惨呼,两张脸上尽是焦急与担心的神情,任凭大腹便便的韩笑月在一旁如何劝解,也没一点效果。

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自石门内隐隐传出。随即一个满头大汗的稳婆急匆匆跑了出来,不顾满头大汗,兴奋的报喜道:“生了生了,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母子平安。”

“啊哈!我也当爹了!”程怀宝一脸狂喜的一蹦老高,落地后一把搂住一脸温柔笑意的韩笑月又道:“小月加油,也给我生个大胖小子。莫输给了丑丫头。”

韩笑月脸皮薄,娇羞无比的推了程怀宝一把。

一旁的林老头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我林家终于有后了,侠客杀手堂终于后继有人了。”

依照老林头当初与程怀宝的约定,林语冰所生的第一个男儿,将随母姓姓林,程怀宝一想到未来自己的儿子能够统领侠客杀手堂,对于玄圣殿那无法想象的助益,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

这一日。无名正与白魅在林中的练武场练功,此时的他巳然可以勉强跟上白魅那天下无双为鬼魅速度,这对恐怖夫妻打的天昏地暗。

忽然传来如霜的娇声呼唤:“相公,魅儿姐姐,休息一会儿,宝爷差了一个龙卫送来一封信。”

无名领着白魅与如霜回到谷中,那名送信龙卫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参见殿主。”

无名这个殿主上一次在风云圣殿露头,还是半年前的事了,近两年来加入玄圣殿的人,绝大多数根本便不认得他这位玄圣殿的老大。

不过无名自己可没有一点身为殿主的自觉,丝毫不觉得惭愧,这时眉头微蹙着道:“起来说话。”

这个龙卫小心翼翼的战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恭敬递上道:“宝爷差属下给殿主送一封信。”

无名接过信来却并未拆开。淡然道:“宝爷人呢?”

程怀宝夫妇与小钟是这座小谷里的常客,隔个三五日便会偷闲跑到这里,兄弟几个聚上一次,短短九里多山路,程怀宝这一次却差人送信,以无名对这个滑头家伙的了解,定是有什么古怪。

那龙卫道:“启禀殿主,属下不知。”

无名展信一观,脸色猛地一变,隐含怒气的骂道:“混蛋小宝!”

徐文卿微有些诧异从无名的手中接过那页纸,只见上面写了三行字:木头歇够了,该换小宝了,我陪老婆孩子游山玩水去也,圣殿的事交给你了。

徐文卿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喃喃道:“这对活宝兄弟……”

外传笑话之号子的风波铁血神武,有我无敌,杀!

虎啸天下,纵横无双,杀!

双尊扬威,所向披靡,杀!

最近一段时日,弃暗投明堂实力大增,麾下高手数量翻了一番,然而堂主郎中与副堂主王麻子,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宝爷又出了个新主意,说是铁血神武堂在战场上的号子好,既能鼓舞士气,又可震慑敌人,所以要其他各堂也都想一个出来。

没过两天,虎啸堂与双尊堂的号子便都报上去了,听说宝爷甚是满意,四大主力堂口,现如个可只剩下他的号子还没想出来。

郎中觉得自己特别冤,不是他无能,实在是他这个堂命不好,瞧瞧人宋,什么铁血神武,虎啸天下,还有双尊扬威,多大的威风,多大的杀气,可他呢?

弃暗投明……

难道叫他领着手下跟人打斗的时候喊“弃暗投明,我心舒畅”,“弃暗投明,无限光明”?

那还不得叫对手笑掉大牙?

最后哥俩无奈,硬著头皮将“弃暗投明,无限光明”交了上去,心中已然好了受罚的准备。

这一来可不要紧,直把程怀宝逗得险些笑岔了气,可好笑归好笑,这么狗屎的号子哪里能用在战场上,想用笑话杀死敌人吗?

程怀宝倒是没因这点小事处罚郎中,反而自己动起脑来,给弃暗投明堂想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号子。

弃暗投明,不然就死!

题外话:谢谢所有支持老楼支持至尊无名的兄弟,谢谢你们!

至尊无名终于写完了,老楼休息半个月,接下来会对马踏江湖进行大修。至于马踏江湖何时开始网络更新,这个老楼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估计最快也要明年3月了。

老楼唯一能够保证的是,马踏江湖的水准一定会超过至尊无名。

再次谢谢所有支持老楼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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